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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不想用这样一个人吗?”
“我求都求不来呢,”皮皮圆滑地说道,“不过问题还是,这样的人用得着逃走吗?”
“因为除了其他所有的优点外,”镇长说,“他还很谨慎。他不愿与命运作对。待在这里,他没有几天可活的。”
“但是作为一位十分称职的人,”皮皮说,“他会心甘情愿地在美国做个普通的战士吗?”
镇长低下头,内心交织着遗憾和同情。“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他说,“耶稣一向教导我们要谦卑,他不缺这个。”
“我必须见见他,”皮皮说,“哪怕只是见见面也值得。不过,我不能对你做出任何承诺。”
镇长做了个很大的手势。“当然,他必须得符合你们的条件,”他说,“不过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他不让我在这件事上糊弄你。”镇长头一次感到不那么有把握。“他有妻子,还有三个孩子,他们得随他走。”
这时,皮皮清楚自己只能拒绝。“唉,”皮皮说,“这就更麻烦了。我们什么时候见他?”
“天黑后他在花园里等你,”镇长说,“没有危险,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利亚·瓦齐身材瘦小,但长得很结实,许多西西里人从久远以前的阿拉伯祖先那里继承了这一优点。他长着一张老鹰般的脸,非常英俊,皮肤黑褐色,显得很高贵,能说点英语。
他们围着镇长花园里的桌子坐定,桌上摆着一瓶家酿的红葡萄酒,一碟刚从旁边树上摘下的橄榄,还有硬皮圆面包,当天晚上刚烤好;还是热的,另外还有一整条熏火腿,上面撤了些胡椒小颗粒,活像黑宝石。利亚·瓦齐只管吃喝,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对你的评价最高,”皮皮说着,露出敬重的神情,“不过我很担心。按你的。比素质和资历,你能情愿去美国为别人做事吗?”
利亚看了看克罗斯,又对皮皮说:“你有个儿子。为救他你会做些什么呢?我希望我的妻子儿女平安无事,为此我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我们得冒风险,”皮皮说,“你明白我必须考虑到你去有什么好处,是否值得冒这个险。”
利亚耸耸肩。“这不能由我说了算。”他似乎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皮皮说:“如果你一个人来美国,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瓦齐说,“我和我的全家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他顿了顿,“如果我把他们撇下,罗马当局会为难他们的。我宁肯去自首。”
皮皮说:“问题在于,你和你的全家躲在什么地方才不会被发现。”
瓦齐又耸耸肩。“美国地方大得很。”他说。他让克罗斯吃碟子里的橄榄,不无讥讽地说道:“你的父亲会抛弃你吗?”
“不会,”克罗斯说,“他是个老派人,跟你一样。”克罗斯神情严肃,但脸上隐隐露着一丝微笑。他又说:“我听说你也是个庄稼汉。”
“我种橄榄,”瓦齐说,“我自己有台压榨机。”
克罗斯对皮皮说:“内华达山区的家族猎屋怎么样?他可以带着妻小,到那里做看管人,自己养活自己。那里与外界隔绝。他的妻子儿女可以帮忙干干活。”克罗斯转身朝着利亚,“你愿意住在森林里吗?”森林是行话,泛指一切非城镇区域。利亚耸耸肩。
利亚·瓦齐的人格魅力最终打动了皮皮·德利纳。瓦齐并非身材魁梧,但浑身上下透着尊严,他让人不寒而栗。他是个不怕死的人,下地狱上天堂,他都不在乎。
皮皮说:“主意不错。绝妙的伪装。我们可以召你执行些特殊任务,额外增加点收入。那些任务会让你尝尝冒险的滋味。”
皮皮和克罗斯注意到,利亚意识到自已被选中时,脸上的肌肉蓦地松弛下来。他张嘴说话时,声音有点发颤。“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妻小。”利亚说,两眼直盯着克罗斯·德利纳。
自那以后,利亚·瓦齐的所作所为表明,他不只报答了这种救命之恩。他由战士被提升做了克罗斯的行动小组负责人。他监督领导帮他照管猎屋的六个人,他自己的房子也盖在猎屋的地盘上。他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他成了美国公民,他的孩子都离家上了大学。所有这一切,都是他凭着勇敢的品质、卓越的见识挣来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忠诚不渝。所以,当他听说要他前往拉斯维加斯去见克罗斯·德利纳时,他满心欢喜地把衣箱放进那辆崭新的别克小车,长途驱车赶往拉斯维加斯的华厦大酒店。
安德鲁·波拉德头一个到了拉斯维加斯。他乘中午的班机从洛杉矶赶来,在华厦大酒店的一个大游泳池中稍作放松之后,又玩了几小时赌注很小的掷骰子游戏,然后被悄悄地领到了克罗斯·德利纳的顶层办公套房。
握手之后,克罗斯说道:“我不会耽搁你太久。今晚你就可以飞回去。我需要你把所有关于斯坎内特那家伙的情况告诉我。”
波拉德介绍了发生的一切,又告诉克罗斯,斯坎内特眼下正住在贝弗利希尔斯大酒店,另外还提到自己与班茨的一次谈话。
“所以说,他们根本不关心阿西娜,他们只想把电影拍完,”波拉德对克罗斯说,“还有,制片厂根本不把斯坎内特这种人物当一回事。我的公司里有一个20人的小组,专门对付骚扰者,电影明星最该惧怕的正是像斯坎内特这样的人。”
“警察呢?”克罗斯问,“他们什么也不做吗?”
“什么也不做,”波拉德说,“除非出了事以后。”
“你呢?”克罗斯问,“你手下有不少精兵强将。”
“我不得不谨慎一些,”波拉德说,“如果我锋芒毕露的话,我的生意就做不成了。你了解法庭那些人。我为什么要去惹麻烦呢。”
“这个博兹·斯坎内特,他是什么样的人?”克罗斯问。
“他天不怕地不怕,”波拉德说,“事实上,他把我吓坏了。他属于那种不顾后果的亡命之徒。他的家族有钱有势,他以为自己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他喜欢挑起事端。你知道,有些家伙就喜欢这样。如果你真想插手的话,千万别不当一回事。”
“我从不闹着玩,”克罗斯说,“眼下你派人监视斯坎内特了吗?”
“当然,”波拉德说,“他很会来事。”
克罗斯说:“撤掉你的人。我不希望任何人监视他,懂吗?”
“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波拉德说。他停了一会,接着说道:“注意吉姆·洛西的动向,他一直在跟踪斯坎内特,你认识他吗?”
“我见过他,”克罗斯说,“我想让你再做一件事。把你的太平洋保安公司工作证借我用几个小时。在你坐午夜班机回洛杉矶前,我会还给你的。”
波拉德禁不住忧上心来。“你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克罗斯,不过千万要小心,这事很棘手。我在这里已经建立了幸福的生活,我不希望一切都付诸东流。我清楚我之所以有今天,全靠克莱里库齐奥家族。我心中一直很感激,我也一直在尽力回报。但是,这件事太复杂,太麻烦。”
克罗斯向他投以表示宽慰的微笑。“我非常器重你。还有一件事,如果斯坎内特打电话核实是否有你手下的人与他交涉过,你就给他个肯定的答复。”
听到这话,波拉德心里一沉。还真要出麻烦了。
克罗斯说:“现在告诉我,你对他还了解些什么情况。”看到波拉德有点犹豫,克罗斯又加了一句:“我会有所表示的,不久以后。”
波拉德沉思了片刻。“斯坎内特声称他手头掌握着一个很大的秘密,阿西娜会不惜任何代价,捂住不让别人知道。这就是她撤诉的原因所在。很可怕的秘密,斯坎内特视为至宝。克罗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参预此事的,为了什么目的。不过,知道了那个秘密,也许有助于解决你的问题。”
头一次,克罗斯没有以和蔼可亲的眼神盯着波拉德,波拉德突然意识到克罗斯为什么如此深孚众望。克罗斯的眼神很冷漠,似乎在做出决断,决断的结果可能导致死亡。
克罗斯说:“你清楚我的目的。班茨肯定把前后经过告诉你了。他雇你调查过我的背景。眼下是你了解了那个秘密,还是制片厂了解了?”
“没有,”波拉德说,“谁也不了解。克罗斯,我在竭尽全力帮助你,这一点你也清楚。”
“我当然清楚,”克罗斯说,神情突然温和起来,“我帮你一个忙。制片厂急着想知道我用什么办法把阿西娜·阿奎坦警请回来工作。我现在告诉你。我将把影片50%的利润分给她。你把这点透露给他们,我没有意见。你可以表明自己的看法,他们也许能给你发点奖金。”他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圆皮包,放到波拉德手里。“5,000美元的黑筹码。每次我有事叫你来,总担心你在赌场输钱。”
其实克罗斯大可不必担心。安德鲁·波拉德总是把筹码拿到出纳室去兑换成现金。
伦纳德·索萨刚刚住进华厦大酒店预先安排好的办公套间,便有人送来了波拉德的工作证。他动手用手头的工具,仔细仿造了4张太平洋保安公司的工作证,连带仿造了有袋盖的特殊的证件夹子。这些假证件肯定瞒不过波拉德,不过那无关紧要,波拉德永远也看不到这些证件。索萨花了几个小时办妥之后,有两个人驾车把他送到了内华达山区的猎屋,安置在森林深处的一所平房里。
那天下午,他站在平房的门廊外,注视着从他房屋旁边经过的一头鹿和一头熊。到了夜里,他把工具清洗了一遍,静静地等着。他不知道身处何地,要做何事,他也不想知道。他每年有10万美元的收入,作为自由人生活在野外。为了消磨时间,他给下午见到的鹿和熊画了上百张素描,再把这些画纸当作纸牌洗来洗去,看起来似乎是鹿在追逐熊。
利亚·瓦齐受到了迎然不同的欢迎。克罗斯拥抱了他,在顶层办公套房里招待他用餐。瓦齐到了美国之后,克罗斯多次担任他所在行动小组的负责人。尽管瓦齐个性刚强,却不曾有篡权之举,克罗斯相应地也以同事的礼遇对待他。
那些年里,克罗斯常去猎屋度周末,两人常一起进山打猎。瓦齐给他讲述西西里的种种纷争和麻烦,以及生活在美国的不同感受。克罗斯再三邀请瓦齐带上全家人去拉斯维加斯玩,住在华厦大酒店里,食宿饮料全部免费,可以在赌场赊筹码5,000美元,并且不必偿还。
饭桌上,他俩随意闲聊着。瓦齐仍旧感叹他在美国的生活。他的大儿子在加利福尼亚大学读书拿到了学位,却对父亲隐秘的生活茫然不知。瓦齐心里很是不安。“有时我觉得他不像是我的亲生骨肉,”他说,“他的教授们说什么,他信什么。他认为男女平等,农民应该无偿地分到土地。他参加了大学的游泳队。西西里是个岛屿,我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从没看到有哪一个西西里人游泳。”
“除非渔夫从船上掉进了海里。”克罗斯大笑着说。
“即使那样也不行,”瓦齐说,“他们都淹死了。”
用过餐后,他俩谈起正事。瓦齐不太爱吃拉斯维加斯的饭菜,但喜欢白兰地和哈瓦那雪茄。克罗斯每年圣诞节送他一箱白兰地和一盒哈瓦那细雪茄。
“我想请你做一件很麻烦的事,”克罗斯说,“这事必须干得很机灵。”
“这样的事一向很麻烦。”瓦齐说。
“得在猎屋干这事,”克罗斯说,“我们要带一个人去那里。我想让他写几封信,再交待一件事。”他顿了一下,见瓦齐不当一回事地挥了挥手,便冲他笑了笑。每次看到美国电影里的英雄或奸雄宁死不开口的镜头,瓦齐总要评论一句:“我会让他们开口说中国话。”
“问题在于,”克罗斯说,“不能在他的尸体上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能给他下毒。而且那家伙顽固透顶。”
“只有女人才能用亲吻引诱男人说话,”瓦齐吸了口雪茄,和蔼地说,“听起来,你要亲自出马。”
克罗斯说:“没有别的办法。由你的手下做具体的事。不过,先得把女人和孩子从猎屋里转移出去。”
瓦齐挥挥握着雪茄的手。“他们到迪斯尼乐园去玩,对于走运和背运的人来说,那里都是块福地。我们总是把他们送到那里去玩。”
“迪斯尼乐园?”克罗斯大笑着问道。
“我从来没去过,”瓦齐说,“我希望临死前去一趟。这一次是‘吃圣餐’还是行‘坚信礼’?”
“行‘坚信礼’。”克罗斯说。
接下来他们讨论具体细节。克罗斯向瓦齐讲述了行动计划,并且告诉他他这样做的原因和目的。“你觉得怎么样?”克罗斯问。
“你生在美国,却比我儿子更像西西里人,”瓦齐说,“但是,如果博兹执意不肯就范,那该怎么办?”
“那样的话,责任在我,”克罗斯说,“也在于他。那样一来,我们就得付出代价。这在美国和西西里都是一样的。”
“说得对,”瓦齐说,“甚至在中国、俄罗斯和非洲,也是如此。正如唐常说的,那样的话,我们都得葬身海底。”
第九章
伊莱·马里昂、博比·班茨、斯基皮·迪尔和梅洛·斯图尔特在马里昂家里开紧急会议。安德鲁·波拉德已经向班茨报告了克罗斯·德利纳请阿西娜回来拍片的秘密计划。这消息从吉姆·洛西侦探那里得到了证实,但洛西拒绝说出他的消息来源。
“简直是趁火打劫,”班茨说,“梅洛,你是阿西娜的经纪人,你对她和你所有的其他客户负有责任。难道我们的影片拍了一半,你的客户非要分得一半的利润,才肯继续拍下去吗?”
“除非你疯了,才会出那么多钱,”斯图尔特说,“这个姓德利纳的家伙爱怎么于就怎么干吧。他在这一行里待不了多久。”
马里昂说:“梅洛,你谈的是将来的事,我们谈的是眼下的事。如果阿西娜回来工作,你和她就会像洗劫银行一样把我们抢劫一空。你竟能容忍这种作法?”
在座的人都大吃一惊。至少从他年轻时候算起,马里昂很少这样快地提出要害问题。斯图尔特倍感紧张。
“阿西娜仍蒙在鼓里,”斯图尔特说,“不然她早就告诉我了。”
迪尔问:“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接受这笔交易吗?”
斯图尔特说:“我会建议她接受的,然后再签一个附属文件,把她得到的一半利润再分一半给制片厂。”
班茨干脆地说:“那样一来,她那些所谓恐惧害怕的话都是假的。一句话,都是信口雌黄。还有你,梅洛,你也是个混蛋。你以为制片厂只要阿西娜从德利纳那里得来的一半报酬就够了?从道理上讲,所有的钱都归我们。她跟着德利纳,可以发财。但是她以后就休想再拍电影了。没有制片厂会愿意起用她。”
“国外的公司,”斯基皮说,“它们可能会试一试。”
马里昂拿起电话筒,递给斯图尔特,说:“说这些没用。你打电话给阿西娜,把克罗斯·德利纳的提议告诉她,间问她愿不愿意接受。”
迪尔说:“她上个周末失踪了。”
“她回来了,”斯图尔特说,“她经常在周末失踪。”他用手按着电话机上的数码。
通话时间很短。斯图尔特挂上话筒,笑容满面地说:“她说她不知道有这样的提议。即使有,她也不会回来工作。她对自己的事业满不在乎。”他顿了一下,带着钦羡的神情又说道:“我真想见见这个姓斯坎内特的家伙。能把一个女演员吓得置事业于不顾,这人肯定有两下子。”
马里昂说:“就这么定了。我们已从绝境中补偿了我们的损失。不过这是件遗憾的事。阿西娜是个了不起的女明星。”
安德鲁·波拉德有令在身。一是把克罗斯·德利纳有关阿西娜一事的意向透露给班茨,这事他刚刚完成了。二是把监视斯坎内特的人撤回来。三是亲自拜访博兹·斯坎内特,向他发出个提议。
斯坎内特穿着汗衫,把波拉德让进了他在贝弗利希尔斯大酒店的套间,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古龙水的香味。“刚刚刮完胡子,”他说,“这酒店浴室里的香水真多,赛过妓院。”
“你不该待在这里。”波拉德带着责怪的语气说道。
斯坎内特拍拍波拉德的后背。“我知道,明天我就离开。我只是在这里有些杂事要处理。”他说话时那种阴险邪恶、兴高采烈的神情,以及他的庞大的身躯,在过去肯定会让波拉德胆战心惊,但一想到克罗思已经插手,波拉德的心里此时泛起的只是阵阵的怜悯。不过他仍得留点神。
“阿西娜对你仍待在这里并不觉得奇怪,”波拉德说,“她认为制片厂不了解你,但她了解你。所以她打算私下跟你见一面。她觉得你们俩可以单独达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