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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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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梁伟军又带着十一班开始打篮球。时值深秋,天气已经很冷了,可他们照样玩得满头大汗。杜怀诚从连部出来,皱着眉头喊了声:“梁伟军,过来!”

梁伟军满头大汗地跑到杜怀诚面前,笑嘻嘻地问:“连长,你脸色不好,那儿不舒服啊?”

“废话!不舒服有卫生员,我喊你干什么!”杜怀诚沉着脸问:“快到年底了,你就没点计划?”

“有啊!我想把“年度训练先进班”的红旗挂到我们班去!”梁伟军抹了把汗说:“连长,你忘了,我给你写过十一班的工作计划。”

“就这样夺红旗!”杜怀诚生气地说:“你看看其他班在干什么?”

梁伟军知道除了十一班以外其他班都在训练,但仍笑嘻嘻地说:“连长,我这也是训练……”

杜怀诚头一次听说打篮球也算军事训练,火了:“狡辩!你趁早写份辞职报告交给我,省得我免去你的班长职务……”

“连长,你听我说,我们班的单兵素质偏低,经过观察我发现战士们主要是身体协调性不好掌握不好技巧。打篮球正好可以训练协调性和技巧性。”梁伟军看看杜怀诚的脸色说:“连长,你放心,如果年底考核十一班进不了咱连的前三名,我引咎辞职!”

杜怀诚觉得梁伟军的话有些道理,又想到战士们在课余时间自动出小操是一回事,他逼着出小操又是一回事,不放心地威胁说:“梁伟军,我可是交给你一个班,你要是把这个班给我毁了,你就等着脱军装向后转吧!”

“连长,你就等着瞧好吧!”梁伟军转身跑上了篮球场。

一场稀稀沥沥的秋雨过后,落叶满地,宣示着每年一度的年终考核即将开始。

魏峰办公室大开着门,作训股长在门口喊声报告,走到桌前放下一叠文件说:“参谋长,这是今年的考核计划,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组织实施了。”

魏峰翻看了一下,提笔修改几处,交给作训股长嘱咐说:“如果下面知道了,我拿你试问,明白吗?”

作训股长看着被修改过的考核计划说:“明白!参谋长,你这一手可是够绝的……”

魏峰笑着说:“嘴上说我好话,心里说不定骂我损,去吧,按命令执行!”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你马屁也不让拍。”作训股长也是老人了,开了句玩笑才笑呵呵地走了。

一年一度的年终考核,是检验训练质量的硬标准,各建制连队无不厉兵秣马充分准备。按部就班的三天考核下来,十一班、二班综合成绩不相上下,极富戏剧性的是两个班的总分竟然相同。杜怀诚有些为难,连队的训练红旗到底给谁?他把两个班长找来,希望能有一个发扬风格的。没想到张爱国说,这个问题很简单,连长,我们是空降兵,在敌情背景下空降很可能被打乱建制,所以单兵素质很重要。

张爱国言外之意是想要训练红旗。杜怀诚对笑嘻嘻的梁伟军扬扬下巴,梁伟军说,二班长说的没错,空降敌后极易被打乱建制,这时就要看指挥员随机应变应付突发情况的指挥能力,俗话说的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皮球又还给了杜怀诚,他气哼哼地骂:“荣誉面前不伸手,你们两个可倒是好,什么作风!”

梁伟军、张爱国异口同声:“连长,这可是班集体的荣誉,不是我们的个人荣誉!”

总不能搞个并列第一吧,杜怀诚拉着脸没吭声。张爱国看看他的脸色,对梁伟军说:“十一班长,你已经是一名预备党员了,应该发挥党员的优良传统。”

梁伟军笑着说:“你也写了入党申请书,这正是组织上考验你的时候,我把这次机会让给你。”

电话铃响,杜怀诚拿起听筒,是、是的应了一通,放下电话说:“回去准备,明天三十公里奔袭,你们正好一决雌雄!”

三十公里奔袭是继承发扬老红军光荣传统的一项样板课目,军里、师里甚至团营一级单位年年搞,两人觉得已经没什么新意,敬了礼离开连部各自回班准备。

命令下达,各班忙得热火朝天。梁伟军给新兵讲了不要穿内裤、穿旧袜子旧鞋、鞋内抹肥皂的重要作用,示意他们整理装备,叫上几名老兵拿着水壶出了班。

张爱国先给全班做了夺取“年度训练先进班”在此一举的动员,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减轻单兵负重,准备压十一班一头把训练红旗扛回班。

第二天秋雨淋淋,“钢六连”的奔袭课目照常进行。爬过营区后的小山坡,雨下得更密了。队伍中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战士的帽子上冒起一缕缕热气,脸上的汗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庞像小溪一样流下来。

杜怀诚边跑边喊:“互帮互助,新老搭配,强弱搭配,坚决不掉队,坚持就是胜利!我们是战无不胜的空降兵,勇往直前!杀!”

“杀!”战士们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连续翻过几个山头,到达折返点。早等候在这里的作训参谋已经全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他把小红旗一摆:“继续前进!”

无数双大脚踩得泥水四溅,向指挥旗所指方向继续前进。一辆扎有篷布的卡车,轰鸣着跟上了“钢六连”有些纷乱的队伍。

在泥泞的山路上又前进了五公里左右,还没看见折返点,梁伟军心跳起来,不会改成五十公里奔袭吧?他回头把一名新兵的枪夺过来扛在肩上,气喘吁吁地说:“向后传,分配好体力,做好五十公里奔袭的准备!”

“五十公里呀!”新兵贪婪地舔舔滚到唇边的雨水,苦着脸把命令传了下去。

梁伟军皱着眉头问:“水喝光了?”

“光了,我没想到会改课目。”新兵羞愧地低下头。梁伟军从挎包里摸出一个桔子,抖抖手说:“向后传!”

很快,十一班人手一个桔子,撕下一瓣连皮带肉填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刺激出满嘴的口水,战士们精神大振。

队伍顺着山路绕过山包,一名参谋从停在路边的吉普车上跳下来,把一面小红旗插在地上,抬腕看表。

“到终点了!”杜怀诚大喊:“同志们,前面就是终点,冲啊!”

“冲啊!”战士们拖着体力不支的战友向小红旗冲去。在泥泞中奔跑要多消耗几倍的体力,冲过终点线,战士们不顾泥水稀里哗啦坐倒一片,脱下吸饱雨水的伞鞋揉着麻木的双脚。

“起来,起来,各班组织活动一下,这才三十公里就把你们累成这个熊样!”杜怀诚抹去脸上的雨水走到参谋身边问:“成绩怎么样?”

“刚刚及格!”

魏峰带着两名参谋湿淋淋地从树林中走出来,他手中拿着地图、指北针,看样子是去看地形了。杜怀诚心里咯噔一下,惊讶地说:“参谋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魏峰严肃地说:“我命令,”钢六连”就地分散隐蔽设伏,待命24小时。现在是十一时三十分,明日十四时三十分前,你部必须按时返回营区。”

“是,保证完成任务!”杜怀诚转身命令部队:“一排、二排在山谷两侧制高点设伏,三排在我手指方向山头上建立阵地准备断敌后路,四排进入树林隐蔽。各排带开!”

疲惫的战士们跑向各自目标,短时间内走了个干净。杜怀诚转身苦着脸说:“参谋长,这凄风冷雨的鬼天气,我担心战士们……”

魏峰一言不发,脸上意味深长的微笑让杜怀诚闭上嘴,涨红着脸一个劲儿地挠头。

“弄虚作假了吧?”

“报告参谋长,没……有……有一点……”

魏峰怒气冲冲地说:“一点?猪脑子!你唬弄谁呢?这要是实战,第一不能完成任务,第二丢掉的是战士们的生命!检讨一下!”

杜怀诚站得笔直一声不敢吭,魏峰留下参谋监督,跳上车,吉普车蹦蹦跳跳地开走了。

杜怀诚没想到魏峰会临时改课目,默许战士们不携带本应携带的一日份口粮。他望着漫山遍野枯黄的乱草发起了愁,战士们肚子里没有食物怎样熬过这天气寒冷的一天一夜。他叹了口气,喊过通讯员说:“命令各排长收集口粮,统一分配……”

作训参谋毫不留情地打断杜怀诚说:“对不起,杜连长,参谋长交待过各班食用各班的干粮……”

“统一分配,让全体战士保存体力有错吗?”

“没错,杜连长,别生气!按规定战士们都应携带一日份口粮,如果坚持不下去可以退出隐蔽。”参谋强调说:“不是我不近人情,我是在执行参谋长的命令。”

杜怀诚恶狠狠地瞪着参谋,他笑吟吟地表情分明是想看“钢六连”的笑话。

入夜,雨虽然小了一些,但起风了吹得树冠东摇西晃。饥肠辘辘的战士们裹着雨衣挤靠一起相互用体温取暖,抵抗着凛冽的寒风。张爱国从挎包中摸出一小把发黄的野菜分给战士们,这是他和几名老兵两个多小时的劳动成果。苦涩的野菜吞下肚,饥饿感更加强烈,战士们的肚子不停地咕咕叫。张爱国把最后一壶水拿出来,无奈地说:“大家喝点水压压饥赶紧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十一班按照排长的命令潜伏在树林的纵深防守全排的侧后。入夜后,梁伟军利用树枝、背包带和雨衣搭起一个低矮的简易帐篷,除了哨兵以外全班都躲在帐篷里避雨。间陋的帐篷挡住了风雨,疲劳的战士们挤在一起昏昏睡去。梁伟军与副班长悄悄忙碌起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食物香味很快飘散开来。

战士们吸着鼻子醒来,一位新兵低声问身边的老兵:“什么这么香?”

“睡觉,不要说话!”老兵起身去帮忙。梁伟军从蒙住上半身的雨衣下钻出来,帐篷里的香气更浓了,战士们吞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保持肃静,过一会儿我们打牙祭!”黑暗中,梁伟军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

担任哨兵的新兵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响动,紧张地回头低声问道:“谁?口令!”

“战斗!”梁伟军匍匐前进到哨兵身边,哨兵把嘴埋进面前挖好的小坑内连打几个喷嚏才说:“班长,还没睡啊!”

“没哪,再坚持一会,我来替你。”梁伟军递给哨兵一个水壶:“喝一口!”

“我不渴!”哨兵连连推辞,天已经够冷的了,他不想再喝凉水。

“喝!”梁伟军的声音严厉起来,哨兵连忙拧开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费了好大劲儿才咽下去,低咳着说:“班长,那来的酒?”

“你不用管。”梁伟军拿过哨兵的水壶倒入一些酒,嘱咐说:“冷急了就喝一口取暖,下哨后把脚上的泡挑了,用酒消消毒然后再睡觉,明白吗?”

“明白,谢谢班长!”

“张开嘴!”

哨兵吞下嘴里喷香的煎鸡蛋惊讶地问:“班长,你早有准备?”

梁伟军收好水壶,把饭盒中的煎鸡蛋折给哨兵一半说:“扯淡,老兵嘴馋,你不知道吗?留到明天出发前再吃,如果你敢提前吃了,小心我收拾你!明白吗?”

“明白!”哨兵看着饭盒里的煎鸡蛋吞下一大口口水。

梁伟军收好饭盒,向十一班的另一个哨位爬去。

第二天,雨虽然停了,但天气依然灰蒙蒙得。魏峰站在营区门口举着望远镜向山口张望。站在他身边的参谋说:“参谋长,这一天一夜够”钢六连”喝一壶的,我估计……”

“时间?”魏峰的语气中微微透露出一丝惊喜。

“两点十七分!”

参谋疑惑地举起望远镜。镜头中一队士兵正在向他们飞奔而来。

五分钟后,梁伟军班到达营区门口,参谋看了时间惊讶地说:“参谋长,这个建制班提前八分钟返回。”

“继续计时!”魏峰放下望远镜,扫了梁伟军一眼,梁伟军从他眼睛中发现一丝赞许。

考核结束,训练红旗挂到了十一班,但只挂了三天就转到了二班。梁伟军还被魏峰批评了一通。梁伟军的小计谋暴露了,那两只装过鸡蛋液体的水壶,怎么刷也刷不干净。前来视察工作的魏峰闻到那股臭鸡蛋味,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虽然事后,魏峰也认为携带的食品虽不是正式装备但也是食品,关键是这种手法胜之不武,完全是瞎锚撞上了死耗子,更何况梁伟军动机不纯不能提倡。

第07章

时隔不久,老兵退役工作正式展开。那时候不愿退伍想在部队谋个好前程的人很多,超期服役五六年的老兵比比皆是。连长、指导员动员这个动员那个、分别谈心忙得一塌糊涂。好不容易做通思想工作,把准备退伍的老兵集中起来。冷不丁,上级命令:抽调一营三连、二营“钢六连”、三营七连,由参谋长带队代表S师参加军组织的“硬骨头连队”战术对抗考核。

复转工作让各级主官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演习的思想准备,部队一下乱了套。被抽调的连队干部发牢骚:又是突然袭击,这是什么时候!可牢骚归牢骚,干部们没有一个敢松懈的,把工作交接一下,一头扎进演习的准备工作中去。

上级好像存心要看笑话,战备命令一个接着一个,上午还是三级战备下午变成二级战备,晚上已经是随时准备出发。刚把演习物资准备好,一队披挂伪装网的卡车轰隆隆地开进营区。部队忙不迭地整装出发,到上了火车还不知目的地是哪儿,演习的具体课目是什么。

火车咣当咣当地跑了一个小时,心急如焚的连队干部得到命令,餐车集合。杜怀诚、指导员急匆匆赶去,回来后集合骨干开会传达:这次是空降夺点演习,预定空降地域在张家湾,目标是完全陌生的三号地区。军司令部在各师随意抽取三个连队参加考核,各师率先完成任务的连队不但被授予硬骨头连队的称号,还会奖励一台20英寸大彩电,这可是精神物质双丰收。

第二天傍晚,部队到达指定的宿营地,几名连长搞了一辆车偷偷地跑去看地形,结果狼狈而归。带队考核的季副军长知道连队干部会来这一手,早派了一个连把演习场警戒起来。

杜怀诚回到连队,把各排长集合起来老老实实地在图上制定作战计划。指导员组织部队宿营。“钢六连”上下忙得团团转,梁伟军把工作交给副班长,转眼间不见了。

各班帐篷拔地而起,十一班的帐篷刚具雏形。指导员火了,急匆匆地赶过去,说梁伟军怎么回事?十一班副从帐篷中钻出来,说我们班长出去了,一会回来。指导员急得脑门子上直窜火星子,瞪起眼,说马上去找,我在连部等他。

梁伟军去了高招,看看院子中小车的牌照号,转身就往首长楼里闯。哨兵横枪把他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梁伟军笑嘻嘻地说:“看首长的!”

“你当自己是谁啊?”哨兵看看梁伟军两个口袋的军装说:“知道军首长是多大的首长吗?就你,没发烧吧?”

梁伟军存心想把某位首长引出来,故意亮开嗓门喊:“哎呀,你竟然知道军首长是多大的首长,你在部队真的很有发展前途!”

哨兵生气了,厉声说:“你是哪个部队的?再胡闹我把你送到禁闭室去!”

“哎呀,你权力不小啊!”梁伟军讥讽说:“莫非你是团一级首长?没听说团首长来站哨啊!”

“怎么回事,吵吵什么呢!”一名军部来的参谋听见吵嚷声,生气地走过来,看清正在和哨兵拉拉扯扯的是梁伟军,不由乐了:“毛毛,你小子太不像话了,首长门前也敢吵吵嚷嚷,这几年兵白当了!”

梁伟军敬了礼,一本正经地说:“我来探望首长……”

“你消息还挺灵通,来吧,来吧!”参谋招招手,梁伟军昂着头从哨兵面前走过去。

季副军长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参谋敲敲门把梁伟军领进去,笑着说:“副军长,您看谁来了。”

梁伟军从参谋身后闪出来,规规矩矩地敬礼问好。季副军长没想到这次考核把梁伟军拉来,更没想到梁伟军会主动来看他,挺惊讶地问:“是毛毛啊!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梁伟军一本正经地说:“季叔叔,我可是在军部大院长大的,您的车牌号我能不知道。再说,我们“钢六连”是空降、步兵、侦察三料王牌连。”

“浑小子,把我当侦察目标了,过来坐!”

梁伟军一副标准的军人坐姿,季副军长满意地端详了半天说:“壮实了,长大了,就像你爸爸年轻时的样子。在部队干的怎么样?”

“当了班长,入了党,还有一个三等功,目前就是这样。”

“还不错嘛,不过要珍惜荣誉,三等功是同志们对你工作的认可,不是骄傲的资本。”季副军长拿起桌上的中华烟点上一支问:“毛毛,吸烟了吗?”

梁伟军老练地抽出一支点上,品位一下醇厚的香味说:“好烟就是好烟,比两毛二一包的勇士烟强多了。”

季副军长呵呵地笑起来:“你这个小鬼头,想打我秋风就明说,搞什么战术,等会给你带上两包……”

门口传来报告声,一名参谋在门外说:“副军长,各师首长来了!”

梁伟军不用指挥自己跑进套间轻轻掩上门。季副军长笑骂着,这个鬼小子。把各师主要领导迎进门,寒喧几句开始讨论演习的相关事项。

套间门的隔音性很好,蹲在门后的梁伟军听不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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