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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启听了此话,心中也有些意动,合上了书本,低声说道:“莫要惊动他们,朕下去看看。”要说陆承启的特长,书法算是一道了。哪怕他的字现在只能说中规中矩,不算出彩,可相对于其他的琴、棋、画来说,还是高了不止一筹。因为琴、棋、画,陆承启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不懂不代表陆承启不会欣赏,对于美的东西,很多人的见解都是一样的。
慢慢地跟着蔡襄穿行在考生之中,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少年,年岁怕是都不到十五。陆承启心中有些疑问:“怎么此人如此年轻,就能应考?”
不动声色地靠过去一看,只见这个少年,停笔踌躇了半天,才一气呵成一个字。仔细一看,却是行书。若是从字面上看,这笔力不算成熟,甚至还很幼稚。但其风格,却难得一见,自成一体,颇有些好看。
再一看其考生的姓名,一个米字印入眼帘,剩下的那个字不知道是他写得太潦草,还是陆承启不识得,反正叫不出来。暗暗记住这个小子后,陆承启又继续查看其他人的字。果不其然,蔡襄推荐的一人,也是弱冠年纪,但笔力上的功力可不弱。那手行书,如同行云流水,其撇捺开张、字形扁阔、字势向右上扬,长枪大戟、绵劲迟涩,纵横拗崛,自成一家。行书中带着楷书的风范,但又有点晦涩,非但没有影响整体美感,甚至还多了一分飘逸。这等笔力,竟压过了来试的众人。只是其已经换过了一张宣纸,陆承启看不到他的名字了。
其余众人,书法功底都是不错的,但就是有些呆板,只懂得临摹,没有自己的风格。陆承启看了一看,就没有兴趣了。就好似一个人天天吃着上好的米饭,突然有一日吃到了糙米,这心情是绝对不想再多吃一口的。
又慢慢来到画科这边,已经有人在着色了。陆承启微微地点了点头,能这么快就想到这题目的破法,这人的头脑可谓很灵通。这可是大大有名的一道画题,可偏生在这时没有人提出来过。这道题目仅有七个字,“踏花归去马蹄香”,这句诗的意思很明白:人们在春天骑马赏花,游玩后,马蹄由于踩着了飘落在地上的花瓣,使蹄儿也变香了。这个题目不好画。游人、落花、马蹄都是有形的,好画;但马蹄香却不好画。香是气息,只能闻,看不见,摸不着,真不好画。而这句诗的诗眼就在于一个“香”字,非画出来不可。
香气是主观意识,怎么能在画上表现出来呢?这时又没有漫画的夸张表现形式,能用什么线条表示香味。所以很多人都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甚至不知道怎么下笔。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多人不得不动笔了。
陆承启凑过去一看,这些人不是画了游人,就是骑马,满地的落花,游人骑在马上,马蹄踩着花瓣……这香字在哪?根本没有体现出来。陆承启心中是知道答案的,心道:“若有人想到不同的答案,那真是见了鬼了。哪怕是堪堪接近,都算是奇才了吧?”
而接下来的水利科,也是一道经典题,如何治理黄河水患?建筑科的题目是,赵州桥能否复制?器匠科的题目简单些,设计出一种灌溉设施……反正就是脑洞大开,陆承启将这个时代没人想过的问题,一一抛了出来,怪不得他对这次制科这么上心了。可以预见,若是符合他心中的答案,恐怕仕途就是平步青云,一帆风顺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个时辰很快就到了。陆承启出的题目太过古怪,很多人竟还没有答完。陆承启也没有什么法外开恩,一视同仁地收了卷子。许多考生有些抱怨,这题目虽只一道,可真的是包罗万象,不知如何下笔。
陆承启要的目的达到了,看着缓缓退出集英殿的士子们,嘴角展露出一丝笑意。不出意外的话,这十七道题目,在明日的《大顺民报》上,就会引起全国轰动。这么怪异的题目,谁能在两个时辰内答出来?
很多考生都摇了摇头,看来是对此次制科不抱希望了。
陆承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卷子收上来后,他便开始批阅了。为了这次制科,他把奏折全都丢给了内阁去处理。他要腾出时间来,好好地为国取士。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要是一个朝廷里面,全是什么进士出身,明经出身,那这个朝廷是没有希望的,是在走下坡路的。
陆承启秉着为国着想的态度,公正地看待这些卷子。不得不说,经过了《大顺民报》的开导,这些士子比先前那些,更多了些自身的想法,这是个很好的趋势。哪怕这些想法,并不是很合理,但只要敢想了,就是一个进步,不是么?
从下午到黑夜降临,陆承启总算筛选出了几十个人的卷子,让高镐去誊写一遍后呈上来,陆承启大吃一惊:“米芾,黄庭坚?这些大才,还没有功名么?”再看看其他的名字,王惟一、许希、朱肱、唐慎微、钱乙、李公麟、文同……好像都在哪里听过一样,“难道我无心插柳,竟一网捞了这些人才出来不成?”陆承启有点意想不到,这次制科,真个是歪打正着啊!(未完待续。)
第六百二十九章:长安轰动
一个人对于上心的事,做起来特别专注。陆承启就是这样,硬是批阅完所有卷子后,才肯离开垂拱殿。因为他憋了口气,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读书不是考进士科才有出路的!条条大路通……长安,五十老明经,三十少进士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啦!
一份名单,被星夜赶制,首先送到了大顺民报馆。主编张元崇看到宫中来人,正要关门的手都颤抖了一下,心中“咯噔”一下,道:“完了,又要挑灯夜战了……”无奈地召回其他编辑,还连夜派人去印刷作坊追回了先前的稿子,幸好还在印刷作坊还在排版,没有开始印刷。
张元崇为了回家吃饭,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纠集了一大波编辑,三下五除二,总算把稿子定了,再派马匹送到印刷作坊,准备印刷明日的报纸。做完这一切之后,已经是月亮当空了……
翌日,对于长安城里的士子来说,是一个羡慕嫉妒恨的日子。他们没有料到,以往被他们看不起的制科,竟如此迅速放榜了。事情也远远不是放榜这么简单,甚至连授予什么官职,都在《大顺民报》上登了出来。这般一来,一些士子就顿足捶胸,悔恨没有去参加制科了。想想看,制科共有十七个科目,要真的有过人之处,说不定能捞到一官半职!
“卖报,卖报,制科放榜,高中者五十有二!”
“制科放榜,十五岁神童获圣上称赞,亲授秘书省校字郎!”
“制科放榜,文同老爷获画科头名,陛下亲封秘书校理!”
……
一时间放榜的喜讯,传遍了整个长安城。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九日便是恩科开考了,这不是添堵么!还有什么神童,不止一个!这一下子,很多士子心理就不平衡了,凭什么十五年岁的娃娃,能做大官?要知道,秘书省校字郎可是实实在在的职官,哪怕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在十品官制施行的今时今日,已经让人眼红到发热了么!
不过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这神童名唤米芾,其母阎氏当朝天子的乳娘。这消息瞬间就让人平衡了些,若不是有这层内幕,小皇帝怎么会舍得封个秘书省校字郎给一个娃娃?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当一个好官么!想来是小皇帝不忘米芾母亲阎氏的乳褓旧情,恩赐米芾为秘书省校字郎,负责当时校对,订正讹误。有理有据有人情味,这一下子就说得通了。
可是还有一个什么李公麟,就让人不服了。凭什么他也是十五岁,也能做官,还是从八品的文林修职郎?不过很快又有人说了,昨日制科的画科,乃是当今圣上亲自出题,题目是“踏花归去马蹄香”。这样的句子很浅显,但是要在一幅画中体现出来,并不容易。文同乃是画工深厚,画的是在一个夏天的落日近黄昏的时刻,一个游玩了一天的官人骑着马回归乡里,马儿疾驰,马蹄高举,几只蝴蝶追逐着马蹄蹁跹飞舞。这样的意境,有几人能想到?当之无愧是画科第一,头名跑不掉了。
李公麟虽然不及文同,那也是独具匠心。他的画是在春天黄昏的湖边,一辆宝马香车,正要离开湖边,一双素手正掀开窗帘,可车内的佳人却没有画出来。听闻圣上看到这一副画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此可为第一!”但衡量再三,还是取了第二名,给了个文林修职郎的阶官。就是怕他志得意满,不思进取了。而文同的意境,说实话更胜一筹,李公麟此画,多了一些巧妙的构思。长安城的百姓还纷纷猜测,这宝马香车里的那位佳人,恐怕就是玉玲珑大家。
这时的青楼女子,可不是任人把玩的狎妓,而是真正的卖艺不卖身。青楼和妓院,差别大了去。在秦以前,爱与自由是汉人不缺乏的,而从儒家正统时代的汉族皇朝以后,这两种东西严重的缺失。爱的缺失源于包办婚姻,男人直到结婚后,才知道女人长什么样,这跟爱情是一定有大区别的。“自由”的失去,是在儒家统治下,尤其是士族阶层,由于长期受到儒家教育,接受了儒家礼教,卯时不到就要跑步上朝,回家对老婆要行周公之礼,完全失去人性本身天然的自由。所以,士族也就成了青楼的核心顾客群体,其他阶层几乎不可能去青楼。而青楼对于士族来说,有爱情、有自由、钿头银篦击节碎,喝完酒还可以醉驾马车。对于士族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最自由的地方。
跟青楼相似的,在后世,那叫娱乐圈。青楼的老鸨手下的女子来源有罪犯、有买来的、有自己生活所迫来的。很像现在的经纪人,通过选秀活动,选出长的漂亮,智商情商都高的。
青楼女首先要有范儿,就是气质,品味。然后是要有技艺,琴棋书画至少会两样,最后才看外观容貌。老鸨在选到智商情商够高的,容貌较好的女子后,还要请人培训青楼女舞蹈、弹琴、写诗。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培训,是培训懂“爱情”有风情。也就是知道男人需要什么,怎么才能让男人神韵颠倒。经过这一番的培训包装之后,才有了历史上青楼那些名女,花魁!
青楼与妓院的规模排场,是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的。妓院是路边摊的话,青楼就是大酒楼。在青楼中,一个大院子,只住一位女子,一切生活质量都是最高的。她们绝对不会站在窗前揽客!
每位客人想进入青楼消费,是有严格的筛选过程的,首先就是旗楼赛诗。客人进门后,先要把你写的诗,写到旗楼的影壁墙上,侍女看到要抄下来,拿进去给小姐看。如果小姐看不上诗的文笔,直接拒绝客人入内。如果小姐见过这首诗,知道非诗作者,有人代笔,直接轰走。小姐见多识广,天天的工作就是读诗、谈恋爱。如果一看,是原创、充满才华的诗,嗯,这个有才!这个可以进来。进来后,不是只叫这一个人,一般一次叫三、四个这种过了初试的人,参加第二关——打茶围。也就是要赛茶,要识茶、品茶,要有优秀的谈吐表示,此关,小姐依然不现身,只是在帘子后面听这些人的发言。这哥儿几个,就要开始比文化,比知识,比脑筋急转弯,吟诗作赋,对对联等,但最后,也没有人能在第一天就见到小姐。就算小姐已经认可某男,也不会见面。
见不到人,不能着急,如果有人敢因为交了钱,见不到人,就投诉,这院子里除了小姐是一个人外,还有百多个保镖。有人敢闹场子,直接暴打一顿扔将出去。所以,必须特别有风度的留一首诗,然后打赏之后,才能离去。整个院子所有服务人员,包括老鸨乌龟茶壶保镖,至少一人一贯钱。只是茶钱,就需几千钱。这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离去时,还要保持身形,要有风度,其实小姐就在绣楼上看着客人,他必须走着潇洒的台步,前后有书童仆人,醉驾马车颠了。第二天,他又来了,又开始重复前一天的步骤,写诗,打茶围,离开。因此还催生了一个行业,替人写诗,还能赚不少钱呢。这些花花公子,不考科举,专门吟诗,自以为是在舞文弄墨,其实这只是青楼女子榨干他们荷包的伎俩罢了。(未完待续。)
第六百三十章:不是滋味
传言纷纷,人都是好奇心重的动物,一传十,十传百,这李公麟为玉玲珑画画的事情一传出去,那就更绘声绘色了。这下好了,玉玲珑的芳名,可是整个长安都知道了。这个时代的花魁,名声可是一点都不输后世的明星的!
这事最终还传到了陆承启耳中,他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把那李公麟叫去问了一声:“你小子画的是玉玲珑吗?啧啧,小小年纪,就这么不老实了!”
李公麟一脸苦笑:“陛下也信谣言?臣出生舒州,前不久才第一次到长安,哪里知道什么玉玲珑!臣画的,不过是……不过是……”
陆承启暗自好笑,知道他心中是有一位佳人的。在情理上,陆承启还是信他的,可没办法,原本与花月楼无关的制科考试,玉玲珑的芳名又一次传遍了长安,不得不说这真是歪打正着。
也许是花边新闻,世人都爱看。这不,王旁正拿着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这可是亲历其中,不比临川啊!”
王安石正拿着一本《尚书》从屋子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不务正业的王旁,不由得眉头一皱,喝道:“旁儿,叫你读书,你在做什么?”
王旁见了王安石,那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从头畏缩到脚,吱吱唔唔道:“爹爹,孩……孩儿在想,为何陛下的制科没有茶道,要是考茶道的话,孩儿绝不会给爹爹丢脸的!”
“茶道茶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喝茶!”王安石没好气地说道。
王旁辩解道:“爹爹,这制科可比科举好考多了,便是十五岁的,都能授个从八品的小官。这科举一途,便是前六名,也未必脱离得了那十品官。为何爹爹不去考那才可治国科?若是爹爹去考的话,就没那些人什么事了!”
王安石一愣,心中也有点不是滋味。他先前以为太原王家的关系,竟半生蹉跎,没得半寸功名。好不容易取得科举资格了,又不屑于什么制科,想凭借着进士一科一鸣惊人。他对自己有信心,也有这个实力。可不曾想到,他看不起的制科,竟比正规的恩科授予的官职还大!这样一来,心中怎么能平衡?
王旁说开了之后,颇有些滔滔不绝的意思:“陛下亲封这些制科出身的举子,正是因为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依孩儿所见,陛下推行十品官制,肯定有人丢官的。这吏部可能没有这么多后备人选,所以才特意开了制科。过了这阵子后,制科恐怕就不开了。不常开的制科,授予的官职大些,也说得过去……”
“行了,这不是你关心的事,快去温书!”王安石板着脸,回到了屋里。王旁被他喝了这一句,嘴上嘟哝两句,还是迫不得已地强打精神,拿起了那本《孟子》,一字一句地摇头晃脑读了起来。
“三哥,旁儿说得也有道理!”王安上似乎在一旁,听到了他们父子对话,忍不住如此说道。
王安石叹了一声,说道:“事已至此,追悔无益。不如再写多两篇策论,好好琢磨一番应考技巧方是。”
王安上点了点头,说道:“三哥策论,一直是出类拔萃的。要是发挥得当,殿试六甲不是问题。只要三哥能高中,对王家列祖列宗也算是有个交待了。”
王安石似乎担着重担一样,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我们兄弟四人,怎么都要高中一个,不然就在长安不回临川了……”
“三哥,依我看,这圣上性子跳脱,出的试题应当也是稀奇古怪。不如选些未曾写过的怪异题目,我等做篇试论?”一旁的王安国如是说道。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次的主考官说是参政知事王彦博,可实际上的命题人却是当今天子。一个年方十八的小皇帝,能选出什么好题目来?无非是一些怪异的,荒诞的题目,要举子们强行做论罢了。
说到这文彦博,也是个烈烈忠臣。传言其在血染金銮殿一案上,竟舍命相守,要与小皇帝共存亡。这样的臣子,小皇帝不瞎眼的话,肯定会重用的。文彦博舍命一搏,也算是搏出个大好前程来。这不,陆承启为了补偿他,竟越过了一众提名,直接选派他作为此次恩科主考官。这种信号一放出来,就知道小皇帝意属他很久了,要进一步栽培他,为他打下政治根基。不然的话,这恩科的主考官,怎么都轮不到他做的。
很多和文彦博差不多资历的官员,都暗自后悔,当初没有坚定地守在大庆殿中,不然的话,起码能在这次恩科中,捞个巡考啊、副考官来做做。这样一来,也算是分了杯羹,为自己攒了些门生故吏。
原先很担忧的内阁首辅徐崇光,听闻此次主考官是文彦博后,登时放下心来。这文彦博是个忠臣不假,可他也算是文武双全,曾经率兵平定过王则造反。就是这一条,在大顺的资历中,就做不得文官顶端了。现在的文官顶端,除了内阁首辅,还有谁?所以徐崇光不怕文彦博,因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