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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使者的甲胄,而是给刺穿了胸口的使者本人了——那样一来,就给波兰民族造成
了一项永久的耻辱了;因此,即使那些衷心同情兹皮希科的人也明白,减刑是没有
指望了。
其实,过了一会儿,总督又说话了:
“由于你当时并没有好好地想一想你是在袭击谁,你这样做也并非出于盛怒,
因此,我们的救主将会饶恕你;不过,你最好还是把你的灵魂呈献给圣母吧,因为
法律不能赦免你的罪行。”
兹皮希科听了这番话,虽然觉得不出所料,但他的脸色仍然有些发青;不过,
他立刻晃了晃他的长发,画了个十字,说道:
“这是天主的意旨!我怎么拗得过!”
于是他转向玛茨科,一面意味深长地望望里赫顿斯坦,仿佛示意玛茨科记住这
个人。他的叔父点点头,表示会意,一定记住这个人。里赫顿斯坦也懂得这一瞥和
点头的含意;尽管他既不讲情面,又十分大胆,却不禁全身打了一阵寒颤——这位
老战士的脸多么可怕,多么不祥啊。这个十字军骑士知道,他和那个骑士之间存在
的是一个你死我活的问题。他知道,即使他要避免决斗,也办不到;他知道,等他
的使命一结束,即使在玛尔堡,他们也少不了要见面。
这时候总督走到隔壁房间去给书记口授判决书。同时有几位骑士走到那个十字
军骑士身边说道:
“但愿在最后审判日,你会获得比较仁慈的判决!”
但是,里赫顿斯坦只注意听取查维夏的意见,因为查维夏是以他的骑士功勋、
他对于骑士法规的知识以及他本人的严格遵守骑士法规而闻名“于世的。在最难处
理的案件中,如果有任何问题牵涉到骑士的荣誉,人们都路远迢迢地赶来向他求教。
他的决定从来没人反驳,这不仅是因为同他争论决没有获胜的机会,而且因为人们
都认为他是一部“荣誉宝鉴”。凡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一句责备或赞美的话,很快
就传遍了波兰、匈牙利、波希米亚(捷克)和日耳曼的骑士界;他能判定一个骑士
的行动是善还是恶。
因此,里赫顿斯坦走到他跟前去,仿佛要给自己这满怀的深仇大恨来一番辩白
似的,说道:
“大团长本人,以及神甫会'注'也许能够宽容他,我可办不到。”
“你们的大团长同我们的法律毫不相干;能够宽容我们人民的是我们的国王,
可不是你们的团长。”查维夏回答。
“我作为一个使者,不得不坚持惩罚。”
“里赫顿斯坦,你首先是一个骑士,其次才是一位使者!”
“你以为我做得不光彩么?”
“你是熟悉我们的骑士经典的,经典上要求我们效法两种野兽:羊与狮。在这
个案件中,你效法的是羊还是狮?”
“你不配审判我!”
“你问我你是否做得不光彩,因此我才照我自己的想法回答你。”
“你这种回答我受不了,简直要叫我噎死。”
“叫你噎死的是你自己的坏心眼,而不是我的恶意。”
“但是,基督会了解我的心地,我关心的是骑士团的尊严,而不是你的赞美。”
“我们统统都要受到主的审判的。”
总督和书记的再度出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们都知道判决一定会很严厉,
每个人都肃静地等待着。总督就座之后,便拿起一座耶稣受难像,命令兹皮希科跪
下。
书记开始用拉丁文念判决书。这是一份死刑判决书。念完之后,兹皮希科捶了
几下胸口,一遍又一遍地说:“天主宽恕我,我是个罪人!”
于是,他站了起来,扑到玛茨科怀里。玛茨科吻他的头,吻他的眼睛。
当天晚上,一个传令官在市场四方,以号角向在场的骑士们、客人们和市民们
宣告:波格丹涅茨的贵族兹皮希科,已由总督法庭判处死刑。
但是,玛茨科请求延期处决,马上就得到了批准,因为那时候,总是给囚犯以
充分的时间处理他们的产业,同时使他们能够安心归命于天主。里赫顿斯坦本人也
不想坚持早日执行判决,因为他明白,既然骑士团的受侵犯的尊严得到了补偿,那
末再去得罪这位有权势的君主就是失策了。他被派来谒见这位有权势的君主,不仅
是为了参加王太子的命名典礼,也是来谈判杜勃尔润省问题的。但延期执行的主要
原因还是王后的健康问题。维什主教甚至不愿意她在生育之前听到有关执行死刑的
问题;他很有理由地认为,这样一件事情是难以瞒过王后的。她一定会感到愁苦,
从而大大损害她的健康。因此,他们准许兹皮希科多活几个礼拜,也许还会更长些,
让他安排后事,和他的亲友诀别。
玛茨科每天都去看他,竭力安慰他。他们很悲伤地谈到兹皮希科这次未能免于
一死,尤其悲伤地谈到他们家族将会断宗绝嗣。
“除非你结婚,否则没有别的办法,”兹皮希科有一次说。
“我宁可去找一个远亲做后嗣,”悲伤的玛茨科回答。“眼看他们就要斫你的
头,我哪里有心思想到女人呢。即使我不得不结婚,也得先向里赫顿斯坦下了骑士
挑战书,为你报过仇再说。别担心!”
“天主将报答你。我至少还有这份喜悦!我知道你是不会饶过他的。你将怎样
为我报仇呢?”
“等他结束了使者的任务,也许会发生一场战争!如果发生战争的话,我一定
在打仗之前,向他下挑战书,跟他个对个决斗一场。”
“在平地上决斗么?”
“在平地上决斗;骑马或徒步都行;非战个你死我活不可,决不活捉。如果不
打仗,那我就到玛尔堡去,用我的矛去叩城堡的大门,并且命令号手宣布我要向昆
诺作一次你死我活的挑战。他逃避不了这场决斗的!”
“他当然不会拒绝。你一定会打败他的。”
“打败?我打不过查维夏、巴希科,也打不过波瓦拉;但是,毫不吹牛,像他
那样的人,两个我都收拾得了。叫那个恶棍十字军骑士等着瞧吧!那个弗里西安骑
士,不是比他还强么?可我是怎样劈开他的头盔,直努到斧头劈不下去才住手呢!
我不是这样干的么?”
兹皮希科宽慰地吁了一口气,说:
“我死也瞑目了。”
他们俩都叹起气来,老贵族激动地说:
“你可别悲伤得垂头丧气。到最后审判日,你的尸骨不会东零西散的我已经给
你定做了一回道地的橡木棺材。连圣母马利亚大教堂的神甫也不过如此。你不会死
得像个农民那样一我一定不让他们给你穿着市民的衣服来斫你的头、我已经同阿米
雷伊约定,由他供给一件新衣服,漂亮得足以穿在国王身上也毫无愧色。我也一定
毫不吝啬地给你做祷告;别担心!”
兹皮希科心里很是高兴,他怄着身子倚在叔叔手上,一再地说:
“天主会报答你的!”
不过,尽管有这一切安慰,有时候他还是不免感到异常的寂寞,因此,玛茨科
有一次来看他,兹皮希科向他问过好之后,就朝着墙上的格子窗问他:
“外面怎样了?”
“好天气,一片金黄,阳光温暖。人人都高兴。”
兹皮希科听了,双手抱着脖了,仰起头来,说道:
“嗨,伟大的天主啊!要是能够骑一匹马,在辽阔的田野上奔驰,那有多好啊!
要一个青年人死,真是可怕!真是可怕!”
“有人就死在马背上!”玛茨科回答。
“算了吧!但他们在死以前,杀过多少人啦!”
于是,他开始问起他在国王的朝廷中看到过的那些骑士们的状况;问到查维夏、
法鲁列伊、塔契夫的波瓦拉,问到泰戈维斯科的里斯和所有其他的人;问起他们在
做什么,如何消遣,作些什么样的正派活动来打发时间?他贪婪地听着玛茨科的说
话玛茨科告诉他,早晨骑士们穿上甲胄,跃过马身,扯断绳索,彼此用铅头的剑斧
练练武艺;最后,他告诉他。他们如何宴会,唱什么歌。兹皮希科真想同他们在一
起;他一听说查维夏在命名礼之后,立即要到匈牙利什么地方去打土耳其人,禁不
住嚷道:
“要是他们能让我去多好啊!倒不如死在异教徒中间来得好!”
但这是办不到的。这时候有件意外的事发生了。两位玛佐夫舍的公爵夫人一直
在关怀兹皮希科。他的青春和美貌迷住了她们。公爵夫人阿列克山特拉·齐叶莫维
特芙娜终于决定发一封信给大团长。不错,大团长是不能改变总督所宣布的判决的;
但是,他能够为这个青年向国王求情。要亚该老表示宽大,于理不合,因为罪名是
企图杀害使者;不过,如果大团长恳求国王,那末,国王就会宽恕这孩子。因此,
两位公爵夫人满怀希望了。公爵夫人阿列克山特拉由于喜欢文雅的教士骑士,也就
得到骑士团极大的好感。他们经常从玛尔堡给她送来卡盛的礼物和信件。大团长在
信中称她为可尊敬的、虔诚的女恩主和骑士团的特殊保护人。她的话很有力量,她
的愿望很可能不会被拒绝。现在的问题是要找一位信使,他得有非凡的热心尽快送
这封信去,立即携带复信回来。老玛茨科知道了这事,毫不犹豫地决定去担当这个
差使。
总督答应延期处刑。满怀希望的玛茨科当天就着手做好上路的准备工作。然后,
他去看兹皮希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兹皮希科起初也感到极大的快乐,仿佛他们已经为他打开了塔楼的门,准备释
放他了,但后来又变得思虑重重、心情阴郁起来了,他说:
“谁能对日耳曼人存任何指望呢!里赫顿斯坦也能求国王宽大的;况且他这样
做,对他自己也有利,可以避免你向他报仇,但他偏偏不肯这么做。”
“他因为我们到蒂涅茨去的路上不肯向他道歉而恼火了。人们对大团长康拉德
印象还好。总之,你不会因此损失什么的。”
“当然,”兹皮希科说,“但是别对他太卑躬屈节。”
“我不会的。我只是拿着公爵夫人阿列克山特拉的信到那里去。”
“好吧,既然你这样好心,愿天主成全你!”
他突然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的叔父,说:
“不过,万一国王宽恕了我,里赫顿斯坦就是我的,而不是你的了。记住!”
“你的脖子还不一定保得住哩,且慢许愿吧。那些愚蠢的誓言已经够你受了!”
气呼呼的老人说。
于是他们相互拥抱了一会。只剩下兹皮希科一个人了。希望与惶惑轮流作弄着
他的心灵;夜色降临,带来了一阵风暴,无遮拦的窗户被不样的闪电照亮,四壁被
雷声震撼着,最后,呼啸的大风刮人了塔楼,于是兹皮希科又陷入黑暗中,丧失信
心了;他通夜不能合上眼睛。
“我逃不了一死,”他想,“什么也帮不了我的忙!”
第二天,高尚的公爵夫人安娜·雅奴索娃'注'带着达奴莎来看他了。达奴莎的
腰带上挂着她的小琵琶。兹皮希科跪在她们脚下;虽然他极其痛苦,又是一夜失眠,
心里感到悲伤和惶惑,他仍旧没有忘掉自己作为一个骑士的义务,对达奴莎的美貌
表示惊羡。
但是,公爵夫人忧愁地望了望他,说道:
“你不要看见她就发呆;如果玛茨科不能带回一个吉利的回音,或者根本回不
来,天堂里值得你发呆的更好的东西有的是呢!”
于是她想起了这个小骑士不测的命运而流起泪来。达奴莎也哭了。兹皮希科又
在她们脚跟前跪了下去。面对着这样悲惨的局面,他的心软得像火热的蜡似的。他
并不是像一个男子爱女人那样爱达奴莎,但是他觉得他深切地爱她。一看到她,就
觉得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不那么严酷,不那么急躁,不那么好斗了。尤其使他感
到悲哀的是,他还没有实现自己对她的誓言就得和她诀别。
“可怜的孩子,我不能把那些孔雀毛的盔饰献在你脚下了,”他说。“但是,
等我站到天主面前的时候,我一定说:‘主啊,饶恕我的罪孽,并赐给斯比荷夫的
尤仑德小姐以世界上所有的财富吧。’”
“你们才相逢不久,”公爵夫人说。“天主不会允许的!”
兹皮希科想起了在蒂涅茨发生的事件,心软了。最后,他请达奴莎力他唱一支
过去她从长凳上跌下来、他把她抱住、送她到公爵夫人那里去时所唱的歌。
达奴莎虽然没有心思唱歌,也只得抬起紧闭的双眼,向着屋顶的穹隆,开始唱
了:
如果我有
雏鹅的小巧的双翅,
我就飞向
西利西亚的雅锡克,
我就要坐在
篱笆上歌唱:
“看呀,我亲爱的人儿,
柳芭飞来啦,可怜的孤儿!”
突然间,她泪流满面,再也唱不下去了。兹皮希科把她抱在怀里,像在蒂涅茨
的客店里那次一样,抱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醉神迷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要是天主把我从这牢房释放出去,等你长大了,只要你父亲同意,我一定娶
你为妻!嗨!”
达奴莎拥抱着他,脸伏在他肩上。他那斯拉夫人的质朴本性中泛滥出来的、愈
来愈甚的悲哀,在他纯洁的心里,几乎化成了一首质朴的歌:
我一定娶你,姑娘!
我一定娶你!
第六章
现在一件大事发生了。同这件大事比较起来,所有其他的事都无足轻重了。六
月二十一日傍晚,王后突然患急病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城堡。维什主教和其他的医生
们都通宵留在她的房里。据说,王后有早产的危险。克拉科夫总督,登青的雅斯柯
·托波尔当夜派了一个信使去通知外出的国王。第二天,这消息传遍了全城和四郊。
这天是礼拜天,教堂挤满了望弥撒的人。大家都明白了真相。因此望过弥撒之后,
本来是来参加庆祝的外国骑士们、贵族们、市民们都到城堡去了;行会和宗教团体
都打着它们的旗号出来了。从午刻起,无数的人群围住了瓦威尔,国王的弓箭手忙
着维持秩序。整个城里几乎没有了人;成群结队的农民向着城堡走去,打听他们所
爱戴的王后的健康情况。终于,大门口出现了主教、总督以及大教堂的神甫们,国
王枢密院的大臣们和骑士们。他们同百姓混在一起,把消息告诉百姓,但是命令他
们不得国欢乐而大声喧哗,免得妨害卧病的王后。他们向大家宣布,王后生了一个
女儿。大家听了这消息,心里充满了喜悦,特别是他们听说王后虽是早产,但目前
母女都很平安。百姓们开始散开了,因为每个人都想发抒一下内心的欢乐,而城堡
附近是禁止呼喊的,于是街道上都立刻挤满了人,欢乐的歌声和呼喊响彻了每一个
角落。他们并不因为生了一个女孩而失望。“当年路易国王没有儿子,雅德维迦作
了我们的女王,难道这是不幸么?由于她同亚该老结婚,王国的力量加倍强大了。
同样的情况将再度发生。谁能在什么地方找到一个比我们的女王更富有的继承人?
无论是罗马皇帝还是任何国王,都不曾拥有过这样广大的领土,这样人数众多的骑
士团!向她求婚来的君王们之间将要展开一场剧烈的竞争;他们中间最有权势的君
王将向我们的国王和王后致敬;他们将到克拉科夫来,我们做生意的就可以从中牟
利了;也许又有新的领土,例如捷克或匈牙利,将要并入我们的王国。”
商人们就这样谈论着,他们的快乐每时每刻都在增长。他们在私人家里和客店
里举行宴会。市集上到处是灯笼和火把。全城通宵达旦到处都充满了生气蓬勃和欢
欣鼓舞的气象。
早上,他们又从城堡里听到了更多消息。
他们听说,彼得大主教昨夜就给孩子施了洗礼。因此,他们担心这女孩不太强
壮。但是阅历丰富的城市妇女举出了一些同样的例子来,说明婴孩一经受洗就会更
加健壮。他们便用这个希望来安慰自己;他们听了公主的命名,信心更大大增加了。
“命名为波尼伐修或波尼伐莎的人,都不会在受洗之后就夭折的;取了这样名
字的孩子是注定要成大业的,”他们说。“在开头几年,特别在最初几个礼拜,孩
子是看不出什么好坏来的。”
可是第二天,城堡里传来了关于婴孩和产妇的坏消息,激动了整个城市。整整
一天,教堂里像举行忏悔式似的挤满了人。为王后和公主的健康所许下的贡品多得
不可胜数。人们可以看到贫苦的农民们在贡献谷物、羊羔、小鸡,一串串干菌或是
一篮篮坚果。骑士们、商人们和工匠们则献出了贵重的贡品。他们派了信使到各个
出现过奇迹的地方去。占星家占卜了星象。在克拉科夫城里,他们举行了许多次宗
教上的行列圣歌。所有的行会和宗教团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