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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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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敢停留,原地碰了个头,由各自房中的太监宫婢搀扶着,转身出园子而去。皇帝摆摆手,“皇后,你和朕到里面来,其他的人,一个也不许进来!”

皇后怯生生的跟着丈夫的脚步进到殿中,哽咽着再一次跪倒在皇帝的脚前,“皇上,一切不是,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自知有罪,不敢求皇上宽恕,只望皇上保重龙体……臣妾甘愿青灯古佛为伴,独此余生,以赎往日罪衍。”

皇帝没有理她,转而说道,:“钮钴禄氏,朕有话问你。”

“是,臣妾恭聆圣训。”皇后的头更垂得低了,小声说道。

“你平日召见外间命妇之时,便从不曾带脑子吗?旁的人说什么你就相信了?”皇帝问道,“瓜尔佳氏说她阿玛遭了劫难,你也不问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就答应下来?当时朕并未在场,朕若是在了,你出口求恳,事到推车撞壁的关口,你说说,朕是准还是不准?”

“皇上,臣妾知道错了,求皇上不要说了!”皇后呜呜咽咽的又哭了起来,“臣妾……知道错了。”

“朕本来真想就此废了你!”他声色俱厉的说道,“只不过碍于臣下为你求情,不得已只好收回成命。今后,钮钴禄氏,你少见那些外间的命妇,也少和她们交往!若是再有这等事体出现,朕想,你的皇后之位是朕给的,再拿回来,料必也不会太难!”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朕今日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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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节再掀大案(8)

更新时间:201221320:53:32本章字数:5693

为皇后贸然进言求情,而致一位亲王,一位贝勒,甚至皇后自家也为皇帝所惩处的谕旨颁行全国,令身在江宁的阎敬铭又是欢喜又是愧疚。欢喜的是,皇帝不惜将国母之尊的皇后也要行之以法度,可见对此事的决心有多么大;愧疚的是,总是自己的差事办得并不得力——若是能够快速查清、审结的话,又怎么会有时机留给恭王福晋,让她进宫去,向皇后求恳呢?

因为这样的缘故,阎敬铭在两江总督衙门大发雷霆,“本官秉承皇上谕旨,到省办差,尔等都是我从各部挑选出来的干才之员,到今天,已经耗时十三日,居然全无结果?让本官如何报答皇上知遇之恩?尔等又如何有脸面干领着朝廷的俸禄?”

户部考查司的一个司员,名叫朱学勤的,左右看看,代表大家答道,“大人,不是卑职等不用心,只不过,江宁铁路大工之事,距今已有五年之久,卷帙浩繁,非一日可得啊。”

“那好,你说不可一日收功,本官问你,还要几天?”

“这……”朱学勤楞了一下,在心中计算了一番,“大人,最少还要十天时间。”

“十天?”阎敬铭点点头,说道,“你们也听见修伯的话了?可有什么异议?”等了片刻,见众人并未出声,他又说道,“那好,就再给你们十天。十天之后若是再没有丝毫进展的话,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我要逐一具实而参!都下去吧!”

朱学勤却没有就动身离开,而是又说道,“大人,卑职想请大人的示下,是不是将陈兴邦暂时提出监狱,由卑职等问讯一二?”

陈兴邦给阎敬铭以钦差关防从犯地递解回了江宁,到此之后,暂时收押在江宁监狱,一连三天的时间,根本不容任何人与之相见,交谈。这一次,眼见贪墨差事没有什么进展,朱学勤想起了他,“你以为他会招认什么吗?”

“左右如今并无善策,卑职想,陈兴邦不过是总督府中一介奴才,仰仗总督大人的威风,方始有今日所得。如今看冰山既倒,失却仰仗,若是能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料想陈兴邦亦当有报吧?”

“也好。”阎敬铭考虑片刻,点头答应下来,“我给你批条子,你到臬司衙门,会同杨春桥大人,共同提审陈兴邦。”

朱学勤从阎敬铭这里领了钤有钦差大人关防的排票,带同几个人出去,乘轿直奔江宁臬司衙门。江宁臬司名叫杨春锃,字春桥,是广东番禺人,道光二十一年的进士,上一年才以道员职衔升任江宁臬司。想不到到任不足一年,就出了这样大的案子,虽然江宁大工承建、竣工之时他不在本省,贪墨事体和他扯不上什么关系,但眼见连总督大人、驻防将军、江宁知府等大员都栽了进去,也不知道这汪洪水来时到底有多么猛烈,弄得他魂梦不安,连到衙视事,也看做是畏途了。

听门下戈什哈来报,说是有人携钦差大人的关防,到此提审陈兴邦,杨春锃心中喜欢:陈兴邦殴妻致死一案是在安徽,却不在当地审理,而是提到江宁待审,内中涵义,无人不知,因此,阎敬铭特别知会,陈兴邦到案之后,任何人都不准和他说话,为了怕臬司衙门中有人受了桂良或者杨春锃的指点,暗中通传消息,阎敬铭特别点选了程学启和罗炳坤所带的绿营新军将佐合计三十人,从江宁出发到安徽,亲自将他提回江宁。到达目的地之后,更是将陈兴邦关在狱中,照旧派绿营兵士严加看管,任何人也不准和他说话。

这般如临大敌的姿态,也使得杨春锃紧张非常,要真是有人忘却顾忌,为黄白之物动了心肠,做出干碍关防的大事,自己身为臬司,总管其责,到时候,怕也是要连带倒霉。所以听说今天终于要开始提审陈兴邦了,他心中很是喜欢:最好提审之后,把陈兴邦这个惹祸的根苗也带离自己的臬司衙门,方才算是顺遂了自己的心愿呢!

等到朱学勤几个人到了堂上,杨春锃执礼甚恭,“修伯少兄一路辛苦了?可是就要提审人犯吗?”

朱学勤出世了排票,杨春锃随意的扫了一眼,笑着说道,“原没有信不过少兄的道理。不过修伯兄也知道,陈犯到省,任何人皆不可与之交谈,这是阎大人的话。所以,小兄也只好公事公办了。”

朱学勤拱手一笑,“那,杨大人,可否容我等到牢中提审?”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杨春锃在前面引路,几个人转过环廊,到了后面的监押司办公之地,递上排票,“到里面烦请军士,就说提人犯陈兴邦,到堂上问话。”

“喳!”司员接过排票,转身欲走,朱学勤给身后的一个听差,名叫印宝重的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和那个人走了个并排,“这位老弟,可是要辛苦您了。不如由在下和您一起去吧。”

杨春锃一愣,他没有想到朱学勤行事如此的一丝不苟,只是这样一段路居然也不放心?但也知道,这一次从京中来的这几十人,都是如同阎敬铭一般的木口木面,任谁的面子也不卖,加以案子太过重大,更是招惹不起,只得心中暗暗憋气,脸上带着假笑,和朱学勤一起等待着。

片刻之后,印宝重和那个司员在前,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小帽的中年男子,再之后是几个穿着号衣的兵士,缓步到了近前,“大人,陈犯兴邦带到。请大人验过。”

朱学勤不识得陈兴邦,上前一步问道,“你是陈兴邦?”

“是,犯官正是。”

“原籍哪里,祖上还有何人?供职何处?”

“…………”陈兴邦一一答了,最后说道,“请这位大人放心,似犯官这般,必死之罪,又如何肯有人为钱卖命?”

一番话说得不清不楚,但朱学勤却是明白的,他的意思是说,若是普通罪案,尚有买凶顶罪的可能;如陈兴邦这样,犯了钦命官司的,即便有人不惜为钱顶罪,也要顾及事发之后,朝廷追比不休,连带家人也要跟着受累的危险。

朱学勤点点头,转身对杨春锃说道,“杨大人,钦差阎大人说了,请大人行一个方便,寻一处僻静之地,本司要密审。”

“有的,有的。”杨春锃立刻说道,“司里有专供其用的二堂,正好可以供朱兄使用。”

朱学勤不大通律法,这一层却是不知道的,杨春锃给他解释几句,原来,清朝律例有法度,女子不必抛头露面的上堂打官司,若是事无可避,必须要传上堂的时候,也会使用一些便宜方式,例如在正堂之外,另外开设一间堂屋,由两造各自上堂,采取一种并不公开审理的方式来进行。

带陈兴邦回到杨春锃所说的二堂之内,无关人等纷纷退下,朱学勤特别派绿营兵士在二堂的门前,窗外逐一加了双岗,心中还嫌不稳妥,又亲自到四处走了一遍,才回到堂中落座,看着跪在桌案前的陈兴邦,“陈兴邦,这一次本官随钦差阎大人到省,是为咸丰四年起,在江宁地面所行的铁路大工一事。据闻,工程所用款项,十之四五俱都入了经手官员一己的腰间,皇上龙颜震怒,派我等到此彻查。”

陈兴邦扯开嘴角一笑,“这位大人,不瞒您说,各位大人出京之前,犯官就已经听闻此事了。”

朱学勤呆了一下,“你早就知道?才从何人口中所知?”

“这,大人就不必问了。总之,皇上要说查谁,杀谁,还用得着什么官面文章吗?只管下旨就是了!不过,要从陈某口中得知是否有贪墨情事,我只能说,打死也没有招供!”

这样的一番情景是朱学勤没有想到的,他并非刑部吏员,对于审案并无什么心得,但从陈兴邦的话中,却也能够分辨出一番含义来,“这样说来的话,你心中有物,只是不肯说喽,是不是这样?”

“大人就不必问了,问了也是白白耽误工夫。”

朱学勤看看坐在一边的杨春锃,后者如一尊泥菩萨一般,眼观鼻口,一言不发,竟似乎是存心要看自己出丑。这让朱学勤心中大感恼火,语带威胁的说道,“陈兴邦,你要仔细了。须知王法入炉,非是你想不招,就可能不招的!”

“不过是酷刑加身尔,大人又何必语出恫吓?”陈兴邦是一派不放在心上的德行,“不瞒这位大人,犯官虽只是总督大人府中的一介奴才,但若说起忍痛的功夫来,却也不在任何人之下呢!”

朱学勤目瞪口呆,竟是给陈兴邦一顿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听朱学勤把经过说完,阎敬铭也楞住了:“这样说来的话,陈兴邦倒似乎是豁出去自己的一条命了?”

“卑职也以为是如此。”朱学勤是很惭愧的神色,“卑职以为,陈兴邦心中但有君父之年,也当如净瓶倒水一般,将心中所知,逐一交代清楚。”他叹了口气,说道,“真不知道桂良是如何做的,让府中一介奴才,能够如此的守口如瓶?”

“那,杨春锃怎么说?”

“卑职冷眼旁观,杨春锃似乎也有心冷落我等,故而只是在一边落座,不肯发一言相助。”

“这样下去可不行。”阎敬铭心中思忖,陈兴邦是案中第一重要的证人,若是能够打开他的嘴巴,或者还能有一线生机,否则,迁延日久,朝廷那边怕就要有人说话了。这还不算,陈兴邦不说,皇上在自己的折子中所批示的,案中牵扯其中的那两种人就会更加有恃无恐,在旁人身上打开缺口的难度就更大了,“那,修伯,你说要是用刑,当如何?”

“卑职看陈兴邦刚愎成性,若是有用自然是极好,若是无用,他茹刑不招,反而落下无数把柄于人。”朱学勤说,“再说,将他提回江宁,本是为殴妻致死一案,此事他早已经供认成卷,又如何有用刑的借口呢?”

阎敬铭点点头,“嗯,还是老弟见识得深刻。”他又是欣慰,又是羞愧的说道,“哦,我想起来了,当年肃雨亭在山东办差的时候,也如同我等今日处境一般,后来还是皇上教以办法,令犯官不眠不休,三日之后,福济,景廉等便逐一招供了。你以为,借用前例如何?”

“这倒并无不可,只是,这样的法子,耗时良久,怕缓不济急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当如何做?”

朱学勤听他言下有怨怼自己无能之意,苦笑点头,“大人说的是,是卑职未能料理清楚,请大人降罪。”

“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件案子哄传天下,若是长久不能审清问明,不但你我身担其职者难逃清议,就是皇上,……也不知道该有多么失望呢!!”

“大人,不如问一问崇白水,看看他有什么办法没有?”朱学勤说,“皇上的旨意中着他到省帮办审案,到今天半月有余,却每天只是闲游散逛,公事上从不曾有半分措手……”

阎敬铭苦笑摇头,“这也怪不得他。”他说,“日后案子了了,我等转身北上,他还是要在此地任职的。若真的是得罪了太多人,让他如何为官?到时候,人人怨怼他在案中所处之位,公事上休想再有半点进境啦!”

“不管怎么说,崇白水这样畏于任事,岂不是辜负了皇上识人之明?他就不怕皇上知道了,会降旨责怪他?”

阎敬铭想了想,也觉得朱学勤的话未尝无理,即便为日后考虑,这时候故意示人以闲豫之态,但案子若是就这样拖下去的话,于他日后也没有什么好处,“那……也好,今天晚上,我设宴款待崇白水,修伯,你也作陪。听听他有什么办法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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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节再掀大案(9完)

更新时间:201221320:53:33本章字数:5551

崇实倒不是故意躲懒,正如阎敬铭所说,从陈兴邦身上打开缺口,未必不是他事先早已经想过的,但难度很大,更主要的是,阎敬铭等人行事过于方正,以为只凭几句话就可以让陈兴邦宛首低头,认罪伏法,世界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容易的?

再一则,便是为日后着想,阎敬铭几个可以转身北上,自己却还要任职上海道呢!他知道,这一次江宁办差,最后水落石出之时,就是两江官场上掀起绝大波澜之日!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在任官员翻身落马——到那时,所有参与此案办理的官员,都会大大的遭了官场的忌讳。想到这里,他有些后悔,当初皇上让自己随同办差,应该想办法推拒才是的。

再有一点,便是阿玛在山东那边的消息。当初离开山东之前,父子两个说好了的,一等时机成熟,就会派人去给阿玛送信,由阿玛先向皇上自称罪行,求得原谅,并将胸中所知,逐一坦白;这一边,案子有了进展,则双管齐下,既能够全了君臣之德,又可以保全阿玛无恙——算起来,实在是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也正是为此,他到省之后,特别是在阎敬铭以钦差大臣之荣尊到省之后,崇实只是递过手本请了个安,就轻易不到总督府去了。案子未了,他暂时不能履任上海道,便趁着这个机会,在江宁城中优哉游哉的闲游起来。

崇实自幼随阿玛在江南生长,于江南的风情无比稔熟,自从道光三十年之后,久已不回故地,此番重游,心中高兴得了不得。他最爱听书,特别是三国文,当年随父落户江苏的时候,就经常到府城去听人说书。这一次公务闲暇,更加不肯放过了。

江南说书人,和北地另有不同,分作两派,一派姓李,创始人原本是是落地秀才,在运司衙门当书办,原是个极肥的差事,但李某人熟读三国,善恶之念格外分明,自觉书办的差事,出息虽好,终究做的是一些伤天害理之事,难免为人唾骂,因而改行说书,由于他肚子中很有点墨水,所以武书文说,出言谈吐,文雅隽秀,干净利落,贩夫走卒嫌他太‘瘟’,但穿长衫的听众,却迷他迷得很厉害。

另外一派是蓝派,这一派本来是淮阳四站说‘武三国’的名家,名叫孙玉良的弟子。所谓‘武三国’是以描写沙场为主,讲究连说带做,火爆炽烈,不登大雅之堂,但到了这一带的领班名叫蓝玉春的,去其粗鲁,留其热闹,台风崭新,十分有劲。特别是讲到虎牢关、长坂坡等热闹的段落的时候,真正是能够让台下的听众血脉为之贲张,呼吸为之停顿,场面中连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够听得到!

不过,蓝玉春年纪大了,不在讲书,场中的事物,交由他的关门弟子叫夏玉台的来说:身为老师的入室弟子,夏玉台的功力青出于蓝,他的三国名为‘推动书’,说得非常快,一气呵成,而又不乱不断,有净瓶倾水,一泄直下之妙。公认是天赋学力,缺一不可,无人能及的绝技。

一场说罢,掏出几枚散碎银子以为打赏,崇实心满意足的起身离座而去。回到管驿,府上的听差,名叫金禄的赶忙迎上来,把少爷身上的长衫接过挂好,嘴里说道,“少爷,刚才有客到了。看少爷您不在,留下一张请柬,就回去了。”

“是谁啊?从哪儿来的?”

“从总督府来的,是钦差大人的听差。”金禄说,“说是请少爷今天晚上到总督府赴宴呢!”

“哦。”崇实点点头,做到心中有数,又问了一句,“晋禄,今儿个几号啊?”官派人家,于府中下人起名字的时候,总会想办法寻一些好意头,金禄、晋禄声音相近,故而崇实会有这样的称谓。

“少爷怎么忘了?今儿个已经是四月初六了呢!”

崇实口中嘀咕了几声,“已经整整十六天了。”他心里想,拖延半月之久,仍自没有半点头绪,料想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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