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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相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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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士奇问:“多少银子?”
    店家道:“二两银子!”
    高士奇说:“二两银子?够穷人家一年的吃用!”
    店家道:“公子您说的是穷人家!”
    高士奇并不还价,掏出大把铜板啪地放在柜上:“买下了!”
    店家见高士奇出手大方,必定是位阔少年,立马脸上堆笑,道:“公子您等着,我这儿有现成的炭火,正烧得红红的,我这就给您侍候上!”
    高士奇出了店铺,手里抱着手炉,头昂得高高的。有人却在旁悄悄儿说道:“年纪轻轻的,玩什么手炉啊,土老冒!”有人又说:“有钱人家公子,弱不禁风!”高士奇并没有听清别人说什么,只道是羡慕他的铜手炉,越发得意的样子。
    没多时,高士又走进裁缝铺,选了些衣料制行头。师傅见他要的尽是上等料子,便极是殷勤。高士奇摊开双手,由着裁缝给他量尺寸,嘴里不停地吩咐人:“师傅,这衣服得拜托您给好好儿做,可别让人家瞧着笑话!”
    师傅道:“公子看您说哪儿去了!我这是几百年的老店,您又不是没听说过!”
    高士奇道:“我还真没听说过!”
    师傅笑道:“上我们这做衣服的,都是大户人家。公子,您就别逗了。”
    高士奇却说了句真话:“师傅您就别奉承了。本公子还是头回置办这么好的衣服。我呀,前几天都还是个穷光蛋!”
    师傅吃惊地望着高士奇,马上笑了起来,道:“公子敢情也是进京赶考来了?一看您就是富贵之相。”
    高士奇哈哈大笑,道:“您这话倒是不假。”
    师傅忙奉承说:“俗话说得好呀,十年寒窗,好不凄凉;一日高中,人中龙凤!”
    高士奇听着这话心里极是受用,道:“感谢师傅吉言。麻烦您赶紧些做,我过几日就要穿哩!”
    师傅答应熬几个通宵,也得把这状元郎的衣服做出来。高士奇知道自己这辈子早与状元无缘了,听着心里仍是舒服极了。
    高士奇出了裁缝铺,忽见前头有官差押着些人过来了。他猛然看见张汧也在里头,忙躲进了胡同拐角里。原来张汧和那些住在快活林的举人们都被绑到了顺天府问话,如今奉了圣谕都把他们放了。高士奇前几日说自己马上就要锁院,如今却仍在街上逛着,怕张汧见了面子上不好过。他还得过几日才进贡院去,那日在张汧面前说得那么要紧,原是哄人的。
    高士奇望着张汧他们过去了,才从胡同里头出来。走不多远,见几个衙役正撕下墙上的告示。那告示正是捉拿陈敬的。案子高士奇也听说了,他想不到陈敬会做出这等事来。又听有路人问道:“怎么?凶犯抓着了?”衙役道:“谁知道呢?上头叫贴就贴,叫撕就撕!”那日夜里他收了张汧的银子,听得外头有人,好像就是陈敬。他正为这事放心不下,后来听说陈敬杀人了,他心里倒轻松些了。
    可怜大顺小小年纪,知道少爷丢了,成日只在店里哭泣。又听说少爷杀了人,更是怕得要命。张汧说啥也不相信陈敬身染命案,只是觉得这人也丢得太离谱了。他便哄着大顺,只道你家少爷迟早要回来的。怎料没过两日,住在快活林的举人们都被官府捉了去。好在陈敬在店里放了银子,店家才没有赶大顺走人。张汧回到快活林,头桩事便是去找了大顺。
    5
    索额图和明珠领着几个人,都是百姓装束,没事似的在胡同里转悠。到了李祖望家附近,叫人找来地保问话。索额图问道:“有朝廷饮犯很可能就藏在你们这块儿。你要多长几双眼睛,谁家来了客人,多大年龄,是男是女,何方人氏,都暗自记下来,速速报官!”
    地保也不敢问他们是什么人,只看人家这派头就知道不是平常身份,便甚是小心,道:“小的记住了。”
    大桂从外头回来,在胡同里见索额图他们正同地保说话,也并不在意。他有要紧事赶回去报信,进门就说:“老爷,怪事儿了!”
    李老先生忙问:“什么怪事儿?”
    《大清相国》第一部分《大清相国》第三章(2)
    大桂道:“街上捉拿陈举人的告示都撕掉了!”
    陈敬听了心头一喜,问道:“真的?”
    大桂说:“我亲眼看见的!”
    李老先生说:“莫不是抓着真凶了?”
    陈敬说:“一定是抓住真凶了。乾坤朗朗,岂能黑白颠倒!”
    李老先生长长地舒了口气,说:“真的如此,那就万幸了!”
    陈敬朝李老先生深深一拜,道:“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回快活林去!前辈,您可是我的恩人哪!”
    李老先生道:“贤侄千万不要这样说。老夫静候您高中皇榜!”
    月媛舍不得陈敬走,道:“陈大哥,你说走就走呀!”
    李老先生望着女儿笑道:“月媛,陈大哥功名要紧,我们就不留他了。”
    外头明珠同索额图已快到李家门口了,两人边走边说着陈敬的案子。索额图道:“我觉着奇怪,外头流言四起,说连头甲进士及第都卖掉了,可我们细细查访,怎么连个影儿都摸不清?去年秋闱之后杀了那么多人,谁还敢送银子收银子?莫不是有人造谣吧?”
    明珠摇头道:“我不这么看。我预料,春闱一旦出事,血流成河!无风不起浪,这话错不了的!”
    索额图道:“我倒有个预感,若真有事,抓到那个陈敬,就真相大白了!”
    明珠道:“陈敬此生不得安宁了!”
    索额图不明白这话的意思,问道:“明兄此话怎讲?”
    明珠道:“我暗访过陈敬的朋友,他应该不是杀人凶犯。他要是真杀了人,就得掉脑袋,倒也干脆。他冤就冤在,哪怕是没杀人,也没好果子吃!”
    索额图道:“索某仍是不明白。”
    明珠道:“你想想,陈敬如果没杀人,干吗人影都不见了呢?八成是有人想杀他,躲起来了。”
    索额图问:“您猜想陈敬兴许知道科场行贿之事?”
    明珠说:“要是他知道,案子迟早会从他那里出来。一旦他道出实情,天下读书人谢他,这国朝官场就容不得他了。”
    索额图又道:“索某听了越发糊涂了。”
    明珠笑道:“真相大白,很多人就得掉脑袋。官场人脉复杂,一个脑袋连着十个八脑袋。咱皇上总不能把那么多脑袋都搬下来啊!那陈敬啊,哪怕就是中了进士,他在官场也寸步难行了!”
    索额图这才开了窍,道:“有道理!这个陈敬呀,真是倒霉!”
    说话间,明珠忽然驻足而立,四顾恍惚,道:“索兄,你闻到了吗?一股奇香!”
    索额图鼻子吸了吸,道:“是呀,真香。好像是梅花。”
    明珠道:“的确是梅花!好像是那边飘来的。看看去。”
    到了李家门前,明珠抬头看看,见几枝冬梅探出墙外。明珠道:“就是这家,进去看看?”
    索额图道:“好,我来敲门。”
    李老先生正要开门送走陈敬,听得外头有人,立马警觉起来,隔着门问道:“谁呀?”
    索额图在外头应道:“过路的!”
    李老先生听说是过路人,越发奇怪,使了眼色叫陈敬进屋去,然后问道:“有事吗?”
    明珠应道:“没事儿。我们在外头瞧着您家梅花开得好生漂亮,想进来看看,成吗?”
    李老先生回头见陈敬已进屋去了,便道:“成,成,请进吧。”说罢便开了门,拱手迎客。
    索额图同明珠客气地道了打扰,进门来了。李老先生瞟见外头还站着几个人,心里格登一下,却只作没看见。
    明珠道:“实在冒昧!在下就喜欢梅花!”
    李老先生笑道:“不妨,不妨!先生是个雅人哪!”
    明珠回头打量着李家宅院,见正屋门首挂着明代嘉靖皇上所赐世代功勋的匾,忙打拱道:“原来是个世家,失敬,失敬!”
    李老先生笑道:“老儿祖宗倒是荣耀过,我辈不肖,没落了!”
    陈敬跑进客堂,趴在窗格上往外一望,见着了索额图,脸都吓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只隐约猜着这皇上身边的侍卫,怎么会平白无故跑到这里来呢?
    这时月媛过来了,陈敬悄悄朝她招手,叫她过来哄着说:“月媛妹妹,他们可能是坏人,千万不要让他们进屋里来。”月媛点点头,出门去了。
    李老先生问道:“敢问二位是……”
    不等李老先生话说完,明珠抢着答道:“生意人,生意人!”
    李老先生便拱手道:“啊,生意人,发财,发财!”
    明珠欣赏着梅花,啧啧不绝,道:“北京城里梅花我倒见得不少,只是像先生家如此清香的,实在难得。”
    李老先生说:“这棵梅树,还是先明永乐皇上赏给我祖上的,两百多年了。”
    明珠道:“难怪如此神奇。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李老先生笑道:“先生好不风雅啊!”
    索额图并没有此等雅兴,只道:“您家这宅子应是有些来历,可容在下进去看看吗?”
    李老先生正在为难,月媛抱着个青花瓷瓶出来,堵住了索额图,却朝爹喊道:“爹,您帮我折些梅花插瓶!”
    李老先生嗔怪道:“这孩子,这么好的梅花,哪舍得折呀!”
    月媛道:“爹您昨天不是答应了的吗?说话不算数!”
    李老先生心想昨天哪里答应她折梅花了?他知道女儿精得很,立马猜着她是在玩鬼把戏,便说:“你不见爹这里有客人吗?”
    月媛朝索额图歪头一笑,说:“大哥,我够不着,您帮我折行吗?”
    索额图不知如何是好,望着明珠讨主意。李老先生正好不想让两位生人进屋,便道:“好吧!两位客人也喜欢梅花,不如多折些,您两位也带些走。”
    索额图却说:“这个使不得!”
    月媛扯着索额图衣袖往外走:“大哥,我求您了!您不要,我的也没了。求您帮我折吧。”
    《大清相国》第一部分《大清相国》第三章(3)
    索额图只好回到梅树下,替月媛折梅花。月媛故意胡乱叫喊,一会说要那枝,一会又说那枝不好看。眼看着差不多了,索额图拍手作罢。李老先生拣出几枝,送给明珠。明珠谢过,收下了梅枝。叫月媛这么一闹,明珠和索额图只好告辞了。
    明珠同索额图一走,月媛得意地笑了起来。陈敬从客堂里出来,道:“谢月媛妹妹了。”
    李老先生这才明白过来,道:“你这个鬼灵精!怎么不想想别的法子?可惜了我的梅花。”
    月媛道:“听陈大哥说这两个人可能是坏人,我急得不行了,还有什么好法子?”
    李老先生笑笑,脸色又凝重起来:“这两个人好生奇怪!”
    陈敬道:“前辈您不知道,刚才要进去看屋子的那位,可是御前侍卫索额图呀!只顾着赏梅的那位我也见过,也是皇上身边的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老先生万万没想到这一层上,问:“您如何认识他们?”
    陈敬道:“曾经巧遇过。”便把那日茶馆里见着这两个人,又在祖泽深家里见着索额图的事细细说了。
    月媛害怕起来:“莫不是他们知道陈大哥躲在我们家了?”
    李老先生道:“这倒未必,我只是估计杀人真凶并没有抓住,他们是在暗访。贤侄,我估计您还出不得这扇大门啊!”
    陈敬只好回到房间,木然呆坐。李老先生本想让他独自呆会儿,可知道他心里必定不好过,又过来陪他说话。陈敬忽觉悲凉起来,说:“我如今犯是什么煞星?去年秋闱,我不满考官贪赃舞弊,同落榜士子们闹了府学,差点儿掉了脑袋。新科举人第二日都去赴鹿鸣宴,我却在坐大牢!这次来京赶赴春闱,我打定主意不管闲事,可倒霉事儿偏要撞上门来!”
    李老先生安慰道:“贤侄也不必着急,您只在这里安心温书,静观其变。说不定您在这儿呆着,真凶就被抓起来了呢?”
    陈敬叹道:“怕就怕抓真凶的就是真凶!”
    李老先生想了想,也是无奈而叹:“如此就麻烦了。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用自己的学问报效朝廷,这是读书人的本分。但官场的确凶险,科场就是官场的第一步!”
    陈敬心如乱麻,唯有叹息不止。李老先生道:“有句话,我本想暂时瞒着你。想想瞒也无益,还是说了吧。”
    陈敬听了又大吃一惊,问:“什么话?”
    李老先生道:“田妈刚才说,管这片儿街坊的地保,眼下正四处打听谁家来了亲戚,说是查访朝廷钦犯。我猜,他们要抓的人正是您啊!”
    陈敬道:“如此说来,我留在这里,终究会连累您的。我还是早早儿离开算了。”
    陈敬说着就要告辞,李老先生拦住他,道:“贤侄万万不可这么说。我相信您是清白的,何来连累?只是事出蹊跷,得好好想办法才是。”
    陈敬简直欲哭无泪,道:“我现在是求告无门,束手无策啊!”
    陈敬还担心着大顺,又想张汧必会照顾他的,心里才略微放心些。
    李老先生情词恳切,留住了陈敬,道:“贤侄,不管事情会怎么样,我有一句话相告。”
    陈敬道:“请前辈赐教。”
    李老先生说:“老身终身虽未做官,但痴长几岁,见事不少,我有些话您得相信。春闱假如真有舞弊,迟早会东窗事发。可这案子不能从您口里说出来。记住,您不论碰到什么情况,要一口咬定只是被歹人追杀,才躲藏逃命。”
    陈敬问道:“这是为何?”
    李老先生说:“官场如沧海,无风三尺浪,凶险得很啊!谁有能力舞弊?都是高官大官!那日夜里您在白云观听里头人说什么李大人,今年会试主官正好是位李振邺李大人。朝廷里李大人也不止他一人,但谁又能保管不是他呢?您哪怕中了进士,也只是区区小卒,能奈谁何?所以闭嘴是最好的!”
    陈敬听了,唬得心中打鼓,只道晚生明白了。
    6
    眼看着会试日期到了,杀人真凶没有抓着,陈敬也不见人影。只是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李谨就是陈敬杀的。
    开考那日,索额图一大早才要出门,阿玛索尼叫住了他:“索额图,查科场案的事,你不必那么卖力!”
    索额图听着怪了,问:“阿玛,这是为何?皇上着您同鳌拜查办科场案,我同明珠暗下里协助。皇上对我很是恩宠,我不敢不尽力呀!”
    索尼生气道:“糊涂!科场案不是那么好查的!一旦查出来,必然牵涉到很多王爷和朝廷重臣!涉及的人越多,我们自己就越危险!”
    索额图道:“可是皇上整日价为这事发火呀!”
    索尼道:“别老是说皇上皇上。皇上也得顾忌着王爷和臣工们!”
    索额图疑惑道:“阿玛的意思,是这案子最好查不出来?”
    索尼拿手点点索额图的脑袋,又点点他的肚皮,说:“你呀,用这个想事儿,用这个装话儿!别把什么话都说明白!”
    索额图听着仍是糊涂,却只好说道:“儿知道了。”
    索尼又道:“你性格太鲁莽了,只知道打打杀杀!你得学学明珠!爹老了,今后咱家要在朝廷立足,就指望你!”
    索额图听完阿玛的话,急忙赶到宫里去了。今日正是会试头场考试,天知道皇上又会吩咐什么要紧差事。跑到乾清宫,果然听说皇上要微服出宫到贡院去看看。索额图同明珠等几个侍卫都着了百姓装束,随皇上去了顺天府贡院。皇上并不进贡院去,只远远站在那里看着。也有举人家里人来送考的,都远远的围着观望。
    贡院四周布满了带刀兵丁,一派杀气。举人们手提考篮排着队,挨个儿让官差搜身。考篮里头放着笔墨纸砚,外加小包木炭。那笔得是笔管镂空的,免得笔管里头有夹带;木炭每根只许三寸长,也是怕人作弊。官差那儿领头的是位监考官,原是礼部主事吴云鹏。轮到搜谁了,那举人就把考篮放下,高高举起双手。官差先仔细翻着考篮,再从头到脚摸一遍,鞋子都得脱下来看过。有举人见这样子有辱斯文,发起牢骚来,说:“咱们都得举着手,这就叫举人。”举人们哄笑起来。吴云鹏顿时黑了脸,喝道:“笑什么!放肆!”立马就没人敢言语了,一个个举着手过去。有人举人见不得这场合,双手才举起来,裤子就尿湿了。举人们见了,又哄然而笑。立时跑来两个兵勇,举鞭就朝尿裤子的举人打去,骂道:“亵渎圣地,该当何罪!”那举人被打得在地上乱滚,然后被拖走了。
    张汧站在队列里缓缓前行,无意间回头
    《大清相国》第一部分《大清相国》第三章(4)
    看见了陈敬,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陈敬今儿清早给李老先生留下张字条,壮着胆子跑到贡院来了。这几日他左思右想,反正自己坐得稳行得正,当着那么多举人和朝廷官员,光天化日之下谁也不敢把他怎样。他终于想明白了,不怕官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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