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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行天下(完结+番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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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这座山原名——解戎,尉迟先祖决定解鞍马定天下时,恰好驻营此处,此后数年,在北方称帝,后建宫于此,曾亲笔提书“解戎”,意指解下鞍马,不再有战事。然而数代后,几位魏帝先后吞并四方小国,战事频繁,由此,“解戎”一词碍于面子便不再提起,只以“后宫山”命名。 后宫山并不很大,尤其经过十数代帝王的修建、挖凿之后,如今几乎已经完全是人造的景观,天造之物基本只剩下这些冰凉的岩石。 顺着青石小道一路走下去,在山脚处便有连接宫道的青砖大路,本想他会直接带她回宫,没想走到半山时,他却突然拐进了树林,这让金云溪有些诧异,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山风虽然不大,却仍刮得树叶哗哗乱响,月色渐显明亮,可能在黑暗中呆久的原故,偶而望向圆月时,甚至还会觉得有点刺眼。 她身上包着他的披风,从脖子到脚全被裹得严严实实,周围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使刚刚那四个内卫很可能就在四周,但看不到自然是忽略不计的。 他的体力看来相当好,抱了一个人还能走这么远的山路,甚至大气都不喘一口,不禁让人猜测着他的武功底子,对帝王来说,习武其实并不怎么必要,不过有些防身能力的男人感觉起来就是比较可靠,这是金云溪的想法。 从小她就不喜欢追问别人,一半是因为很多事通过思考完全可以得出结论,一半是她觉得别人不想说得,问也没用,想知道就自己去观察。因此,对于尉迟尊反常的举动她并没询问,再说观察了他一年多了,还真没看出来他有与人解惑这项美德。 不多久,他停在了半山悬崖处一块突出的崖石上,这块崖石呈圆形,通体泛白,上表面平滑,并且三面悬空,只有一角连接着山体,驻足停望时,加之风从前面两处山峰之间穿堂过来,让人感觉犹如在空中飞一般畅快。血液里的风信药力渐渐消散,四肢也渐渐舒展开,金云溪深呼一口气,似乎将身体里的污浊全部吐了出来,随风飞散。 伸手轻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她下来,风吹掉她身上的披风,没人去捡,任由其飘落崖底不见踪影。站在他的身旁,感觉两人像在夜空里翱翔。他依然没告诉她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双目望着正前方,似乎正等待着什么,幸亏她的耐性好能沉住气不询问。 正当她四面观赏夜景时,他突然伸过手将她拉到了身旁,金云溪仰头,趁着月光看清他的侧脸,他在笑,浅淡的冷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两座山峰中间像是有个亮点,光亮随着月渐西移逐渐明显,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直到光亮传到他们站得崖石上…… 看着由光路组成的图案,她有些了然,这该算是一种阵法吧?根据月亮移动的时间测算出光路的位置,在光路集结点设置镜子,由此,不同时间内就会出现不同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时刻都在变化。 那么他让她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尉迟尊转身走向崖石的中央,将几块突出的石子踢开,几道光柱立刻冒了出来,犹如喷射的泉眼。就见他用脚踩住其中一个光洞,再看向远处错综复杂的光路时,已是另一种图案了。原来这块悬臂的大石是个棋盘!她一时还想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大致上能猜到这是某位高人所设计的棋盘。 没错,只要将中间的洞口堵住,前面的两座山峰之间的阴暗处就是一张宽广的连珠(五子棋)棋盘,而从两峰顶端反射的光线恰好可以作为棋子,只是如果踩不到适当的地方,就找不到棋路的走法,何况每人五子,而手脚加起来也不过四个,根本就像是孩童玩乐的游戏,且随着月渐西移,棋盘昙花一现般匆匆消失…… 即使她依然不明白他给她看这些到底是想表达些什么,可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也就忍了下来。两人并肩走在林间时,已入了四更天。 “别再见他了。”临分开时突然对她说了这么一句,那个“他”字指得是谁她自然是知道的,“有些人惹不得。” 惹不得是指哪方面呢?金云溪背对着尉迟尊,“从来都是别人来惹我得,可是没人知道我也是惹不得的,即使作为别人的棋子也一样。”今夜发生了太多需要思考的事,金云溪感觉自己似乎走进了另一道门里,就像闯关,一关套一关,但她相信自己能一一解开,“虽然我还不明白今晚皇上的意思……”但她能确定一件事——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即使他一直在利用自己,尉迟枭南的怀抱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心之所向。 尉迟尊背着手,望着她的身影渐渐淹没在月色里……她怎么可能明白他今晚的举动呢?这世上能明白的怕是只有他自己了,星官说今夜是五星连线,大魏开国国师方示曾预言:五星成线,五子突现,霸王并起,祸连九州,顺逆天行,万物颠倒,他朝十载,鼎足傲立,天行健,掌者独尊!这么说来,真让他碰上了! 后宫山一直是各代君主衷爱之山,并不是因为它是先祖定天下的地方,而是它的三座小山峰之间的这个由开国国师——方示设得开国棋局,从第三代魏庆帝起,知道这棋局的人除了皇上及几个星官外,其余一律处死,因其被喻为国运的象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五星连线后没有五子突现,那就表示将会国泰民安,如果有,那就是大乱将至,需赶快做好准备,从开国起,五星连线不下几十次,却未有一次突现五子,没想到皇位传至他手上不过才两三年就碰上了棋局开盘,还真算是实至名归!霸王并起?他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可惜的是,他对这个可笑的连珠棋局从来不相信,无稽之谈!不过是个化外方士的无聊之言,国运只定在掌权者的手里,想翻盘还得看他愿不愿意! 本来只是接到侍卫通报岳阳宫有刺客,在救了金云溪后反而记起了今夜的五星连线。 方示?!算你运气吧,居然猜中了!可惜我尉迟尊是不会对你歌功颂德的! 第一卷 后宫三千战 十六、暗门。谍女 隔天,岳阳宫的内侍丫头荛碧失踪,应了金云溪的猜测。一大早请安回来后,金云溪派南雪送了两幅画到庄妃宫,即便知道她此刻并不一定有心思看,但还是送去了,两幅画一幅名叫白雪杨柳,一幅名叫仲夏梅香,听名字就知道是两幅奇怪的画,索性她知道庄妃能明白她的意思,不合适宜之人送不合适宜之画,祝贺不合适宜之人在不合适宜之时不合适宜地隐退。 南雪出去后,服侍早膳的是个叫子芙的内侍丫头,这丫头还是她入宫时,后宫女官亲自调拨过来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聪明伶俐,身形娇小,长相讨喜,一年多来已深得南雪的心,就连金云溪也时常会赏她些首饰,这丫头有时真得很招人疼,她跟荛碧同是她的近身内侍,也是昨晚夜袭最可能的两个人。 “荛碧被你杀了,还是藏起来了?”金云溪用瓷勺搅着碗里的红枣粥,眼睛并没看一旁侍立的子芙,“不用掩饰了,屋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荛碧不是违反宫禁被罚守陵塔了吗?”子芙一副迷惑不明的模样,表面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昨晚那个孔武有力的蒙面人。 “别要我多说,你出自大金后宫,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没有十成的把握我是不会问你的,今天把南雪支开,不过是给你留条后路,若是她知道了,你以后再想留在岳阳宫是根本没可能的,说吧——”舀了一勺枣粥入口。 子芙始终没动,像是在思量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金云溪并没催促,继续吃她的早膳,眉目间也没显出什么怒意。直到吃完一碗枣粥后,子芙仍然没吱声,金云溪也不再问她,放好瓷勺便站起身,吃完饭后她通常会在宫院里转几圈。 直到金云溪一只腿跨出门槛,子芙才出声,“公主——”双膝跪倒。 金云溪回转身望着跪在地上的子芙,“是皇兄?” 子芙不敢作答,只是低头跪着。 没有回答就表示她说得是对的,“戒指呢?” 还是不敢作答,闷着头不说话,看来这丫头并不是训练有素的细作。 “荛碧跟你一样?”金云溪更像是自问自答,“也就是说戒指已经让荛碧带出宫了?” 仍然低头不语。 “你不该来魏国,你看起来并不适合做这种事。”当细作的基本都是死士,即便被认出来也是不能承认的,这女孩不像,即便她有很好的身手。 “公主——”仰头望向金云溪,“求公主救救我姐姐。”眼泪溢满腮,爬到金云溪的脚边。 “你故意在风信里掺了御用迷迭粉,就是想让我知道你来自大金后宫,然后猜测出你的身份,目的就是想让我救你姐姐?”她并没有及时问她姐姐是谁,为什么需要她救,“你觉得我可能会答应一个刚刚偷了我东西,又劫持了我的人的要求吗?” “公主……”确实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合情理。 “交换——告诉我想知道的,我自然会还你等价的东西。” 擦擦眼角的眼泪,公主向来说话算话,这是大金后宫众所周知的,十岁时曾与宫女打赌输了,就真得连续倒了七天的尿壶,吓得一群宫女太监直跟在后面喊小祖宗,不管谁劝,她都执意做到底,从此之后,只要是她说得话从来都没有食言过,即便她当年只是暗门宫女官手下的小弟子,终日不得出宫门半步,对皇上这位最小的妹妹岳阳公主的性格也是有所耳闻的,她今日既然说了这话,自然是会兑现的,这一点她相当放心,“公主是想知道——” “等一下,先告诉我你姐姐的事,救不救得到了她还是个问题。”金云溪打断她的话,既然要交换,自然是先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子芙点头,“谢公主殿下,我姐姐是……” 关于大金暗门宫,这需要先作介绍,大金征元帝(即金云溪的父亲)十九岁时从一批大内侍卫里挑选出了几十个武功高强的内卫,组成了暗门,这几十个内卫肩负的使命是搜罗四方各国的宫廷密文,包括各国王子、王孙、皇亲国戚、大将、重臣的生平,起先只是用来了解各国的皇家动向,以及朝廷内部的派系,后来征元帝登基,暗门又归属季氏夫人(即金云溪、金宏的母亲)管制,由此又扩大了暗门的搜罗范围,除了各国的皇家动向,还渗透至各民间商会,搜罗更多的商会密闻,也就是说,它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一个情报组织,暗门最兴旺的时候就是季氏夫人管制的那十几年间,其情报网络包罗万象,人脉极广,以至于到最后季氏临死前担心它将来会给儿子金宏带来威胁,如果下一任的管制者不是心向朝廷,那就会成为朝廷的一大心腹,必然是会祸起萧墙!于是在最后的几年间陆续收网,逐渐废弃了暗门,直到大金承康帝(金云溪的同胞兄长)登基后,重新恢复暗门,并设暗门宫,专门培养有资质的男、女幼童,作为细作通过各种渠道输送到临近的各国。子芙既是是其中的一员,原本她因个性相对娇弱而被筛选除外,恢复成了宫女身份,怎奈欲救六年前在魏国被俘的姐姐,又再次请命恢复暗门身份潜入魏宫,一来搜罗魏太后、魏帝的事迹,二来金云溪也进了魏宫,算是可以随时回报公主在魏国的情况。 “我姐姐名叫隐帆,大我六岁,六年前被俘后,一直没有消息,我十五岁时借由人贩子卖入魏国的右丞相府,半年后又被挑选入宫,在魏宫连续呆了三年,这三年间四处查访,一年前终于得知了我姐姐的下落,她的身份曝露后一直被关押在城郊皇陵的守灵塔内,据说那座守灵塔已经成了专门关押各国细的地方,非常隐密,我曾经试图查过,始终一无所获,连守灵塔的影子也没见到过。” 金云溪用手指敲着门框,“看不见的守灵塔?”看一眼地上的跪着的子芙,“你先起来。” “谢公主殿下。”爬起身,“没错,据一些送葬的宫人描述,当年他们送葬时都见过那座守灵塔,位于皇陵不远的山脚处,但我找过很多次,皇陵周围的山下根本没有任何屋舍建筑。不过——我夜探时见过一个奇怪的现象。” 金云溪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有一次,大概是半年前,三更时分我正在皇陵的山脚下四处游荡,不想恰好碰上了一队人马,隐在暗处看时,正面见到的人居然是魏帝尉迟尊,那么晚了居然还会跑到城郊皇陵去……” 金云溪将手掌贴在雕花门板上,状似轻松无意,心里则暗暗叹一口气,真是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新人、旧人全部串到了一起。皇帝去皇陵参拜是不会选在半夜三更的,他那个时候出现在野外肯定是什么大事,而且是不能在皇宫内解决的大事,对于这个男人,她还有太多不了解的东西,之前的种种猜测与构想几乎全部在这两天内被推翻,她必须承认,不管是她的哥哥,还是她的丈夫,自己对他们了解都太少了,“我会救你姐姐,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但我不能保证是什么时候,所以,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告诉我。”对于眼前这一团团的乱麻,目前她丝毫没有任何头绪,没想到一枚戒指居然能牵出这么多事来。 腾龙戒?这两枚传说中天神的眼睛,到底会给拥有者带来福还是祸呢?如果说尉迟枭南手上那枚代表的是娘亲当年的势力,那么她那枚则代表了干娘段飞尘的势力,不同的是前者临终前尽数毁掉了毕生的心血,而后者则在临终前将毕生心血悉数隐藏,藏得很深,深到她皇兄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头绪。以暗门来推测她娘亲当年的势力,再以她娘亲的势力推测与她旗鼓相当的段飞尘的势力,这么一想,这两个女人分别管制的商行曾经何其厉害,几乎可以只手遮天!怎么能让皇兄不寄予段氏消匿的财产及势力?由此再想,他突然派人取走她手上的戒指,可见是查出些眉目了…… 一枚戒指引出了两个男人的秘密,金云溪虽然不知道秘密的具体内容,但山雨欲来的感觉很浓重…… 南雪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只红木棋盘和两颗黑白棋子,庄妃送了她两句话:伤在伤者伤心处,莫怪他人!输于输家输即赢,赠后人评! 金云溪抚摩着棋盘,反复吟诵着这两句话,突然觉得很失落,直到临别时才发现她们原本可以成为朋友的。 “她还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她始终只坐在琴架旁边,还让丫头记着别忘了擦琴。”南雪接了金云溪手上的棋子。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一两日内庄妃必然会出事,不管是以什么罪名都一样,她始终只不过是弃驹保帅中的那个驹,对庄家来说,失一女既可保全家,又可保庄家以后的功名仕途,只等皇上翻身之后,庄家即是保帝的功臣,势必是荣华依旧,对太后和尉迟尊来说,就更够不上什么可惜不可惜了,只是个过河试探的卒子而已吧? 让南雪收拾了棋盘放到后院,子芙依然站在屋内伺候着,“忘掉今早发生的事,你姐姐的事我也说到做到,记得你自己是谁,想保住命就永远也别承认你曾对我说过什么。”暗门宫的规矩何其之严,他们在这世上唯一听命的只有金帝,否则杀无赦!子芙今天亲口对她承认自己是暗门宫的人,只这一条就已经够上死罪了。帝王是没有仁慈之说的,即使是错,也要错下去,绝不手软,这是她至今为止所认识的兄长,尉迟尊应该也是同类人吧!想称霸的男人,有几个是仁慈的? 第一卷 后宫三千战 十七、点梅 太后再次二两拨千斤,重提乐窑一事,安在庄妃身上的罪名是后宫干政——与外戚勾结,栽赃朝中重臣、皇亲。这个罪名不小,魏国自开国以来对外戚专权的控制尤为严格,可能有感于前朝灭亡的原因,因此,庄家被安了这么一条罪状,自然是没什么好结果的,经大理寺量刑后,又积于庄家几代重臣的考量,最后只革了左丞相的职,贬为庶民。庄妃则被革去贵妃头衔,送至城郊守护皇陵。 在金云溪的眼里,这结果算是轻的了,尉迟尊看来还是念一些旧情的,没让庄妃送命,同时将左丞相革职留在了京里,以备随时录用,毕竟是朝廷掌管官吏的重臣,手里捏着全国上千名官员的身家背景,这种风云瞬息万变的时刻,最缺的就是人才,怎么可能放着一本大魏官员“详情表”不用?庄丞相是出了名的官吏“详情表”,三十年以来七品以上的官员名单,他都能默背出来,甚至知道其在职期间做过些什么事,受过什么嘉奖,并且更进一步,甚至知道这些人都是哪个派系、能力如何,这对于尉迟尊来说是相当重要的。 庄妃一去,后宫也沉寂了下来,大家都明白此时并不是争宠的好时机,相较夺取后位来说,保命似乎更重要,尤其庄妃之前其实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树倒猢狲自然是要散得。如今的后宫,能算得上靠山的首推太后,但太后并不是座好靠山,适当的时候她会拿自己麾下的人做垫脚石,何玉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其次是娘家拥有魏国半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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