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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无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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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浞飏平淡的陈述性回答在我耳中轰鸣。地下城、侧室、精通医术,看似确凿的指证,似乎老天总是喜欢开相似的玩笑,把本已飘零无助的女子推向更悲苦的境地。命运的轮回又带来了相同的信息,相同的处境,于是,我愿意相信这其中也存在着同样的莫须有。用迷药迷晕死者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那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多足以指证自己的证据,我不相信学医的女子会如此粗心。
  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去拜祭下死者,也好显出朝廷对臣子的关怀。”
  浞飏挑眉:“带你去?”
  我一甩衣袖,嗔道:“不带算了,让我在太子府里憋闷死。”
  浞飏一脸无奈的苦笑中我看到了妥协。
  学士府。大门外立棵杉篙,上涂白粉,下人男左女右依次立好,幡杆杆顶装一纸糊的“童子骑仙鹤”。众人皆是丧服,面色暗沉。
  许是来人太多,下人手忙脚乱。浞飏携我径自入内。
  堂屋正中挂白底黑字“奠”,下设灵堂,灵前安放一张桌子,悬挂白桌衣,桌上摆着供品、香炉、蜡台和长明灯等。
  “下官拜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望太子恕罪。”一白须老者身着白麻丧服,带扎肚子,面上略带伤感。旁站一位青年男子,着同样丧服,面容憔悴,下巴上满是胡渣,但不可否认他是英俊的。
  “尚书、状元请起。”
  一干官员见是浞飏纷纷围过来,王尚书拉着浞飏诉苦。
  见浞飏一时无法脱身,便冲他眨眼,自己转出灵堂四处逛逛。
  穿过拱门进入后院,来到一间大屋,应该是原王氏生前所居,此时用来停放尸体。一屋薰香浓腻的气味,黑色幡布条自顶棚悬下,窗户被自内封死,加上长明灯的昏暗灯光,室内透着恐怖的压抑。
  棺木停放在屋内中央,未盖棺盖。见屋内没人,我大胆的走近,死者衣着端正妆容精致的躺在棺内,颈部没有勒痕,神情平静安详应该是死于睡梦之中。我把五指插入她的头发内,头盖骨也完好无碎裂,只是头发内有一片细小的硬物,借着灯光我看清那是一块断裂的指甲,涂了大红色的花汁。而死者的指甲是玫瑰红的。
  “你是谁?”略带颤抖的声音。一丫鬟发式的女子站在屋内,脚下是烧纸钱的火盆,应该是守灵的丫鬟,刚才幡布遮挡加上屋内昏暗没有发现她。
  我咧开善意的微笑,彬彬有礼道:“叨扰姑娘了,在下本是出来方便的,无奈府上太大没寻到茅厕,见此处开着门便想或许有人可以给在下指个路。”
  女子防备的表情有些松懈:“随我来我指给你。”
  我真诚的说:“劳烦姑娘了。”
  “举手之劳,穿过前面的院子右转便是茅厕。”
  “姑娘还请节哀。”
  女子颇为动容的看着我,当然此刻我是一位相貌出众的翩翩佳公子。
  所处之地恰能望见旁边一处相邻院落内的庭院布置,假山辅以亭榭流水,遍植绿草,眼所及处一片绿意。可是,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自己忽略了什么。
  我漫不经心的问:“敢问姑娘,那处庭院中为什么不种花卉,只有绿草?”
  女子脸上浮现愤怒的表情,嗤之以鼻:“那是杀人凶手住的地方,那贱人对花敏感,所以没有种花。夫人生前可不吃她这一套,有一次硬逼她喝下花茶,让她半个月没下得了床。”说到这她也察觉到自己失言赶忙住口。
  我适时的告辞。
  回到前厅,见浞飏面色不善的立在门边,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道:“我们回家。”
  李清既然对花粉过敏,自然不会涂花汁的指甲,那死者发内的指甲是谁的?直觉告诉我重重伪真相后隐着一位女子,涂蔻丹红指甲的女子。李清,此刻身处地下城怀着满腹冤屈的女子,我知道她的委屈,而她知道我过去这二十年间缺失的发生在苍砻的点点滴滴,我需要衷心的帮手,她需要重生,我们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是的,我要救她性命,但不是还她清白,至少在我看来她已经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无辜了。
  地下城,令每个人毛骨悚栗的名字,只有罪孽深重的重刑犯才会被关进地下城,从此生不如死,因为那是一个不容许人拥有灵魂的地方。掌管地下城和犯人生杀大权的人就是赤色判官昊殇。而我需要一名帮手,只有身处地下城死过一次的人才会值得信任,但是除了昊殇谁也不能从地下城带走活人,这正是我当初用“冰刃”的目的,否则一府内家眷如何见得到朝廷忠臣,又谈何生生的带走重犯。
  所以,我要李清,只有昊殇可以帮我,恰好的是我知道昊殇的秘密,不能对人言的秘密,只因二十年前我们曾经相识。
  

  三分春色,两分愁,更一分风雨

  三分春色,两分愁,更一分风雨(二)
  三个月的太子府生活平静而安稳,春日已过,眼下炎炎夏日正是百花争奇斗艳之时,明亮的艳阳照的一院紫阳花分外明媚娇鲜。
  正午,烈日当头,空气中弥漫着蒸腾的热气。浞飏知我怕热,特地命人在园中建造冰池,每日补给北寒之地的冰块。各式冰镇汤水果品也是不断。可我依然耐不住,整夜整夜的枯坐在冰池旁,汗流浃背。莫非这是体内的罡天正气作祟,以当日瑭姻的武功修为根本驾驭不了如此博大精深的武功,这二百年来我也只是勉强参悟使用,以前运功激烈时也是气血翻腾的厉害,却不曾像如今热气积聚体内无法排出。
  昊殇走进来时,我恰巧从冰镇酸梅汤中抬首,口中是残留的丝丝香甜,嘴角依稀有琥珀色的汤汁,一滴汗珠从额头滑落,沿鼻翼顺势而下,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甚是狼狈不雅。匆忙扯来汗巾擦拭。
  昊殇不窘不惊,脸上挂着笑意,眼睛却深沉冰冷决无半点愉快。五官也是如雕刻般的出众,不似浞飏美的桀骜张狂,他美的深沉宁静,温润美玉般的洁然,一袭月白色长衫干净的仿佛不沾染尘世。那样安然的神情,好似旷古山间涓涓流淌的山泉,清澈见底,五彩斑斓的鹅卵石,石间不时游过扭动身躯的青鱼。侧耳细听,谷间微风阵阵时而拂面,却是似有似无,轻手轻脚的怕惊了这一番美景。在烈日肆无忌惮的烘烤下,昊殇却让我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天山,白雪皑皑,冰雕雪砌中淌着的一条山泉,如玉带横贯山间,绵延千里。在天地洪荒的动荡中独立于世的安然自若。原本在体内跳动的燥热顿时平息不少。
  昊殇,竟是这样的人。只是眸子中彻骨的冰冷提醒着我他的狠厉作风。
  “不知夫人叫昊殇来所为何事?”
  我望过去,正对上他宁静冰冷的眼神:“大人当日救了泫汶一命,泫汶理应拜谢大人的。”
  他依然警醒的看着我,显然不相信我所言:“职责所在夫人不必过于介怀,夫人还有事吗?”
  “泫汶要去地下城,烦请大人带路。”索性开门见山。
  “此地并非夫人可去。”他并没有对我无理且不和情理的要求显示出多大的惊讶。
  我微笑,意料之中。年少得志执掌生死大权的赤色判官岂是泛泛之辈,怎会听我一介女流调遣。他颇有传奇色彩的前半生,即便是胆子最大的丫鬟给我讲述时也是一脸惧怕。
  那一年天灾大旱,粮食短缺。整个皇宫节衣缩食,也只是三餐温饱。民间百姓更是饥肠辘辘,食不果腹。开仓放粮存粮却所剩无几,再加上地方官员中饱私囊,整个王朝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我中原富庶之地尚且如此,西北蛮荒贫瘠之地面临灭族的威胁。于是死亡激发了孤勇,近百年安守西北一隅的蛮人大举南下入侵,他们本就是马背上生活的斗士,每日都在草原上追逐驰骋与自然搏斗。而我朝百万的金戈铁骑早在盛世太平的繁荣中刀弯驽钝了,又是天灾人祸军需不足,事出突然毫无准备。胜负已料。可是难料的是蛮人血腥的屠城,每每提及这段历史,人们总是咬牙切齿。蛮人每攻下一座城便杀光城中所有生命,把尸体检查洗净,把肉砍下,用我们腌制猪肉的方法把人肉处理保存,日后食用。想必是怕极了那段饥饿的日子。那以后,举国上下的年夜饭桌上再也没有腌制的猪肉。
  那是一个国家的耻辱,如果说这一年还有什么是值得纪念的,便是成就了少年英雄,今日执掌刑罚的判官昊殇。他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祭奠着那些无辜的、尸首无存的平民百姓。
  在一座边防重城就要失守的时候,出现了一位疾驰而来的少年,少年面容宁静长发及腰。胯下坐骑不是骏马而是一头皮毛皎好的青狼,少年仰天长啸,是天地震动的狼嚎,群狼呼应。少年策动群狼,以近身肉搏的方式歼灭蛮人先头部队,近一万人无一幸免。守城的将领只听见少年说过一句话,平静地对狼说的,那个面容温和如玉,清新如泉的少年。
  昊殇当年对狼说:“尸体不留,吃不下就撕烂他们。”
  那一役不仅重挫敌军,更是振奋人心,人民同仇敌忾。昊殇则成为争相传颂的传奇英雄。被封为将军,率十万大军迎战蛮人。那真是一呼百应的胜景。昊殇不仅仅能够驱策群狼,更是将相之才,仅一个月便击败了来势汹汹的虎狼之师。本是可以封候拜相的功绩。可是昊殇不尊圣旨,不顾众将反对,率一千精兵深入西北,夷平了蛮夷部落,痛下杀手,所到之处未留活口,直把蛮夷逼入茫茫戈壁。朝中也是争议连连,反对的说昊殇野性难驯,杀戮太重,残暴不仁令生灵涂炭,抗旨不遵,目无法纪……维护的道昊殇救国于危难,人民于水火,且有旷世之才,民心所向……在争持不下时,当朝太子以不容置疑的口气作了决定,他说:“既然野性难驯,目无法纪不如就让他掌管刑罚,作地下城的赤色判官。”
  众人震惊,还是少年的太子浞飏所表现出的性情已经是喜怒难料,其实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掩护的自己的一种方法,别人料不到摸不透你的性情自己才是安全的。可是刑罚的生死大权就如此轻易的给了一个刚刚血腥屠族的在狼群中长大的少年?后来昊殇也是极为出色,用实实在在的成绩回报了浞飏的知遇之恩。
  我想,浞飏骨子里是欣赏昊殇的狠绝的,他的血液里也流着嗜杀的暴虐,如若换作他大概也会不留活口,以祭他的子民。当日在朱家寿筵,他也是眉目不动的横尸满屋。虽然他从没表示过,但我知道,他是置疑他父亲以仁治天下的治国之道,他要严正国风,严惩贪官,而一切都得由国家的刑罚吏治开始。
  昊殇对我一妇人为什么突然要去人间炼狱的地下城不问缘由,就一口回绝,口气是没有余地的拒绝。
  我便不再说话,安然的品着茶。花茶很淡,淡淡的清香若不仔细就会错过舌尖的辛甜。
  良久。“夫人还有何吩咐?”
  “大人可曾看见园中盛开的紫阳花?”
  “是。”
  “花是泫汶亲手种的,可惜每每不得要领,开得茂盛却没有生机。”我面上云淡风轻,说的漫不经心,“20年前有位将军夫人擅种紫阳,花开得生机勃勃,紫色花海宛如波浪般灵动。只可惜泫汶无缘得见,亲自向夫人讨教。听闻夫人膝下有一独子,在当年一场动乱中失踪,或许是唯一的幸存者,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昊殇身子一颤,深沉冰冷的眸子第一次出现别样的情感。
  “泫汶方才沏的花茶,不知大人有没有兴趣一同品茶?”
  “不必,属下为夫人带路。”平淡无澜的语调,只瞬间他便平静如常。只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一座火山。为我所用。
  地下城远比我想象的阴森。灰黑色的石阶蜿蜒盘旋,陡峭狭窄,两侧是不见尽头的石墙长满青苔和黑色的爬藤。没有阳光,只有零星的火把微弱的光,空气稀薄且弥漫腐臭的湿气,哀嚎、叫喊、谩骂、撞击的声音从更深的地下传来,带着空洞的回音。小时候每次调皮闯祸,娘总是说:“瑭姻再不听话,判官就把你关到地下城去,再也出不来了。”我厥着小嘴问娘什么是地下城。“是让罪孽深重的犯人赎罪的地方,没有人能出来,即使是死人。”我害怕得紧紧抱着娘,泪眼婆娑:“姻儿以后一定乖乖的,姻儿不要离开娘。”“娘也不离开姻儿,娘还要看着姻儿嫁人呢。”
  娘……心抽搐般疼痛,锥心刺骨。我一家三十六口葬身地下城,哪一个是罪孽深重,哪一个是十恶不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切的罪孽只在于我,红颜祸水,倾城瑭姻。娘,你不是说不会离开姻儿吗?娘,是姻儿害了全家,是姻儿没有保护好您。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姻儿一定为枉死的家人讨回公道,以泫汶之名。
  “啊。”脚下一滑,身子向前倾去。
  “夫人小心。”一只手把我揽腰扶起,温暖的胸膛有青草的味道,对上昊殇清冽的眼睛。他有一霎那的失神,随即扶我站稳,径自向前走去,只是脚步已放慢。
  如玉的男子。心中一声叹息。若不是一身背负,若不是不堪回首的过往,他是应该生活在阳光下,有温婉的女子陪伴。以他这样高洁的心性,仇恨实在是残忍的折磨。
  依稀还记得小时候他不高的身影,穿大红印花的缎面短袄,深红的虎头鞋,吉祥喜气的颜色,鞋面上的老虎也做的憨厚可掬。头发在脑后梳髻,可是实在是淘气的很,不到半日便又发丝凌乱,白净的小脸黑一道灰一道的,鼻涕流了就蹭在衣袖上。他很爱笑,一笑便有两个小酒窝扯在脸上,还露出一颗虎牙。那时我已经似模似样的在腰间别着帕子,举手投足也是大家闺秀的样子,对他的邋遢深表鄙夷。他倒不在乎的我行我素,还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对我说:“你等我大了娶你过来,十天半年的不洗澡的和你睡在一起。”那时哪里知道什么羞不羞,只是被他的气势吓得登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一时间两家父母均哭不得。那以后便怕了他了,也极少互相走动。不久就传来他家灭门的消息。也不知是悲与不悲,只是想念他的笑容,两个小酒窝一颗虎牙。
  只是那时他不叫昊殇,我不叫泫汶。
  或许境遇相似,我能够体会到昊殇宁静外表下的痛苦,那是每每在深夜纠缠的梦魇,一低头一失神就能看见心底翻腾的煎熬,刻骨铭心的恨已经深深刻在心上,每一次的触动都是血流汩汩的伤痛。
  

  三分春色,两分愁,更一分风雨

  三分春色,两分愁,更一分风雨(三)
  这里不再是人间,是炼狱,是焚琴煮鹤的修罗场。人性回归兽性,最原始的欲望支配着一切行为。男人在兴奋地低吼,女人在叫喊呻吟。性似乎是唯一的主题。纠缠在一起的有多少男人多少女人我不敢去看,我的家人也曾经经历过,或许现在还在它们当中。我的出现惊动了角落中的人群,那一双双闪着妖光的眼睛,皮肤通透的惨白,嘴角还挂着殷红的鲜血,脚下是撕裂的人体和皑皑白骨。他们缓缓移动,向我伸出手,眼里是燃烧的欲望。我不由的颤抖,缩到昊殇身后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不用怕。”他温柔的说,反握住我的手。
  温柔的语气泄漏了他的关怀。很多年后,我依然觉得那句简单的“不用怕”是那么的温暖。一如小时候每当除夕放爆竹时,在一群男孩子的欢天叫喊声中,我总是藏在他身后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袖,也不管上面是不是有鼻涕,害怕又不甘心不看,只从他身后眯出一只眼睛偷看。虽然他总嫌我胆小碍事,有损他小男子的英雄气概,但每次还是不扔下我,慷慨地把大鼻涕袖子给我用。
  在地下城的尽头我找到了李清。她蜷缩在一个铁笼子里,外面围满了兽性的男人,他们自顾的用肢体表达渴望宣泄欲望。笼子从里面锁住,也就是说只要里面的女子不主动走出来,外面的人是进不去的。可是日日目睹不伦的集体性活动,饱受众多男人的咆哮羞辱,在煎熬中绝望,在绝望中走出笼子是最终的结果。从此人性泯灭。
  李清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可眼底的顽强依然清澈。她坚持了七天,这是我对她的考验。
  “我要带她出去,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昊殇清凉的目光打量着我,探究的味道。
  “此女为重犯,众人皆知,夫人如何避人耳目,日后又如何安置?”
  我微笑,“请大人派人把我等候在外的丫鬟小淅叫进来。”
  从昊殇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惊讶,或许还有些厌恶。是的,我本就是蛇蝎女子,为达目的区区一条无辜的人命算得了什么。我早已不是当年爱哭躲在你身后的瑭姻了,你也不会露出两个酒窝真心微笑了,而今你白衣盛雪绝世俊美,而我只是怀念那个衣袖上满是青黑色污渍的男孩。命运的轮盘把我们推到此处,或许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相识亲近的人,可是我们不能相认,虽然我们都为复仇而来,但一身顾及我们早已不能坦然相对,因为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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