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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法好,身手快捷,你放心把钱交给我,一个月内,我让你见到孙文的人头。”
程家柽摇头说:“此事我不能做主,肃亲王派我来日本之时,并未说要杀掉孙文。” 刘师培急道:“肃亲王与铁良不过是怕革命党杀了他们,我替他们除害除根,他们还能不欣喜万分,你却犹豫什么!”
程家柽说:“那不行,这是大事,我必须和肃亲王商量,待他有了回话,我再答复你。” 刘师培很不耐烦,怨程家柽干事不干脆快捷,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催促程家柽尽快和肃亲王善耆联系。程家柽假意答应。刘师培满怀希望等候他的消息。
程家柽过后将此事告诉刘揆一,刘揆一惊呆了,想不到刘师培竟如此胆大妄为,急忙给在新加坡的孙文发电,叫他注意安全。
程家柽大笑说:“我看这个刘师培是个书呆子,不必睬他,量他也就是说说而已。” 刘揆一说:“他虽是书呆子,他那个老婆却有恶名,这事还是谨慎些好。” 程家柽笑了笑,也没把此事当什么大事,只催促刘揆一尽快决定收不收钱。 不几天许多同盟会人都知道了刘师培误认程家柽、为求财要杀孙文的事,将此事作为一时笑谈。何震知道了,恼羞成怒,骂刘师培有眼无珠。刘师培也大怒起来,恨程家柽耍了自己,气恼下就找了两个日本浪人,请他们替自己报仇出气。
程家柽一无所知,还在耐心的等待同盟会的商量结果。一日出外闲转回来,刚走到一个小巷子口,忽然身后赶来两个浪人,浪人凶狠之极,抓住了程家柽,抡拳便打。程家柽大叫起来。浪人扯着他拖向巷内,拳脚交加。程家柽惨呼不已。打了一阵,恰好一队警察巡逻路过,听见呼叫声,急奔过来,这才抓住两个浪人,救下了程家柽。
程家柽满身血污,大脑受损。日警审讯浪人,得知是为刘师培报仇。此案一出,留日学生议论纷纷,有些和程家柽相好的朋友,大怒下扬言要收拾刘师培。刘师培心虚胆怯,便想设法回国。何震却说:“大不了一死,怕什么,看他们能怎么样!”
汪公权极力怂恿刘师培回国,说他可以打通端方的关节,说情让端方聘刘作幕僚师爷。
刘师培犹疑未决。汪公权就先说服何震。何震听汪公权说了回国的许多好处,此刻在日本也确实银子紧张,难以显摆逍遥了,汪公权劝了几次,便欣然同意。于是打点收拾准备回国。
汪公权却还嫉恨着章太炎揭穿了他与何震的私情,便偷空两次潜入《民报》社,一次放火,一次投毒,欲置章太炎于死地,可惜两次恶行均未得逞。这期间,何震已命刘师培知会了刘母,遂捡了一个黄道吉日,乘船杨波,回国投靠端方去了。
刘师培一走,章太炎悲伤难受,跺脚叹道:“申叔去了,难得一见的奇才啊!可惜毁在何震手里了。”
刘师培走了,章太炎和陶成章就越来越密切了,两人整天来往,谈历史、谈革命,乐在其中,有时宋教仁也加入他们的谈论,对孙文只注重经营两广大是不满,主张应将起义之地放在长江沿岸。陶成章也赞成以长江中下游为起事重点,但他似乎对暗杀的兴趣更大。
有一次,光复会旧人鲁迅、许寿堂来见陶成章谈天,章太炎也在坐。几个人谈起了革命灭满的事,章太炎大骂孙文,说:“用钱收买几百会党,在边陲之地捣乱一番,就叫做起义,欲以此法灭满,无异痴人说梦。”
当时,两广一带的起义刚刚失败,东京本部众人的情绪都不大好,或埋怨指责,或谩骂抨击,不一而足,章太炎是骂得比较激烈的一个。
鲁迅却笑问陶成章:“皇帝,你有何法可以灭满?” 陶成章笑了笑,然后咬着牙,恶狠狠的说:“老子有一天有了钱,便花巨资在北京开一家最豪华的妓院。满清的权贵都是醉生梦死之徒,老子便招他们来嫖,然后弄来炸药……将这些混蛋一齐炸死!”
众人哄然大笑。
陶成章咬牙又说:“或者在宴席上下毒,引权贵们赴宴,将他们一网打尽!” 章太炎笑道:“陶强盗啊陶强盗,你若当了皇帝,人人心惊胆颤,大家就都活不成了。” 陶成章也笑道:“所以我只能当强盗,当不了皇帝。” 陶成章的优点是坚忍不拔,艰苦卓绝,为了革命,他的衣食简朴到了苛刻的程度,而其耐力、忍性也非常人所能及。庚子年间,京津之间义和团遍地而起,打着“保清灭洋”的大旗,陶成章却在家乡会稽宣称说:“妖后祸国,我欲趁乱、效骆宾王讨武则天,入京手刃慈禧!”
于是潜行京师,欲寻隙刺杀慈禧,被清廷察觉后,陶成章出京急走,忍饥忍渴步行七昼夜,横穿三省一千多里路程,由北京赶到上海、闯进蔡元培的“爱国女校”时,人已将成饿殍,几已不复人形。一九零三年,为联络浙江的会党反满,陶成章与朋友魏兰徒步穿梭于浙江富阳、桐庐、金华、杭州等地。陶成章脚穿草鞋,腰束麻绳,身背《革命军》《猛回头》等书,日行百里,上山入寨,与会党人物见面,宣传反满革命,曾四过家门而不入。魏兰劝其回家一探,陶成章喟然叹道:“一入家门,难免为亲情牵累,就难以复出了。幸喜老父身体尚健,家中诸事无忧,我可以安心反满了。”
经过陶成章魏兰的努力,过去浙江境内互不统属的白布会、双龙会、伏虎会、平阳党、私贩党等会党连成了一气,皆愿反满革命。陶成章与魏兰商议,在浙南云和县创办“云和中学”,专门用以培训会党骨干分子。黄兴筹划“长沙起义”时,陶成章召集会党各头领开会,将会党力量分为三路,约定长沙事起,金华的会党北向攻取杭州,衢州的会党出江西以应长沙,严州的会党由安徽而出,攻占南京。会党人物血脉贲涨、磨拳擦掌,静候十月间万寿节时长沙的消息,哪知到了万寿节,长沙方面却一无动静,耐心再等,又等了十多天,长沙方面还是没有消息。坐镇杭州的陶成章急得坐不住了,赶到上海问讯,这才知长沙已经事败。
陶成章长叹下,只好吩咐会党们取消计划,徐图再举。
长沙失败,蔡元培、章太炎、陶成章、龚宝拴四人就商量,在上海成立了“光复会”。当时章太炎还在狱中,蔡元培一介书生,光复会联络会党等事实际上多由陶成章主持,后来蔡元培、章太炎、陶成章等都入了同盟会,徐锡麟、秋瑾就义后,光复会的活动就完全停止了。
如今《民报》虽名义上是章太炎任总编兼发行人,实际却是陶成章主持着一切,章太炎思想颓废消极,说他看透了革命、厌倦了红尘,只想学佛。陶成章虽然情绪愤激,但革命之念却是极强,将《民报》也办得甚有起色。
刘揆一将这一段的情况简略叙述完,然后对黄兴说:“如今共进会设了华群社,常常组织留学生聚会,讨论时事,吸引人才,风头甚利。我会什么活动也没有,人心就渐渐散了。”
黄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决绝说道:“我们也搞个聚拢留学生的场所,便叫‘勤学舍’,也搞些活动,把同盟会的旗帜再扬起来。”
刘揆一说:“没有钱怎么搞?会中一点活动的经费也没有了。” 黄兴说:“这你不管,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黄兴没过几天便通过宫崎找到了一个放高利贷的日本人,借了一笔资金,在小石川区的水道町就把“勤学舍”办了起来。这是个俱乐部性质的机构,有许多书报可以浏览,还常常组织辩论会和演讲会,倒也吸引了不少学生,渐渐的,同盟会本部又开始泛出生机。
宋教仁听说黄兴借高利贷振兴同盟会,心中也有些感动,经刘揆一、章太炎等居中说和,对黄兴的敌意渐消,也开始为会中事务操心奔波起来。黄兴见本部有振作之象,心中高兴。
章太炎却问:“勤学舍倒是起来了,《民报》怎么办?一点经费也没有了,你管不管?”
黄兴苦笑连连,说:“你要整死我呀。先凑合着吧,容我下来再想办法。” 陶成章说:“别难为克强了,不如我去南洋走一趟,面见总理讨要办报的经费。” 章太炎说:“哼哼,孙文对《民报》大有成见,你又不是他的心腹,你能要来经费!” 陶成章说:“事在人为,我未必就要不到,且先看看我的本事如何。”于是借了些路费,背着行囊,乘了船,直赴新加坡来见孙文。
陶成章风尘仆仆在新加坡港口上岸,步行到晚晴园,见过了孙文,便要求给《民报》拨款三千元,作为经费,同时信心百倍说道:“我欲策动江浙一带会党起义,若有五万元作经费,即可将江浙会党编练成十路光复军,江浙扼长江要冲,如一鼓而下,势必天下震动,动摇满清人心根本。还盼总理予以支持。”
孙文皱眉说:“现在南洋经济恐慌,筹款极难,我驻此地,亦自顾不暇,两广几次起义的后事都未能料理清楚,你要的款子,势难办到。”
陶成章见孙文一说到钱,便脸显难色,当下心中不喜,说:“《民报》不到山穷水尽,我也不会来寻总理,同盟会赖《民报》为喉舌,既报纸无法维持,总理自应为之设法。”
孙文苦笑起来,说:“你把我当成了富翁,口袋里装满钱,就等着大家来要,是不是?实话对你说吧,我如今身上是一百元钱也没有。”
陶成章冷笑道:“我不信能筹几十万款子搞起义的孙总理,会连一百元也没有,或许其他同志信,我却是不信。”
孙文怒道:“不信你来看!”说着将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掷在桌上,除一些个人用品外,散散落落有些零钞,数额都不大。孙文又将手表也抹了下来,连零钞一起推给陶成章,说:“就这些东西,全部给你,手表你也可以变卖了。”
陶成章别转了头,一脸不屑,孙文说:“你想怎样?” 陶成章说:“《民报》的经费拿不到手,江浙起义的经费没有着落,我是不会离开南洋的。” 孙文气得脸上变色,两人便吵了起来,各不相让。胡汉民此刻正在新加坡向孙文述职,见两人全动了怒,忙居间相劝调解,却哪个也劝不下。孙文这时拂袖而起,指着陶成章说:
“你以为筹款就是那么容易吗,你自己去试试!《民报》的经费,江浙起事的花销,你若能轻易筹得,又何必来找我要钱。”
陶成章倔强异常,哪肯退让,便说:“你开介绍信,我就去筹款,什么难事我陶成章没有经历过,越是难事我越是不惧!”
孙文当即命胡汉民开了介绍信。陶成章拿了介绍信,唬着脸,向孙文胡汉民一抱拳,便大步出了晚晴园,第一站就赴槟榔屿筹款。
槟榔屿同盟分会的负责人吴世荣听说陶成章意欲筹款,摇头不予支持,说:“筹款的事,须得总理孙先生亲自派人来方可,同盟会的人这么多,随便来个人就要筹款,那怎么行,这不合同盟会的章程。”
陶成章大怒,手持介绍信与吴世荣力争,亏得其他同志调解,吴方允了陶成章筹款,但不为他开筹款大会,仅邀请了三四个人作一筹款说明,这几人口头答应了三百元钱的赞助,如此而已。陶成章气哼哼又到了坝罗、勿里洞、吧城等处,辗转于南洋各地,却处处筹款不顺,名义上筹了三千多元,到手的只有五百挂零,陶成章分析各埠所见情形,仔细推敲了一番原因,恨道:“定是孙文背后捣鬼,不许各分会支持于我。”心中怒了起来,恨意难平,便想:“吴世荣说同盟会有章程,不能支持我筹款,我又何必非要借用同盟会这三个字。”当时心中满是怨恨,就想着打出光复会的旗号来。
这一日,陶成章疲累已极,踉踉跄跄下了船,踏上爪哇槟港,当地同盟会人李燮和、许雪秋、李天邻、时功壁等前来迎他,接他到了下脚之处,殷勤接待。陶成章心中一暖,李燮和问起他一路行来筹款的情况,陶成章却又心中一酸,一个劲摇头,咬牙说道:“可恨孙文,为我处处设障,不容我筹款。他自己以起义为名,挥霍奢侈,却置《民报》的死活不管不顾,我欲策动江浙起义,他也不予支持,只把心思放在两广西南。我想孙文不倒,革命难以成功,须得宣布孙文之罪于天下,然后会内除名,你等可愿助我?”
李燮和最早入华兴会,后又入光复会,安庆起义失败后,遭清廷通缉,遂逃来南洋,以教书为生,对孙文只重两广忽略江浙也颇为不满,当下便表示支持陶成章。许雪秋本为新加坡富商,潮汕起义失败后,南洋的财产散尽,竭孙文请求资助不得,流落槟港以卖药为生,故也对孙文大为不满,李天邻、时功壁等也因别的事不喜孙文,遂齐声表示愿助陶成章,他们几个商量一番后,议定分头联络南洋的同志,共同倒孙。
当时光复会的旧人魏兰、龚宝拴等许多都在南洋教书,听说陶成章要组织反对孙文,就起而响应,声称愿意助他。陶成章感动不已,便说:“孙文欺世盗名,愚弄了无数的热血男儿、反满志士,至今尚有多数同志受其愚弄而不自知。孙文以革命为成名捷径,以革命为敛财手段,轻言发难,视同志性命犹如儿戏,我等须得将孙文的种种罪恶公之于天下,号召同志驱赶孙文出会,如此革命方有成功之望。”
李燮和等大声说:“不错。便请陶兄执笔,将孙文的罪状一条一条写了出来,然后请东京本部开会,赶孙文出会。”
陶成章胸臆间满是愤激,两眼冒火,脸凝寒霜,提起笔来,恨道:“孙文之罪罄竹难书,我这可从哪儿下笔呀!”正自沉吟思索,忽然李天邻飞一样从外面跑了进来,拍着手哈哈大笑,说:“好消息呀好消息,慈禧老妖精死了,光绪也死了!”
众人同时一震,急问:“怎么,这两个人一起死的?” 其实慈禧与光绪并不是同时去世的。光绪死于零八年十一月十四日,而慈禧死于十五日,比光绪晚了一天。当时许多人猜测慈禧自知将死,于是先设法毒死光绪皇帝,这才放心去死。
也有人猜测是袁世凯收买了李莲英,以毒药弄死了光绪。
不过慈禧在将死的那几个月里,似乎最忌惮的人不是光绪而是袁世凯。慈禧死前一月,即一九零八年的十月,袁世凯过五十大寿,此时慈禧的身体还很硬朗,虽然手脚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但脑子仍旧十分清楚、精明无比。为了对袁世凯表示笼络,她赏赐了袁不少礼物。
袁世凯见太后恩宠不衰,大是得意,一般趋炎附势之徒都来袁府拜寿。袁府门庭若市,穿红着绿的官儿进进出出,谄笑献媚之辈来来往往。袁世凯笑嘻嘻迎来送往,而府内的礼品堆如山积。奕劻的礼品上破例不写“庆亲王恭颂寿诞”等字样,而直书奕劻以示亲近,而载振的礼单上竟写着“如弟敬贺”字样。当然,这些场面慈禧是看不见的,但这时有个御史叫江春霖,借此事上疏参劾袁世凯,洋洋洒洒列举了他的十二条罪状,其中就有与奕劻父子的不正常关系,不过,十二条罪状,中心只有一个,就是袁世凯的权太大了,关系网太大了,野心太大了。
原来袁世凯成功地将岑春煊、瞿鸿机斗败后,野心大涨,凭恃着奕劻的支持,悄悄却又不断的将亲信向各处安插,虽然没能如愿把持陆军部,但在其他衙门、地方均安插了不少心腹或者故旧。慈禧免了袁世凯的直隶总督,以为他是颗断了根的树,发不大了,哪知他表面上规规矩矩,暗地里小动作竟做得如此频繁。
江春霖的上疏列举了袁世凯的故旧亲朋的任职情况:东山省总督徐世昌,袁世凯的结拜兄弟;两江总督端方,袁世凯的儿女亲家;直隶总督杨士骧,袁世凯的亲信部下;山东巡抚袁世廉,袁世凯的哥哥;农工商部尚书袁克定,袁世凯的儿子;农工商部侍郎杨士琦,民政部侍郎赵秉钧皆为袁世凯的亲信幕僚……另外,袁世凯现在虽然不管北洋军的事了,但北洋六镇除第一镇之外,其统兵将佐莫不是袁世凯一手所提拔,而河南、江苏两省的新军,又系以北洋军扩编而成,袁世凯对之有相当的影响与控制。袁世凯做寿,上述这些人的礼物自然是大送而特送,因此,江春霖的奏疏最后说袁借做寿为名,广受礼物,揽权纳贿,结党营私,要求对袁世凯严加查办。
光绪皇帝看见这份奏疏时泪流满面,以拳击头而哭,但他不能表态,只能将奏疏转呈慈禧。慈禧看了大怒起来,立刻传袁世凯进宫。
袁世凯进了储秀宫,恭恭敬敬跪下磕头,慈禧不待他请安,便大声训斥起来,语气凌厉至极。袁世凯战战兢兢,一颗心“怦怦”乱跳,不知太后为何事竟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只管磕头不敢说话。
慈禧怒喝道:“你少装模作样乱磕头,我问你,你脖子上那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