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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臣个人好恶定君主的恶劣先例。群臣们怎能气顺?怎能对现政投入感情?嬴政采用的郡县制曾经因利益分割而引发了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胡亥的上台使皇亲重臣原有的分割利益的希望最终破灭并产生激愤,使集团内部离心离德而毫无凝聚力可言。
赵高唆使胡亥大杀朝臣,也许是软弱的政治核心保证自我地位不受凌替的手段,但他们无节制地扩大打击范围,而且杀人不讲理由,还以此为乐事,造成了宗室震恐、朝臣自危的局面,使集团成员对王朝及其核心失去了起码的信任,绝不会产生出为王朝出生入死、英勇献身的人物。
在关东叛军蜂起的存亡危急之秋,赵高仍一心蒙蔽胡亥,他投昏君之所好,报喜不报忧。当前线战将章邯派人入京汇报时,垄断了面君之权的赵高拒不出见,还欲加收捕,结果逼反了章邯。赵高是胡亥“鸵鸟政策”的支持者和纵容者,这种政策导致王朝在关东军队的进攻面前只有束手待毙的结局。
赵高在朝中玩弄的指鹿为马的把戏,实在是公开提倡人们屈服淫威,不说真话,以人画线。一个难讲真话、屈服淫威的团体注定是无救的,何况它正面临外部打击的严重危机。
赵高经过两三年的经营准备,在诛杀了胡亥后,准备自己上台为君。其时刘邦军队即将入关,赵高为维持局面,派人前与刘邦约降,想要灭掉秦宗室,与刘邦划分关中而称王,刘邦则派魏人宁昌入咸阳,谈判招降条件。但赵高称君得不到朝中左右百官的支持服从。有一次他自佩玉玺,登台上殿,殿堂几次像要倒塌。这位干尽坏事的阴谋家疑心是上天不允,于是决定把君权交给胡亥的侄儿子婴。考虑到秦国原来兼并的关外之地已全部丧失,六国已经复立,皇帝的称号徒具虚名,故立子婴为秦王。
以奸诈手段蒙骗了别人许多年的赵高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最终钻入了别人的两重圈套。刘邦假意招降,实际是对他的欺诈,无非想让守城的秦将解除武装,便于自己迅速入关。被赵高立为秦王的子婴已知其降楚称王之谋,他假称有病,诱赵高来请,安排人将赵高刺杀于斋宫,灭其三族。混迹宫中,罪恶累累的秦廷孽物终于在秦朝灭亡月余前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一个丑恶的孽物曾经加速了王朝的腐朽,王朝的腐朽和毁灭使这个孽物遗臭万年。 楚汉逐鹿人物正解说 作者:李明华第一部分:失道 秦失其鹿 章邯:垂死集团中杀出一匹黑马
秦朝的暴政终于激起了天下民变。前209年,陈胜义军揭竿而起,关东大地迅速掀起了武装反秦的汹涌浪潮。陈胜所派的周文一支部队于前208年冬很快西向入关,几十万军队到达咸阳之东约百里的戏(今陕西省临潼县东),准备发起最后的进攻。秦王朝在覆灭的命运眼看指日可待的关键时刻,出了一个试图挽狂澜于既倒的章邯。
章邯是秦国少府(掌管山海池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九卿之一),在周文之军即将兵临城下时,他向秦二世胡亥建议说: “盗贼已到眼前,人多势强,现在征发邻近各县的兵力已经来不及。骊山刑徒很多,请赦免他们,发给兵器以抗击盗贼。”胡亥乃赦免骊山刑犯和奴婢之子,让章邯组织成军队。章邯带领这支临时凑成的队伍东向出击,竟然打了一连串的胜仗。
章邯在戏地出手击败了周文之军,有效地遏阻了关东之军对咸阳的威胁。周文军队退出关内,章邯则乘胜追击,两月多后在曹阳(今河南灵宝县东)再败周文,十多天后在渑池又大破其军,周文自刎而死,军队溃散,秦都咸阳面临的最大威胁遂告解除。
陈胜所派的另一支军队长时间攻不下李斯长子李由守卫的荥阳,围城的楚将田臧听说周文之军已被击破,料到章邯不久就会率军到来,于是让部将李归以少量兵力围荥阳,自己调动全部精兵迎击章邯,两军战于敖仓(秦代在敖山上所置谷仓,故址在今河南郑州市西北邙山上),田臧战死,军队溃散,章邯进军至荥阳城下,击破围城之军,李归死于军中。
荥阳之战后,章邯又得到了朝廷派来的长史司马欣、董翳两支部队的补充,军势颇大,他分兵攻破陈胜部将邓说、伍徐所驻扎的郏(今河南郏县)、许(今河南许昌市东)两地,扫清外围,旋率得胜之军直逼陈胜所建张楚政权的中心陈地(今河南淮阳县),陈胜所任的上柱国(楚国所设置的保卫国都之官)蔡赐战死。部将张贺出兵迎战,陈胜亲自出马督阵,但楚军还是被章邯击溃,张贺死于阵上。陈胜被迫弃陈地退至汝阳(今安徽阜阳),很快又退至下城父(今安徽涡阳县东南),被部属杀害。
陈胜死后,秦军和楚军对陈地进行过几次反复争夺,虽然该城终由楚将黔布占领,但章邯部队的进攻和争夺给楚军造成了不小的消耗。另外,陈胜前不久曾派遣宋留自南阳入武关,宋留中途遇阻,回军新蔡(今河南新蔡县),与章邯之军相遇,被秦军招降。
当时关东诸国都已称王自立。章邯在陈地得手后挥师向北,在临济(今河南封丘县东)进击魏国,君王魏咎派周市向齐、楚求救,齐王田儋、楚将项它分别率兵来援,章邯夜间偷袭敌军大营,攻杀齐王田儋和魏将周市,乘胜包围临济,魏咎为保全民众而请求投降,随后自焚而死。
章邯与项梁部队进行过多次交锋。攻魏前曾在栗地(今河南省夏邑县)打败项梁部将朱鸡石,斩杀馀樊,逼项梁入薛(今山东省滕县南)。破魏后章邯追田儋之弟田荣于东阿(今山东阳谷县东北),时在齐地的项梁急忙引军救援,章邯战败,引军后退,项梁追至定陶,又取得一些小胜。这时,秦国戍守北方边塞的军队在王离率领下前来增援章邯,恰逢项梁几次小胜后骄傲轻敌,又将项羽一支主力派去进攻外黄(今河南省民权县西北)、陈留(今河南开封市东南陈留城),力量薄弱,章邯乘机向项梁军发起军事突袭。他让军士把筷子一样的小棒(称为“枚”)衔在口中,两端用绳带系在颈上,称为“衔枚”,以防止行军喧哗,在晚间秘密行动,进攻楚军。项梁麻痹大意,不曾提防,被斩杀于定陶,全军溃败。
秦军败楚后渡河抵赵,赵王武臣与大将李良已有不和迹象。秦将假托二世皇帝胡亥的名义给李良写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说: “李良如能叛赵归秦,我一定赦免李良的罪过,让李良得到显贵。”李良见信后迟疑不决,后来在赵国内讧斗争中失利,于是归降章邯。
章邯率兵至赵都邯郸,把附近的居民都迁徙到河北,毁坏其城郭。赵国君臣逃入巨鹿(今河北省平乡县西北),秦将王离率兵包围巨鹿,章邯军驻在城南的棘原,修筑甬道(两侧筑墙的甬道,防御敌方袭击抢掠)与黄河相连,给王离供应军粮。当时巨鹿城内食尽兵少,赵军人心不稳,而秦军锐气颇盛。时任赵国大将军的陈馀在城外派五千兵将试战,结果全军覆没。燕、齐、代等诸侯的救赵之兵扎驻城下,不敢与秦军交战,秦军破城眼看已成定局。
章邯在巨鹿攻占即将取胜的关键时刻,遇到了出兵以来一位真正的军事对手。楚将项梁之侄项羽在安阳(今山东省曹县东南)制造兵变,夺得上将军之位,率黥布、蒲将军等数万军马渡过黄河,破釜沉舟,首先经几次交战断绝了秦军甬道,随后包围了巨鹿城下的秦军,激战中俘获秦将王离,使副将涉间自杀,击溃秦军,解了巨鹿之围。项羽旋率得胜之兵驻军漳南,与驻棘原的章邯军相持。
章邯军在与项羽的对峙中不能得胜,数次后撤。秦二世胡亥行“督责之术”,派人责备章邯,章邯恐惧,派长史(约相当于秘书长职务)司马欣到咸阳请示,当时朝中赵高为相,司马欣在皇宫外门等候了三天,赵高不曾接见,表示不信任。司马欣设法摆脱了赵高的追捕,潜逃至军中,向章邯告知了赵高在朝中的所为以及章邯得不到朝中信任的危险境况。恰好此时赵将陈馀恳切地招降章邯,秦军又在汙水之战中被项羽打败,章邯于是决定投降项羽,而项羽考虑到自己军队粮食短少,难以久战,因而同意受降,二人在洹水(今河南省北部的安阳河)之南的殷墟(殷盘庚建都的遗址,在今河南安阳市西北小屯村)会谈立盟,章邯率几十万军队投降了楚军。
章邯是从腐败垂死的秦朝统治集团中杀出的一匹黑马,他在秦王朝濒临覆灭的危急情况下,率领一批由刑徒奴子乌合而成的军队,凭借自己的智谋才能和秦人的勇战精神,竟然取得了巨鹿决战之前一系列人们不能预料到的军事胜利。这些军事胜利的意义是极其巨大的。一是攻破周文之军,消除了叛军对咸阳的威胁,直接保卫了秦都的安全。二是分化瓦解了关外的军队。如陈胜的助手吴广监诸将西攻荥阳,部将田臧顾虑在迎击章邯军队的作战方针上难于意见统一,竟假传陈胜命令杀害了吴广,逼取了楚令尹之印和上将之职。陈胜派出的攻秦的武臣、周市等将领,因惧于秦军力量,竟放弃西进,向北攻掠,自立赵、魏等王国,分散了义军的目标和力量。秦军围困巨鹿城时,许多救赵的军队不敢上前应战,他们各怀鬼胎,致使赵国的立国将相陈馀与张耳反目为仇;楚怀王所派援军中的次将项羽斩杀了上将军宋义等。三是章邯军队的东进有效地打击了楚军的有生力量。如定陶之战中击溃项梁之军,尤其是陈地交战的胜利导致陈胜被杀,使关东军队失去了统一的领导核心,沦为各自为政的散乱局面。章邯进军的胜利,改变了秦王朝的危局,一时扭转了王朝的军事被动局势,如果这种胜利持续下去,章邯大概可以力挽王朝既倒之狂澜。
前207年的巨鹿之战是章邯军事生涯和个人命运的转折点,他所以在战后不久投降了项羽,军事失利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秦王朝政治上的腐败。赵高当政的王朝对这位效命沙场的功臣没有抚慰和鼓励,只有督责意义上的责备,入京请事的长史非但奏事无门,反而沦落到性命难保的险地,他们得不到朝廷丝毫信任,正如司马欣向章邯分析所说: “赵高用事于朝中,外面的人不可能有作为。如果作战取胜,赵高必定嫉妒我们的功劳;战斗不能取胜,免不了一死。”赵将陈馀也向章邯分析说: “将军居外久,内多隙,有功亦诛,无功亦诛。”章邯在自己的政治前途和个人性命得不到任何保障的情况下与项羽军队相持,心理上早已失去了战胜的勇气,军事失利当是自然的结果。他在殷墟约降立盟时面对项羽痛哭流涕,诉说朝廷奸臣当道之事。可见不得朝廷信任正是他在战场上难以释怀的块垒,是他全军降楚的根本原因。
事实上,军事是政治的组成部分,它服务于政治并且受政治状况的制约。秦朝的军事出击,在章邯的率领下确实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的胜利,但军事胜利扭转不了腐败的政治,反而要受后者的制约和牵累,这就决定了章邯的军事胜利只能是暂时的,而失败的结局却是必然的。
章邯降楚,从秦王朝的沉船上潜离逃生,但却导至了另外一种不幸的结局。他所率领的几十万军队中大部分官兵出身关中,他们当年曾对来关中服徭役或守边的关外官兵多有不恭之处,现在做了降兵,关外各路官兵乘机报复,随便侮辱折磨他们。军队到了新安(今河南省渑池县东)时,秦军官兵私下议论说: “章将军骗我们投降诸侯,如能入关破秦则好,如果不能,诸侯军俘虏我们去东方,秦国肯定会杀尽我们的父母妻子。”项羽听到了这些议论,认为秦军官兵人数很多,内心不服,入关后不听指挥,将会非常危险。于是布置手下人连夜行动,将秦军二十多万人坑杀,与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位高级将领入关。三人于前206年分别被项羽封为雍王、塞王和翟王,置三秦之地(今陕西省中部和北部地区),与刘邦的汉王等十五王同时受封。雍王章邯领咸阳以西之地,以废丘(今陕西兴平东南)为都。
项羽封章邯等三人于关中,实是要他们堵截刘邦自汉中(今陕西秦岭西部以南之地)出兵的道路。章邯等人原是秦将,熟悉关中的风土人情及地理,本是极好的人选,但由于他们起先率关中子弟出关作战,其间士兵伤亡极多,降楚后二十万士卒被项羽坑杀,惟独他们三人受到项羽保护,入关为王。秦民因而对他们毫不信任,甚而迁怒和怨恨他们。正如韩信对刘邦分析的那样: “秦父兄怨此三人,恨入骨髓。”这反倒成为刘邦兵出汉中的良好条件和重要原因。
前206年冬,刘邦采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今陕西省宝鸡市)”的战略方针,佯修褒斜(今汉中褒河至陕西眉县西南斜峪)栈道,调动章邯主力前来堵击,汉兵主力则从陈仓道出兵,攻下大散关(今宝鸡市南大散岭上),在秦岭以北的陈仓、好畤(今陕西凤翔东)连续击败章邯,章邯退守废丘。前205年刘邦在彭城(今江苏徐州市)兵败后退至关中,引水灌废丘,章邯自杀。
章邯是秦王朝末期一位出色的军事将领,他想凭自己战胜攻取的作战才能挽救王朝覆灭的命运,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然而,秦王朝的覆灭是由它和民众的尖锐对立以及自身的政治腐败促成的,章邯的军事胜利改变不了王朝的政治态势,那么他就只能延缓,而不能挽救王朝的灭亡。章邯的个人结局如何无疑带有偶然性,他被天下政治狂澜所覆没却是必然的。 楚汉逐鹿人物正解说 作者:李明华第一部分:失道 秦失其鹿 子婴: 虽有清明气象 河决不可复壅
秦王朝的政治统治在赵高专权时期到了混乱不堪、无法收拾的地步。陈胜义军揭竿而起,天下反叛的烈火在熊熊燃烧,王朝统治面临灭顶之灾。前207年,丞相赵高恐怕二世胡亥追究自己的责任,恶人先下手,派人将胡亥攻杀于望夷宫(今陕西省泾阳县东北)。赵高本想自立为帝,一是百官大臣不服从,二是殿堂几次几乎倒塌,他认为不祥,于是立胡亥的侄儿子婴为君。因为当时关东六国均已反叛,秦国能管辖的地域很小,于是取掉君主皇帝的尊号,复称秦王。
秦王子婴的头脑始终是清楚的。他接到赵高让自己斋戒后在宗庙中拜祖先、会群臣、受玉玺的通知后,立即与两个儿子作了商量,得出的结论是: “赵高杀掉二世,恐群臣诛讨,乃假装行义立我为王。”在情况并不十分明确的形势下,子婴甚至把局势估计得十分严重,他认为赵高让他斋戒庙见,是要在庙中杀掉自己,于是商量策划了诛杀赵高的计划。
跪射弩兵俑子婴接到庙见群臣的通知后声称自己生病,并不前往,赵高派了几批人前来相请,都没有请来,赵高遂亲自前来相请,以宗庙大事为由,劝子婴前行,却被事先藏于密室中的宦者韩谈及子婴的儿子杀死。子婴下令灭赵高三族,并在咸阳示众。
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刘邦率军队攻破武关已至霸上(今西安市东),派人对子婴劝降。子婴权衡了天下形势,深深地认识到秦朝的灭亡已无法避免,于是他用绶带系着颈项,乘坐白车白马,作出知罪的姿态,在一个叫“轵道”的亭旁将君王符玺献给刘邦。
从子婴接受王位和投降楚军的情形看,他是一位善于以低姿态处世,能够放弃政治欲求,具有较强生存技巧的人物。赵高曾唆使二世胡亥大肆诛杀皇亲贵族,子婴当时能侥幸免祸,这一条可能是极重要的原因。
子婴以无欲示外,其实是一位十分关心政治且有见地的人物。当年胡亥信赵高之言欲诛杀蒙恬、蒙毅兄弟,子婴面见胡亥,向他讲述了战国时赵王迁、燕王喜和齐王建杀忠任奸,导致国灭身亡的例子,劝谏胡亥说: “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将会导致群臣猜疑,将士离心。”他的观点鲜明,认识切中要害,可惜胡亥没有听进这些意见。赵高杀掉胡亥后曾与刘邦秘密联络,子婴不久即告诉两个儿子: “我听说赵高与楚有约,灭秦宗室而称王关中。”他密切注视着朝廷的政治动向,信息渠道也极灵通,这均是他政治敏锐性的表现。
在被立为秦王的个人命运转折时刻,子婴能清醒地看到赵高的险恶用心,从最坏处盘算不明确的情况,在朝中毫无个人势力的情况下仅凭身边数人,用引奸入室的机智方法,轻易地除掉了朝中权高势盛、为非作歹的恶魔,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一时稳定了局面,这是极不容易的,子婴的才能可见一斑。
子婴为王时,秦王朝的大厦已经倾倒,无论他有多么高超的政治才能,已经来不及挽救王朝的灭亡。贾谊在《过秦论》中认为: “向使子婴有庸主之才,仅得中佐,山东虽乱,秦之地可全而有,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