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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不过一个喷嚏之后,袁海云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是正尧揭了他的被子,通过微弱的月光,只见他竟然在床上开始左右裹动起床单来,或许在他潜意识里面,是因为自己在床上瞎滚而导致了被子进风,让自己感到了冷。
看着这一幕,正尧不禁摇摇头,看来扰人清梦确实是一个罪过。不过没办法,如果此刻不把袁海云叫醒。再一会儿衙门官差便开始四处拿人,而袁海云与正尧关系密切这也是金家与衙门都知道的,届时整个蓝田客栈估计都会被包围的水泄不通,再想走恐怕就难了。
“海云。海云,起床了,快起床了。”
正尧索性将冰凉的手直接伸进了袁海云的被窝里,而这么一伸,便伸到袁海云的心口处。
“啊好冰!”
袁海云顿时从睡梦中醒来,同时大叫一声,随即张开了眼睛。
“你醒啦,赶快穿好衣服跟我走!”正尧急促的说道。随即一把将袁海云的被子全数揭开。
由于漆黑一片,那微弱的月光根本就难以看清楚正尧的样貌,因而袁海云立即一把甩开正尧的手,然后下意识的往床角一缩。然后道:“你是何人?缘何夜半三更在此?”
袁海云这么问也不足为奇,毕竟正尧此刻还在蹲大牢,他根本没有将其与正尧联系起来。虽说声音倒是有几分相似,但是袁海云也懂得有一种叫做口技的东西,学谁的声音都可以。
见到袁海云这般模样。正尧顿时一阵无语,然后一把直接将袁海云给拉下了床,然后没好气的道:“我说正尧,赶紧穿好衣服!现在县衙官差和金家人肯定四处在追我。你若再不快点,一会儿我们谁也走不掉!”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袁海云赫然张大了嘴巴。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俨然给怔住了。
好端端的不就是坐牢吗。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看来正尧在监狱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惊险又精彩的事情,这时倒是勾起了袁海云的兴致。
正尧摇头道:“什么都别问,等出了城门再慢慢告诉你!”
说着,正尧也帮忙把袁海云放在床另一头的衣服裤子给拿了过来,顺势扔给了袁海云,至始至终,连油灯都没有点燃过,可以想象,时间的紧迫性。
“哦!”
袁海云无奈的哦了一声之后,一把抓过衣裤,三下五除二的时间便将衣裤穿好,然后跟着正尧,直接从窗户处跳了下去。
虽然袁海云不怎么会武功,但是身手还是算灵活,好歹也跟正尧柳彦他们混了那么久,以他好动的性格,蹦蹦跳跳什么的也难不倒他。只见从三米高的窗户上跳下来,袁海云却是一点异常反应都没有,反而露出了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正尧才不管你什么也没有尽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逃命。于是抓住袁海云的手臂,如同一辆奔驰中的摩托车一样,直奔向南城门。
由于已经是半夜,城门已经关闭,想要出城,只有跳墙,要不然就是钻洞。
而袁海云虽然从三米高的窗户跳下来没事,但是要他跳到五米高的城墙上,他确实不行,毕竟他没有轻功。好在正尧轻功了得,结果还在袁海云正发愁犹豫该怎么出去的时候,却见正尧猛地一把抓紧袁海云的肩膀,然后飘然而上,眨眼之间,便一跃到了城墙上面。
随即,二人再次从五米高的城楼上纵身而下,直接越过护城河,来到了一处麦田里面。
二人就这么一路奔跑,约莫到了黎明时分,终于来到了城南二十里地处的树林之中,而这个时候,已经有几人在树林之中等着似的。
走进树林,正尧便问道:“大哥梁兄,是你们吗?”
虽说将近黎明破晓,但是由于能见度很低,因而正尧才会这么问,即便正尧之前已经与张诚梁玉等人商量好了要在树林之中汇合。
“是三弟!走,咱们过去!”张诚此刻也不像以往那么古板的样子,说起话来也干脆利落,看来也算是经历了一番磨砺之后,成长了不少。
三步并作两步,张诚与梁玉二人瞬间便出现在了正尧面前,与此同时,身后还有几名一身白衣装饰的犯人。
“大哥,梁兄,他们这是……”正尧不解的看着二人身后的那一帮人,似乎有点意外。
张诚道:“这些兄弟全都是被王永和金钱多这些人陷害入狱的,原因一个要么就是没有钱,要么就是金钱多看上了他们的地,结果就巧取豪夺。然后再将他们抓进监狱的。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去路,如果回去,肯定会很惨的,倒不如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到时候为他们翻案,他们也算是证人,你说呢三弟?”
张诚无疑是很同情这一帮人的,而且身为西安知府,这里的父母官的他,有理由为他们平凡昭雪。这不禁是皇帝给他这个职责所必须的,更是他做人的根本原则。
这与正尧的原则也是不谋而合,听完之后。正尧点头道:“嗯,有他们在,到时候陕西案就更加容易破了!”
随即,正尧又朝那一帮人看了一番。眼中则是露出一阵欣慰和自信之意。
倒是一路跑来的袁海云满腹疑虑,想问正尧,却因怕后面有追兵而不得已一直憋着,到了这里,竟然看见张诚和梁玉。此刻他心中的疑惑更是多的如将要倾斜的山洪,随时都会迸发出来。
“张诚?梁玉?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正尧,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袁海云微微有些不满的看着正尧说道。
一路从京城来到蓝田县,正尧发现了什么。查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似乎都没有跟袁海云提及,而袁海云也没有问。因为他知道,该让自己知道的时候正尧会主动说出来的。但是到了现在,已经有太多的疑问堆积在一起,这使得他有些隐忍不住,想要不吐不快。
正尧摇摇头,道:“你这个没耐心的家伙。罢了,我就告诉你吧!其实当初为什么我会直接选择来蓝田县而不是去西安府或者华县的原因,就是因为大哥写给我的信上面,就是要我们来蓝田县一趟。”
正尧说完,嘴角微微一笑,觉得此刻的袁海云还真的可爱。
袁海云这下就更懵了,立即疑惑的问道:“什么?那封信?那封信我也看过了,哪里有什么蓝田县啊?”
袁海云与梁玉其实都是一个类型的人,不同的是,袁海云学医,梁玉学武,当然,二人的共同点均是对文字这一块一窍不通,从来不会去细细钻研。
因而此刻袁海云的表情就宛如之前在牢狱之中梁玉的表情一样,愕然,不解,惊疑。
正尧又笑道:“一会儿你再看看应该就看得出来端倪,这件事就暂时不说。至于为什么我会与大哥梁兄他们相遇,那纯粹也是误打误撞。你知不知道,原来我进监狱之后,发现他们两人也在监狱里。”
“什么?你们也进监狱了?看来这个王永的官当得真够糊涂的。”
袁海云又是一惊,今天晚上的惊讶看来会如潮水般,一浪高一浪,而他的震惊也会一波连一波。
“本来我打算三日后出狱便开始着手调查金家与王永之事,因为我一直觉得这二人就是西安知府遇害的根源。然而还未等我出狱,就在今天子时时分,县衙大牢的狱卒头目,金钱多的小舅子梁豹竟然想要放迷烟来暗杀我。好在我又内功心法护体,最终将梁豹治服。本来可以将其劝服,然后出来指证王永与金家勾结的,可是谁料那梁豹竟然被人从铁门后门一刀毙命。更离奇的是,我最后还成了杀人凶手。无奈之下,便只好逃狱,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正尧一五一十的将整件事的原原本本,前因后果给解释了一遍,而在袁海云听来,整件事倒是离奇的像是说书先生口中的那些故事一样,听得袁海云又是一番震惊。
“还好最后有惊无险的逃离出来,不过看来这蓝田县是回不去了。”张诚有些无奈的说道。
毕竟在蓝田县查了有一段时间了,如果就这么离去,确实有点遗憾。而如果现在暴露身份回去,虽说也不是不行,但是一旦打草惊蛇,到时候什么都查不出来。不过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赶狗入穷巷,届时他管你什么知府驸马的,把心一横,杀了,然后上报由于地震没有完死了,就算闹到嘉靖那里也没辙。
袁海云总算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又看向正尧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该去哪里?西安府?还是回蓝田县?”
“西安府?算了吧,现在若是回去,恐怕会给二弟添麻烦,到时候,说不定那一帮贪官污吏连二弟也不放过。与之相比,倒不如秘密潜回蓝田县的好。”张诚分析着说道。
没错,毕竟他是过来人,很清楚这帮人的作风,之前四任知府就是这么被他们搞定的,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现在连张诚都想杀。届时一旦张诚暴露出来,那么柳彦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不!我觉得蓝田县与西安府都不是最好的去处!”
正尧摇头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之色。
“哦?那去哪里呢?”张诚袁海云以及梁玉三人均是不约而同的问道。
正尧没有直接答话,只是把头往南方望了望,随即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道:“南方!华县!”
第三十三章南去华县走一遭
“华县?为什么要去华县?”
袁海云顿生不解的看着正尧说道,对于正尧此举,显然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同样的,张诚与梁玉二人也狐疑的看向了正尧。
华县?去哪里有什么目的?要知道,华县地震受震最严重,可谓到处是残垣断壁,饿殍满地,狼藉不堪,死寂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根本就不明白正尧想的是什么。
正尧抿嘴一笑道:“海云还记得前天夜里我半夜才回房吧!其实当时我是听到了屋外有一阵异响,然后就跟了出去。”
“异响?”
“是的,待我出门一看,发现造成异响的乃是几辆大架车,而且这些人的行踪显得十分的鬼祟!我当时发觉有些蹊跷,于是便一路跟踪,但当我跟踪到一个大院前时,却发现那几辆大架车往大院里面推了进去。”
“大架车?那是什么?”
正尧神色凝重的道:“后来我便潜入院中,结果发现足足有十六车,而车上面装的竟然是铁矿!”
“铁矿?”
所有人都再次震惊,其中尤以袁海云的反应最为强烈。
袁海云是大夫,自幼便钻研过很多医书药典,然而在那些医书药典之中,或多或少也都提及到冶炼,铸造等方面的东西,二者无形之中是一脉相承的。因此,在袁海云听到铁矿之时,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冶炼方面的东西。如果当真是这样,那这个就严重了。
要知道。铁矿的用处可大了,不仅可以冶炼成各种民用工具,更大的还是用于军事上面的冷兵器。一般来说,民用工具倒也无妨。但是如果牵扯到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种冷兵器用于打仗方面,那个问题的严重性已然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谁也无法估量的高度。
正尧注意到了袁海云眼神有所波动,随即点点头,道:“没错,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金家竟然私开铁矿,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张诚道:“话虽如此,但这与华县有何关联?”
金家在蓝田县。距离华县还有好几十里路程,可以说,二者应该没有什么联系才对,但是为什么正尧会想到去华县。这个确实让人费解。
正尧笑了笑,摸着自己的鼻尖道:“之前我和海云明察暗访过关于地震一事,问了很多人,再加上大哥你所说的,都确定在地震之前。发生过一次巨响,显然这一道巨响绝对有问题。后来在蓝府与蓝伯光闲聊之时,才知道原来金家在华县有几家金银加工厂。由此我便怀疑那一十六车铁矿其实就是运往华县加工厂去的,所以综合以上两点。我觉得华县应该是一个必要的去处。”
不说不知道,原来金家在华县也有产业。难怪是个大家族。虽说表面上金家一点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单是这次华县地震极为严重。那金家的加工厂肯定是有影响的,所以那十六车矿石运的就应该更加急促。
“按照你这么说,这华县看了来是非去不可了。”袁海云正色道。
“嗯,本来我们来陕西目的就有两个,一个是慰问灾区,赠济灾民,另一个是暗查西安知府被害一事,如今在蓝田县发生的一切,已经渐渐可以明朗起来,显然这西安知府一事必定与官商勾结有关联;而地震也发生的很蹊跷,华县如此严重,定然与这种矿石加工厂是密不可分的。”正尧点头说道。
正尧说话从来都是条理清晰,泾渭分明。在说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和推测之后,似乎还真的有那种可能。
不妨大胆想象一下,这蓝田县官商勾结已经是数见不鲜的正常之事,官员从中获取利益,钱财,从而去行贿高一级的官员,开始他的青云之路;而商人则是得到矿山开采权,土地买卖权等等,从而开矿凿山,修葺建筑,以钱赚钱,获得更多的钱财。
如果这种猜想是真的,那这些问题都可以很容易的便理顺了。
前面四任西安知府都是靖王推荐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与当地这些严嵩门徒官员是有分歧矛盾的。当他们发现这里官商勾结,买卖官职的风气已经很明显,让他们已经无法容忍之时,他们便觉得决定将此事上告朝廷,由朝廷来发落。
只可惜未等他们将这些事上传上去,就被发觉,最后招来杀身之祸。第一个是这样,第二个也是这样,直到第三个,第四个,最后张诚这第五个西安知府身上,一旦有人染手此事,都不会有好下场。
似乎这么一联系,应该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猜测终究是猜测,无凭无据,凭空想象的,始终不可能作为有效的证据。正尧很清晰知道这一点,因而,此番华县之行,那就更加显得有必要了。
“那好!我现在就出发?”听完正尧所言之后,梁玉也寻思了片刻,随即便说道。
梁玉与袁海云还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心急,不过这样也可以体现出他的直爽。
正尧点头,道:“嗯,现在就出发,待到了华县县城之后,咱们就争取尽量混进金家的工厂之中,趁机暗查。”
说完,所有人都纷纷点头,然后一路并行,沿着树林中的小道,往南而去。
蓝田县县城里此刻则是呈现出了一番紧张之貌,却见天还未亮,蓝田县县衙之中便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不用多说,自然是金钱多与蓝伯光二人。
与此同时,堂下站着的还有低着头的江世川江捕头以及一干衙门官差捕快。至于堂上一副没有睡醒一样,连官帽都给戴反了的自然便是蓝田县县令王永王大人。
此刻正尧离开蓝田县大牢已经有半个时辰左右时间,本来睡得正酣的蓝伯光与金钱多都被王永给叫了来,二人的脸上均是表露出一副不满的神色。
王永之所以叫蓝金两家人前来,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梁豹乃是金钱多的小舅子,自己的小舅子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监狱之中,如果不及时告知,恐怕日后会引起金家的不满,即便这个小舅子在金家根本就美玉地位没有话语权,但是终究还是金家的一份子。
而叫蓝伯光前来的原因则是因为正尧怎么说也算是蓝伯光的准女婿,如今蓝家准女婿杀人越狱,这种罪行昭然若揭,他王永总不能够坐视不理。其实叫蓝伯光前来,也是想告诉蓝伯光,你这个女婿的罪行自己不敢去包庇了。
当然,对于两人来说,目前都还不知道大半夜的把自己叫到衙门来做何事,只是看他们都很清楚,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一阵冷风破门而入,只听得“嘎吱”作响,站在衙门公堂中的蓝伯光与金钱多二人均是打了一个喷嚏,随即,金钱多才上前一步,面向了王永。
金钱多略微不满的问道:“王大人!这大半夜的,叫我们来不知道所为何事呢?”
同样的,蓝伯光也一脸疑惑的看向了王永,似乎这还是第一次蓝伯光与金钱多有同样的反应。
王永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语重心长的道:“三更半夜叫两位老爷来此,扰人清梦,确实有些不该。不过眼下衙门发生了一件事,两位老爷理应有权知道。”
“哦?听王大人的语气,这衙门里面发生的事情似乎有点严重?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呢?”蓝伯光试探性的问道。
其实蓝伯光所说的都是废话,如果不严重,又何须惊动自己和金钱多呢?只不过王永的表情显得有些沮丧,隐隐的,蓝伯光也有了一丝不祥的感觉。
王永叹息一番,然后道:“蓝老爷,金老爷,本县希望你们在听到这个信息之后,切记不可在朝堂上喧哗,更不可以随便动气。”
“到底是何事,王大人你直说便是,你知道我金钱多向来不喜欢婆婆妈妈的!”金钱多有些不耐烦起来。
王永微微摇头,撅着嘴,道:“方才县衙大牢发生了一件事,值班副监狱长梁豹因公殉职,根据江捕头已经其他狱卒的说法,杀人凶手乃是蓝老爷的上门女婿,李和。而李和杀了人之后更加目无王法的将监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