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兴狄桓鲎帧�
他终于沉默了,从痛苦彷徨进入香甜的梦乡。也许梦境并不都是美好的,我看到少年时不时紧锁的眉头和握紧的拳头,仿佛脆弱的他还在梦里拼命挣扎,挣扎于一片白色和一团黑色之间。
第二天一早我从咨询室隔壁的睡房出来时,只看到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是我昨夜为他盖上的。屋子里空无一人,空气里也没有少年的气息,仿佛一切都是我虚构出来的。他走了,我感到怅然若失。他还会再回来吗?我感到隐隐担忧,在暴露自己的脆弱和矛盾后他还会回来吗?我的职业直觉告诉我,长久封闭自己后突然打开紧闭的心扉会让他清醒后追悔莫及。也许理智会让他永久消失在我眼前,重新退缩回自己孤独的世界。
第三章(三)
我只能盼望他的理智没有成熟和强大,盼望他不久又会回到这里。哪怕回来时他什么都不说,只为了好好睡一觉。因为他的力量实在太小了,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我想帮助他,但是我真的能帮助他吗?
汪子童和李小蔓的形同路人并没有显得格外特殊,因为几乎售楼部的每个成员都和新上任的部门经理形同陌路,尽管青春艳丽的新经理是那样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李小蔓用力关上自己办公室的大门,狠狠地把手里的资料夹摔到地上,文件和名片散落一地,顿时一片狼藉。从未受过窝囊气的她终于知道外边那些老员工们是联合起来刁难自己了,不争气的眼泪像小河一样淌了下来。
上班还没几天,明显的敌对情绪就已经昭然若揭了。先是年资最高的销售部主任当着众人的面阴阳怪调地提醒李小蔓经理,虽然白色的“宝姿”套装十分漂亮,并且价值不菲,但是上班时间请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还不屑地说其实谁都买得起名牌,但公司的规定就是雷打不动的规定,拜托经理带个好头。然后大家不约而同都把最棘手的难题丢给还沉溺在上任快乐中的李经理,比如挑剔的参观者或者要求退回购房订金的客户。毫无经验的国际贸易高才生本来就任性刁蛮,三句不和就跟蛮不讲理的客人大吵起来。幸灾乐祸的一群手下非但不出手相助,还大肆宣扬地打电话报告了总公司,请求速速派人援助。最后是姗姗来迟的余大智圆滑老到地摆平了客户,暂时解决了棘手的问题。
可惜李大小姐并不知道心计颇多的余大智从总公司急急忙忙出门后却悠悠闲闲地逛了一趟花卉市场,最后才故意满头大汗地“姗姗来迟”。其目的就是延长冲突的时间,让一帆风顺的李经理知道开展工作的艰难与孤立,绝望之时恰好出手相助,从而无形地抬高自己在李小蔓心目中的地位。余大智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他已经看到突出重围的李小蔓冲自己投来的感激目光。施恩不图报,他潇洒摆摆手回总公司去了,心里却暗自乐着,或许将来可以利用上李小蔓背后神秘坚实的后台呢。就连苏雷教授都买她的账,后台一定不弱啊。
刚从校园走出来的李小蔓哪里知道人性的老奸巨猾,在默默感激余大智解围之时,她的眼泪却是为汪子童流的。是的,刚才汪子童也在旁观热闹的人群中,虽然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幸灾乐祸,但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责无旁贷地出手相助。他曾经凝视着她的眼睛郑重宣誓过,一定会保护自己,永远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他还说他爱她,只爱她一个人,并将用一生的努力去创造他们未来的幸福。
所有的山盟海誓已经在他突然离开自己、离开校园时烟消云散了,仿佛一场甜蜜的没有结局的噩梦。两年了,李小蔓一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个英俊的男孩一去不回,从此人间蒸发、杳无音讯。不过她还在傻傻等待,等待突然间他的归来。两年了,她在校园每个角落寻找,在东原市每个他们曾经停留过的地方寻找。很多背影都那么像他,可惜回过头的每张面孔又是陌生的。
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李小蔓打住了无边无际的回忆,慌忙擦干眼泪,对着小镜子匆忙扑了扑粉。
“请进。”
进来的是一身黑色西装制服的汪子童,他直视自己上司的眼睛,没有丝毫感情地说:“李经理,你哭了?其实你不应该到这里来。”
李小蔓怔怔看着朝思暮想的男孩,这是他们分开后第一次单独面对面。变了,他明显变了,除了浓密的卷发和笔挺的鼻梁。消瘦和倦怠取代了以前的朝气和活力,圆润的下巴变得格外瘦削,曾经明朗的眼睛里透着深不可测的空洞,语调苍凉,神态桀骜。突然,女孩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爱眼前这个陌生人了,只有恨,彻骨的恨,于是恢复了大学时的骄傲和目中无人。
“哼,奇怪,你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语气冷冰冰的。
“这里对我一个流浪汉来说简直就是天堂,有吃有住,还有统一的制服。可对你大公主来说却是地狱,今天的一幕插曲只是开始。你走吧,考研究生去,那不是你的梦想吗?”男孩语调还是冰冷的,目光移到窗外绿色的草地上。
女孩愤怒的目光盯着背叛誓言的男孩,他躲闪的眼睛甚至不敢直面自己,直面曾经轰轰烈烈的一段纯真爱情,于是心如刀绞地落着泪:梦想,自己最大的梦想曾经是和这个男孩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也曾经是他的梦想和誓言。他全忘了,对吗?好吧,我也该忘了。
“汪子童,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会离开这里的,除非你先从我眼前永远消失,因为我要把我的地狱变成你的地狱,让你的天堂见鬼去吧。现在,你给我跪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所有文件,然后整理干净我的办公室,并且以后也由你一个人负责这里的清洁卫生,要做到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否则我会和苏雨寒董事长申请立马开除你,让你脱下身上的制服,重新加入流浪者队伍。时间只过了短短两年,你应该还了解我的性格。我是说到就会做到的,何况我和董事长关系非同一般。现在给我跪下,你捡不捡啊!”
女孩咬牙切齿的冷酷深深刺痛了男孩的心。她在恨他,或者在报复他,报复一段被自己无情终止的纯真初恋。不过为了她话里提到的那个女人,他会忍辱负重。于是他玩世不恭地吹着口哨,双膝跪在地毯上,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文件,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看簌簌发抖的年轻女孩。
第三章(四)
“威严”的上司发话了:“住嘴,不许吹口哨。”
汪子童不吹了,无所谓地笑着,然后假装阿谀奉承地说:“经理,您这儿铺的是进口的高级地毯,松松软软的,跪着都舒服。我流浪的时候睡过大马路,石头和沙砾磕着背真难受。那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睡在这么柔软的地毯上。谢谢您让我跪着,真舒服啊。”
李小蔓眼圈红了,想象着昔日的阳光大男孩混迹于肮脏的流浪汉中,扒拉着垃圾堆里的残羹剩饭,瑟瑟寒风中睡在街边,不禁忘记了自己对他的惩罚,轻声问道:“为什么不读书?为什么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为什么不给我消息?为什么去流浪?”
汪子童听出了女孩对自己的关心和一如既往的爱,想起流浪和打工的种种屈辱,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他时刻难忘自己忍辱负重的计划,于是哈哈大笑着说:“李经理,您还和以前一样天真,我逗你玩呢。聪明绝顶的汪子童怎么会去流浪呢?怎么会去睡大马路呢?好了,收拾好了,我得出去干活了,明天再来当光荣的清洁工。李经理,最后提醒您一句,速速离开这里,否则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老女人会把你吃了,哈哈。”
汪子童无所谓地大笑着带上门出去了。李小蔓气恼地把手边的面巾纸盒向门口扔去,又被他骗了,脑海里不由得回忆起大学里的一幕……
“哎呀,我的鞋带又松了,真讨厌。”十九岁的李小蔓清纯可人;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和耐克运动鞋,撅着小嘴娇滴滴地对身边的男孩子说。
高大英俊的汪子童无可奈何看着被自己宠坏的公主,在众目睽睽的林阴道上蹲了下来,认真地帮她系好鞋带,嘴里嘀咕着说:“小蔓,你父母一定是高干吧?”
小姑娘骄傲地昂着头,享受着全校最优秀男生蹲式服务的周到,周围有女生投来羡慕的目光。她闻言惊喜地问:“子童,你怎么知道的?咱们才认识半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还用你说吗。看你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德性,还有平时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趾高气扬的神态,我又不是傻子。”
系好鞋带的汪子童站了起来,自然地一把抓住了女孩小小的手,轻轻在自己的手掌里揉捏着,深情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女孩樱桃般红嫩的嘴唇,微笑着问:“我猜得对吗?亲爱的小公主。”
李小蔓被汪子童眼里的爱融化了,小鸟依人地靠着他强壮的肩膀,得意地说:“算你猜对了,我爸爸妈妈都是局长,我是他们唯一的宝贝女儿。改天我带你回去见他们,告诉他们你是全校成绩最优异的学生,还是校长最得意的弟子。而且你那么高、那么帅、那么健壮,我好像已经看到他们笑得合不拢嘴了。你呢?你从没告诉我你家里的事情,不公平,快说。”
林阴道的尽头有一对临时工夫妇正在清扫厚厚的落叶。汪子童认识他们,经常给他们上初中的孩子送旧书本,于是热情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夫妇俩也认出了热心肠的小伙子,微笑着也摆摆手。
“他们是谁啊?学校请的工人吧?”女孩好奇地问。
“你刚才不是说我不公平吗?好了,听清楚喽,我现在就告诉你,他们是我父母。”
男孩子真诚的回答让没有丝毫思想准备的李小蔓傻了,一下松开了紧紧拉住的手,惊讶地说:“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真的吗?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汪子童狡猾地换上痛苦的表情郑重地说:“李小蔓同学,你是局长的女儿,我是清洁工的儿子,身份太悬殊了。咱们不是门当户对,我也高攀不上你显赫的门庭,现在分手还来得及。”
李小蔓当真了,眼圈一红,撅起小嘴说:“不行,不管你的家庭怎么样,不管你的父母是谁,我都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而且永远不许你离开我。否则我就杀了你,还有……还有杀了你们全家。”
男孩很感动;擦去女孩夺眶而出的晶莹泪珠,温柔地说:“我的小刽子手,你这么蛇蝎心肠、心狠手辣,我哪敢离开你半步呢。你知道吗?一天见不到你我都无精打采,更别说离开你了。别哭了,大伙都看着咱们呢。小蔓,让我握着你的手。不管我的父母是谁,将来我自己一定会努力的,努力去工作,努力去挣钱,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最开心的女人,相信我。”
和好如初还没两天,气呼呼的李小蔓冲到正在温习功课的汪子童面前,涨红的小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汪子童,你这个大骗子,我……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小拳头已经轮番砸了下来,满头雾水的男孩一边躲着一边问:“我的小魔女,又怎么了?刚学会绣花拳就拿我小试牛刀啊?谋杀亲……亲……”
李小蔓气急败坏地追着,嘴里嚷嚷道:“汪子童;你骗我。我还傻乎乎相信了,热情地拎着礼物跑去看望你父母。他们看着我就像个十足的大傻瓜;哈哈大笑,说你虽然是个好孩子,可根本不是他们的儿子。糗死了,都是你骗的……”
“什么?你真的相信了?还去……哈哈;哈哈……我逗你玩呢,傻公主。”
汪子童边笑边感动地抱紧了羞得面红耳赤的女孩,在她耳边动情地说:“小蔓,你对我真好。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的一切,哪怕我真的一无所有,哪怕我的父母真的是清洁工。将来我一定带着你去见我真正的爸爸妈妈,他们都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但他们会像疼我一样疼你的,我保证。”
李小蔓破涕为笑:“真的,太好了,答应的事可不许反悔啊。子童,我也答应你,先让最疼我的妈妈见到你。她肯定会喜欢你的,我保证。爸爸太古板了,每天绷着个脸,还不许我谈恋爱。你呀,以后再见他。”
没多久,小蔓的妈妈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汪子童用全心全意的爱陪伴女孩度过那段悲伤的时期,见双方父母的事情耽搁了下来,直到汪子童突然退学之前都没能成为现实。
第四章(一)
刘云仔细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探视证,再次惊讶地问道:“你说你是来看望徐蔚的……”
贺言实不解地反问:“大夫,你已经问了我三遍了。对,我是来看徐蔚。怎么了,她已经出院了吗?”
“没有,没有,她还住在我们这儿。只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来看她。请问,您是她的……”
刘云打量着眼前三十好几的男人,实在猜不出他和病人的关系,同事?弟弟?还是……
“我是她的一个老朋友;从西原市来的。大夫,她的病情怎么样了,有好转吗?你刚才说从没有人来看她,那她的家人呢?从没来过吗?”
刘云知道十号床的主管大夫许杰今天轮休,所以只好简单把徐蔚的病情告诉了满脸关切的来访者。并且模仿许大夫平时的言行,恳切地嘱咐来人应该经常来看望病人,只有感受到朋友或者亲人的关怀和理解,病人的情况才能更快好转。千万不要让病人感觉自己已经被社会或者亲人抛弃了,那样只能恶化他们的精神状态。
贺言实觉得漂亮的女大夫对病人真是认真负责,而且热爱本职工作,尽管她的术语化解释让自己对徐蔚的病情了解得一知半解。但是当他第一眼见到徐蔚时,还是明白了什么是“精神抑郁和感情退缩”。
“徐女士,您还记得我吗?”贺言实轻声问着,但是已经不期盼有乐观的答案了。
这个当年高雅的女人由于药物的作用变得臃肿肥胖,脸上斑斑点点,皮肤松弛,目光涣散,短短的头发一半是灰白的。女人神态呆滞,封闭在自我的空幻世界里,见到贺言实时木讷的眼睛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但很快熄灭了,黑洞洞而空无一物的眼睛已经回答了来人的问题。
难以忍受的沉默;无法面对的一个旧相识。贺言实脑子乱糟糟的,后悔来打扰一个平静的病人。走吧,自己并没有勇气坐在令人窒息的会客室里,独自面对一个曾经富有内涵和风度的知识女性。他放下买来的营养品和生活用品,甚至还有几本专为当年的女主编挑选的书籍。他苦笑着,心想书籍对于这个心灵枯竭的灵魂还有意义吗?
准备告别的记者临出门前还是不甘心地问道:“徐女士,您的家人或者孩子知道您的病情吗?他们来看过您吗?或者需要我转告什么话?我一定尽力而为。”
不抱任何希望的贺言实惊讶地注意到空洞呆滞的眼睛似乎活了,她的手指摩挲着衣角,嘴唇不易察觉地扯动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了死一般的沉静。也许是自己眼花了,她还是像一尊没有思想的雕塑。
贺言实是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精神病院的,站在住院部大楼前的花园里,他长长吁了口气,觉得往日普通的鲜花竟然如此美丽。
“同志,您要走了?见到徐蔚了吧!”拿着报纸回来的刘云看着这个面对花丛深呼吸的男人问道。
“大夫,谢谢,谢谢你们。”
“谢什么?”刘云惊愕地问。
贺言实由衷地说:“谢谢你们照顾这些特殊的病人,那得需要伟大的胸怀和无比的勇气。刚才经过长长的走廊时,我不敢看那些窒息的画面。有人张牙舞爪,有人呆若木鸡。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堪回首的创伤,也有自己虚幻独特的内心世界。只有你们可以靠近他们,走入他们的内心。我真佩服你们的勇气和爱心,谢谢。徐蔚也许真的喜欢生活在这里,平静而与世隔绝。拜托你们照顾她了,再见。”
目送贺言实渐渐远去,刘云的脸红了,想到了自己准备逃避这里的想法。当她转过头时,意外地看见徐蔚躲在二楼铁窗后,用复杂的眼神目送着贺言实,是担忧?是失望?还是恐惧?难道病人认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探视者吗?
心情沉重的贺言实并没有立即离开东原市,而是花了两天工夫辗转找到了徐蔚的父母。原因很简单,刘云大夫的话提醒了他,亲人的理解和帮助才是拯救病人的良方。
那是郊区的一幢独立民居,破旧而清静,感觉像世外桃源。正是初春的好时节,枯树发芽,野花盛开,还有几垅刚播下种子的菜地。
开门的是两鬓霜花的年迈老者,警觉地问着陌生男人:“你找谁?”
贺言实确定老人应该是徐蔚的父亲,因为他们有着惊人相似的外貌和知识分子气息,于是恭敬地问道:“请问您是徐老伯吗?我是徐蔚女士的朋友,专程来看望您二老……”
老头一怔,冷冷地说:“你找错人了。”
不受欢迎的贺言实明显感觉到这是谎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