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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负责打理鞠场的窦家管事在远处大声喊喝,窦孝文身子一颤,黯然低下了头。
这个家伙,和当初的自己,是何其相似?
如果郑言庆不是穿越而来,不是因为急着几首诗词文章,恐怕现在也和他一样,干一些杂役的活儿吧。
郑言庆翻身上马,朝着窦孝文的背影道:“老窦,你不是要参加我们吗?”
窦孝文猛然停住了脚步,扭头向郑言庆看去。
那些在收拾场地的家奴仆人们,也都在用诧异的目光,向窦孝文看过来。郑言庆笑道:“怎么,是不是怕了?”
“我没有……”
“既然没有害怕,那就上马跟我们走!”言庆大声莲:“不过我要和你说清楚,加入进来,想退出可就难了。记得和你父母说上一声,然后去竹园找我们吧。”
“多谢郑少爷!”
窦孝文的眼睛,突然间湿润了。
郑言庆打马扬鞭而去,裴行俨薛万彻上下打量窦孝文,而后笑道:“小子,有胆气!”
沈光走在最后面,从窦孝文身前过去的时候,扔下了二十贯铜钱。
“小子,想清楚,这些钱,可能就是你的买命钱……想通了,就来竹园吧;若是想不通。。。呵呵,你好自为之。”
击鞠有风险,加入需谨慎!
也许你会死在鞠场上,这些钱就拿回去安家。如果你害怕的话,就别想着加入。
“阿文,你真要去击鞠吗?”
一伙仆人涌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
“是啊,我听人说,击鞠可是危险的很呢。前两三他们和胡商鞠找,打死了两匹马,还有一个胡商被打得骨断筋折,据说这辈子都要好不过来。据说他们是要和长安的一帮人较量,那些人出手可是更狠。十天前,南苑那边还死了一个人呢。
窦孝文深吸一口气,突然弯接,一把抓起了铜钱。
富贵险中求!
难不成要我和你们这些人一样,一辈子打扫鞠场?不,我要出人头地,这是我最好的机会。
窦孝文很清楚,他没有什么文采,身手也算不得高明。
他有的,就是他这一条命,“今天,他要用这条命,来搏上一把,获取远大的前程。
竹园深处,龙门山脚下,有一个小山峪。
山峪中有一座小木屋,木屋前有一座温泉……温泉周围,十几个古松挺拔屹立。
水雾蒸腾,在空中弥散。
郑言庆等人,就泡在这温泉里面,享受着这一刻难言的轻松。
温泉,在这年月并不稀奇,但大都是被高门大阔,权贵世族们掌握。普通人也享受不到消遣,即便是那些高门大阀,也未必能找到一泉令适的温泉。竹园这座温泉,还是早年间杜如晦和郑言庆在游龙门山时,偶然间发现。这里被竹园遮掩,山谷的入口也不大。加之山峪依在龙门山的偏僻处,所以没有人发觉。
郑言庆让人在这里违造了一座木屋,并把温泉四周修缮了一下,铺上鹅卯碎石。
这也是一个放松的法子。
几个大老爷们泡在温泉里,享受着泉水浸润身体的美妙感受。有道是坦诚相见,此刻这几个人,一丝不挂,岂不是坦荡荡,“裴行伊在水里泡着,忍不住舒服的发出一声呻吟。
“兄弟,你这个法子可真好,泡一会儿,浑身都觉着舒坦。”
薛万彻也说:“要是在有一杯酒,神仙也不换。”
郑言庆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呼啦啦从水中站起来,登上了岸。四年修习养生引导书,令他的身体,较之同龄人成熟许多。几乎和徐世绩一样的个头,全身上下更没有半点赘肉脂肪。
不过,他并不是很健壮。
至少和薛万彻那种肌肉男相比,郑言庆的体型略显瘦削。但是在瘦削中,却隐隐透着一种狂野的爆发力。用薛万彻的话说,比气力,郑言庆不行。但打起来,他未必能承受郑言庆的一拳之力。
特别郑言庆领悟了劲力的变化之后,使得他的爆发力更辊更猛。
只见他走到山峪谷口,从一堆积雪中,扒出了一个黑色的坛子,晃悠悠走过来。
“上等三勒浆,是前段时间,张三哥派人送过来。
在积雪中冰了差不多一晌午,泡着温泉,喝着三勒浆,冰火两重天,岂不快哉?”
三勒浆,是流行于隋唐对胡的一种甜酒。
后世很多人说,三勒浆是胡人专用的烈酒,其实不然。在这个时代,三勒浆更类似于后世的香槟。以椅殊的配方加以酿造,入口微甜,但后劲绵绵,很容易喝醉。
在雪地里冰了很久,被温泉的水温一蒸,酒坛子上顿对呈现一颗颗晶莹的水殊。
沈光从木屋里取出一摞陶碗,将微红的酒液倒进去。
薛万彻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忍不住大叫一声痛快,忙不迭又给自己添了一碗。
薛收笑道:“言庆果然有雅骨……
方津龙门水,有饮三勒浆,嘿嘿,真是痛快。还别说,这么泡一泡,饮一碗三勒浆,我这心里面啊,反倒是轻松了许多。咱们觉得别扭,只怕麦肥会更别扭。”
没错,裴行俨等人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麦子仲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时,党士杰带着窦孝文走进山峪。
“老窦,想好了?”
“诸位公子,孝文想好了!”
“既然已经决意,那就下来吧……”
好在裴行俨薛万彻这些人,都是性情豪放之辈,而薛收姚义,也颇有些特立独行的风骨。否则莫说窦孝文,就算是徐世绩和沈光,也没有资格泡在这温泉中。
窦孝文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把衣服脱了,光溜溜跳进温泉。
泉水烫的他入水后不由得一呲牙,这边沈光已端着一碗三勒浆,到了窦孝文面前。
“今日好痛快,如此风景,言庆何不贼诗一首呢?”
郑言庆这时候已经连喝了三碗三勒浆,那酒劲儿涌起,让他不由得豪兴大发。
什么韬光养晦,自污其名,他都已忘记。
醉眼朦脑,看了看其他几人,郑言庆从岸边抄起一根木棍,轻轻敲击手中陶碗。
“姚义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沈光三斗始朝天,道逢鞠车口流涎。
很不移封向再泉,世绩日兴费万钱。
饮如长鲸吸百“衔杯乐圣称避贤。
元庆潇洒美少年,举馅白眼望青天,瞪如玉衬临风前……”
薛收也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有想到,郑言庆居然会用眼前浇几人应景赋诗。先是窦孝文,而后有沈光,再之是徐世绩,待到裴行俨时,只见裴行俨乐得唰嘴大芜“该我了,该我了!”
薛万彻指着自己的鼻子,急得哇哇大叫。
郑言庆满上一碗三勒浆后,一饮而尽,盯着薛万彻看了半未,只让薛万彻这心肝扑通通舌眺。就在他以为言庆要以他为诗的时候,郑言庆却把目光一转,落在了姚义身上。
“姚义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姚义信佛,却又不计荤腥。此时,他正上身伏在岸边,醉态酣然,似已熟睡。
“我呢,我呢?”薛万彻大声叫道。
郑言庆此时已有点清醒了,他发现自己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
接下来李白一斗诗百篇,又该如何为之呢?薛万彻催得急了,他一咬牙跳过了这一段,唱道:“伯褒三杯书圣传,脱帽露顶父兄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伯褒,是薛收的表字。
薛收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轻轻点头。
可这李白“言庆心道:反正已经无耻到这地步了,索性就再无耻一点吧。
“言庆一斗诗百篇,洛阳城外谷中眠。天子若呼不上朝,自称臣是酒中仙。”
薛收等人同对抚掌。
言庆这一番话语,倒似乎正应和了他早年,士甘焚死不公侯,的风骨,无视功名。
薛万彻真急了!
哇呀呀暴怒大叫“言庆,我呢,还有我呢?”
估计逗的也差不多了,郑言庆这才歌道:“薛三五斗方卓然,瞪目欲裂谁敢言?”
“哦。。。”
薛万彻张大了嘴巴。
这家伙喝多了酒,似乎好发酒疯。之前在长安打伤了定共成基,就是因为他酒后发作。姓君喝完五斗方有醉意,可这酒劲起来,瞪大眼睛,眼角好像要裂开一样,四座沉寂。
薛收等人先是一怔,突然间齐声大笑。
一首八仙歌,令所有人心中不再感觉沉重。薛万彻则赧颜坐下,片刻之后突然问道:“我喝酒之后,果真如此?”
此言一出,又引来一阵轰然笑声。
郑言庆浸入水中,猛然钻出来,把湿发一甩,水珠飞溅……
第十九章黄口孺子言太平
乞寒,并不是一个节日了而是说在最冷的天气来临时,祈求寒冬尽早过去。在这一天,人们会盛装出行,并且带上各种面具,载歌载舞,并命名为乞寒伎二这种舞蹈究竟是从何传出,又是在何时兴起?已经很难做出准确的考证。
据说,乞寒伎源自于西域诸国。
乞寒的具体时间,大约在每年的腊月中,也就是大寒过后。
郑言庆等人在乞寒当日,没有练习击鞠心各回各家,除了波光和徐世绩留在竹园,其余人回家与家人团聚二再过十天,就是腊月廿八,之后还要紧张的“练,恐怕再无机会返家。
与此同时,位于城郊南苑校场,也开始紧锣密鼓的休整起来。
因为据宫中传来消息,腊月廿八,皇帝杨广将率领文武大臣们,登南苑玄武门观战。
南苑校场,又名圆壁城,是皇城外廊,驻扎禁军。
消息一经传出,又不可避免的引发出一场轰动。一时间,麦子仲和郑言庆,成为所有洛阳人都在关注的对象。从表面上看,两人是为了争条美人归,可实际上,这一场鞠战早已演变成为新旧权贵之间的博弈,任凭谁在这时候,都无法阻止。
铜耻坊霹雳堂。
长孙员迎来了一位客人二“季昆老弟,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来人一进屋,就轻声埋怨道,“那孩子的性情我知道,不会轻易跳出来惹是生非,怎么好端端的,和麦家小子起了冲突?还有啊,你不是答应,收他做弟子吗?
这一足都快到正月了,为何没有动静呢?”
能如此毫无顾忌,甚至是用责备口吻和长孙昆说话的人,并不算太多。
灯光下,来人的年纪大约在四十出头的模样。许是禄劳过度,须发呈现灰白眼色。
脸略长,嘴皮有点单薄。
特别是在抿着嘴,不高兴的时候,颇有阿婆的神韵。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唐国公,楼烦太守李渊。说起来,自杨广登基以来,李渊先后出任豪阳,楼烦两地太守之职。在荣阳时,他斩杀了杨浩,成功的威慑了山东士马的蠢蠢欲动,令河洛平靖;而抵达楼烦以后,他又数次抵挡住突厥人的进攻。
在防卫的习时,更主动出击。
他下令麾下骑军,全部换上突厥人的服饰,而后对突厥人进行骚扰和偷袭,接报频传。
不过后来,突厥人也发现了李渊的这种手段,于是加紧了防备,迫使李渊不得不停止对突厥人的偷袭。总之,李渊为太守这三年中,不管是文治武功,都很出色。
故而眼见新年将至,杨广传诏命李渊返回洛阳,将出任殿内少监,来年将留守长安。
要说的话,从品秩上,李渊是升官了。
可从实际权力来说,殿内少监是殿内省的长官,掌管朝廷供奉诸事,属正三品衔,比之楼烦太守要高出一个品秩。而且远离苦寒之地,还可以生活在繁华的京师长安。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杨广对李渊的看重。但李渊却知道,杨广把他调回长安,其实是出于对他的猜忌。毕竟这两年,他在楼烦做的非常出色。
自古精兵出幽并,楼烦不禁出精兵,而且出骑兵。
让李渊把持这么一个战略要低,杨广并不放心。哪怕李渊和他是亲戚,可是在杨广眼中,李渊终究是关陇贵族成员,而且还是八大柱国之后,威胁着实太大。
而李渊也大致上能明白杨广的心意,二话不说,让家眷前往长安,自己则来到洛阳。
只是,才州到洛阳,没等站稳脚跟,就听说了郑言庆和麦子仲之间的冲突。本来李渊可以去询问羹威,可这时候天已经晚了,城门已关,他只好先来找长孙昆。
“叔德,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长孙员心里有些奇怪,素来谨慎沉稳的李渊,为什么会对一个外姓子弟如此在意?
他命人备酒,然后关上房门。
“叔德,我回来以后,因为身体缘故,所以没有马上召见郑言庆。
哪知我这边身体刑好一些,这坊间就流传郑言庆当街调戏裴仁基的女儿裂翠云。
你也知道,我对这种事情非常反感。要不是这样子,当初濮阳郡公想要让他孙儿拜在我门下,我又何必推辞?”
裴翠云?可是河东裴氏的那个才女?曰“正是!”
长孙员话音刚落,李渊立刻摇头道,“这不可能。言庆才多大年纪,怎可能做这种事情?
他如若是那种人,又如何写的出,士甘焚死不公侯,的诗句?我也不可能向你推荐啊。”
“叔德,你听我说嘛这件事后来被证明是一个,谣言。
郑言庆和麦子仲发生冲突,就是在我犹豫的那段时间。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麦家小子虽然跋扈,但也不会轻易生事。他倒是真的喜欢裴翠云,这在长安并非秘密。当年裴仁基在长安时,麦子仲就追求过裹翠云,但是被裴翠云拒绝,后来返回河东二”
“然后呢?”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鱼老柱国多事。本来挺简单的事情,他一掺和,变得复杂了。到后来裴行俨薛收那帮小,子出面,再加上郑言庆的出身,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你也知道,郑家办好,蜚家也罢,还有那河东薛氏,全都是关东世家,而麦老柱国的出身又不太干净,加之是南来之人,以至于朝中不少人,对他不太服气慢慢的,这后天的击鞠,就变成了新老之间的争执,以至于连陛下也不愿出面调解。”
李渊心道,他肯定不会站出来调解!
身为常王,不管是麦铁杖这种新兴权贵也好,还是裴世矩等老牌世族也罢,都会愿意看见他们和平共处。估计杨广的心里,巴不得两边争斗起来,而且是斗的越狠越好。等两边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面调解。可以进一步加强对双方的控制。
这种帝王心术,身为八大柱国后裔的李渊,不可能没有了解。
“季晨,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这谣言是谁放出来的!、,长孙昆紧蹙眉头,这也是我没有站出来的原因。我原本想再观察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暗地里搞鬼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谣言突然间中止了。
以至于我还没来得及布置妥当,就礴孕不中止杳找。
叔德贤弟,你应该知道,我站出来的话,如果真是有人在暗中捣鬼,会立刻偃旗息鼓。我不希望平白无故的多出来一个仇家,若不能打探清楚,我不会行动。一“那你的意思是……,……”
李渊的语气有些不善。
这也让长孙晨心里更加好奇。
李叔德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很少用这种口吻说话。当初因为他的长相有点阿婆,以至于杨广会当着众人的面,称呼他做阿婆面”可李渊却是毫不动怒。
,叔德,你别误会,我没说讨我要反悔二事实匕,这个郑言庆的确是年少而才华出众,其眼光和见识都不比常人。你看,这是前不久薛收写得《太平论》。呵呵,据辞道衡那老儿说,薛收能写出这篇太平论,却是受郑言庆的启发还有这一句,君子曰,居庙堂之高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你可知出自何人之口?”。
李渊想了想,诧浮道,“莫非是郑言庆所言。”
长孙冕笑了,看起来你对郑言庆挺了解嘛,不错,这句话正是出自他之口。”
“三年不见,青日小儿竟成长如斯尸”
李渊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丝羡慕,一丝丝欣慰。
以至于长孙晨心中怀疑,莫非这郑言庆是李叔德的私生子,否则怎会是这种语气?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
长孙星连忙浇了一盆冷水,薛收这篇《太平论》,让刻下不太高兴。前两日我伴驾时,陛下还和我说,两个黄口孺子,焉知天下大事,怎敢妄议,太平,?”
李渊闻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莫要紧张,陛下虽然不太高兴,但也不会对郑言庆他们不利。
而且然下对郑言庆这句警言颇为赞赏,还说如果满朝文武能如此,他就可以放心了””
我估计啊,蔑下暂时不会启用他们,甚至会压制他们一下。但将来,定能大用。
李渊揉了揉面颊,也是,他此时作《太平论》,只怕不太合适。
压制一下也好,也可以打打他的锐气。凭着一点才气,胡言乱语,难免会有祸事上身。”
也不知他说的是薛收,还是郑言庆。
反正李渊和长孙昆,心里都非常清楚,关于谣言一事,虽然毫无头绪,但我大致上已有了判断。据我所知,破野头家的少孙,也追求过裴翠云,为此还被麦子仲揍了一顿。
我私下推断,此事应该年口宇文成趾有关联,麦子仲不过是受了宇火成趾的挑唆,只是现在骑虎难下。”
“宇文成趾?”
李渊皱眉皱眉,轻声道,“那孩子我不喜欢。要说破野头家的几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