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烽火连天。玛茨科到达那里两天之后,这个忠实的侍从就在那里找到了他和兹皮希
科。捷克人问候过兹皮希科以后,足足实实地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晚上才去向老骑
士问好,玛茨科显得很疲乏,脾气很不好,一看见他,就怒气冲冲地责问他为什么
不遵命留在斯比荷夫。哈拉伐忍住了性子,直到兹皮希科离开了帐篷,他才说明是
雅金卡命令他到这里来的。
哈拉伐还说,他这次来,除了因为奉她的命令和由于他自己好战的本性以外,
还因为迫切希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紧急的消息、让他立即送到斯比荷夫去。他说:
“小姐有着天使般的心肠,她并不为自己的利益着想,而为尤仑德小姐祈祷。但这
一切事情都必须有个结局。如果达奴莎已不在人间,那就让天主赐给她永恒的光荣,
因为她是一头无辜的羔羊。但如果找到了尤仑德小姐,那就必须立即通知她一声,
好让她马上离开斯比荷夫,而不要等到尤仑德小姐真个回来了,那时候小姐就会觉
得是受了侮辱,不体面地给人家撵走的。”
玛茨科不乐意地听着捷克人的话,一再说道:“这不干你的事。”但哈拉伐决
定要坦率地说出来;在这件事情上,他不完全同意玛茨科的看法;最后他说:
“当初让小姐留在兹戈萃里崔也许更好些。这趟路算是白走了。我们那时候却
对这个可怜的小姐说,尤仑德小姐死了,也许会有其他的变化。”
“都是你一个人说达奴斯卡死了,”这骑士怒气冲冲地嚷道。“你早就不该胡
言乱语。我所以带她一起走,不过是因为我怕契当和维尔克会找她麻烦。”
“这只是个借口,”侍从回答。“她留在兹戈萃里崔倒会太平无事,契当和维
尔克两个家伙会互相辅制。而您阁下怕的是,万一尤仑德小姐死了,兹皮希科爵爷
会失掉雅金卡。因此您才带她一起走。”
“你怎么敢这么说?你难道是个束腰带的骑士,不是一个仆人了么?”
“我是一个仆人,但我只是为我的小姐操心;因此我才时刻留心不让她遭受祸
害。”
玛茨科阴郁地沉思了,因为他自己也不满意自己,他不止一次责怪自己,不该
把雅金卡从兹戈萃里崔带出来,因为他觉得不管怎样,在这种情况下,多少总是有
损她的尊严的。他也觉得,捷克人这番大胆的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他之所以带雅
金卡一起来,是为了给兹皮希科留下后步。
可是他还是这样欺骗捷克人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是她自己一心想
出来的。”
“她所以坚持要出来,是因为我们说过,尤仑德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了,为她
兄弟着想,她不同他在一起反而会使他更安全;这样她才要出来。”
“是你劝她出来的,”玛茨科喊道。
“不错,我劝过她,我承认我的过错。可是现在,必须想些办法才好,否则我
们就完了。”
“在这里有什么办法呢?”玛茨科不耐烦地说,“这么一些士兵,这样的一场
战争?……以后也许会好些,但决不会在七月以前好转,因为日耳曼人有两个打仗
的好季节,一个是冰封的冬季,一个是干燥的夏季。现在的形势好比还只是在冒烟,
还没有烧起来。看来威托特公爵是到克拉科夫去谒见国王,向他去请示和求援了。”
“但这里邻近就有十字军骑士团的城堡。只要拿下两个来,我们就可以在那里
找到尤仑德小姐,或者可以打听到她的死讯。”
“或者一无所获。”
“但齐格菲里特已经把她带到这里来了。他们在息特诺这样告诉过我们,到处
都这么说,连我们自己也都是这样想。”
“但是你看见这些士兵没有?你走出帐篷去看看吧。他们有些人只是拿了一根
木棍,还有一些人却拿的是古旧的铜剑。”
“但是我听说,时母德人都是些好战士。”
“可他们不能赤膊上阵,去攻克城堡,特别是十字军骑士团的那些城堡。”
这时候兹皮希科和时母德人的统帅斯寇伏罗进来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斯寇
伏罗个子小,像个孩子,不过肩膀宽阔,身体十分结实,胸口高高突起,好像是个
畸形的人,两手很长,几乎垂到膝盖。一般说来,他很像玛茨科和兹皮希科以前在
克拉科夫认识的那个著名骑士,亦即玛希科维支的盛特拉姆,因为那人也是脑袋很
大,罗圈腿。据说斯寇伏罗也精通战争艺术。他的一生都在罗斯'注'同鞑靼人战斗,
还同那些他恨之人骨的日耳曼人战斗。在那些战争中,他学会了俄罗斯话,以后在
威托特的朝廷中,他又学会了一点波兰话。他懂得日耳曼话,至少他总是一再说这
样三个字:“火、血、死。”他那只大脑袋里始终装满了用兵作战的谋略和计策,
这种谋略计策是十字军骑士团不能预见也不能防止的。因此边界那一边城堡的守军
都怕他。
“我们正在谈远征,”兹皮希科特别兴奋地向玛茨科说,“我们是特地为此到
这里来听听您的意见的。”
玛茨科请斯寇伏罗坐在一棵铺着熊皮的松树桩上,然后吩咐仆人拿几小桶蜂蜜
酒来,这几个骑士就拿起锡杯盛了酒喝起来。吃了些点心之后,玛茨科问道:
“您要去远征么?”
“去烧日耳曼人的城堡。
“哪一个城堡?”
“拉格纳蒂,或者新科夫诺。”
“攻拉格纳蒂吧,”兹皮希科说。“四天前在新科夫诺附近,日耳曼人打败了
我们。”
“正是这样,”斯寇伏罗说。
“怎么会这样?”
“就是这样。”
“且慢,”玛茨科说,“我刚刚到这里,不知道新科大诺和拉格纳蒂在哪里。”
“从这地方到老科夫诺还不到一英里'注',”兹皮希科回答,“从老科夫诺到
新科夫诺,路程也是一样。城堡坐落在一个岛上。四天前我们想要渡过去。但我们
刚一试就被日耳曼人打败了;他们追了我们半天,我们只得躲到树林里去。士兵们
都跑散了,今天早晨才有一些战士回来。”
“那么拉格纳蒂呢?”
斯寇伏罗伸出两条长臂,指向北方,说道:
“很远!很远……”
“正是因为它很远,”兹皮希科回答,“那里四周很平静,那边所有的士兵都
集中到这里来了。那里的日耳曼人没有防备;因此我们可以去袭击那些自以为万无
一失的人。”
“他说得有理,”斯寇伏罗说。
于是玛茨科问道:
“您看这个城堡也能够强攻么?”
斯寇伏罗摇摇头,兹皮希科答道:
“城堡很牢固,只有强攻才能拿下来。但是我们将要摧毁那地方,烧掉村镇,
搞掉粮草,最要紧的是去俘虏他们的人,我们当然可以俘虏到他们的一些大人物,
十字军骑士团少不得急于付出赎金来赎,或者提出交换条件……”
于是他转向斯寇伏罗说道:
“公爵,您本人承认我说得对,现在再请考虑一下:新科夫诺是在一个岛上,
我们在那里既不能煽动起村民,又不能把畜群赶过来,也捉不到俘虏,再加上他们
不久前在那里打败了我们。唉!我们还是到他们那些没有提防我们的地方去吧。”
“最没有防备的是打胜仗的人,”斯寇伏罗喃喃地说。
这时候玛茨科插嘴了,他支持兹皮希科的计划,因为他知道,这年轻人认为在
拉格纳蒂附近比在老科夫诺附近更有希望听到他妻子的消息,而且在拉格纳蒂更有
机会俘获重要人质,作为交换俘虏之用。他也认为,无论如何深入腹地去攻打没有
防备的地方总比攻打一个岛好,因为岛屿本身就是一个天然要塞,何况还有一个坚
固的城堡和常驻的卫戍队防卫着。
他讲得头头是道,列举了许多令人信服的、动听的理由,真不愧为一个富有战
争经验的人。他们都听得全神贯注。斯寇伏罗不时扬一扬眉头表示赞同,偶尔还要
喃喃地说:“讲得对。”最后他的大脑袋在宽阔的双肩中间摇来摇去,看起来活像
个驼背人。他在凝神思索。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什么话也不说,就告别了。
“那末该怎么样呢,公爵?”玛茨科问。“我们向哪里进军好呢?”
斯寇伏罗简单地答道:
“到新科夫诺去。”
于是他走出了帐篷。
玛茨科和捷克人吃惊地望着兹皮希科;接着,老骑士双手拍了一下大腿,嚷道:
“呸!多么倔强的家伙!……他只顾听人家说,自己却从来不开口。”
“我以前听说过,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兹皮希科回答。“说真的,这里所有
的人都是很顽固的;他们都像这个小个子一样,好像在仔细听你说话,到后来……
你的话就像耳边风似的。”
“那他为什么要同我们商量呢?”
“因为我们都是束腰带的骑士,而且他也要听听正反两方面的意见。他可不是
个笨蛋。”
“也许在新科夫诺附近袭击他们,也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捷克人讲道,
“因为他们刚刚打败过我们,这一点他说得对。”
“走吧,去看看我指挥的人吧,”兹皮希科说,“帐篷里的空气太问了。我要
去叫他们准备妥当。”
他们走了出去。这是一个多云而黑暗的夜晚,只有在时母德人围坐着的火堆的
照耀下,才看得见周围的景色。
第十七章
玛茨科和兹皮希科在威托特公爵麾下效劳的时候,对于立陶宛和时母德的战士
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扎营的景象,对他们说来,一点也不新奇。可是捷克人看了
却觉得很新奇。他不禁开始揣摩他们战斗力如何,并且拿他们同波兰骑士和日耳曼
骑士来作比较。营寨扎在一片四周尽是森林和沼泽的平地上,地势稳固,难以攻破,
因为谁都无法渡过这一片险恶的沼地。连那种搭了棚子的地方也是十分泥泞,寸步
难移,士兵们都在那上面铺了厚厚一层枞树和松树枝条,这样就好像在干地上扎营
一样了。他们给斯寇伏罗公爵用泥土和粗原木临时赶搭了几所立陶宛式的小屋——
“奴梅”,用树枝条给其他一些最重要的人物造了几十间小棚子。普通士兵便蹲在
露天的篝火旁边取暖,光靠羊皮衣和披在赤条条的身体上的兽皮来避风雨。这时候
营寨里谁都没有入睡;刚打了败仗,上垒也在白天赶筑好了,所以无事可做。有的
在明亮的火堆旁边坐着或躺着,把松树枝添进去;有的则在拨着灰烬和残渣,撩起
一股立陶宛人常吃的烘芜菁气味和刺鼻的烧肉气味。一簇簇篝火之间,堆放着一堆
堆的武器;这些武器近在手边,需要的时候,人人都可以立即取用。哈拉伐看到这
些武器,心里好生奇怪,其中有矛枪,狭长的枪头是用熟铁做成的,枪柄是用小橡
木做的,柄上镶着燧石或铁钉;有锤子;有短柄的手斧,像旅行者所用的波兰斧头
一样;还有些斧柄,几乎和步兵所用的战斧一样长;还有古代的铜斧,这都是那个
不发达国家尚未使用铁器时的产物。有的剑完全是用青铜做的,不过大多是用诺南
戈洛特的好钢做的。捷克人把这些矛、剑和长长短短的手斧、涂了柏油的弓,一一
抚弄一番,凑着火光看个仔细。火堆旁边只有寥寥几匹马,大批的马群则由勤谨的
马夫赶到附近森林里和牧场上去吃草了,但大贵族们却爱把战马放在身边,因此营
地里大概有几十匹马,由贵族的奴隶把饲料倒在一块用枪矛围起来的空地上喂给它
们吃。哈拉伐看到那些特别小的毛茸茸的战马,十分惊奇,这些小马的脖子很健壮;
这么奇特的畜生,在西方骑士的眼里,简直会看作是另一种野兽,与其说像马,倒
不如说像独角兽。
“大战马在这里没有什么用处,”有经验的玛茨科说,他想到了先前在威托特
麾下效劳的情况,“因为大马一下子就陷在沼淖里,而本地的小马却能像人一样到
处通行无阻。”
“但在战场上,”捷克人答道,“本地的小马就招架不住日耳曼人的马匹了。”
“不错,它也许招架不住,但是话说回来,日耳曼人碰上时母德人,要逃的话
就逃不掉,要追的话也追不上,时母德马跑得很快,比鞑靼马还要快。”
“但是我还是弄不懂;因为我曾经看到齐赫爵爷带到兹戈萃里崔来的鞑靼俘虏。
他们的身材都很小,跟他们的马很相称;可时母德人都是大个子呀。”
这些人确实很高大;即使穿了羊皮衣,还是可以看出他们胸膛很阔,臂膀很粗;
他们并不是肥胖,而是骨骷粗大,肌肉发达。他们的体格一般都胜过立陶宛其他地
方的居民,因为他们环境好,出产丰富,很少遭到其他立陶宛人常常遭到的饥谨。
另一方面,他们却比其他的立陶宛人更野蛮。大公的朝廷设在维尔诺,东方和西方
的公爵、使者们和外国商人们都到那边去,这就减少了那个城市一带的居民们的粗
野习气。而到这里的外来人,只是一些十字军骑士或者佩剑的骑士,他们带给这森
林地带的是火、奴役和血的洗礼。因此这一带的人都很粗野,很像古代的人,坚决
反对一切新的事物;他们守着古老的风俗和古老的打仗方法,他们之所以信奉异教,
就是因为宣扬崇拜十字架的人并没有随着福音的宣告而带来天主教的博爱,只带来
一些武装的日耳曼教士,而这些教士的灵魂像刽子手一样残暴。
斯寇伏罗和一些最著名的公爵与贵族都已经是天主教徒了,因为他们都学了亚
该老和威托特的样。其他一些人,即使是最普通的和野蛮的战士,他们心中都不免
觉得好像听到了他们的旧世界和旧信仰的丧钟。他们随时都会向十字架低头,只是
不肯向日耳曼人拿着的十字架、向敌人的手低头。“我们要洗礼,”他们向所有的
公爵和各国宣称,“但是请记住,我们是人,不是可以随便拿去出让、随便拿去进
行买卖的野兽。”目前,他们原来的信仰像缺少燃料的火似的熄灭了。而新的信仰
他们又不愿接受,因为日耳曼人用武力把宗教强加在他们身上,使得他们都为未来
而殷忧。
捷克人从小就听惯了士兵们欢乐的叫嚷,是在歌声和音乐中长大的,如今来到
了立陶宛的军营,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异乎寻常的寂静和阴沉。只有在离斯寇
伏罗的篝火很远的地方才听得见哨子或笛子的声音,或是民间歌手的低沉歌调。士
兵们都听得搭拉着头,凝望着熊熊的篝火。有些士兵蹲在火堆周围,双肘支在膝上,
双手掩着脸,身上披着兽皮,看上去很像森林中的野兽。但是当他们抬起头、望着
走拢来的骑士的时候,你只消瞧一瞧那温和的表情,那蓝蓝的眼珠,就可以看出他
们一点都不野蛮凶悍,而是像一群愁容满面、受了委屈的孩子。在营地四周,上次
战役中的伤兵都还躺在苦薛上。那些叫作“拉勃达里斯”和“赛东”的巫师和占卜
者,都口里念念有词,为他们驱邪或者医治创伤,把草药敷在他们的伤口上;伤兵
躺在那里,一声不响,忍受苦楚。从森林深处,越过沼地和湖泊,传来了牧马人的
口哨声;不时刮过一阵风,吹散了篝火的烟,使这片黑魆魆的森林里掀起呼呼的声
响。夜色已浓,篝火由微弱而熄灭,使得原来万籁俱寂的周遭更为静寂,悲伤的气
氛更为深沉,简直令人心碎。
兹皮希科向他的手下人发了命令,他们一下子就懂得了他的意思,因为其中也
有一些波兰人。然后他转向他的侍从说道:
“你已经看够了,现在该回到营帐里去了。”
“我看是看过了,”哈拉伐回答,“但是看到的,都不称我的心,因为叫人一
看,就看出他们是一群吃了败仗的人。”
“吃过两次败仗了,——四天前在城堡前面,三天前在渡河的时候。现在斯寇
伏罗又要到那里去吃第三次败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看不出这样的兵不能同日耳曼人战斗么?玛茨科骑士
对我这么说过,现在我亲眼看到了,他们是一群可怜虫,打仗准是外行。”
“这你就错了,他们倒是世界上少见的勇敢民族,糟糕的是,他们打起仗来乱
不成军,日耳曼人打起仗来却是阵势严整、要是时母德人能够冲破日耳曼人的阵势,
那日耳曼人就要比他们吃更大的苦头了。日耳曼人知道这点,因此阵势严整,有如
铜墙铁壁。”
“那我们要占领城堡简直想都甭想啦,”哈拉伐说。
“因为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攻城的兵器,”兹皮希科答道。“威托特公爵有许多
兵器,但在他没有来到之前,我们就占领不了城堡,除非是碰运气或者用计谋。”
这时候他们走到了营帐,营帐前面有一个大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