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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火:一个少女帮的自白 作者:[美] 乔·卡·欧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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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尔迪说,“这只爱斯基摩犬多少钱?”
  “四十美元。”
  “所有的狗多少钱?”
  他的眼镜后那一双精明的眼睛像云母一样闪亮,他很快地说,“我得算一下,”然后,嘲笑地说,“你们这帮女孩子,看不出来,你们能买得起所有这些狗。”
  戈尔迪又兴奋又紧张地说,“多少?”但长腿把她的手放在戈尔迪的手臂里,长腿说,“你要知道,如果我们真的要买这里所有的狗,他还会进更多的狗——我们买了,他可以进更多的狗。按敌人的要价出钱,就是与其共谋。”
  结果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吉福德太太走过来,她和吉福德开始朝我们大声叫嚷,叫我们离开,要不然他们喊警察了,我们入侵了他们的商店,我们打扰了他们的宁静,我们干扰了他们做生意。有一些小狗也开始汪汪地叫起来,我们第一次听见了它们的叫声,见识到了它们的厉害,那只小硬毛猎狗泼洒了它的水钵子,爱斯基摩犬叫声最大。这时,马迪说,提高她的嗓门好让吉福德夫妇都能够听见,而别无选择——恰巧这时进来了一位顾客,她也听着,“这不是这些小狗的事,这是原则问题:如果你不尊重这些小动物,你自己就不值得活着。”这是多么让人震惊的话语,从马迪的嘴里蹦出来,使得冷冰冰的东西也开始跳动起来。
  但是,“狐火”有它自己的策略,只是我们计划先给吉福德夫妇再一次机会。于是我们离开了商店,拿出我们藏在小巷外面的放哨的标志:白色的纸板上写着整洁的红色大字:“泰尼宠物店虐待动物!”“如果你热爱动物,你就不要在这儿购物!”“可耻,可耻,可耻!”还有两条标语“发发慈悲”和“请救救我”,标语下方画的是关在小笼子里的小狗们,它们的鼻子和尾巴都从栏杆里伸了出来。我们还戴上了万圣节的面罩:长腿戴的是一个工艺狐狸面具,戈尔迪戴的是用纱线编织的狼面具,兰娜是一个傲慢自大的猫面具,丽塔是一个熊猫面具,马迪自然是一个淘气的猴子面具。
  你不会相信的,我们很快就得到结果了。
  就连长腿也没有猜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吉福德夫妇感到非常害怕了,他们属于最害怕在公众面前曝光的一类人。于是他们起先是命令我们离开他们的商店,要不然他们就叫警察了。但是,我们告诉他们,他们无权拥有人行道。于是,他们拉下他们前门上的百叶窗,锁上门,关闭所有的灯,躲藏在那里担心有什么事发生。可是,我们并没有放弃,我们才刚刚开始,我们高唱道,“为动物要正义!同情动物!”有时候,当大街上的人们盯着我们看时,或者围在我们身边仔细看我们并发问时,我们会大胆而低声地说,“”狐火“复仇!”我们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真是令人惊讶!而且多么迅速,人们也似乎将同情倾倒在我们这一边!——街坊们告诉我们,他们早已注意到吉福德夫妇虐待他们的宠物,可他们从没有想到对他们采取什么行动。我们都是生命,我们看见一些人(也有一些妇女)也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哈蒙德是一个团结的城市,大多数人们都没有越过队伍应占有的地方,大家都会尊重那条警戒线,他们也尊敬我们。最让我们吃惊的是,那天下午晚些时候,一个来自哈蒙德市《编年史》报的摄影记者来给我们拍照!——结果,第二天,我们的照片被登在了报纸的第三版,那上面是戴着万圣节面具、手持警戒线标志、身份未被识破的“狐火”结拜姐妹们,在我们的照片上方还加上了标题,标题写着“年轻的动物爱好者抗议当地宠物店”残忍的“情形”。
  当我看到这幅照片时,我就想,那些面具给我们的所作所为带来了怎样一种不安的影响啊。我不记得戴面具是谁出的主意,长腿出的主意,还是我出的主意。

  我们没有猜想到事情发生得那么快,也没有想到这一切导致的结果是:到了第二个星期二,经过了如此多的曝光之后,动物保护协会派人来调查了。吉福德夫妇决定停止经营宠物,他们大降价处理了那些宠物。小狗托比就是这样与戈尔迪生活在一起的,并且成为了“狐火”的吉祥物——“狐火”以二十五美元买下托比,一只四个月大的银色毛发、浣熊皮脸的爱斯基摩犬。

  地球上受压迫的人站起来了,他们制订他们自己的法律和法规。
  条目:万圣节:“狐火”的姐妹们将自己装扮成吉普赛人,都身穿长长的黑色裙子,戴奇异的围巾、珠宝,戴着黑色的面具,游行数英里来到哈蒙德市的上街区,与当地住民区的富人玩“不请吃就捣乱”的游戏。“狐火”姐妹们将住户的主人们逗乐了,因为当他们打开门,看见这些明显地长成大人样的孩子们“不请吃就捣乱”时——就拿戈尔迪来说吧,她都快六英尺高了,带着她的那个狼面具,一脸阴险,不说一句话——她们愉快地获得了一大堆丰富的礼物:糖果、水果、硬币和纸票;但她们真正的使命,如长腿所预想的那样,是要将她们自己与这个外来版图——这个“有产的资产阶级”世界打成一片。
  丽塔担心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将来某一天又回到这里,闯进这些房子?抢劫他们?”长腿大声笑道,“该死!不,”狐火“帮不是那些偷鸡摸狗之辈,”说着狠狠地掐了她的手臂一下,“——不过,我们应该知道谁是我们的敌人。”
  马迪在想,你看到的世界越多,你发现的敌人就越多。她有点分不清方向,有一点头晕了。在这样偏远的哈蒙德市的街区晚上玩“不请吃就捣乱”,那些如同好莱坞电影里布景的富丽堂皇的室内装饰,尽管她只匆匆一瞥,却也让她眼花缭乱,使她永久都难以忘怀。于是,马迪就用一种很奇怪的高音调笑着说,“为什么”不是那些偷鸡摸狗之辈“?谁说的?”
  戈尔迪、兰娜甚至丽塔都加入到马迪中来,哈哈笑了起来,长腿只好干瞪着眼看着她们。
  那天深夜,她们玩得一点也不疲劳,相反,她们过得非常愉快。她们脱掉臃肿的吉普赛服装,但仍然戴着她们的面具,高高兴兴、不辞辛劳地向主街区的几家经过她们挑选的商店的玻璃橱窗申请要蜡、肥皂以及漂亮的红蜡笔。兰娜大胆地在范?里尔珠宝店的橱窗上写上“撒旦万岁!”马迪在沃辛顿皮货店的橱窗上用一英尺大的字母印上“小心这只猫!”长腿在帝国金融和贷款有限公司的窗户上用三英尺大的字母胡乱地涂上“不要逃跑不要怜悯美元是狗屁可恶的东西死亡”。戈尔迪显示出画卡通画的天才,她狂喜地在任何她够得到的地方画上一个巨大而怪异的男性生殖器,竖起的阴茎配上卡通画的脸、胡须,高耸的帽子,细长的手杖,教士服的衣领。她的卡通画令我们尖声高叫,狂笑不止。经常容易出拼写错误的丽塔,在她够得到的任何地方用红蜡笔画了许多纳粹的十字标志——
  “天哪,红,你把它搞颠倒了,”长腿说道,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姑娘们咯咯的笑声里,一点也没有挖苦她的意思,“——就正像红,不是吗,总是将一件事弄颠倒。”
  丽塔开心地咯咯笑了,她是多么喜爱长腿喊她“红”啊!
  她抗议道,“唷,把事情弄颠倒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一百倍!”
  这又使得她们笑个不停,这句话的确讲得有道理。甚至连在二战中死了父亲的马迪也笑了,泪水直在她那廉价而迷人的黑色面具下的眼睛里打转。
  多年以后,直到成年,我总回忆起丽塔那一番有见识的话:无论你做什么,与谁做的,或许是你独自一人做的,在何时何地做的,如何做的,为什么要做,有什么样的神秘的结果——当你将这一切都权衡比较之后,你发现,只要做了,就比什么也没有做要强,比死亡要强,比健忘要强。你与遗忘抗衡过了。
  长腿说,似乎她刚刚也在思考这件事,“不要把”狐火“的火焰随便乱放,行吗?——它必须有尊严。不要把它与这堆万圣节的废物混在一起。”
  结果她们想到了这样一个主意,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主意,即将文章符号、火炬涂在固体的砖墙表面,主要是这些教堂的前面,如第一长老会教堂、圣?约翰罗马天主教教堂、英国圣公会教堂以及路德教会的和平王子教堂。
  小心——万一被抓起来怎么办?
  时候不早了,起风了,正是让人感觉眼花缭乱、心惊胆颤的时刻。“狐火”姐妹们正抢着涂抹,这时巡逻的警车开过去了,好危险,真的好危险,差点被其他在万圣节里玩耍的人,一车车的喝醉了的、出来闹事的年轻人和少年看见。大约午夜两点钟,下着冰冷的细毛毛雨,光线很好,长腿、戈尔迪、兰娜、丽塔和马迪最终朝在费尔法克斯大街的家走去。这时,一辆大马力的汽车从她们后背开了过来,不会有错的,那没有消音器的汽车的轰鸣声,不会有错的,那光怪陆离的金黄色的底盘配着黑色的Z字形的铁条,是文尼?罗珀的老式汽车火箭98咆哮而过。一块砖头被压得飞了起来,将安杰洛比萨饼店的前门窗户的玻璃砸得粉碎。一块碎玻璃片打到马迪左脸的下部,她并不是很清楚她在流血,因为那时她正和长腿、戈尔迪、丽塔一直朝街下面跑,跑到了一条小巷子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人人都咯咯傻笑,又觉得很恐怖。直到过了好长时间,她们才在一个街灯下注意到马迪脸上的血,她发现血在她手指上闪光,于是她戳了戳自己的脸,摸索着那个碎片,设法将那块碎玻璃片从她的肉里弄出来。那时我就有一种发疯的念头:我受伤了,我要死了,这没有什么。
  结果,令她的“狐火”姐妹们惊讶和惊慌的是:马迪·猴子居然笑了,她的嘴因笑而张开,像一个南瓜灯笼。长腿对她大惊小怪,用她的衬衣袖子极其温柔地将马迪的血擦去,一半责骂地说,“天哪,马迪!你本可以告诉我们你受伤了。”马迪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天很晚了,她觉得很冷,很疲惫,眼泪差不多要掉了下来,她听见她的声音很奇特地响起:“哦,我不在乎,也许证明就像你的一样,”她用手指摸了摸长腿下巴上的那块疤,“——为什么我要在乎呢?”
  条目:长腿阴沉地,几乎是眼睛下垂地说,“人类生活的根本就是乐善好施。意思是你要将你的爱给那些你并不怎么认识的人,”这也许是长腿从那个消瘦的小老头塞里奥特神父那里学来的观点之一,但她把这句话当真,因此她对一切事情都很认真对待。于是长腿有了变化,她称这是“宽松的变化”(事实上,长腿经常有一些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钱,而且都是一些五元、十元,甚至二十元的纸钞)。她还要求“狐火”的姐妹们给她这笔钱增添数目,任何一笔,无论多少她都不放过,即使是一元,甚至是五十美分,五十美分也行。她把这笔钱叫做“狐火”慈善基金,有时候就用那条识别她们秘密身份的橘红色丝巾将这笔钱包好。到现在为止,有关秘密的少女帮“狐火”的谣言和私语包围着她们,她们要做点“值得”的事情给街坊邻居们瞧瞧:比如帮助七十岁的帕克斯顿夫人,因为她被她那半疯的女儿毒打了,她女儿还偷走了她的社会保险支票……还有帮助十六岁的威尔马?伦德特,她被佩里中学开除了,因为她怀孕了且独自一人住在外面……还有资助一个名叫芬斯特德的残废美国退伍大兵,兰娜曾从她父亲那里听说这个大兵的悲惨景况……她们还帮助一位三十多岁的名叫凯瑟琳或凯瑟林的女人,她曾是阿布·萨多夫斯基的一个女友(此刻长腿对她是恨之入骨),目前刚从北方的米勒纳州精神病医院释放出来,她在那里戒酒,但情况并不太稳定。还有,不是正式的,帮助一位年老的前牧师,长腿不是给他现金,你不会给这样的人现金,因为那样他会不习惯的,他只肯接受这样的施舍,如给他一些食物和暖和的衣服。可是长腿并不谈论这件事,甚至不与她最要好的朋友马迪·沃茨谈论这件事。
  长腿眼里闪着光芒,说,“你们知道吗?将来某一天,没有人再依靠他人给他们施舍东西了。”慈善“这个字眼将销声匿迹。”
  长腿身穿磨破了袖边的海军式夹克衫、牛仔裤、磨损的靴子,头发贴在她的脸上,鼻孔因患重感冒而变得通红,瘦长的下巴蜡白。
  戈尔迪若有所思地说,“这是一件最棒的事,我的意思是——不可思议。任何人都告诉我一年前我就把钱捐给别人,连一角的硬币也给出去了,尽管被他人嘲笑,不过你知道,一旦你习惯做了,尤其是你自己不能够真正地支付得起那么多的时候,那是一种不错的感觉……”她的声音慢慢地变小,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不知如何表述她想要说的话。这时戈尔迪和马迪正在西费里德的厨房里,与小狗托比在一起。那只银灰色的浣熊皮脸的爱斯基摩犬在那铺着油布的地板上腾跃。这是一个有着白茫茫的暴风雪的一月的上午,戈尔迪和马迪碰巧单独待在一块,因为马迪暂时来西费里德家住,她与母亲闹了矛盾,她宁愿与她的姐妹们说话,也不愿与自己的母亲谈话。这会儿马迪冷得打哆嗦,她的感情很脆弱,仿佛她皮肤的最外面一层已经被剥掉了一样,于是她只是回答,“是的”。她的声音很小很弱,戈尔迪根本就听不见她所说的,因为小狗那开心的叫嚷声淹没了马迪的声音。
  条目:你拥有的是什么?是一个秘密吗?我怎样才能够加入?我可以做点什么,才被容许加入?我愿做任何事……
  瓦奥莱特·卡恩、托尼?勒费贝尔、玛莎?劳芬贝格……一个接一个来接近“狐火”的姐妹们,她们眼里充满希望,带着许多她们渴望知道的问题。哦,求求你们了,告诉我做什么,不要拒绝我,哦,求求你们了。接下来,她们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而突然的满足感,你要知道别人在羡慕你,你就有了一种既像怜悯又像慷慨的感觉。到了“狐火”帮成立一年后的1954年的元旦节,此刻的问题是,“狐火”帮要扩大吗?要招募新成员吗?如何让她们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呢?
  “狐火”已经成为一个公认的事实。
  “狐火”正在声名远播。 

第六章 现代人类
 
  这部自白书里所提到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可是还有十几个、上百个,我的天哪,也许上千个事实被我遗漏了。
  因为写一部回忆录就如同将你的五脏六腑一点一点往外掏出来。当我着手写这部回忆录时,我并不懂得,然而现在我明白了这一点。
  如果这不全是事实,你能够讲实话吗?——那么什么是真实呢?
  有些事情,我不能把它们都写进这些自白里,我也不能计划好我应该将每一件事情都解释得那么真实。因为一件事情总是源于它先前的事件,或许是许多事情都起源于它,于是这就像一个大的蜘蛛网罩住了时间,永远,永远倒退,没有真正的开头,也没有结尾的任何承诺。就这样,在那些年里,据说宇宙是一个稳定的、不太变化的星河的池子,各种气体和空洞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在时间里飘浮,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先后。时间这个东西,如果你试图在它里面展示你的位置,你是不可能用手指来数得清的,甚至你就不要有数的念头。
  一个令人讨厌的刮风的冬季的一天,而且那天一定是一个星期六。长腿和马迪去参观位于范?伯雷恩大道的上街区的自然历史博物馆,为什么长腿想要去那里,我没有想起来,这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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