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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水离愁-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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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鹏从未将这种故事当真。试想,如果真能如此简单地“功力陡增一甲子”,这人临终前再将功力传给弟子,那弟子就“陡增二甲子”,以下依此类推,一甲子一甲子地陡增下去,到后来徒弟还没出师就有了几千年的功力,当然荒唐到极点。

可是何榘的样子很认真,一手按在白鹏后颈大椎穴,另一手却没有按照魔衣碎玉功的常规按住丹田,而是盖住了白鹏的脑门。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意守丹田,化解暴戾,不要迷失你自己!”何榘高声提醒,随后闭眼凝神,两掌真气一放,顿时令白鹏陷入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中去。

意守丹田?白鹏此刻连丹田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全身就如遭遇雷劈,手脚一阵阵痉挛,脊椎刺痛,头脑中一片混乱。

起初的剧痛过后,白鹏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洞窟之中,而是立于一幢屋顶。周围景物极为熟悉,稍一回忆,居然是武夷派大门入口处。

在面前房顶还站着一个神情彪悍的男人,手中横着一柄阔剑,剑身上很显眼地刻着一个大大的“德”字。

白鹏不认识他,可奇怪的是,心里却很清楚地知道,这人正是独行剑客莫怀德,公认的岭南第一人,外号“以德服人”,这个“德”自然指的不是道德,而是他手中的德字宝剑。

莫怀德面色凶狠,携断岳之势一剑劈来,“快”与“狠”都趋人力所及之颠峰。白鹏有心使用断水剑法招架,出手的却是武夷派九曲剑法,他曾向费弘学过这路剑法,自然认识。可他明明想用的是断水剑法,怎么会这样?

莫怀德的剑法刚猛至极,白鹏的九曲剑法却诡异莫测,令莫怀德不断挥空,非但有力无处使,而且在白鹏的反击中频频遇险,气得哇哇大叫。

白鹏的招数越使越顺手,心中忽然狂喜:“对对对!这才是九曲剑法真正的精义!”他对这路剑法的领悟本来就让现任武夷派掌门费弘非常佩服,可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彻底融会贯通,运用之妙登峰造极。

两人翻翻滚滚从房檐斗到地面,又从地面打上树梢,九曲剑法信守挥洒到酣畅之处,蓦然听莫怀德惊呼一声“丢!”他那神情凶悍的人头已经凌空飞起。白鹏伸手抄住,提着人头,满身溅满鲜血,向院落中的人群跃下,那些人惊恐喊叫,纷纷夺路而逃。

还没等白鹏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地一阵旋转,周围景物又变,眼前一座古寺,寺门口一名老僧迎面而立。

老僧合十行礼:“何施主,请手下留情!”

“少林,达摩堂首座,慈净大师”。白鹏又是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对方身份,随即被那声“何施主”惊呆。

“我不是白鹏,我现在是外公!这就是当年传说中的‘八千里切磋不败’!”白鹏在心中呼喊起来。

原来何榘并非“传输功力”,而是经白鹏点拨,在这三天中明悟了意识掌控之道,他原本就是一代宗师,一旦开窍,意识掌控能力顿时远超白鹏。如今他通过魔衣碎玉功的精妙,在自己和孙儿之间建立意识连接,企图将自己所会的技艺和经验一股脑灌输给他,跳过一切传统的学习过程。

隐约猜到真相后,白鹏对于自己能使出从未见过的掌法就不感到惊奇了,这是“天游十二掌”,武夷派如今偏重剑法,掌法在第三代弟子中已经无人擅长,白鹏去派中卧底不过半个月,自然也没学过。

在少林寺演武场,天游十二掌如同怒涛拍岸,每一掌都为下一击蓄力,一浪高过一浪,一掌狠过一掌,慈净大师在掌力比拼中渐渐由优转劣,到了第八掌就再也无力抗御,被白鹏击飞出三丈,随后白鹏不再回头,不多罗嗦,转身就走,当然,这并非白鹏自己的选择,只是何榘的记忆而已。

就这样,白鹏跟随着外公当年的脚步,不断比武厮杀,从千年历史的名门大派,到有独家秘传的无名小派。白鹏不但亲身感受外公武艺的种种妙用,更能体会到他的心路历程,与各种流派的较量中,武艺和内功经过一次次打磨,渐趋圆转如意,终于抵达炉火纯青的至高境界。

这当中,有生死悬于一线的激烈较量,也有遇到欺世盗名之徒的滑稽可笑。何榘出手必尽全力,所以较弱的对手很多都死于非命。白鹏早就听说过外公“切磋”时都约定“生死不论”,也真的杀人如麻,倒是并不意外,而让他产生最特殊感觉的,却是一次并不精彩的比武。

那是在沧州刘家花园,与五虎断门刀掌门人刘希声的切磋。比武第二招就分了胜负,刘希声的右臂连同手中宝刀一起落地,颈侧也是鲜血狂喷。旁边一名七八岁的男童猛扑上来拼命,被白鹏(其实是何榘)一脚踹开,男童转而抱住刘希声“爹、爹”地哭喊。

刘希声艰难吐字:“儿啊,技不如人,早晚如此下场!你要加倍苦练,才有希望报仇!”

何榘摇摇头:“五虎断门刀,刚猛有余,破绽百出,没希望。”

说完他转身就走,去寻找下一个对手了。白鹏却总想将外公的视线转回去,再看一眼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果然,何榘最终还是站住脚步,回头一瞥。小孩抱着手足抽搐,即将咽气的父亲,充满悲愤怒火的目光狠狠瞪视过来。

“我等你报仇。”何榘轻轻一笑,继续走远,再没回头。白鹏却怎样都无法忘记那个孩子,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看这孩子,就像看到自己,甚至能清晰体会到那孩子的痛苦和愤怒。那孩子到今天该是个中年人了,如果不是年龄差距甚大,白鹏甚至想回忆一下自己小时候是否真有如此经历。

何榘*纵着祖孙俩意识的强制连接,到此刻忽然皱了皱眉,忍不住睁眼,看着白鹏的面孔,心里忍不住一颤,眼前也浮现出当年那个小孩。

何榘这一分神,顿时让意识融合变得凶险,白鹏眉头紧锁,脸上大颗汗珠不断滑下。

在白鹏意识中,比武和杀戮所产生的戾气迅速积累,加上何榘的控制稍有紊乱,随之而来的,就是尸山血海的幻境,面目狰狞的鬼怪环绕四周,甚至在鬼怪的身后,还站着阴险冷笑的伍五叁。白鹏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厮杀。这时耳边隐约响起:“镇定,不要迷失!”

白鹏这才略微清醒,努力收敛心神,调整内息,压制心中的杀意。渐渐地,血腥场景模糊了,退散了。他身子开始发冷,眼前逐渐白亮起来,似乎来到了皑皑雪原。

他从断崖上采了一朵雪莲,飞身而下,送到一双与雪一样洁白的手上,面前那纯洁秀美的少女展颜一笑:“谢谢!”

“嫁给我吧,素霜!”

******

白鹏几乎在幻境中重温了外公的一生,虽然不包括日常琐事,只是何榘最要紧的记忆,但合起来也是足够漫长的岁月。而在现实中,只过去了几个时辰而已,一切都在加速进行,对白鹏而言,这一切由无数个闪念所构成,只不过他可以在心里对其重新加工,放慢了速度细细品味。

何榘停手时,白鹏没有了起初的痛苦神色,汗水也不再流淌,却睁开泪光朦胧的双眼,问道:“外公,凌素霜,是我外婆?”

何榘默默点头,半晌后叹道:“你都看到了,我就不多说了。你外婆生你娘的时候,血崩,死在我怀里,我给你娘起名如霜,就是纪念你外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决心,一定要找到永生不死的法子,不是我贪图长命,是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深切相爱的人,誓言白头偕老,却这样轻易地阴阳永隔。”

说到最后,何榘泪水滚滚而下:“希望你和小怜能弥补外公的终身之憾,真正长久厮守下去。”

白鹏心头混乱,意识更是一团乱麻,这一通灌输,不但让白鹏掌握了外公的武艺、外公的实战经验和他对天地的感悟,更拥有了他的记忆,甚至他的情感。此刻的白鹏,几乎可以说是祖孙两人的合体。但是将何榘对妻子的爱意怀念放在白鹏心中,感觉极其怪异,那毕竟是他外婆!

何榘传功之前并没有多想,现在却渐渐搞明白了状况,苦笑起来:“我本想只传你武功,结果控制不住,乱七八糟什么都过去了。你师祖说的对,人是什么?一个人之所以成为人,不取决于这里。”说着,伸手在白鹏心口拍了拍,随后移到他头顶轻拍,“而是取决于这里!现在,我的意识灌给了你,你与我还有何分别?只要你能永生,我何榘一样获得永生!”

白鹏苦着脸:“外公,我身子不能动,没知觉!”

何榘微笑,继续拍打白鹏的头顶:“你这里还是一团混乱,自然没有余力指挥手脚。就像一间乱得进不去人的房子,你要好好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归置好,不是你的东西,就找箱子抽屉存放起来。”

的确,何榘对妻子的挚爱,甚至两人的种种亲热场景,白鹏肯定不能当作自己的东西,得妥为收藏。更尴尬的是,白鹏将来见到母亲何如霜,既有儿子对母亲的濡慕,又有父亲对女儿的疼惜,这就天下大乱了,在情感部分,白鹏必须尽力与得自外公的意识脱离才行。

最后,何榘在白鹏脸上轻轻抚摸:“你外公我已经油尽灯枯,不过,有了这样一个天才外孙,我很欣慰。你对我而言,岂止是血脉的延续,岂止是事业的继承,连我这个人,也会在你身上继续活下去。”

“外公,你说你……油尽灯枯?坚持一下,我恢复了行动就来帮你!”白鹏急道。

何榘嘿嘿一笑,语气轻缓:“睡吧,宝贝孙儿,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睡。这么多东西,够你整理许久了。深深呼吸,安静下来,睡吧……”

何榘已经失去功力,声音却好像仍有魔力,几句话一说,白鹏就渐渐陷入恍惚,身子在何榘扶持下缓缓仰倒,睡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血战七派联军

白鹏静静地休眠在地底暗河石窟中,偶尔还有呼吸,而小怜在他身边不远处,睡得连呼吸的迹象都没有了。两人都在等待破茧化蝶的一天,全然不知时间流逝。

地底安宁,外面的世界却越来越纷乱。

司徒静得到手下人报告,说白帮主前往天目山小孤峰之后,从此不知所踪。这让她既恼火又焦虑。派了人到小孤峰前后四处寻访,最后自己亲自出马勘察。根据山民证词和遗留物品与痕迹判断,白鹏曾在山腰石洞中与玄武会的人战斗,对手很可能包括伍五叁。

白鹏哪里是伍五叁的对手!这样一来,他要么战死了,尸首被对方处理掉;要么就是被从悬崖打落神仙潭,不摔死也会淹死,不淹死也会被传说中的水怪吃掉,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回到湖州城,司徒静就病倒了,也不哭泣,就是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不动。手下人劝说安慰都不见效,只能尽力照顾,而鹰堂四大高手自从那次“陈桥兵变”被白鹏打伤,还在各自休养,血手帮一时群龙无首,便由司徒烈暂时代理掌管帮务。

三月二十五,前方传回紧急军情:玄武会大军在南直隶集结,包括精锐的地字军、玄字军,还有几个分舵的人马,以及投靠玄武会的六个小帮派参与,人数近三万,号称“七派联军”,要“屠灭血手帮,踏平湖州城”,前锋已经进入宜兴县。

司徒烈急忙命令宜兴的全部人马撤到长兴,在山口布防,同时满头大汗地去找司徒静商议。

司徒静闻讯,反而变得精神抖擞,从床上一跃而起,发布一连串的命令,要求人马物资全部集中到长兴县,随后提剑上马,就要去长兴与玄武会决战。

司徒烈大感意外,以往妹妹喜欢耍阴谋诡计,很少这样硬碰硬决战,这回是怎么了?难道白鹏死了,妹妹也不想活了?

鹰堂四大高手闻风而至,也劝司徒静暂避,全帮人马算上看场子的地痞混混也只有一万五,能上阵打仗的不足五千,论武艺和训练更无法与玄武会的“天地玄黄”四大强军相比,这样决战纯属送死。

姚谦建议,血手帮的大多数乌合之众可以回家待命,少数精锐则带着财物辎重撤到杭州府地面,在西侧的六合帮与东边的七星帮之间占一块地盘维持生计,六合帮人数少,七星帮不善战,谅他们不敢硬抗。

杭州府是官军重兵驻扎之地,想必玄武会也不敢几万人浩浩荡荡追过来,那是形同造反了。等局势平静了,玄武会大军不可能长期驻扎湖州,等他们精锐之师撤走时,血手帮再杀个回马枪也不迟。

姚谦的话,听得其余高层都连连点头,惟有司徒静淡然应道:“你们爱去杭州,就去吧。”说完飞身上马。

“司徒帮主!你去哪里?”

“我去决战!”司徒静拨转马头,朝北疾驰而去。

姚谦等人有的狠拍大腿,有的摇头叹气,但也纷纷上马:“司徒帮主,我们肯定跟着你!”都向司徒静背影追了上去。

******

三月二十八,辰时,血手帮梯山至太湖的防线在玄武会大军压迫下不战而溃,几百守军向南狂奔。

巳时,玄武会全军进入长兴县。二万七千人如潮水般涌来,刀剑森寒,浩浩荡荡,脚步声如同幽远连绵的闷雷。

玄字军主将马未名一身戎装,与地字军副将刘釜并骑而行,两人满面春风,但看上去笑容都有些假。

地字军排名在玄字军之上,主将高泰延的武功和地位都高于马未名,但马未名却是伍五叁任命的本次湖州攻略总指挥,高泰延不愿意给玄字军打下手,便只派了副将刘釜来。就算是刘釜,也不太瞧得上马未名,话里话外经常透出指点他如何带兵的意思,气得马未名牙痒。所以两人面子上客客气气,心里却难免暗骂对方几句。

进入长兴县,已接近血手帮的老巢,大军减缓了前进速度,将斥侯放出去四处侦察。不久后,有人回报:“前方五里,血手帮全军迎战,人数三千!”

“哈!再探!”马未名扭头看着刘釜笑道,“我还怕这些耗子钻地躲藏,居然敢来决战,省我的事了!”

“嘿嘿,江南土人,大概没听说过马将军的赫赫威名。”刘釜还是不阴不阳,明夸暗贬。

果然血手帮人马就在不远处列阵,就一个江湖帮派而言,能出兵三千也很壮观了,可是面对着玄武会联军二万七千,那是明显势单力薄,可怜兮兮。

联军前进到距离血手帮一里地时,扎住阵脚,开始由纵队改为横排,玄武会本部人马迅速结阵完毕,倒是其余小帮会那一万多人熙熙攘攘,赶集一般,半天搞不清该怎么站。

刘釜哈哈一笑:“马将军,兵法有云,五则攻之,十则围之。咱们十倍于敌军,为何不将血手帮团团包围,还列什么阵?”

马未名冷冷瞟他一眼:“副将就是副将,只会纸上谈兵。闲杂附庸太多,怎可贸然分兵?兵法还说少则逃之,不若则避之。血手帮人少,为什么不逃?他们就等着咱们分兵,好个个击破!”

******

血手帮阵前,司徒静面无表情,策马而立。

姚谦伸手指点:“司徒帮主,那个骑马的黑衣人,就是玄字军主将马未名。”

“别叫我帮主。”

“是,代帮主。这马未名的武功,我兄弟四人如果没伤,联手尚可胜之,如今怕是够呛了。白帮主又不在,咱们无人可以与他对敌。他身边那些副将参将,只怕也不弱于在下。待会开打,请代帮主在后方指挥,不要上前厮杀。”

姚谦还有一句话没好意思说,以司徒静的武功,恐怕对付玄字军或地字军的普通士卒都很困难,那些人拿出来单挑都是第一流的武林好手。

旁边的郝猛忍不住抱怨:“假如白帮主没有把银子浪费在慈善上,咱们的人马还能再多几千!”

司徒静默不作声,拨转马头,到了自己队伍面前,注视着全帮最精锐的三千人,这三千大军曾经一夜间突袭湖州全境,将魔教势力彻底铲平,在江湖上打下不小的名声。

彭大年和他的五百新军作为中军,都是全身戚家军制式的重甲,小伙子们神情刚毅,纪律严明,司徒静相信他们会死战到底。左右两翼的豹堂和鹰堂人马此刻却有些慌乱了,前方敌军黑压压看不到边,产生恐惧也是人之常情,他们没逃走已经很给面子。

至于虎堂,经历几次叛乱打击,早就士气低迷,司徒静只敢派他们看守粮草辎重。

一百多人的黑风队骑马伫立在侧翼,神色肃穆,虽然明白局势危急,倒也不怎么畏惧,他们是血手帮的尖刀,也是司徒静一手建立和训练,无论生死,都已决心追随她到底。

对部下凝望一阵,司徒静眼中隐隐闪现泪光:“弟兄们,怕了吗?”

“不怕!”五百新军齐声高喊。

司徒静点了点头,一抖缰绳,沿着横排面来到豹堂队伍前,她哥哥司徒烈就持剑徒步站在第一排。

司徒静望着这些脸色惊惧的部众,厉声喝问:“你们,是好汉吗?”

“是!”有人热血回应,多数人却目光游移,心中各有盘算。

“是好汉,就不能死在床上!”司徒静威严扫视,“敢和弟兄们一起战死沙场的好汉,留下。想死在床上孬种现在可以走,我司徒静概不追究!”

豹堂上千人的队列略有些骚动,面面相觑,但终究无人离开。

司徒静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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