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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店铺,顺着这小城的街道随意散步。
走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一些石板甚至已经被什么重物压得有些残缺。露出下面的黄土。
右侧一间间的店铺,有的开着,里面店小二打着呵欠,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懒洋洋的。
有的店铺则是贴着告示,上边写着关门多少天之类。
他一身普普通通的儒生青衣打扮,走过时,就和路面上不时经过的书生没什么区别。
“真是悠闲啊如果不是身处这个时代,或许我也想不到,这里居然是四处危机威胁的阴府”
林新感慨道。
他走到一处似乎是酒楼。又似乎是茶馆,或者私人住所的黑漆两层小楼前。
楼上阳台边,一黑衣公子正小声和一女子说着话,不时的居高临下欣赏下面的街景。
两人细细的说笑声隐隐飘下来。
林新站到小楼侧面巷子口的一个告示牌前,站定。
告示牌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各式各样附近的通知公告。
‘五月一日七情剑派将于城南驱逐异兽,城内将展开宵禁’
‘五月二十日下午。皖西沙征召挖掘遗迹劳工,待遇优厚’
‘兰花街第三百二十一号出售,价格面议,有意者可联系春生楼。’
‘出售千里马一匹,价格面议,地点春生楼。’
‘明日银级车队经过,冲撞者杀无赦。’
‘招聘染坊管事一人,待遇从优。’
一张张告示层层叠叠的贴在一起,有的甚至已经相互盖住了。
林新站着不知不觉的看了很久。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莫名其妙的站在这里看这么一些不相干的告示。
“回家前买个桂花糕咯!”
一对父子从他身边经过,胖嘟嘟的儿子骑在老爹脖子上,撕扯着他发髻上的布条。
“我想吃板栗糕!”儿子奶声奶气道。
“不是昨天才吃的板栗糕么?”
“我就要吃!”
“好好好就买板栗糕。”
两父子慢慢走远,林新微微侧过脸,看着这对穿着洗得发白布衣的父子,心中出奇的平静。
“这位兄台,可是这告示有何不妥之处?兄台站在这里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
忽然黑色小楼二楼处。一个醇厚的男子声音缓缓传来。
林新抬头,看到是先前那个黑衣公子。
他正微笑着朝自己友好的看过来。明显是在和自己说话。
那个之前和他说笑的女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他一人站在阳台上。
“没有不妥。”林新摇头,淡淡道。
黑衣公子却是一笑,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冷淡而停下。
“若是兄台不弃,可上楼喝杯薄酒如何?”
林新平静如湖的双目顿时微微有了一丝起伏。
他这身打扮和其余的普通儒生没什么区别,而在一般人眼中。他因为常年开启隐匿阵盘,所以看起来外表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除了气质有些不凡之外,便再无其他可取之处。但就是这样,对方还是主动出口邀请他。
这倒是让他有了一丝兴趣。
略微停顿了下,林新对上那黑衣公子的双眼。很纯净热情的一双眼睛。
“好。”
他抬步朝着小楼入口走去。
里面空空荡荡,大门敞开着,没人打理看顾,顺着小楼梯上了二楼,便一眼看到刚刚摆着还没收起的酒宴。
黑衣公子站在床边,有小二正擦拭收拾着他面前的一张矮桌。
“兄台,请坐。”
林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坐定,小二上酒上菜,不一会儿便摆满了整个桌子。
“看兄台气度不凡,一直站在告示前,可是为了找份事情做?”黑衣公子微笑道。
林新摇头,端起一杯酒水,轻轻抿了口。
“那兄台眉头微锁,或许是遇到什么难以决定之事?”黑衣公子又问。
“不是。”
林新轻声回答。
“既不是难以决定之事,又为何愁眉苦锁?”公子端起酒杯满满饮下。“算了不说这些。喝酒!”
他不过也是想找个人一起喝酒,仅此而已。
他宋元超交游广阔,五湖四海何处都有他朋友兄弟。在这鹿城里也是混出了个义薄云天的名号,在外人看来,他手眼通天,什么事到了他这里,都能找出解决办法。
但此时,他却是和一般人一样有着无法解决的难题。
两人各怀心事,也都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喝酒。
一坛接一坛,连续不断。
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喝酒。
天色渐渐昏黄,夕阳西下,红色光线从小楼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中间的饭菜上,翠绿的青菜更显水灵。
“喝”
宋元超已经醉了。但还是一个劲的叫着林新使劲喝。
放下酒坛,林新随手擦了嘴边的酒水。
“你醉了。”
“醉了吗?”
宋元超醉眼朦胧。
“是啊。醉了。”林新肯定的回答。
“人生如梦。醉了不醉,有何区别?”宋元超却是轻笑起来。“或许醉了更好。”
“或许吧。”林新看得出对方也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
他忽然回忆起,当初红叶剑主要他承下那份因果,只要斩断幽府之力联系,他就必须为其承担下一份因果。
“因果,到底是何物。”
不知觉的,他却是轻声喃喃说出口。
“有因便有果,一个是种子,一个是果实。种下种子便能有果实。不就是因果?”
宋元超醉笑道,他虽然醉了,却是依旧口齿清晰。不像有的醉汉,醉了连话也说不清。
“那何为了结因果?”林新神色淡然,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了结?由始到终,让得到的因,生出所要的果。不就是了结一切了?佛家有云:因缘际会,果在己心。”
宋元超笑得有些痴狂。
“了结因果。不过是了结自己的心,如是而已。什么时候自己认为了结了,那便是了结了。”
“你这论点倒是新奇。”林新双目微动,首次正视了眼前此人,虽然对方没有修行之力,但说出的话却是别有一番见解。
“世间有道。我心亦有道,我心不圆满之处,必有渴求,以我心量世间,总有平和大自在之日。”宋元超摇头晃脑的似乎是在感慨。又是在述说着某种希望。
“大自在之日或许吧。”林新侧过脸,从二楼往下望去,街上人来人往,傍晚一些店铺也开始关门收摊。
几个官老爷的轿子慢悠悠的抬过去,后面跟着一些挑菜的汉子。
“你我坐在此处一起喝酒,又何尝不是一次因果?我叫你在先,是因,你我心情难得契合,也是因,在此处此时相遇,同样是因,而最终结出的果,便是你我现在一起喝酒。这便是果。”
宋元超似乎是信佛之人,眼神迷离时也是条理清晰,处处不离佛理。
“那何为至阳之道?”林新又随口问道。
“至阳之道,佛道中倒是有至刚之道,元生之道。”宋元超笑了笑,抓起一坛酒撤掉封泥。
“天下最纯净的,不外乎是无尽黑暗中出现的那一瞬光芒。我幼年时通读经文道典,虽然没能走进自己向往的修行世界,但却自己悟出一些道理。”
“什么道理?”
林新其实自己已经有了答案,但却依旧心中有些茫然,其实他只是想要听人亲口说出而已。
“至阳至阴,就如太极图一般,只有让人人处于最黑暗痛苦艰难的时间里,才能催生出对美好和平最纯净的向往渴求。”
“也会让人永坠深渊地狱。”林新淡淡插话。
“是啊。一切由心。”宋元超呵呵笑了两声。
噗通。
他脑袋直接砸在林新面前的饭菜上,一动不动了。
提起酒坛,一口气将其喝光,林新看了眼面前的宋元超。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不过是下不定决心,还要别人亲口说出。呵呵”
他起身将酒坛放下。
“相识一场,你我喝酒便是因,那便送你一场果吧。”
他手指一动,顿时一样小巧的黑色丹瓶出现在其掌心。
‘五识丹’上边写着清晰的字迹。
能够短时间提升对内气的感应,同时药力还能增强人身精气血气,是血丹的优良改造版。
也是他在幽府时给人炼丹另外随意练出来的一些杂丹之一。
能够让普通人也能踏入修行内气阶段。一如很多年前他炼制血丹的功效。只是副作用小一些,但效果也有失败可能。
“看你造化了。”
将丹药丢入对方袖口,缓缓下了楼,林新再无其他犹豫,朝着出城城门方向走去。(未完待续。)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争夺 二
梵净山一片焦土上空。
一艘白色飞舟缓缓从虚空中浮现出来。舟身上站立三名白衣修士,都是气质不凡,背负剑刃和拂尘。
“这里便是梵净山?”
为首青年低声道。
“应该是这里,不会错。”另一女子点头肯定。
“难道是火山爆发了?这样的程度,怎么看也不像是人力所致吧?”第三人是个年纪有些小的少年,眉目间有着些许傲气,显然属于少年天才一类。
“还是先下去仔细调查下吧,记录影像给老师他们。”为首青年面色有些不平静,这样的覆盖方圆数十里的恐怖焦土,若是都由一人所致,那此人的威胁他完全不敢想象。
另外两人自然毫无意义,便驾驶着白玉飞舟往下降落。
舟船轻轻落地,三人从上边跳下来,对着舟船轻轻一招,顿时那原本长达十多米的飞舟迅速缩小,不到三息便缩小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小舟,被女子揣进衣袋。
“走吧。”
三人相互看了眼,迅速从身上取出戒备用的符纸,法器,还有符剑。
周身都环绕起一丝丝的白色符文灵光,这才小心翼翼的朝着梵净山所在方向慢慢走去。
他们不敢直接落到梵净山山顶,那里到现在还残留着极其庞大的空间扭曲,那是先前被巨大的两股操纵力量拉扯撕裂,导致出现不稳定的空间波动现象。
所以只能从稍远一些的地方慢慢靠近过去。
穿过一片又一片千篇一律的焦土深坑。
“好强的破坏力地面所有一切。全部都被烧焦凝结成一种晶体状的东西。”
唯一的女子蹲下来抓一把黑土轻轻说道,语气里满是惊叹。
“这就是元景老祖之间的战斗么?”为首青年却是眼中全是震撼,“这样的场面。真的是人力能够达到的?”
三人边走便采集样本,同时录制留影石。
翻过一片片深坑和丘陵,很快,前面便到了梵净山山脚处。
大片的焦黑色树木张牙舞爪的矗立在前面,形成一小片幸存下来的烧焦树林。
三人警惕的走进焦树林,慢慢左右张望,生怕出现什么麻烦的怨灵之类。
一口气死了这么多生灵。要是真催生出什么极其凶恶的怨灵怨气,他们也不会意外。
进了焦树林,不一会儿。前面隐隐出现一个小小的坟包。
坟包前还立着一块简陋的金属碑。
“这个是?!”
三人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朝着那坟包靠近过去。
“你们是天云道的人?”
忽然一个声音从三人侧面传来,吓了他们一跳。
“谁!!”
为首青年反应最快,马上手握住背后剑柄。凝神盯着缓缓从一颗树木背后出现的人影。
林新手里把玩着金凤斗。面色平静的站在坟前,他所在的位置其实一直都在坟包前面,只是被焦黑树木挡住,一时没人注意到。
三人都是浑身紧绷,有些忌惮的盯着他。或者说,是盯着他手里的那个金凤斗。
他们能够从这法宝上感受到极其恐怖的强大威胁。
“金凤斗不是已经被抢了么?居然在你手上,那么你是”为首青年猛然想起了什么,眼瞳一缩。死死盯住前面身影。
他额头一下渗透出汗水来。
另外两人也是想到了这点,都是脸色一白。
一时间众人都没有说话。三人是不敢,林新是不想。
微风习习,带来阵阵某种东西烧焦的味道。
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坟,是昆季的。”林新微微转过眼,看着边上走来的三人。
“原本我与他无冤无仇,是你们天云道害死了他。”
“怎么可能!”昆季居然死了?!
三人心头大震,那可是元景老祖,整个中府都是最顶尖的强者高人,更不要说他附近还有一位与其同为元景的好友。
在来之前他们或许能够想到,梵净山之主可能会败逃,但决计不会死。
毕竟只要一个元景成了心想走,就算是同级高手也很难拦得住。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昆季和无影子是因为大意,被活活耗尽灵气大意而死。
他们没想到林新还有那么敏锐的针对空间遁法的手段,也没想到他居然能用出那么多手段,都是五品元景层面,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
从一开始示弱,骗过他们进入对耗,到后面等到他们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林新完全和一般元景对抗不同的手段,正常都是先放出元景,对抗对规则的理解。
之后慢慢压制对方,占据上风。哪像林新这般,蛮横不讲理的直接碾压。
一步失算,步步皆错。
昆季两人就这么一步步的,最终走向注定的那个果。
林新把玩着金凤斗,这是从梵净山搜查出来的宝物,至于两个元景身上,他没有动,直接用自己全力将其打成肉糜,所有的一切都被砸烂混在一起。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当初吃了一次亏,被昆季万里追杀,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这些元景老怪个个都有大量底牌。要是沾染上什么最后后手就麻烦了。
这次要不是他动作快,加上策划精准,这一次要想败两人容易,但杀却是难了。
而一个元景老祖一旦杀不死,就必定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你想干什么?”
那为首青年身体有些发抖,盯着林新一动也不敢动。
另外两人则是悄悄的在背后取出逃遁用的舟船和符纸。
“没什么。”林新轻轻跨步。身形陡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三人身后不到半米位置。
一只手轻轻捏住就要祭出飞舟的女子手腕。
“只是有些惋惜,天云道居然只派来这么点炮灰。”
林新感觉对方身子一僵,顿时连动都不敢再动。
“前前辈”女子声音颤抖的低声道。
“别害怕。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林新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将对方手上的飞舟取下来,收起金凤斗,换成飞舟慢慢把玩。
“我我叫林晓寓”
女子不敢反抗,声音有些发抖,脸色白得和纸一样,看其眼神,显然是认出了林新的身份。
“那么。你知道我是谁?”
林新原本打算杀掉这几人的,现在却是有些改变想法了。
“红花剑魔林新前辈,杀人过万。连灭数个宗门,被通缉为天下最恶杀人犯!已经已经有通告出来了。”
为首青年努力压制住自己情绪,强作镇定道。
“天下最恶杀人犯?”林新面露古怪之色,他不否认自己杀了很多人。但比起那些真正的巨魔妖修他已经是很仁慈了。怎么也达不到天下最恶的程度。
“天云道发出的通缉?”
“是”青年低声回答。目光却是一直都盯着林新握住的林晓寓手腕。“前辈,能否放开晓寓,我们来此并无恶意。”
他还算镇定,而另外一个少年天才却是身上汗如雨下,有些受不住压力了。不要说说话,连正视林新都做不到。
“可以。”林新微微一笑,松开女孩,然后自己退后两步。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们。”他举起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但杀人逾万。灭人宗门这样的恐怖传说,让三个新出门的稚嫩年轻修士依旧心头发颤。
“你们知道么?”林新看着因为拉开距离而情绪稍微平静一些的三人,轻声道。“在明知我可能还会停留在这的情况下,还把你们三人派来,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心理猜测么?”
那青年面色一下子就变了。明显想到了什么极其恶劣的情况。
“接下来,我需要一个对天云道很熟悉的人,自我介绍一下吧,被排挤而来的三位。”
林新神色淡然安详,仿佛是初次见面迎接贵客一般。
“我是西门柔,我师妹林晓寓,师弟段心魂。”那为首青年迅速介绍自己三人名字。
“还望前辈高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