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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两个特点,所以理所当然地作为了候选人,又理所当然地没有选上。
这一届省里的选举,齐鸣按道理应该差不多了。可是官场无道理,谁也说不清。齐鸣的心里自然着急。张敏钊眼看着就要当副书记了,应该是个能说上话的角。齐鸣这时候提出要拜见他,用意明显。
程一路想,既然齐鸣知道徐硕峰要走了,任怀航就更知道。厅级干部的调动原则上是要征求主要领导的意见的。任怀航的心里也许已经有了一个常务副市长的人选,只是他不说。程一路希望这个人选是他,而且,他反反复复地算了算,也应该是他了。不过,官场上的事,不到最后,谁都不能肯定。就像上次建委副主任的人选,就一直拖着。事实上,已经不是拖着了,拖久了就是没戏了。
今年是换届年,按照这次换届的要求,对年龄和其他方面都有严格的杠子,程一路按理说正当年。他的实际年龄是四十五岁,而他的档案年龄其实才四十四岁。这年头,实际年龄与档案年龄不符,已经是见怪不怪。好在程一路在一般场合下,都是介绍自己四十五的。但是,介绍归介绍,组织上以档案为准。档案就是唯一的合法的证明。冯军就比程一路大,但是档案年龄也一样大,四十四。冯军的妹妹其实和程一路同龄,有一次私下里程一路笑话冯军:做了家中的小老窝子了。
笑话归笑话,想到冯军,程一路又想起上访信。冯军今年也很想有所作为的,市委一换届,一些现任的市委常委要动,一动位子就空出来了。对于冯军,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再等五年,只有到人大、政协了。但是,进常委比程一路要当常务副市长还难。现在的竞争明摆着,除了黄川,还有冯军,方良华,甚至刘卓照。每个人都有竞争实力。冯军资格老些,黄川是任怀航从省里带下来的。方良华年轻又有过得硬的老头子,刘卓照统领着经济总量第一的湖东县,后面的关系也是深不可测。这些人到一块,明里笑哈哈,暗地里鹿死谁手,实在难以预测。
而且,冯军居然在这个关节眼上,弄出了上访信。任怀航本来就不太看得起冯军,说他鲁莽,又是王士达的人,出了这上访信,正好有了由头。不过,刚才任怀航并没有提到上访信,他不可能没有看到。也许是知道程一路和冯军是战友,或者他另外有不同的想法。任怀航是个有心计的人,一般情况下想很快看清他对一个问题的看法是比较困难的。
临下班时,冯军却打来了电话。冯军问程一路是不是收到检举他的上访信了。程一路支吾着,心想怎么这么快就让冯军知道了?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冯军说:“你也别瞒我,我知道是谁写的。”程一路轻轻地问:“你知道就好。以后注意些。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也不是坏事。”
冯军在电话里大声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我的大秘书长,教导得极是。不过写信告老子的人,我不会放过。我就不喜欢在背后使枪,阴暗!”
程一路喝了口茶,茶叶在嘴里嚼着,有些涩味。等冯军说完了,他才慢慢地说:“人家要的就是你的激动。以不变应万变,这是战术问题,你就忘了?我说老冯,还是静静,不要问。是谣言,不攻自破。”
冯军说也是,就开玩笑请程一路吃饭。程一路知道冯军在县里,却偏偏问:“哪里?”冯军打哈哈说:“仁义。”程一路骂了一句,说:“我成了乞丐?跑百十里地去弄一餐饭……”冯军说:“那下次到市里请你。还请秘书长赏脸。”
程一路晚上其实早有安排,省委政策研究室的高主任来南州调研民营企业发展。他让马洪涛陪着下去了。晚上自己亲自出面去陪一餐饭。这是规矩,省里不论哪个部门来人,除了特殊情况,一般市里领导不全程陪,只礼节性地陪一次吃饭。政研室由秘书长分管,自然得由秘书长出面。
中餐安排在金大地酒楼。程一路在办公室里呆到六点十分,等马洪涛打来了电话,才让司机叶开送自己过去。到了餐厅,人都坐好了。中间空着个位子。程一路知道这是给自己的,也就不客气地坐了下去。上了菜,斟了酒,程一路举杯说欢迎高主任一行来南州指导工作。高主任自然谦虚,说是学习学习。
程一路放下杯子,说:“高主任这是批评了。南州正在发展,方方面面都离不开上级的关心和支持。高主任您是省里的政策高参,谁不知道书记的意见往往就是您的意见。您一句话,比我们说十句话管用。您来南州一调研,南州的问题南州的思路就清晰了。我先敬你!”
高主任赶紧站起来,论级别,高主任也是副厅,但是,到了市里,他这个副厅却不比程一路的副厅了。高主任说:“我敬你,南州是个出经验出成果的地方,我是来学习的。每来南州一次,就受到一次思想的洗礼啊!”说着将酒喝了下去。程一路只喝了一点,他又依次敬了其他几位省里来的。
马洪涛和办公室里几位,也敬了高主任一行,然后都开始敬秘书长酒。程一路坐着,意思了一下。大家又谈到南州民营经济的发展,程一路说:“南州的民营经济现在是三分天下有其二,占到了国民经济的重要地位。但是,也还存在问题,主要还是家庭式管理和做大做强。如果这两点上不去,不改革,将来就难以有更好的局面。”
高主任虽然只喝了一点酒,脸却红了,望着程一路,点头道:“秘书长看得很准。这就是我们这次调研想知道和解决的问题。”
程一路笑着,“我只是说说,我不分管经济。南州将来要大发展大跨越,必须要有顶天立地的大企业,要有集群经济,要有产业意识。”
马洪涛插话说:“秘书长想得真深,南州就是没有过得硬的大企业大集团,除了南日。南日还是只有面子,没有里子。”
程一路朝马洪涛望了一眼,马洪涛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下去了。
高主任斟了酒,回敬了程一路,悄悄地问:“下一步要动了吧?”程一路装作没有听见,只把杯子举起来,说:“喝!你们辛苦了。”
饭后,程一路到高主任的房间里稍稍坐了一会。高主任自然谈到了马上要到省委那边去的张敏钊省长。程一路和张敏钊的关系,虽然他从来不在外面说,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正是所谓当官无秘密,你想保密也保不住。人家能挖地三尺,连你自己不清楚的东西都能找出来。程一路含含糊糊地应好几句,高主任又说徐硕峰要走了,问程一路知道不?程一路说不太清楚,高主任就说:是要走了,书记会已经定了。
说着,高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程一路一眼。程一路也笑笑。两个人又不着边际地谈了谈,程一路说高主任早点休息,就告辞了。回到家,张晓玉正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聊天。见他回来,张晓玉说:“一路,找你的。”来人迅速地站起来,自我介绍说是工商局的。程一路心里明白了几分,却故意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来人就是工商局的副局长叶小兵,效能建设中被暗访组查到上班时打游戏。叶小兵上前,有些说不圆话似地罗嗦着:“请秘书长关心。我也是第一次。省局说主要听地方党委的处理。您看……”
马洪涛晚上大概是喝酒多了,没有向程一路汇报跟省工商局通气的情况。现在,叶小兵自己说了,说明省局的态度很明朗。程一路的心里松了口气。他坐下来,张晓玉给他泡了杯茶,张晓玉说:“先还不知道,叶局长还是我小学的同学。”
“啊,”程一路觉得张晓玉说这话,太不是时候了。但也不好说什么,就打马虎道:“小学同学?”又转过脸来对着叶小兵说:“你的事正在风头上,任书记很重视。处分是肯定的。你要作好思想准备。”
“我愿意接受处分,可是不能撤职,那也太……太那个了。警告,您看……秘书长。”
“这个不好说。明天研究再说吧!”程一路端起杯子,问张晓玉儿子打没打电话回来。张晓玉说刚才打了,一切都很好。叶小兵听着,知道程一路是不想再说了,就起身要走,要出门时将一张小卡放到了门边的鞋柜上。程一路说:“你这是?拿回去。”叶小兵边带门边说:“我走了,走了,秘书长,再见!”
程一路站在被叶小兵带上了的门后,望着卡,只好叹了口气。张晓玉上来说:“明天给人家说说。好歹也是我的小学同学。混到副局长多不容易。你的事我不干涉,但这回给我点面子。”
程一路说:“不是我不给,一来这事情太不像话,必须要处理。二来就怕任书记认死理。但既然有所认识,我明天争取吧。”
“我知道能行。”张晓玉说着用手搂了搂程一路的腰,问:“儿子问我出国的事办得怎样了?”
“快了,下个月能行,就差最后一个章了,鲁胡生正在办。”
“可是,我不太想去了。我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别担心这个。我以前在部队不也是一个人,还能不行?小路一个人在外,他比我更需要你。”
“我还是担心……”
“别想了,早点睡吧。”
06
刚上班,程一路就跑到任怀航书记的办公室,倒不是因为有事,平时他每天上班后的第一件事,也是到任书记办公室看看,了解任书记一天的工作安排,好根据任书记的安排,再确定自己一天的具体安排。
任怀航已经坐在椅子上,正闭目养神。程一路轻轻地喊道:“任书记。”
任怀航睁开眼,程一路说:“按照您的指示,昨天我们与省工商局还有政府那边通了气,初步的处理意见是:给政府办的柳正大同志行政记大过、党内警告处分,给工商局的叶小兵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建议省工商局给其行政记过处分。您看……”
任怀航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太轻了,不能警醒别人。还要加大处理力度,要撤职。”
“这,这不是不行。可是根据我们了解,这两位同志平时工作都还是很不错的。是不是给他们一次机会,并且我们在通报上说明:这是第一次,下次如有再犯,一律行政撤职。”程一路说着望着任怀航。
任怀航又用手摸了摸头顶,说:“那就这样,先发通报,等下次常委会时再过一下。”
这种处理方式应该说是程一路所期望的,叶小兵上门倒没什么,关键是他是张晓玉的同学。张晓玉从不干预这些事,就这一回,无论如何面子也要给的。他赶紧回到办公室,叫来李主任,让他尽快把通报发出来。李主任说:下午就发。
下午通报就送到了程一路的办公桌上,李主任顺便告诉程一路,电视台想就效能建设搞一个专访,想请秘书长接受采访。
程一路说这事最好是请常书记说,他是分管组织人事的,效能建设也是他管。他讲更合理,也更有力度。说着他让李主任先等一会儿,自己上了四楼。
常振兴书记不在办公室,他就给常书记打手机,汇报了一下电视台的想法,最后说:这事请常书记说最有力度最有影响。常振兴书记说:我正在外,忙,我就不说了,你是效能办主任,你说吧。程一路笑着道:还是常书记说合适。常振兴就又说了一遍自己的意见,程一路才半笑半认真地说:那我就代书记说了。
电视台里来了两个人,一个摄像记者,一个女主持人。
摄像记者程一路认识,号称南州名记的乜一笑。这乜一笑人长得就不一般,小头小脸,满是皱纹,一看就像个刚刚生出来的婴儿,又像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他的长相就有相声效果,跟他的名字又符合。他后来又做了摄像记者,南州话说摄像叫“lie”。同他的姓一个读音。不仅“乜”了,还“一笑”。程一路第一次听人称呼他南州名记,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别人给他解释,南州名记,南州名妓也。
乜一笑进了屋,就展开了脸上的皱纹,笑着跟程一路介绍,“这是我们台里刚刚进来的主持人简韵,播音主持专业的高才生。”简韵就上前来,喊了声秘书长,然后站在乜一笑边上。程一路看着简韵,年轻,长得也很漂亮,而且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却能一眼看出来的气质。她同乜一笑站在一块,相声效果就更明显了。程一路突然想笑,然后有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对乜一笑说:“开始吧。”
程一路从经济发展、优化环境、强化服务等三个方面谈了效能建设的重要意义,同时表明了市委的态度:不管是谁,只要违反效能建设的规定,一定要严肃处理。希望全市广大干部引以为戒,务必通过效能建设,为经济服务,从而使我市经济建设出现新的跨越。
采访结束,乜一笑并没有想走的意思。程一路也正好有一点空闲,就一块儿说话。乜一笑问:“听说徐市长要调走了,外面都传着秘书长要到政府去,不知是真是假?”
程一路装作不在乎地说:“我还没听说呢?你怎么知道了。不愧是名记,耳朵长。”
乜一笑笑了,“就是,当记者就这点政治敏感性。”说着又转身对简韵说:“秘书长也是个文化人,对主持有独到的见解。以后多请示请示。”
简韵甜甜地一笑,说:“当然。以后还请秘书长多关照。”
程一路哈哈地说:“你别听老乜胡说,我不懂主持,只是有时看看说点想法。”
简韵说:“我才来,秘书长看了有什么意见一定要说。这是我的名片,不是用来介绍的,而是专门请大家提意见的。”
程一路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介绍自己的名片,心想这女孩子有点心思,就说:“一定说,一定说。”
乜一笑说秘书长忙就不打扰了。程一路让陈阳安排了工作餐,请办公室另外的同志作陪,说“我不能陪了,晚上有事。”乜一笑说:“您忙,明天晚上就播出来。您可一定记着看。”
送走记者,程一路躺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眼。这些记者,虽然身份不高,但是神通广大,程一路对待他们一贯的原则是客气,不得罪。即使是市领导,倘若得罪了他们,面子上他们尊敬你,背地里到处乱说,找你的花边新闻。上新闻时也少给你正面的镜头,即使给了也不好看。为这事,任怀航都曾经发过脾气,可是没用。记者就是记者,无冕之王。
简韵的名片放在桌上,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名片简洁大方,用一朵淡绿的素兰花作底衬,除了名字,就是一行很小的南州电视台字样。在背面,印着两行字:简韵期待您真诚的批评,您的批评是对我的爱护!
程一路笑笑,把名片放进了抽屉里。
经济工作会议已经定下了日子,主报告经过十几轮的反复修改,总算通过了。程一路把王传珠喊来,又在一块商量了一下有关会务的事。他做事一向扎实,特别是对这些重要的会议,总是要自己抓,尤其是最后关节。他一定是亲自过问。最后关节出了问题,前功尽弃。
经济工作会议的前一天,程一路突然接到王士达市长秘书的电话,说市长找。程一路赶快坐车到了市政府。王士达市长一见面就问:“这通报是怎么回事?”
程一路看见王士达手里拿着效能办的通报,就说:“啊,是这样。我们办公室根据暗访,拟出了初步意见,最后经怀航书记同意的。当时您出去开会了,就没来得及向您汇报。”
“为什么这么急?处理政府的人,我这个市长都不知道,像什么话?”
“这……我让宜学秘书长向您汇报的。”
“人的问题,是最大的问题。不进行研究,这就是搞一言堂嘛!”王士达越说越有气了。程一路不做声,王士达说了几句也不好再说了,就问经济会议的准备怎样了。程一路说我正要向您汇报,就将会议的准备情况一一地说了。王士达说:好,好,就这样。
临出门时,王士达又对程一路说:以后效能办处理人的重大事情,要向我汇报,我还是副书记嘛。程一路说当然,好的,一定汇报。
程一路的心里其实有火,只是碍于王士达是市长不好发作。一回到办公室,他就打电话给张宜学,问是怎么回事?王市长怎么说不知道?他很生气,张宜学显然听出来了,就说:我其实说过的,他没表态。
程一路狠狠地放下电话,无可奈何地干笑了一声。
张宜学却跑过来了,他要向程一路解释。程一路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气也消了一半。张宜学原来在湖东县当县长,前年程一路离开政府,他才调上来的。虽然两个人都是秘书长,但一个是常委,是市领导;一个只是一个正处级部门一把手。张宜学见程一路气也消了,就开玩笑说:“秘书长,我说哪会儿也让他们来坐坐我们的位子。这秘书长看起来是个管人的官,却处处被人管。以前在县里时,我还不知道。现在尝到了滋味。下次组织上要是调整,我到哪个部门干个闲差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