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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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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征服的体制便给权力行为造成了不可思议的颠倒。二十多年来,你一直教导人们庄重节制,热爱家庭,辛勤劳动。可是现在是征服世界的时候了!还是这些人,被抓了、被训练,被煽动着蔑视那些很久以来反复灌输给他们的德行。他们因为酗酒而麻痹,又因为放荡而复苏:这就是他们号称的重振公益精神。     
  10.战争体制带给文明和知识阶层的后患     
  我们的论说尚未结束。压在这个不幸民族身上的,不光是上述那些历历如在眼前的可怕罪恶。还有其他一些罪恶,也许不像它们当初那样引人注目,却更加无可救药,因为它们把所有未来的希望都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在生命的某些时期,一旦我们的思想能力被打断,那将是无法恢复的。尚武国家那种孤注一掷、粗陋狂野的习性,所有家庭关系的突然破裂,在敌人没有露面时机械地依附于人,在最为激情澎湃时道德上狂放不羁,所有这些现象不可能对道德观念或知识水平毫无影响。开明阶层像一座宝库,储藏着学问、矜持和正义,储藏着豪侠、高贵和优雅的传统,只有这些能使我们有别于野蛮人,毫无必要地让他们的年轻后代在军营生涯中受罚,将导致整个民族犯下永远无法弥补的罪行,无论是虚妄的胜利,还是它所激起的毫无益处的恐怖,都不可能弥补这一罪行。    
  不管是商人的儿子、艺术家的儿子还是行政长官的儿子,不管是专注于文学、科学还是研习某种艰深技能的年轻人,只要他献身军旅,他早期教育的所有成果都将被洗劫一空。那种教育本身也难免会面临半途而废的痛苦前景。如果军事荣耀的辉煌梦想迷惑了青年人的想像力,他们会蔑视每一种和平的研究、每一种静坐的职业以及任何需要集中精力的工作,因为这与他们的爱好和尚未成熟的天赋所具有的勃勃生气不相称。如果他们因为意识到自己被迫远离家乡而悲痛,如果他们考虑到几年的牺牲将会大大耽误他们的进步,他们自己就会感到绝望。他们不会再去费力追求,因为它的成果会被一只铁腕取走。他们会对自己说,既然当局不给他们积累知识所必需的时间,与暴力作对就是毫无意义的。民族将因此而陷入道德堕落和不断增长的无知。它会由于胜利而变得野兽般残酷无情,它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自己误入了歧途,迷失了真正的目标。    
  毫无疑问,我们的所有结论仅适用于无缘无故又无益的战争。这样思考问题并不等于贬低抵抗侵略者的必要性。在那种情况下,各阶层都必须迅速做出反应,因为他们毫无例外都受到了威胁。然而,由于他们的动机不是卑鄙的掠夺,因而他们决不会遭到腐蚀。由于他们的热情是基于信念,强制便成为多余。社会职业被打断是为了最神圣的义务和最可贵的利益,因而不会造成被无端打断时的后果。人民能够看到它的限度,他们会欣然从命,把它作为重获安宁的手段;这种状态一旦恢复,他们就会把自己重新焕发的青春、可敬的技能和充满力量的感觉,用在既有益又有价值的事情上。    
  但是,保卫自己的祖国是一回事,攻击一个保卫自己祖国的民族却是另一回事。征服的精神企图把这两种观念混为一谈。某些往各地派遣军队的政府仍在大谈什么保卫自己的家园,人们不免会想,凡是他们能点燃战火的地方,他们都能称之为自己的家园。     
  11.一个征服性民族今天会如何看待自己的成功     
  现在,让我们考察一下征服体制的外部结果。    
  使现代人要和平不要战争的那种品质,最初有可能使在政府强迫下成为侵略者的任何民族占到到很大便宜。耽于享乐的民族可能会迟于抵抗。它们准备放弃一部分权利以保护其余权利。他们可能会期望通过牺牲自由来保持安宁。一种奇怪的悖论是,民众的精神越是爱好和平,一个坚决与其作对的国家就越容易取得最初的成功。    
  但是,这种成功到底会给从事征服的国家带来什么结果呢?既然很难期望这会增进它的真正幸福,至少它也应该从中找到一些自尊心的满足吧?它会表明它的那份光荣吧?    
  离它远点。这就是当前对征服的厌恶,人人都会迫切感到需要放弃征服的责任。到处都会出现抗议,并且不会因为它是沉默的抗议而不那么强大。政府会看到成群的臣民站在一边,像一群阴郁的旁观者。整个帝国只能听见权力冗长的独白。这个独白可能会一次次被打断,但至多不过是奴性十足的聆听者在向他们的主子重复他的演说。但是,臣民们很快就不愿再去听这种永远不允许他们打断的令人生厌的夸夸其谈。他们的目光会离开这种他们只能为其承担费用和危险的虚荣炫耀,因为它的意图同他们的愿望截然相反。    
  使我们惊奇的是,最神奇的事业在我们的时代竟然不会让人产生激动。那是因为人民的常识告诉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并不代表他们的利益。既然只有领袖们能够在其中找到快乐,因此也只有他们可以满载奖赏而归。对胜利的兴趣集中在取胜的权力那里。在不安分的权力和毫无生气的人群之间竖起了一个道德屏障。成功不过是一颗没留下任何痕迹的流星。我们甚至懒得抬起头来看它一眼。有时我们确实为它悲伤,就像鼓励一种疯狂。我们为牺牲者落泪,又在暗暗祈求失败。    
  在尚武年代,人们崇拜军事天才甚于一切。在我们的和平时代,人们祈求的是中庸和正义。    
  当一个政府大肆向我们炫耀英雄主义的壮丽景象,炫耀数不胜数的创造和毁灭时,我们想要作出的回答却是:“也许最小的一颗米粒更合我意。”最辉煌的功绩及其壮观庆典,不过是我们起舞于坟茔的葬礼。     
  12.这些成功对被征服民族的影响     
  孟德斯鸠说,“罗马人的国际法在于消灭被征服民族的公民。”我们今天所遵循的国际法则是指一国征服另一国家后,根据其原有的法律继续进行统治,不过要给自己保留政治与民事管理权。'1'    
  我并不是建议审查这个陈述到底有多么正确。在古代社会肯定能够发现很多例外。    
  我们经常看到,俯首称臣的国家继续享有所有先前的管理形式和古老的法律。被征服国家的宗教一丝不苟地受到尊重。多神论——即推崇异邦的诸神崇拜——鼓励尊重一切崇拜。埃及的祭司在波斯人统治下保住了自己的权力。冈比西斯的例子不值一提,因为他是疯子:但是我们可以引用大流士的例子,他想在一个神庙里把自己的雕像竖立在塞索斯特里斯的雕像前面,遭到了祭司的反对,他却不敢对祭司使用暴力。罗马人把臣服地区的大多数百姓交给他们自己的市政当局,他们在宗教上只干涉了高斯人一件事:禁止他们使用活人祭。    
  无论如何我们也应当承认,征服的后果在过去几个世纪已经变得相对温和,并一直保持到十八世纪末,其原因就是征服的精神已经走到了末路。路易十四本人的征服与其说是名副其实的征服精神,不如说是一个狂妄的君主自命不凡和傲慢自大的结果。但是,征服的精神在法国革命的暴风雨中再现于世,而且比以往更为狂躁。因此征服的后果也不再是它们在孟德斯鸠时代的情形。    
  确实,被征服者不再被迫沦为奴隶,他们不再被剥夺土地或被迫为别人耕作,也不再被宣布为征服者的属民。    
  因此,从外表上看,他们的地位与过去相比更可忍受。一旦暴风雨过后,似乎一切都恢复正常。城镇依然存在,市场又挤满了人群,商店重新开业。还有偶尔的抢劫——那是一种环境的不幸,还有习惯性的傲慢——那是胜利者的特权,还有种种捐税——那是为了得到正常生活的温和外表而进行的系统征收,一旦征服完成,这些情形就会消失,或者说应该消失,除此之外,人们可能首先会说,发生变化的不过是一些名称和礼仪而已。不过,让我们更细致地考察一下这个问题。    
  古代的征服者经常毁灭整个民族。可是当征服者并不毁灭这些民族时,它也不会触动人们最为依恋的对象: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的律法、他们的风俗习惯、他们的神祗。现代的情况则不同。文明人的虚荣比野蛮人的狂妄更折磨人。后者只看到了整体,前者却热衷于详细探查。    
  古代的征服者们满足于一般的顺从,不去调查他们奴隶的家庭生活或当地关系。在遥远省份的腹地,顺从的百姓会重新发现,生活的魅力几乎一如既往:他们儿时的习惯,祭祀活动,一系列尽管有政治上的臣服仍令人感受到家园存在的纪念日。    
  我们时代的征服者,不管是人民还是君主,都希望他们的帝国表现出一种全体一致的面貌,在权力的目光巡视它的帝国时,将不会遇到任何妨碍或遮挡其视线的不一致。同一种法典,同一种度量衡,同一种行为准则,如果他们能够逐渐发明出来的话,还有同一种语言,这就是他们宣称的社会结构的完美形式。宗教是个例外,也许是因为人们没把它放在眼里,认为它不过是个将在无声无息中消亡的陈旧错误。但这是仅有的例外,而它所要求的补偿,是尽可能让宗教远离国家利益。    
  在每一件事情上,当今的关键词是全体一致。真让人遗憾,人们不能做到先摧毁所有的城镇,然后根据同一个规划进行重建,铲平所有的山峰,让每个地方的地面都平平坦坦。'3'我感到惊奇的是还没有命令全体居民身着同一种制服,那样主人就再也不会碰上不讲章法的色彩和讨厌的多样化了。    
  因而,被征服者在蒙受了种种灾难之后,又不得不经历一种新的罪恶。他们先是成了一种虚幻的荣耀的牺牲品,然后又成为同样虚幻的全体一致的牺牲品。    
  注释:    
  '1'为避免制造伪证的罪名,我把原文抄录如下。“征服国对待被征服国有下列四种方式:(一)按照被征服国原有的法律继续治理其国家,而征服国则仅仅行使政治及民事方面的统治权;(二)在被征服国建立崭新的政治和民事的治理机构;(三)毁灭这个社会而把它的成员分散到其  他的社会里去;(四)把它的公民全体灭绝。第一种方式同我们今日遵行的国际法相符合;第四种方式则较符合于罗马人的国际法。”《论法的精神》第10章,第3节。    
  '3'迷恋全体一致的观念确实是那个时代的突出特征。1787年,作家乔德洛·德·拉克洛提出了一项“巴黎街道编码方案”(“project    
  de numerotage des rues de Paris ”),建议用字母和数字标示巴黎的道路和建筑,以解决城市的快速发展造成的混乱。后来,在革命之后,他提出用革命事件纪念日来命名主要街道的设想。其中一些设想(有关建筑编号部分)于1800年被采纳。C·德。拉科洛:《著作全集》,595-600页,797-798页。     
  13.论全体一致     
  一件令人瞩目的事情是,在一场以人类的权利与自由的名义而发动的革命中,全体一致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偏爱。这种体制的精神首先着迷的是对称。热爱权力的人很快就发现,对称竟能带来那么巨大的好处。当爱国主义只有依靠一种对各种利益。生活方式和地方习俗的强烈依恋而存在时,我们的所谓爱国者却在向所有这些事情宣战。他们掏空了爱国主义的这些天然来源,试图用一种矫揉造作的激情取而代之,这种激情产生于一种抽象存在、一种普遍观念,它使引发想像、唤起记忆的东西荡然无存。他们建筑自己的大厦,是从把他们使用的材料碾成粉末开始的。这就是说,他们显然害怕某种可能会附着在他们制度上的道德观念,他们几乎想用数字来标示城市和省份,就像在军队中用数字标示他们的军团一样。    
  专制主义取代了暴民政体,但继承了其全部劳动成果,它沿着这条道路熟练地继续前进。这两种极端政体发现他们在这一点上不谋而合,因为两者实质上都有施行暴政的欲望。地方习俗所产生的利益和记忆无不孕育着反抗的种子,这是权力难以容忍并急于根除的。它能够更成功地对付分散的个人;如果他们是一盘散沙,它便可毫不费力地用它沉重的躯体去碾轧他们。    
  如今,全体一致受到了某些狭隘头脑——或许是受了许多奴才的影响——的真诚赞美,一群对任何得势的看法都随声附和的人,已把它作为一种宗教信条接受下来。    
  既然这种原则适用于一个帝国的所有地区,它也必然适用于该帝国可能征服的所有国家。因此,它是征服精神直接而又形影不离的结果。    
  一位从一开始就准确预见到我们错误的外国人说,“每一代人都会从他们的祖先那里继承一笔道德财富,一笔有待传给后人的无形的宝贵遗产。”对一个民族而言,丧失这笔财富是一种极大的罪恶。如果你剥夺一个民族的这笔财富,你就是剥夺它的全部价值感和尊严感。即便你用更有价值的东西取而代之,事实上人们还是看重你正在夺走的东西,如果你想用暴力对它加以改进,你这样做的结果只能使它萎缩,使它屈辱,使它堕落。    
  我们可以大胆断言,法律固有的优点,远不如一个民族信服并遵守法律的精神重要。如果一个民族爱护并遵从法律——因为这些法律出自一个神圣的源头,是它所崇拜的一代代先人的遗产,并与它的道德观念水乳交融——那么法律就会使它品德高尚,而且,即使这些法律并不完善,但是同仅仅根据权力的命令而实施的更好的法律相比,仍然会产生更大的美德,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大的幸福。    
  我必须承认,我极其崇拜过去。越是得到经验的指教,或者越是受到反省的启示,这种崇拜就越是与日俱增。尽管会引起现代改革者们的极大反感,我还是要说,如果有一个民族,无论他们自称莱克格斯还是查理曼大帝,把那些被先验地说成是最完美的制度拒之门外,而对自己祖先的制度保持忠诚,我将赞美这个民族,而且我会认为,尽管它的制度有缺陷,但与所有计划中的改进相比,能使它的情感与灵魂更加幸福。    
  我知道,这种说法不可能赢得多少赞同。我们喜欢制定法律,我们相信它们完美无缺,我们为它们的价值而骄傲。“过去”没有我们的帮助便成就了自己,没有谁能向它索要荣耀。”'5'    
  如果把这些问题搁置不论,只谈论幸福和道德,我们就会看到,人类很会适应那些他发现已被建立起来的制度,就像他适应物理定律一样。他会根据这类制度的缺陷调整他的利益、他的构想和他的全部生活计划。这些缺陷会逐渐得到弥补,因为一种制度若能持之有恒,制度本身和人的利益之间就会出现某种交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人所怀抱的希望,无不以现存的事物为转移,要改变这一切,即便是出于好意,也会对他造成伤害。    
  没有比借口服务于民族利益而对习俗使用暴力更为荒唐的事情了。幸福是首要的利益,而构成我们幸福的基本成分就是我们的习俗。    
  显然,处于不同地位、沿袭不同习俗、居住在不同地方的各个民族,如果不对他们进行强制,让他们付出他们认为过于沉重的代价,他们就不可能服从完全相同的形式、习惯、惯例和法律。从他们出生时起就开始逐渐形成他们道德存在的那套观念,很难被一种纯粹名义的、外来的、违背他们意志的安排所更改。    
  即使在那些历史悠久的国家,虽然大一统的局面会冲淡人们对暴力和征服的憎恨,我们仍会看到从地方差异中产生的爱国主义,只要权力之手稍一放松,那种名副其实的爱国主义就会在它的废墟上重新诞生。最小行政区的长官们也会由于给自己的领地增光添色而自豪。他们精心保护着他们的古迹。几乎在每个村庄都有一些喜欢讲述乡村编年史的博学者,他们深受听众的尊敬。甚至所有那些制造一种假象——他们构成一个民族、被特殊的联系结合在一起——的因素,都会让他们高兴。人们感到,如果他们这种有益无害的倾向得以不受阻碍地发展下去,他们很快就能培育出一种共同的荣誉,比如一个城镇或一个省份的荣誉,这同时也是一种快乐与美德。但是权力嫉妒的目光却在盯着他们,警觉地破坏着破土欲出的萌芽。    
  对地方习俗的依恋触动着所有无私、高贵、虔诚的情感。把它视为反叛将是多么可悲的政策!随后会发生什么呢?在所有那些地方生活遭到破坏的国家,它们的中心会形成一个小国。所有的利益都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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