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山顶上的传说-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腥说淖髌芬膊还嵌运堑木燃谩>拖窠滞仿舫牟幸杖耍貌缓妹还叵怠⑷嗣窃疽膊恢竿艿玫揭帐跸硎埽皇俏司燃貌坏貌荒妥判宰雍么跆惶K偷叵肫鹆四歉鲎骷叶运倒囊痪浠埃骸澳阌Ω每吹接欣跫乙丫捅嗉翘噶四愕那榭觥薄�
  天!难道我是要以我的伤残作为什么“有利条件”吗?这时他才明白,所谓“他的情况”是指什么了。好胳膊好腿的人胡编滥造要遭到谴责和轻蔑,而肢体伤残的人胡编滥造为什么就能得到宽容呢?遭到谴责和轻蔑的之所以遭到谴责和轻蔑,是因为人们用人的标准来要求他;得到宽容的之所以得到宽容,是因为……哈!妙透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本来是想让那些歧视伤残人的心理遭到打击,让那些轻蔑伤残人的断言遭到失败,没想到结果却更为这些歧视和轻蔑提供了根据!晤,是了,我正在走向深渊。不知道她读了那篇东西怎么想。那篇东西一发表,他就寄给了她。这下她的父母和亲友更有理由看不起他了。深渊,更深的深渊!而且、是他自己费了好大劲儿走来的…… 
  他也许是想对了,也许是误解了不少好人,但他却实在是感到了侮辱,而且侮辱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这是最难受的。这是最震动了他的。归根结蒂怨不得别人。你落了残疾,人们同情你,对你更宽厚些,这本来是多么好的事阿。可你却把这当成了“有利条件”!胡编滥造也就能发表!别人看不起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他用拳头打自己的脸,打得眼睛直冒金花。夜里,他抽着烟,哭了。没人看得见,他哭了很久。 
  “点子”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安静地睡着。它吃得饱睡得着,它灵魂干净,心里就安宁、平和。灵魂的残废是真正的残废。何必总去抱怨歧视呢?…… 
  后来那个记者找了他,可他一听什么“身残志不残”一类的话就够够的了。人都不应该志残,和人都应该吃饭一样,与身残没有任何必然联系。干吗总要把“身残”和“志不残”相提并论呢?伤残人难哪,难就难在自己常常弄不清这个逻辑。有时候不愿意别人说到他们的残疾,掩饰,忌讳,似乎那样就可以让人们忘记他们的残疾了。走在街上,有人指指点点地说到他们的残疾,他们会难过,会冒火,会拼命。可有时候又愿意别人说到他们的残疾,“这是一个伤残人写的!”伤残人写的又怎么样呢?又不是跳高或跑步,又不是智力有缺陷,有什么新鲜的?!谁都会说,“我们不需要怜悯。”那么,最好是自己不要诉苦,不要总去提那些容易被人怜悯的事。我都干了些什么呀!他想。先把自己置于一个很低的位置上,爬上了平地,就以为是爬上了山项,不知道那块平地也是在深渊中。最糟的是,人们对伤残人的偏见就这样铸成了,加深了。 
  真实的东西才有价值。作一个平等的人,才有意思。 
  5 

  唉,那篇倒霉的东西!瞎编的玩意儿!远方的那位姑娘看了,一定是又伤心又失望。他为这事后悔了好几年了。去找鸽子的这天夜里,他又后悔起来,虽然也知道后悔没用。假如她没看见就好了。假如她还没来得及看,就把那本刊物丢了就好了。当你需要“偶然”来帮帮忙的时候,你可指望不上它。已经发生了的事,你就别指望“假如不”。你后悔了,就别硬充好汉,说你“从来不后悔”。 
  他是真后悔。因为那姑娘真是在心里把他平等相看过。 
  ……她噘起嘴,吻那只鸽子的眼睛,嘟嘟嚷嚷地对鸽子说话。她总爱和她的鸽子嘟嘟嚷嚷地说一阵子。 
  “你知道它叫什么吗?”刚把鸽子抱来的那天,她问他。 
  “我还没长到能够分辨什么是鸽子,什么是乌鸦的年龄。” 
  她被逗得“咯咯”地笑。 
  “凭这叫声判断,是鸡!” 
  她笑得更厉害了:“我是说、这只鸽子、叫什么名字。它叫‘点子’,逗不逗?简直像个人,像个瘸子!” 
  他慢慢收敛了笑容,用手指的关节敲着桌子。 
  她愣住了。鸽子从她怀里跳上窗台。 
  街上传来小贩的吆喝声。秋阳静静地照着,门前的落叶黄得耀眼。 
  “你生气了?”她嗫嚅地问,声音很轻。 
  他想着别的事。有一次走在街上,迎面碰上一群打打闹闹的姑娘,姑娘们走近他的时候都没了声音,偷偷地瞟了几眼他的腿。走过去之后她们大概会吐舌头…… 
  “你真生气了?”她惶然地看着他。 
  他想起了好多事。有一次,忘记是为了什么事了,要登记,要填写一张表格,人很多,他挤不上去。“我替你填吧,”负责管那些表格的中年妇女对他说,“多少岁?”“二十六。”“职业?”“嗯……工人!”“没结婚吧?”那女人没等他回答已经在表格上填上了“未婚”二字。他摸摸自己的胡茬,真想让那女人的自信心遭一回打击,可是不行…… 
  “你怎么啦?!”她有些着急了。 
  “没怎么。没事儿。” 
  “我忘了,真的,我忘了,我……” 
  他看着她。 
  “……我总是忘。” 
  噢——他沉重的心一下子变轻了,剧烈地跳着,仿佛在水底憋了很久,忽然冒出了水面。他感激地望着她。但愿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忘了。忘了吧,别总记着。只记得有那么个名称倒没关系…… 
  他继续走。想着那只鸽子。忘记了腿疼,也许是腿已经麻木了。顶着风走,风太猛的时候,他就背过身去站一会儿。领口的扣子没了,早春的风很硬,夜里很冷。 
  那只鸽子叫“点子”,他总觉得这绝非偶然。像个人,像个瘸子。就是说,“点子”像他,似乎是命运的一个启示。每回“点子”从天空中飞下来,飞到他身旁的时候,他都觉得是一个启示,心中于是升起一种莫名的柔情和希望。他抬头望着黑色的苍穹。如果“点子”这时飞来,就像一驾白色的马车,接他回去,回到过去,回到她身旁,回到那个平等、温暖的港湾,他绝不再写那种胡编的东西了,绝不再让她伤心、失望…… 

  马车从天上下来,把我带回我的家乡…… 

  这歌是她教的。那时候她还没走…… 
  “太慢,太慢啦!” 
  他的两条残腿使劲蹬着前面的座位,靠腰和腹的力量往后挺,水花溅了她一身。 
  “我看你也够笨的,还说你的胳膊有劲儿呢。” 
  小船在湖面上“之”字形前进。他气喘吁吁。 
  马车从天上下来,把我带回我的家乡。 
  她低声唱着,坐在船尾,摆弄着一块木板,说那是舵,说她是掌舵的。 
  从约旦河那边我望见什么,把我带回我的家乡…… 
  船向前划。前面有一个小岛。 
  腿刚刚残废的时候,他常常向往着一个荒岛。一个鲁滨逊式的荒岛,他一个人住在那儿。用不着一个小木屋,有一个山洞也就行了。开一片田地,可以爬着去开,反正岛上没有别人。最重要的是没有别人。没有轻蔑和歧视,也没有那么多怜悯的目光总盯着他。并不需要一个卖烧饼的,如果自己能够独立生活就活下去,如果不行,就死。也并不需要一个姑娘,有风声、海声作伴,在风声和海声中静静地了此一生。他那时候奇怪鲁滨逊为什么一心一意要回到大陆去。 
  有一群天使下来迎接我,把我带回我的家乡…… 
  如今看来,真是要有一个姑娘。这可笑吗?谁愿意笑就笑吧。重要的是有另一颗心。作你的心的港湾。每一颗心都像是一只小船,在风浪中漂泊。要有一个港湾,小船可以在那儿停靠。幸福,是心与心之间的一条小路,只有在另一颗心那儿,你的心才能找到欢乐。否则,你失败了,到哪儿去抱怨呢?你成功了,又和谁一起来庆贺呢?荒岛不是港湾,也没有那样一条小路。……“你合计到那么一个没人儿的岛上去,好?”扫街的老头这么问过他。“没人,也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他说。老头沉吟了一会,说:“可也就没什么高兴事了……什么事都没了还不跟死了一样?”“死就死呗!”“那敢情省事了,可你不是没死吗?”……可不是吗?还活着。活到了想和风声、海声说说话的份上,其实心里得多孤独!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是高兴的事没有了,痛苦还在。 
  你若能先一步回到那地方,把我带回我的家乡, 
  她还在轻缓地唱着: 
  请告诉朋友们我也就要来到,把我带回我的家乡…… 
  何如去追求! 
  他使劲地摇桨。太阳在山顶上飘,在水面上跳,一切景物都退得非常遥远,空间那么广大、深邃。他觉得有些昏眩,也许是因为累,也许是因为别的。闭上眼睛,世界上就只有她的歌声和自己手中的桨。天地间荡着一只自由自在的小船。他奋力地划桨,觉得能够永远这样划下去。人生仿佛就是这样,有个魂牵梦索的港湾,那么就划吧,有足够的力气!就愿意做很多事,有足够的力气! 
  那也就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把我带回我的家乡…… 
  他闭着眼睛,用力划。他想他会写出好作品来的,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十年,反正永远不松劲儿还不行么?他想他会是个好丈夫,除了扫街、写作,别的事他也会做,炒菜也挺有意思,设计服装也挺有意思,还得改一改自己的脾气,不发愁,不冒火。他当然也会是一个好父亲。用积木搭成的房子,白的;用积木搭成的港湾,蓝的;用红积木搭成的红轮船,轮船上飘着一串小手绢,对孩子说,那是小彩旗,轮船要开到大海里去……老了,就作个好老头,别对年轻人那么凶,要是再也写不出东西来,就光去扫街,像那个扫街的老头那样,把街扫干净……两个老人——他和她,并排坐着,看鸽子在天上飞,听那鸽哨声,让鸽子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 
  “你怎么啦?!” 
  用力太猛了,划得太久了,他的腿簌簌地抽,直挺挺地弯不回来。小船都跟着颤抖。 
  “我忘了,我忘了,疼吗?”她又是揉,又是搓。 
  “没事儿,歇会儿再划。” 
  “得啦。都是你吹牛,说你胳膊有劲。我忘了你的腿了。” 
  “记着胳膊就行了。” 
  他躺在小船里,任她揉,任她搓……幸福绝不在一个荒岛上。人可真是怪,当你被蔑视的时候,你疯了似的要求尊严,甚至仇恨怜悯和同情;当你感到了真正的平等,你有时候又愿意承认自己的弱小,承认离不开别人。他觉得再也离不开她了,生怕失去这个温暖的港湾…… 
  但那港湾到底是被冲塌了,终是幻影,终归消逝了。 
  月亮在云层中流浪。月亮真像是一只船,还在那乌云的浪涛间漂泊。 
  夜深了,很少有亮着灯的窗口了。 
  他“嘞儿——嘞儿——”地呼唤着。晚睡的人们都听见过。 
  弯弯扭扭的树枝从路边的院墙里探出来。 
  腿又疼了。腿真疼。细细的小街,真长。他真希望他的鸽子就在此刻飞来、在这灰黑的云层中忽然出现它洁白的身影,像一道电光,像一缕柔情,像一驾白色的马车。 
  我有时欢乐也有时悲伤,把我带回我的家乡,但我的灵魂仍向往着天堂,把我带回我的家乡…… 
  他仿佛又听见了那歌声。 
  可是“点子”还是没有飞来。歌声像一段清晰的梦。 
  他走上一条没有街灯的路。可能是什么地方的电线被风刮断了。在这漆黑的夜里,没有别人,不妨对自己诚实一点:双腿残废之后,他首先想到的是死;当那个港湾出现之前,他一直都盼望着死。哦,在这静寂的夜晚,自己对自己诚实一点,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那时他想死,绝不是如作家和记者们想象的那样——因为感到自己再不能为这个世界做什么贡献了。不是。也许有的人是,但他不是。他压根儿就不具备英雄的气质。他那时盼望着死,只是因为——恰恰相反——感到再也得不到什么了。得不到什么了呢?都是些什么呢?却模糊。至少是有这么一回事:二十岁。青春的大门刚刚向他敞开,却就要关闭;那神秘、美好的生活刚刚向他走近,展露了一下诱人的色彩,却立刻要离他远去,再也与他无缘了……假如不是人,假如人世间本没有那美好的生活,也就好办。不幸的是他是人,走到了青春的门前,又没有人的身份证。他的身份证上有一个“残”宇,像犯人头上烙下的印疤。这就够用的了。那门里有五光十色的生活,你就只能站在门外望一望,然后走开,走到你那孤独的屋顶下面去……还不如走到人间以外的地方去!还不如走出这非人非鬼的躯壳!——就这么回事,归根结蒂是这么回事。哦,没有别人,在这不吵不嚷的夜里,自己用不着对自己装蒜。贡献?谁也不会愿意为那种把自己排除于外的“美好生活”而努力地去做什么贡献的。至少他是这样。 
  ……他像个虾米似的躺在手术台上,大夫们在他背后忙活。做腰穿检查,第八次了。也许是那种很容易剥离的脊髓瘤?大夫们总不愿意放弃这种怀疑,不如说是不愿意放弃这个希望。他看着那些药柜、药柜里的那些药瓶:针剂、片剂、水剂……看不清药名。不知有没有氰化物或者安眠药。假如不是那种容易剥离的脊髓瘤的话,能有一瓶安眠药就好了。大夫在他腰上涂碘酒,涂酒精,冰凉。他像个犯人那样等待着判决。他奇怪为什么很多人都更怕死刑;他可宁愿是死刑,也别是无期徒刑。最好是那种很容易剥离的肿瘤,要么干脆是癌!从药柜的玻璃门上,他看见了窗外的绿树和远山。淡蓝的、深绿的、灰的、黛色的远山。他在那些山上跑过。……雨后的山路很滑,母亲领着妹妹在后面小心地走,他在前面跑。“走这边,这边不滑!”“他在前面开路。他不怕滑,他的腿有劲儿,浑身都是劲儿,敏捷地跳,毫不吃力地攀登,像个真正的男子汉。”这儿!这儿有个大蘑菇! 
  “他喊。妹妹那时只有五岁,叫着:”让我采!让我采!“他把妹妹抱上山坡,去采那个大松蘑……他是母亲为之骄傲的儿子,是妹妹可以依赖的哥哥。以后呢?将来呢?他听见钢针刺透了软骨的声音,大夫的声音:”好了,别动!“他一动不动,浑身都抽紧了,求求上帝,是个容易剥离的肿瘤吧!他望着远山,望着那座兀傲的山峰,在心里祷告,许愿:如果腿能治好,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跑上那座山的山顶,搀着母亲,拉着妹妹,一同去……”如果是个肿瘤,又是长在脊髓表面,很容易剥离,那就什么残疾也落不下了。“他反复回忆着那个年轻女大夫的话和她说话时的表情。女大夫是想安慰他,或者也是想向他暗示:要有另一种准备。另一种准备?当然有:死! 
  “呼气……吸气……憋气……”压脖子。压肚子。“呼气……吸气……憋气……”压肚子。压脖子。“呼……吸……憋住……” 
  “髓腔是畅通的,没问题,”大夫说。 
  “可以肯定,不是肿瘤。”这可怕的声音终于响了。 
  “就是说,还是脊髓本身的病变。”宣判了。无期徒刑。上帝决心不保佑你…… 
  ……晚上很热,同屋的病友都到院子里去了。那个老大学生也坐着轮椅去找人下棋了。他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听着街上乘凉的人们的吵闹声。有一支笛子,有一个孩子在唱:“蓝蓝的天上云和月,有只小白船儿,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他拉住床栏坐起来,朝窗外望。树影婆娑,月光皎皎,像是神话剧里的舞台布景。“……飘呀,飘呀,飘向天边……”像是幕后天使的歌声。他从来没有觉到人间是这样美过,这样平和、温柔、安逸……但又是这样遥远,可望不可及。他像一个鬼魂窥视着人间。不仅是羡慕,简直就是嫉妒。他使劲站起来,想走到院子里去。两腿不住地抖。扶着床栏,扶着墙,他拼命地难为那两条残腿,还想象过去那样走。摔倒在门旁。躺在地上喘气。他用目光在屋顶上发狠地写着“死”,写着“癌”,写“氰化钾”、“d。d。v ”虔诚,上帝会派死神来帮个忙! 
  墙上有一个电源插座,他记得,不高,他够得到。他早就在褥子下面藏了一根电线。他往床边爬……他家住的那条胡同里有一个扫街的老头(他后来就是和这个老头一块扫街,结下了很深的交情),一条胳膊是残废的,腰也伸不直。老头过去摆过烟摊,不会抽烟的人走过他的烟摊也要买一盒。可是人们吓唬孩子的时候怎么说?“拽子来啦!”或者:“不听话就把你送给那个拽老头去!拽老头正想要个孩子呢!”……他往床边爬,奇怪那个老头为什么还能活着。窗外的笛声又响起来,孩子又在唱,唱着一个童话……上中学的时候,体育课上测验立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