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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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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生下来,将来还可以看看孩子,想想他父亲,略慰相思之苦?

因为这样的缘故,紫云怎么也不肯把孩子拿掉,弄到最后,终于惹怒了三姨,“好个不要脸的贱婢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姐,黄花大闺女了?便说人家府里还有太太,姨太太,便是没有,也轮不到接你入府,做少奶奶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紫云心中难过,思及过往,忍不住大哭了一场,又给她想起当初的往事来。

自打幼时候,为家贫之故给卖到这里,因为生得貌美如花,又善解人意,三姨疼爱得不得了,替她做衣服,打饰,又请人来教她吹弹歌舞,十年的时间下来,已造就门户中第一等角色,每天粉妆锦裹,陪伴慕名而来的富家公子,抚琴作画,茶酒清谈,天津城中无人不知,都说田园的三姨这一次可是捡到宝贝了。只是有一层,不知道那个能够有幸盗得紫云姑娘的‘红丸?’

养到十四岁,紫云越的俏丽,这等人家的女孩儿,比之闺阁女子更加来得早熟,姑娘婷婷秀,如春花吐艳,便有人来谈梳拢,紫云一口回绝,三姨不敢过度违拗,也有着待价而沽的念头,就拖了下来。

这一搁又搁了几年,三姨有点着急了;原来,教坊中于清倌人梳拢有个规矩,十三岁太早,名为试花;十四岁当时,谓之开花;十五岁过时,叫做摘花。摘花之时已过,仍未梳拢的,极为少见,倒不是为了年华不在,而是因为只有梳拢过了,才有整夜留宿的客人——这样在收入上,就大大的可观了。

紫云纵然是花中魁,摇钱树,毕竟望梅不能止渴,不摇,钱又从何而来?

到过了姑娘十六岁的生日,有个城中有名的大盐商,姓金,慕名而来,拿二百两银子,做梳拢之资,要三姨玉成好事,三姨答应了下来,回头和姑娘去说,紫云大摇其头,“三姨,女儿知道,早晚总要有这样一遭,门户女子,若说什么清白,不但颜面无光,传出去还会给人家当笑话讲,您说是不是?”

三姨立刻点头,“女儿说的是,说得极是。”

“不过,三姨,女儿家一生只有的一件大事,若是就这样给了一个瞎眼Sao胡子,满身恶疮的,女儿宁肯死”

三姨心中好笑,金老爷不过是年纪大了点,身材胖了点,哪有她说的这样不堪?不过紫云从受自己宠爱,Xing情外柔内刚,真要是惹急了她,反而不美,当下又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总要女儿自己能够入得眼的。”

“你入得眼的?要是一年没有入得的呢?你给我再等上一年?”

“姨娘放心,明年之前,女儿一定能够找到,若是到时候还找不到,就任由姨娘做主。”于是,母女两个约定,以三月为期,到时候要还是找不到紫云姑娘自己中意的,就由三姨代为安排。

三姨出去和金老爷说明缘由,请他拿回银子,后者勃然大怒“笑话不过是门户人家的*子,居然也敢如此拿搪?三姨,银子我放在这里,我只要紫云。”

“金老爷,您这不是有心难为我吗?”

“怎么叫难为你?世界上哪有这样的规矩?还要女儿自己找寻中意之人,将身子交托?一辈子找不到呢?就拖一辈子?这样看起来的话,你这田园的大门口,倒要立一座贞节牌坊了?”金老爷Yin测测的一笑,“只怕人家还信不过哩”

三姨脸一红,“金老爷真会取笑。”她说,“老爷,寻欢本是为作乐,又何必非紫云不可?我另外还有个女儿,容貌不弱……”

“不必,不必”金老爷连连摇手,冷笑着说,“人家都说,田园三姨最硬气,说一不二,是块金字招牌。今天看来,这招牌嘛,就该打碎了它”

第158节情债(2)

更新时间:201183015:35:39本章字数:6341

第158节情债(2)

第158节风流情债(2)

这句话惹得三姨动了真怒,一张银盆大脸平日里笑起来慈眉善目,此刻脸色扳得紧紧地,眼睛瞪得好大,看起来很是吓人。

金老爷却不怕她,言语之中又撩拨了一句,“二百两银子我也不要了,三姨,明儿您了就到教坊司报散吧”

教坊司专管乐户,倘或有歇业,须呈明注销,这样的一个过程名为报散。金老爷这样说话,分明就是撕破了脸皮,要硬来了,三姨一来为了争口气,二来也真怕他舍才斗气,惹出极大的麻烦,因而心一横,有了计较。

“金老爷,我原来是想,花钱寻乐,不好不欢而散,事缓则圆,紫云不肯接客便罢,要接客,头一个定是你金老爷,不想我这番替人着想的苦心全没用处,罢了,罢了我总要你如愿就是。”

“你瞧是不是?”金老爷又说,“不使激将法,还逼不出你这句话来呢。”

“你也知道我这句话是你逼出来的?”三姨见风使舵,机变极快,“不是我打退堂鼓,只是有话得说在前面,若非你肯听我一计,而且拼着不欢而散,我奉劝你还是等些日子为好。”

金老爷又不愿意了,“三姨,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这也算无可奈何,三姨趴在他的耳边,叮嘱了一番,在她的心中,本来还希冀金老爷说一句:‘算了,这样子做,太过没趣。’到时候,就不是自己办不到,而是他自己不愿意。

哪知道金老爷贪图紫云的美色,一口答应下来。事情到了推车撞壁之地,三姨只好暗中做些安排。

到了八月十五,金老爷一早派人来请,说是邀请几个至好到田园赏月,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叫紫云来作陪,给他一个面子。

于是三姨和紫云相商,紫云因为梳拢之事不成,害三姨二百两银子付诸东流,心中也不免歉然,因而答应下来,心中想,到时候高朋满座,谅他不敢胡来。

黄昏时候,金老爷果然请来几个朋友,到田园中来,到楼上亲自去迎紫云姑娘,见了盛意修饰的紫云,不由得真心夸赞:“今天八月中秋,月里的嫦娥也下凡了。”

见景生情的恭维,使得紫云颇为得意,对他倒增了几分好感,袅袅婷婷的到了楼下,金老爷事先约好的四个能说善道的帮闲篾片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捧得紫云浑身舒坦,及至玉盘似的一个大月亮升上夜空,众人把酒玩月,场面更加热闹起来。

那四个篾片猜拳行令,只是灌紫云的酒,三姨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命园子里的丫鬟搀扶着烂醉如泥的姑娘,回到楼上安歇,到了房中,在床上放倒,三姨对跟随上来的金老爷道一声:“把人交给你了。”随即关上房门,下楼而去。

到了五更时分,紫云酒醒,只觉身上的不舒服是从来不曾体验过的,伸手一摸,侧脸一看,正是和自己并头而卧的金老爷,才知道三姨骗了自己,父母所给的身子,已是不清不白的了。

这番伤心非同可,她于这个金老爷的怨气只占了半,更多的是怨恨欺骗自己的三姨,有心起来下楼去找她质问,奈何剖,身上酸疼难忍,只好面朝里睡了,暗暗垂泪,片刻之间,枕头湿了一大片。

金老爷也醒了过来,自然还要来亲近,手刚刚到女子的腰间,想拿她拨过身子来,不料猛的挨了一巴掌,紫云一翻身坐了起来,只见她披头散,泪痕满脸,金老爷又惊又怜,吓得退了几步。

见此光景,紫云也只得忍了,起身剔亮了灯光,取过手帕来试一试眼泪,拢一拢头,金老爷先时当她是夜叉,此刻看来,依旧是嫦娥,便过来搂住她的肩膀,笑眯眯的说,“到底叫我如愿了。”

一句话没有说完,紫云如同疯了一般旋转过身子,劈头劈脸的又抓又打,金老爷连连躲避,脸上留下了五六道血痕。

这是何苦来的晦气?金老爷坐在塌边生闷气,好容易熬到天明,自己下楼,恰逢三姨也起床了,他绷着脸说了一句,“我走了”大步直往前行而去。

从来梳拢的子弟次日起身,鸨儿要进房贺喜讨赏,行户中也要来道贺称庆,少不得还要吃几日喜事,多则一个月,少则十天八天,方始尽兴而辞,不想金老爷这一夜睡下来,是这般光景,岂非奇事?

三姨知道此事自己办得极是不地道,腆着脸进到屋中,紫云躺在床上只是流泪,三姨定一定神,满脸堆笑的叫了一声,“丫头?”

紫云不理她,翻身向里,鼻子间吸溜吸溜的,哭得更委屈了。

“丫头,你也不要怪姨娘,女儿家迟早有这样一回,青春有限,耽误了可惜,经过这一次,往后大红大紫,姐妹们人人羡慕,多少风光?到时候你才知道,我这是在为你好。”

紫云如何听得进去?哭了整一天,茶饭不沾,从此托病不肯下楼,连平日里往来吃茶说话的客人也不见了,见到三姨更加是不理不睬,把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见面就把头扭向了一边。

三姨好生恼火几回想作,狠狠地教训她一场,又真怕紫云Xing情刚烈,一旦寻了思路,岂不是鸡飞蛋打?

最后还是在园子中找了个和紫云前后进来的姑娘,名叫碧荷的,Xing情温柔,又会说话,早已经是给客人梳拢过的,教给她如何开解,让她到紫云房中,百般解劝,体贴异常。

紫云本来真的想一索子即死,都为碧荷待自己极好,自己死了,三姨迁怒于她,反倒是自己害人家无辜受累,于心何忍?只是心头委屈,难以呈诉,人前还好,人后仍旧每日里落泪不止。

三姨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便找来一个自己的结义妹子,同样是乐户中人,叫刘四**,到田园来,请她再来劝一劝。

听她把经过说完,刘四妈沉吟了一会儿,“这件事啊,三姐,你是莽撞了些,不过,事过多日,便是有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待我来试一试看。”

进到房中,紫云见了她,也只是淡淡的叫一声,“四姨。”就不再多说,浑不似往日亲热。

刘四妈就着桌边坐下,桌上一张白绢,画的是仕女,已经开了脸,却未着色,“真正是巧手,”她称赞着说,“三姐不知道哪里来的造化,偏生遇到你这个伶俐女儿,又好容貌,又好才情,哪怕堆满上万银子,走遍这天津城,可还寻得出的对儿?”

“四姨说得我太好了,”紫云依旧是淡淡的口气,“今天是那阵风把四姨吹来的?”

“常想来看看你,总不得闲,听说恭喜你疏拢了,今天无论如何要抽个空过来,替三姐道了喜。”

听得疏拢二字,紫云满面通红,并且伤心,便低头下去,不说话了。

刘四妈看她还是一般初经疏拢,不免害羞的模样,便觉得有几分把握了,拉一把椅子坐近来,握着她的手悄悄的说道,“既然进到这样的门户,还怕什么羞?似你这样面嫩,如何能赚的大注银子?”

“我要银子做什么?”

“咦?你不要银子,你姨娘好菜好饭的供养你,莫非你不要出本吗?自古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三姐虽有几个粉头,又有哪一个是能够比得上你的?一园子的瓜,只有你好做种的甜瓜,你是聪明人,莫非还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当如何?”

“丫头,你这样说话就过分了。你这等伶俐的人,难道不知道你姨娘的苦衷?支撑这个门户,你可知道如何艰难。听说你自疏拢之后,不下楼,不接客,都像你这样,一家人似养蚕一般,哪个又去把桑叶喂他?”刘四妈又说,“你姨娘抬举你,另眼相看,你也须识得轻重,替她争口气,莫要惹得姐妹们批点。”

紫云心中为刘四**话说得动了,嘴上却依旧不服,“由她们批点,又怎的?”

“批点是事,可知道不光是如此?门户人家自有门户人家的规矩,不守规矩,就是大事了。”

“我倒不懂什么规矩。”

若要说门户人家的规矩,那就说来话长了,刘四妈无心多做纠缠,给她打了个比方,“就如同置一顷良田美产一般,”她说,“年纪的时候,百般呵护,赛如心甘,巴不得风吹得大,好不容易有一天疏拢了,便等若是良田成熟,日日摇钱进来,门户才支撑得起。总要前门迎新,后门送旧,张家送米,李家送柴,热热闹闹,兴兴头头的,才是出色的姐妹行家。”

紫云给她的话说的扑哧一笑,又羞答答的摇摇头,“多羞人啊,我做不来这样的事。”

刘四妈掩口葫芦,倒觉得她的话很可笑似的,“做不来?”她说,“也要容得你做不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门户人家的规矩就是行规,你姨娘是一家之主,不管是买来的女儿还是自愿投靠的,进得门来,就由妈妈做主,若是不依,一顿鞭子打得你生不如死,没人给你说半句话——这就是行规。”

一番话又激起了紫云刚毅的幸子,“若是这样,我宁肯死”

“也要死得掉。门户人家有的是闲人,唤来两个日夜守着你,你要再不服气,索Xing捆了起来,弄些残汤剩饭喂得你不死,你又怎的?”

刘四妈开始放下脸来教训了,“你莫以为你自己有多大本事,可以由着你的Xing子去做,你妈妈不难为你,只是看你聪明标致,从娇生惯养,要惜你廉耻,存你的体面,方才三姐告诉我很多话,说你不知好歹,放着鹅毛不知轻,顶着磨盘不知重,心下好生不悦;教我来劝你,你若执意不从,她怕旁的姐妹有样学样,不打你也要打你到时候,你还能上得天去?”

紫云心中惊惶,她也是读过书的,所以刘四妈说,‘怕旁的姐妹有样学样,不打你也要打你’这句话格外能够打动她的心,事理必然,不是吓唬人的言语。

“你是聪明人,”刘四妈又一次放缓了颜色,语气之间极其诚恳了,“凡事总有个开头,早一顿晚一顿,熬不过去,到头来还是要接客。敬酒不吃吃罚酒,给姐妹们取笑不说,更有一件事,你要吃哑巴亏,悔之嫌迟。”

她故意不说是什么哑巴亏,只把一双眼冷冷的看着,紫云当然关心,不知道有什么亏要吃得悔之嫌迟?思量了半天,茫然无辩,只好开口问了,“四姨怎么不说下去?”

“我是不忍说。”刘四妈冷笑着说道,“你千金身价,自己不知到珍惜,开始的时候妈妈联系,自然顺你的意,只为倔强不了,总归还是得接客,到时候,就由不得了,什么腌臜满身,烟酒之臭熏得你头昏脑胀的的男人和你睡在一头,可真是叫人生不如死哩”

一语未毕,紫云心头作恶,大大的干呕了一阵,胸口难过的只是摇头叹气。

“你看?我不过是提一句,你就这等模样了,将来又当如何?”刘四妈无奈的摇摇头,对她说,“要我说,桶掉在井里,已自无法,不如千欢万喜,倒在妈妈怀里,落得个快活?”

因了刘四**一番苦劝,再加自己身子已给男人污了,再说其他,也是全然无用,紫云只得收拾心情,开始正正经经的操起了乐户女子的生涯——一直到咸丰四年的年初,在天津和甘四爷两夜连床,交颈并蒂,更且于日后现,自己有了身孕,女子的心思有了一点转变。

不合园子中又出了一档事,更让紫云觉得心灰意冷,萌生了去意——。

自咸丰三年的年底,皇帝下旨,回銮途中绕路天津,巡视绿营驻防和大沽炮台的营建之后,直隶一省便大大的动了起来,这其中御道整修虽然给天津知府胡林翼以‘过度扰民’为由拖延不办,其他的一些工程,仍旧是给经手官员提供了大肆侵鱼之机,其中就有新任天津道丁习经。

第159节情债(3)

更新时间:201183015:35:40本章字数:6739

第159节情债(3)

第159节风流情债(3)

胡林翼于公事上如此迁延搪塞,分外令丁习经不喜,不过对方是他的上峰,更且有着爱民的借口,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整修行宫、安排到绿营巡视等等大工,也让他捞了不少,虽然整修跸道是其中最大的一部分收益没能到手,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丁习经有三房妻妾,连生了五个女儿,却独独没有儿子,一直到道光十六年,才生下一个可以传继香火的儿子,父母宠爱,几个姐姐呵护,骄纵得不得了。到大来,一本论语尚未读完,嫖赌吃着倒样样俱精,丁习经宦囊颇丰,由着儿子的Xing子来花,凡事动不动就拿金银元宝压人,自然也就时时处处的占得上峰,以致这个丁五少爷的脾气越发的乖戾了。

丁五随父到任,不久之后就给他知道天津城中还有这样一位花中魁首的美娘子,带了一帮篾片登门访艳,到了一见,惊为天人,只是紫云看他既浊且俗,名为做官人家的子弟,那铜臭气倒比暴发户还要重一些,更兼着近来身子不爽,总是食欲不振,烦闷欲呕,因而以此为借口,不愿接他。

丁公子几次派人来约,不得如愿,心中有些忍不住怒气,思量着要出这口气来。

事有凑巧,丁公子这一日到津门一家清河酒楼喝酒,上楼的时候正好看见紫云在席间,与客人说说笑笑,亲热非凡他有心当场发作,不过紫云陪酒的一桌客人,他也识得,不好伤了熟人的面子,便忍了下来。转过天来,终于寻上门来了。

紫云连日踏青游河,劳累了些,兼以还有几处诗画债要完,便吩咐概不见客,关上房门,焚起一炉香来,准备觅句作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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