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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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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澧百忙中抬起头,憨憨一笑,又把头埋到了碗里。

六福脚步轻缓的过来,呈上装有嫔妃绿头牌的紫檀朱漆盘子,皇帝随意的看看,摆手斥退了他,回头继续说道:“妞妞刚刚生产,你们可去看过她吗?”

“是,奴才前几天刚刚看过佳妹妹,妹妹一举得一子一女,实在是天家子嗣兴旺之兆,而且,这是我大清建国以来,度有双胞婴儿出世,真的是要恭喜皇上呢。”

“是啊,她居然能够产下双胞胎,朕也没有想到。”皇帝说,“等一会儿用过了午膳,你们和朕一起,到她房里去看看她,也顺便看看孩子。”

“是。”

肃顺碰头而出,回到二宫门外的兵部值房,摘下帽子擦了擦汗水,又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了大口喝着,“查大人来了吗?”

“查大人派人刚才来过,看大人不在,又回去了。”

“去,传他们来。”

查大人是圆明园护军营营总查豪,正白旗满洲,五品衔,这一次皇上下旨,要在京中各营中挑选精壮之士,另成一军,名为神机营,而且旨意中写明,成军之后,天子自将。

所以京内各营,报名非常踊跃,都以为这是和当年乾隆朝时,设立的健锐营一般,一旦入营,即将成为皇上身边的近人,日后升官进衔,不在话下——只是肃顺和额里汗收到的托请的‘八行’,就不知道有多少。

肃顺近来红得紫,皇帝命他管理兵部,名义上位在尚书柏葰之下,实际上,柏葰不过是八旗旗主与都统之间的传话筒,满蒙八旗的军政大事交由肃顺,汉营、绿营之事交由曾国藩,他不过是坐纛的挂个名字而已。

一月之中,肃顺带着兵部的司员、笔贴式会同额里汗在前锋营、护军营、火器营、西山锐健营、丰台大营转了个遍,能够入目的人选少之又少。倒并非无才可选,实在是其中弊端重重,不堪入目。在他想来,这些人因袭而下,早已经成为疲弱之师,身上有着太多的毛病,待到新军建营,带入其中,只恐日久荒怠,又会重现旧貌。所以,还是趁这个机会,好好的管教管教这些丘八才是上策。

这番意思上奏皇帝,皇帝也大以为然,对他说:“你放手去做,去查,去管,一切有朕给你做主。只要你查到有那等不法情事的,就具名实参,朕无有不准。”

有了皇帝的话,肃顺更加放手敢为,自从当年为载铨挤迫,好不容易凭山东冒赈一案除掉了这个冤家,却又出了个丧心病狂的侄儿载垕,几乎将自己也拖入深渊之后,他心中看不起那些同宗同族的旗人,待下极苛,这一次身担兵部侍郎,正牌子管着那些旗下的丘八爷的,更加上是奉旨办差,临营之时,还不大肆挑拣?

肃顺到了南城火器营,先命人把营中的军需司官找来,要过账簿,认真查那副样子,不像是来挑拣可能入营的兵士,反而像是来这里查找亏空的了。

火器营早有太多的弊端,肃顺带着的人知道他秉Xing尖刻,不敢卖情面与同僚,认真疏爬之下,很快就查出了问题,照例营中将佐、参领有红白之事,除了要有一笔公出的‘优恤银子’之外,还会在各人的府中搭上一座彩牌楼——唯一的变化就是绸缎的颜色分红白两色而已。

而在火器营中,经常是一座牌楼报两座牌楼的花账——其实不过是把绸缎换过,洗净重新收好,待到下一次重复使用,其他的诸如把非是火器营出身,或者已经犯过开革的兵士又私自登名补用的,更是层见叠出,不一而足。

肃顺也不客气,拿过名册,一概打了红杠子,预备淘汰。营中有个管庶务的姓靳的都司,也被列入他要奏劾的名单之内。

靳都司的兄长叫靳祥,是现任兵部尚书柏葰府的管家,听闻弟弟为肃顺所究,靳祥向老爷求恳,请老爷出面,救一救弟弟。

柏葰为人忠直廉洁,唯一的缺点就是耳根子太软,他知道肃顺为人Xing情刚愎,这次又是放起身炮,却碍不过靳祥苦苦哀求,就在某一天和肃顺相见的时候,谈及此事,希望他能够看在靳都司‘才情可见’的份上,‘望加青睐’。

柏葰是兵部尚书,肃顺不能不给面子,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下来。不过肃顺为人气量,心想靳都司居然敢抬出柏葰的牌子来压人,心中横亘着一股不平之气,待到誊写奏章的时候,突然一拳捣在桌上,“我偏不买账,看你如何”

于是命龙汝霖继续按照原来的名单出奏,第二天在朝房看到柏葰,只说了一句:“钧命所请,劾疏已。”作为道歉。

柏葰迎头碰了个钉子,心中大怒,无奈他现在是皇上的宠臣,自己惹他不起,只好先忍下这口气,容待日后再说。

火器营兵士把肃顺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好在言语上糟蹋他,看他身材五短矮胖,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蛤蟆’。口口相传之下,肃蛤蟆的外号很快就叫了开来。

肃顺自然知道,不以为丑,反以为美,在他看来,这是自己实心办差的铁证,弹章奏上,皇上一概诏准,所有为他弹及的官员,一概就地免职,这也更加助长了肃顺的骄横之气,行事之间,也更加不留余地。

而在为神机营成军而下的旨意中有的一句:让汉人士兵与旗人兵士同营操练之语,更是引起了八旗兵士的反弹。满清入关已历2佰年,旗人早已汉化,不过那等不可视汉人为自家子弟的固执仍然保留在心板,这一次新军居然要让汉人和旗人一起训练,一起当兵吃粮,自然引来议论纷纷,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兵部尚书柏葰。

柏葰是蒙古人,和僧格林沁一样,天生对南地的汉人有着不认同,这一次更加皇帝,请求收回旨意中将两族士兵置于一营的文字,并且说,“自世祖章皇帝起(就是顺治),我朝兵士与汉人兵士Xing情、习俗概不相同,文皇帝有鉴于此,圣意诚恐两族不睦,引争端,故另成一营,以绿营名之。2佰年以降,汉营兵士与蒙古、满洲兵士全无搭界之处,各安其身,赤诚报效,实在列祖列宗英明神武之先兆也。”

以此立言,柏葰说,“望我皇上承继先朝祖训,于神机营中摈除汉族兵士,只以满蒙兵士充盈其间,日后兵士定当勤加训练,上以报皇恩,下以安四海安靖。则是我大清之幸民之幸也。”

皇帝对柏葰这般到了这样的时候还在满口华夷之辨的道学先生恨得无可奈何,他也知道,让汉人与满蒙兵将同营训练有大碍处,所以把他的折子留中了几天,到五月二十在九州清晏叫大起的时候,特别谈及了此事,“真是笑话。立国已经过了2佰年,居然还说什么满汉之分?看看你的折子中写的?满人以渔猎为生,冲锋陷阵本是所长;汉人以耕种传世,故而务农为其本业。”

皇帝说,“这就是你多年读书之见吗?汉人只能务农?满人冲锋陷阵?你不知道当年祖宗建国之时,绿营兵士在其中出力多多,连列祖列宗也多有褒奖之词?还说什么满人冲锋陷阵?你担着兵部尚书,到下面去看一看,走一走,现在的满人,不要说冲锋陷阵,能够骑得上马,挥得动刀枪的,就已经百中无一了”

“皇上,奴才糊涂。”柏葰赶忙碰头答说,“奴才的意思是说,满汉兵士自古无有一营操练的先例,祖制不可轻变,请皇上圣虑体察啊。”

“先例?你和朕说先例?”皇帝辩才无碍,当庭侃侃而谈,“朕问你,我朝列祖列宗可有朕和皇考生前面临的处境的吗?境内水旱频仍,各省凋敝;境外列夷环伺,衅机而动,朕朝乾夕惕,每每梦回惊心,只恐朝政布施有一个错漏之处,就是泼天的大祸。现在你还和朕说什么祖制?不要说是朕今天在这里,就是起圣祖仁皇帝于地下,知晓后世子孙面对如此狼藉窘境,怕也要和朕一样,一力推行新政,为求国富民强而殚精竭虑了”

“国势如此,老奴难辞其咎,只是,世局动荡如此,六部公卿又有几位大人尽心辅佐,善为谋政?皇上说,朝乾夕惕,梦回惊心,老奴以为这正是上至军机处、内阁学士,下到朝中百官,未能尽到匡正得失的职责啊。”柏葰重重地碰了个头说道:“请皇上默念列祖列宗教诲,……”

“不必说了”皇帝龙颜震怒,用力一拍御案,身体随之而起,“柏葰,为兵制之事,你今天在这九州清晏旁拉闲扯,咆哮朕躬,骂尽百官,这就是你忠直敢谏,正颜立朝的书生本色吗?”

“老奴有罪,老奴有罪,只是,满汉不可同营操练,本是祖宗成法,皇上不可轻动啊”

皇帝对这样择善固执的老臣子真有点无可奈何了,自己说得口焦舌敝,居然全然不起作用?也不再理他,端起御案上的参茶浅浅的啜着,“曾国藩,你是汉员兵部尚书,柏葰的话,你怎么说?”

“是。”曾国藩从地上抬起头来,向上望了一眼,大声说道:“臣以为,伯大人所言并非全然无礼,不过,也要考虑到今时今日,与圣祖朝,世宗、高宗朝皆有大不同之处,不可同日而语。”

“……咸丰元年,英人南来投递公文,臣记得,也是在这九州清晏殿中,前任文华殿大学士杜受田以为,英人此来,居心叵测,天朝不可容之。皇上曾有上谕,”曾国藩真是好记Xing,把当年皇帝驳斥杜受田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时至今日,我天朝上下正当同心一气,共谋国是,新建神机营之事,本是我皇上高屋建瓴,使天下有为国荩忠之心者,不论种族,不分畛域,同有展布之所的圣论之法,故而,伯大人所言,臣以为,皇上应取其忠直,恕其不恭。”

“柏葰,你听见了吗?”皇帝高居御座,居高临下的望着下跪的柏葰,“你可有什么可以辩驳的吗?”

柏葰有心再说,跪在他身边的倭仁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不可再在此时益触君父之怒。柏葰不明所以,呆了一下,只听皇帝继续说道:“你既然无话可说,那便甚好。你是兵部尚书,此番新军成立,还要你多多从中出力,先退在一旁,待日后略有成效之后,朕再来和你打这口舌官司。”

第139节公务措手

更新时间:201183015:35:27本章字数:8406

第139节公务措手

曾国藩和僧格林沁为奉旨出京到天津去办理旗营、绿营兵务事递牌子进来了,皇帝立刻传见,二人入殿碰头行礼之后,皇帝对僧格林沁说道:“此番出京的要诀朕前几日已经和曾国藩说过,路上由他给人转述就可以。派你去天津,只是为了旗营兵士百无一用,早就到了该当痛下辣手,认真整治一番的时候了,僧王,你是与国同戚的国之干城,更且久历军伍,到天津之后,拿出你整训蒙古精骑的手段来,不要让朕失望。”

“老奴全都记住了。此房到天津,当时刻谨记皇上的吩咐,切实的把旗营兵务整顿一番。”

“那些只知道吃饭,不知道做事的旗下奴才,不要对他们手软,确实有那已成害群之马的,不用请旨,就在军前,以军法处决。”说话间,他转头看向曾国藩,“曾国藩,你也是一样。有贪墨的,就照实参核;有该杀的,就直接处决。兵制事关国家安宁,不如此怕是震慑不住那些早已经麻木不仁的东西。”

“是。”看皇帝言语坚决,曾国藩不敢多劝,心里想,虽然皇帝有话,不过自己还是要秉持着与人为善的念头,不可妄动无名,不可滥施刑罚。

皇帝继续说道,“朕刚才收到宝洌Щ嵯未雍贾莩噬侠吹恼圩樱庖淮蔚牟钍掳斓梦薇人吵用郎涛牡滤故种泄旱没鹎故В丫雍贾萜舫蹋稻├戳恕!彼炙担骸半奘牵︿'这一次从浙江购回的新式火枪,由工部、兵部派员相加分解,仿照而做,日后也好以之发放到兵士手中。”

“皇上圣明,这等火器之做工,本是以西洋列夷较之我天朝更为精良。我朝若能认真研习,取其优秀之处加以仿照,想来也当大可以收强兵之效。”

“就是这话了。”皇帝心中高兴,神情间大有快意之色,“昨个儿肃顺和额里汗为神机营建制设官,兵制,建造兵厂等事递牌子进来说,请旨调旗营、内务府挑选精壮之士一万名,朕一概准给了他,不过这一万人都是从八旗满洲蒙古骁骑营、汉军枪营,汉军藤牌营;内务府精捷营各自抽调选择,朕想,既然当日有说命各省汉族青壮报名加入,这一次成军之中,自然也要把这些人的准备提前划分出来。”

皇帝的手在御案上随意的翻动一下肃顺所上的折子,内中的条陈罗列繁杂,更加具体的也不必和曾国藩详述,当下对他说,“你这一次去天津,整肃绿营兵务的同时,也可以在天津试行新法,天津是京师的门户,那里的安危与否,关碍甚大,总要确保一省一地的平安稳妥之后,再说其他。”

“是。”曾国藩恭恭敬敬的碰下头去,“臣明白了。”

“你们两个人预备几时出京啊?”

“奴才想,今日陛辞之后,明天一早即刻出京赴天津办差。”

皇帝有些体己的话想和曾国藩说,只是碍着僧格林沁和载垣在场,时地两不相宜,便又咽了回去。

奏对到此,时间已经不少,而且话也说到头了,于是御前大臣载垣做了个手势,示意曾国藩和僧格林沁跪安而出。

几个人出去,皇帝也站了起来,拿起肃顺呈上来的折子认真观看,这份折子不知道他是经过多久的会商经营,方始定稿,呈上来的奏折除了奏稿的文字之外,竟附带了三份夹片,分别是就新军的建制,设官、兵武操练、印信、公所等奏,条列分明,丝毫不乱。皇帝即使是以身为后来人的眼光看来,也很难找得出可以添注勾描之处。

在神机营的建制条陈中,肃顺的奏折中说,“虽圣谕在上,神机营以天子自将,然奴才以为,皇上万几操劳,兵务之事,仍请旨以王公大臣为管理大臣,专理营务,训练官军。”其他的诸如总理文案、帮办、委员、书手;总理营务处的委员、差委、书手;印务处委员,书手;粮饷处委员、书手;稿案处委员、书手;军火局管带、营总、办事章京、书手;军器库管带、管库章京、委员、书手;枪卫厂总办、委员、书手;机械局总办、提调、总监工、委员、办事官、书手;等等等等,也不可一一细数。

在请旨铸造神机营印信的夹片中,肃顺说,“请旨新造銅镀金阳文合符十四件。信谕牌一件。象牙上半面信牌一件。其阴文合符十四件,及象牙下半面信牌一件。着交军机处转传各该衙门该营祗领,敬謹收存,以昭信守。其各该衙门该营原存阴文合符。着请傳知缴还造办处销毁。”

在随同奏折呈上的最后一份夹片,所陈的是建造兵厂事。不过这非是文字之罪,只是因为眼界所限,未能尽善尽美。除了请旨在八旗官兵。各按属地设立公所,就近操演之外,只是在夹片中附了一条:请旨建神机营营署于煤渣胡同,设八旗马队兵厂於国子监西及红桥南。

皇帝回忆了一番自己当年所见识过的,关于神机营的设立和兵制之法,走到桌前,拈起笔,在奏折后面的留白处认真的写了起来。

“着肃亲王华丰督率八旗都統瑞麟、崇纶、福兴、副都統遮克敦布管理神机营事物务。所有神机营印印钥,着肃亲王佩带。”皇帝一面写,一面想,每一个字运笔都很缓慢,大异平日笔下如风的常态,“每队增设专操大臣,帮办侍卫章京,俾资统率两翼前锋八旗护军营;其余帮办侍卫章京、带队章京等,该部拟定,具折陈奏。”

“圆明园卫枪队、健锐营、火器营两营、八旗满洲、蒙古骁骑营卫枪队、八旗汉军枪营、八旗汉军藤牌营、八旗汉军卫营均照前例办理。其余如各旗营挑选杂技兵、内务府精捷营技艺队、内务府三旗幼丁队亦皆仿效办理。”

“圆明园卫枪队人数较多,增设营总不一;另将马步二十五队改为威霆制胜队,分为左右前后各营。改派专操管带、帮操、营总、令官不一。以上各项,皆由该部拟定,具折呈报御前,朕将亲览。”

写到这里,皇帝抬起头来,“传工尚龙启瑞、工部样式房主事雷景修、内务府造办处郎中奎照到这里来,快去。”

“喳。”六福答应一声,快步出殿而去。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到了书房,轻打马蹄袖跪倒行礼:“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喔,你们等一会儿,朕还有几个字就写完了。”皇帝思路大开,笔下不停,在折子上又加了几句,这才停笔抬头,望向下跪着的几个人,“雷景修?”

“奴才在。”

“朕听闻你雷氏一家,系以周易六十四卦排行,乾元再周,到元朝已历百世。三十年为一世,算来一脉相承,源远流长,可以媲美曲阜孔家。是不是的?”

“回皇上话,这只是外间小民好事者众,以讹传讹之论。奴才当年也曾经向父兄问起过,不过年代久远,难以稽考。”

“连你在内,在这京中居住了有几代了?”

“回皇上话,自奴才的高祖玉成公为避明末李逆之乱,与两子振声、振宙移家金陵,后又迁入北京以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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