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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罩布的灰白色显得很不协调。 整个大厅里都是褪了色的色调,只能隐约看到凹陷进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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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暗淡的包厢,每层楼的骨架由包厢构成,里面的坐椅像一个个黑点,坐椅上的大红丝绒看上去象是黑色。 大吊灯完全放下来了,全部的正厅前座被它的水晶坐占据了,这种景象令人想到搬家,联想到观众出外旅行,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在这时候,由罗丝扮演的小公爵夫人,误入一个妓女家里,她向脚灯处走去。 她抬起双手,向着大厅撅起逗人的小嘴,一片漆黑空荡的大厅里,像灵堂一样阴森。“我的上帝!这个世界多么奇怪啊!”她说这句话时,加重了语气,确信在观众中能产生良好的效果。娜娜裹着一条宽大的披肩,躲进包厢里听着排演,两眼却盯住罗丝。 她转过身子,拉博德特悄声问:“你肯定他会来吗?”
“可以完全肯定。他可能跟米尼翁一起来,这样好有个借口……他一来,你就到楼上马蒂尔德的化妆室去,我把他带到那儿去见见你。”
他们说的是缪法伯爵。 这是由拉博德特安排的在第三者处的一次见面。这事他早已跟博尔德纳夫一本正经地说过了。博尔德纳夫已有两次演出失败,现在处境艰难。 因而,他急于把剧院提供给他们,当作他们会面的场所,并让娜娜扮演一个角色,企图讨好伯爵,向他借一笔钱。“热拉尔迪娜这个角色,你认为如何?”拉博德特又说道。但,娜娜不动声色,他的问题没有回答。 第一幕里,作者描写了德。 博里瓦热公爵欺骗他的妻子,与金发女郎、轻歌剧明星热拉尔迪娜通奸;在第二幕里,公爵夫人埃莱娜一天晚上到女明星家里,想利用化装舞会的机会,了解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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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究竟被这些太太用什么妙计征服了,并把他们留在身边。带她来的是她的表兄、美男子奥斯卡。 德。 圣菲尔曼,他想诱使她堕落。 她得到的第一个教训让她大为吃惊,她听到热拉尔迪娜像个泼妇,和公爵大吵大闹,而公爵呢,却很温顺,以笑脸相待;公爵夫人不禁大声喊起来:“噢!
对男人应该是这样讲话!“在第二幕里,只在这场戏中热拉尔迪娜出现。 至于公爵夫人,她的好奇心立刻受到了惩罚:老风流德。 塔迪沃男爵把她当成轻佻女人,她被狂热地追求;而在另一边,博里瓦热坐在一张长椅子上,亲吻着热拉尔迪娜,和她言归于好了。 因为这个角色排演时还没有人担任,就由科萨尔老头站起来念台词,他念着念着,根据自己的想象,自己的意思不由自主地加入了,他是倒在博斯克的怀里演这场戏的。 整个排演拖拖拉拉,令人乏味,演到这时,福什利从椅子上霍地立起来。 他一直耐着性子,现在再也忍不住了。”演得不对!“他嚷道。这时演员们停止了排演,个个垂着双手。丰唐皱皱鼻子,嘲讽大家的神态在脸上露出,问道:”什么?怎么不是如此?“
“没有一个人演得对,根本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样!”福什利补充道。 他做着手势,大步走来走去,亲自表演起来。“喂,丰唐,你应当知道塔迪沃这时很激动;你应该弯下身子,用这样的动作抓住公爵夫人……而你呢,罗丝,这时应当愣一下,突然愣一下,像这样,但是不要愣得过早,要在听到接吻的声音时才……”
福什利解释得正起劲时,猛地停下来,对科萨尔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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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热拉尔迪娜,接吻吧……吻得响一些,让大家都听到!”
科萨尔老头向博斯克转过脸去,在他的嘴唇上猛吻一下。“亲得好,这才是真正的接吻,”福什利得意洋洋地说,“再吻一次……看到没有,罗丝?
我刚才走过时看见了,我轻轻地叫一声:‘啊!她吻他了。’不过,要练好这个动作,塔迪沃应该再上场一次……来吧!试试看,整个重来一遍。“
这场戏被重新排演。 但是丰唐内心很不乐意,以致这场戏几乎排不下去。 福什利不得不再重新指导两次,而且每次热情都表现出极大。 演员们都没精打采地听他讲,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好像福什利要求他们低头走路一样的;随后,他们刚笨拙地试演,马上又停下来,动作呆板得像断了线的木偶。“不行,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真不懂为什么要这样。”丰唐用傲慢的口气说道。博尔德纳夫没有开口。 他把身子紧紧缩在椅子里,在那盏小灯的昏暗光亮下,大家只看见他的帽顶,帽子卡在他的眼睛上,手杖从手上落了下来,在肚子上横放;大家以为他睡着了。 这时,他忽然把身子坐直了,说道:“小伙计,你真蠢。”他对福什利心平气和地说。“怎么!蠢!”作者脸色变得煞白,大声嚷道,“你自己才愚蠢呢,亲爱的!”
博尔德纳夫立刻勃然大怒。 他又连说几次“愚蠢”
,在脑子里他搜索比“愚蠢”两个字更加恶毒的字眼,找到了“低能”与“傻瓜”两个词来谩骂福什利。 大家要起哄了,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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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是排演不到底的。 他们每次排演一出新戏,这类粗话在他们中间是经常骂来骂去的,福什利并不觉得受到伤害,可是他这一次确实恼火了,他干脆骂博尔德纳夫是畜生。 博尔德纳夫气得抑制不住自己,手杖被他抡得团团转,他像牛一样喘着气,叫道:“他妈的!
让我安静点……你说了那么多蠢话,让我们白浪费了一刻钟……你确实说了很多蠢话,你连常识都不懂……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丰唐,你别动。 罗丝,你稍稍动一下,别动得厉害,你知道吧,然后你走下来……好了,这次就这样演吧。 科萨尔,接吻吧。“
结果排演得混乱不堪,并不比刚才排得好。 这次轮到博尔德纳夫来做示范动作了。 他像一头大象,却硬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福什利耸耸肩膀,嘲笑他那副可怜的样子。接着,丰唐也来干预继续排演了,博斯克斗胆提了一些意见。罗丝精疲力尽,最后一下坐到代替门的椅子上。 大家不知道排演到什么地方了,更糟糕的是,西蒙娜以为听到了该她接的尾白,过早地入了场,结果秩序一片混乱;这下博尔德纳夫被惹怒了,他把手杖抡得飞转,西蒙娜的屁股上被猛打了一下。 他常常与女演员睡过觉后,到排演时又打她们。 西蒙娜逃跑时,博尔德纳夫还气冲冲地喊道:“这一棍你就受着吧,他妈的!
再有人敢来烦我,我就关闭这个破剧院!“
福什利把帽子朝头上一戴,装出马上要离开剧院的样子。他走下舞台,看见博尔德纳夫重新坐下来,满身是汗。 在另一张椅子上福什利坐下来。 他们并排坐了一会儿,黑暗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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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一片寂静。演员们等了约两分钟。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好象刚刚干了一件繁重的活儿。“好吧,咱们继续演吧。”博尔德纳夫终于用正常的语调心平气静地说。“对,继续演下去。”福什利说,“明天这场戏再作调整。”
他们朝椅子里一躺,演员们又无精打采、心不在焉地进行排演。 刚才经理剧作者争吵时,丰唐和其他演员快乐地坐在后面一条长凳上与几张简陋的椅子上。 他们暗暗笑着,还说些挖苦话。 但是,当西蒙娜屁股上挨了一棍,泣不成声向后面走来时,他们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说,假如他们是西蒙娜,就把那个猪猡掐死。 她揩着眼泪,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的话。 她说她同他的关系就这样结束,她要离开他,况且斯泰内昨天还向她表示,她会被他大力捧为明星的。 克拉利瑟听后很诧异,因为这位银行家已经一文不值;但是普律利埃尔却笑起来,提醒大家注意,这个该死的犹太人诡计多端,以前他缠住罗丝不放,目的是把他的朗德盐场弄到交易所做投机。 现在,他正在抛出一项新计划,要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开凿一条隧道。 西蒙娜兴致勃勃地听着。 至于克拉利瑟,一个星期以来,一直怏怏不乐,她抛弃拉法卢瓦兹这个畜生后,一头钻进了老女人加加的怀里,就要继承一个富翁伯父的财产吗!她没指望了,倒霉的事全让她碰上了。 另外,博尔德纳夫这个下流家伙让她演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台词一共只有五十行,好像她不能演热拉尔迪娜一样!
她盼望演这个角色,她希望娜娜拒演这个角色。“那么,我呢?”普律利埃尔一本正经地说,“我的台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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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百行。 我想推掉不演……让我扮演这个圣菲尔曼,真让我丢脸,这个人物写得太失败了。 朋友们,是什么样的风格剧本!你们知道肯定没人看这个戏。“
西蒙娜和巴里约老头谈了一会儿话,现在走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不是谈到娜娜吗,她正在大厅里。”
“她在哪里?”克拉利瑟立刻问道,一边站起来向四处张望。这个消息立刻被传开了。 每个人都俯身张望,排演中断了一会儿。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博尔德纳夫清醒过来,叫道:“怎么?
发生什么事啦?
把这一幕演完……那边安静下来,这样叫人受不了!“
娜娜坐在包厢里,一直在看排演。 拉博德特两次想和她谈话,她感到很不耐烦,他被她用胳膊肘推开,叫他住嘴。第二幕就快结束了,这时在舞台后面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们蹑手蹑脚从舞台上下来,生怕发出声音。 娜娜认出他们是米尼翁与缪法伯爵。 他们默不作声地与博尔德纳夫打招呼。“啊!他们来了。”娜娜叹了口气,喃喃说道。罗丝。 米尼翁说出了最后一句台词。这时博尔德纳夫说,在排演第三幕之前,第二幕还要重演一次;这时,他不看排演了,用过分热情的态度去欢迎伯爵,福什利却假装注意力被完全放在围在他周围的演员身上。 米尼翁吹着口哨,双手反剪着,目光盯着他的老婆,罗丝有些神色慌张。“怎么样?
我们上楼好吗?“拉博德特问娜娜,”我先把你带到化妆室,然后我再下来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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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立即离开了包厢。 在黑暗中,她沿着正厅前座的过道摸索着往前走。 博尔德纳夫猜到在黑暗中走的是娜娜,便赶上去,把她拦住在过道的一头。 这条过道很狭窄,在舞台的后面,煤气灯昼夜不熄。 为了赶快把事情定下来,他开门见山地谈起荡妇这个角色。“嗯?
这是多么好的角色!
多么富有魅力!
这个角色最适合你演……明天就来参加演出吧。“
娜娜态度冷漠。 她想看过第三幕排演再说。“哦!
第三幕才精彩呢!
……公爵夫人在她自己家里打扮成荡妇的样子,博里瓦热见了很讨厌,从此他便改邪归正了。另外,还有滑稽可笑的一个误会场面,塔迪沃到她家时,还认为到了一位舞女的家里……“
“那么,在这一幕中热拉尔迪娜分量怎样?”他的话被娜娜打断,问道。“热拉尔迪娜?”博尔德纳夫神色尴尬地说道,“有一场戏她要出场,不太长,但很精彩……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你而写的,我坦白告诉你,你签字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最后,她回答道:“等会儿再说。”
说完,她就走了,赶上了在楼梯上等她的拉博德特。 全剧院的人都认出她了。 大家都在悄悄议论她,对她回剧院普律利埃尔很反感,克拉利瑟生怕娜娜抢走她的角色。 至于丰唐,他假装无所谓,态度冷淡,觉得没必要在背后说一个自己爱过的女人的坏话;其实,过去的热恋现在已经变成了仇恨,由于他有一种恶魔般的反常情欲,他一想到她过去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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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贞不渝,想到她的娇媚容貌,想到他们的那段共同生活,仇恨就会充满心中。娜娜的到来已使罗丝。 米尼翁警觉起来,看到拉博德特从楼上下来,走到伯爵身边,现在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已经够讨厌缪法的了,可是再想到他这样抛弃她,心里就更怄气了。 平常在这类事情上,她与丈夫从不罗嗦,可是这一次她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她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
……我发誓,如果她再耍抢走斯泰内那样的花招,我就要挖掉她的眼睛!“
米尼翁听后,泰然自若,态度傲慢,他耸耸肩,好像他把什么都看得很清楚。“闭起你的嘴吧!”他嘟哝道,“嗯?请你别作声!”
他知道什么事该认真。 缪法的钱已被他掏得精光,他预料到了,只要娜娜招招手,缪法就会躺下来,让她把自己当地毯踩。 缪法已迷恋上她了,这种恋情是无法抑制的。 他是很了解男人的,所以现在他头脑里考虑的是怎么充分利用有利局面。 应当见机行事,他在等待时机。“罗丝,上场!”博尔德纳夫叫道,“前面的两幕我们重新开始排演吧。”
“喂,去吧!”米尼翁道,“让我一个人来应付吧。”
他现在还不忘嘲笑别人。 他觉得恭维一下福什利的剧本倒是挺有趣的。 这个剧本写得太好了,唯一不足之处是,那位贵夫人为什么被写的那么正派呢?
这样写很不自然。接着,他冷笑起来,问那个对热拉尔迪娜俯首贴耳的博里瓦热公爵的原型是谁。 福什利一点没生气,却微微一笑。 博尔德纳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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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缪法那边盯了一下,似乎很不高兴,这使米尼翁感到惊讶。“咱们开始吧?他妈的!”经理吼道,“开始吧,巴里约!
……嗯?博斯克不在这里?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然而,博斯克大模大样地回来了。 伯爵被拉博德特带走时,大家又继续排演了。 缪法伯爵一想到要再去见娜娜,心里就惶恐不安。 他俩断绝关系后,他感到生活异常空虚。 被人带到罗丝家里,在那里整天无事可做,内心很痛苦,他认为是生活习惯被打乱了的原因。 他成天昏头昏脑,什么都不想知道,克制自己,不去找娜娜,这样就可避免伯爵夫人问他和娜娜在一起的情况。 他觉得是他的贵族身份使他把什么都忘记了。 但是他内心在暗暗地斗争着,娜娜似乎重新征服了他。 他怀念她,由于意志薄弱他又想到了她的肉体,对她产生了一种新的专一的感情,这种温柔感情几乎成了父爱之情。在他的脑海中他们决裂时的那一幕可憎景象渐渐消失了,丰唐的影子不再在他的眼前浮现,娜娜把他驱逐出门、拿他老婆偷人的事来触怒他的声音不再在他的耳畔萦绕。 这些言辞统统飞到九霄云外了;而他的内心却保留了一种使他伤心的压抑,这种痛苦紧紧地攫住他,几乎使他窒息。 他又产生了一些天真的想法,他责怪起自己,心想当初如果他真心爱她,她也许不会背叛他。 想到这里,他的痛苦立刻变得难以忍受,他太不幸了。 犹如昔日的创伤,这种痛苦复发了,剧痛起来,不过,它不再是一种盲目的、迫不及待的、将就一切的欲望。 他怕失掉这个女人,他只需一个人,他需要得到她的头发、她的嘴巴、她的肉体,他无时无刻不被这种需要缠绕着。每当他忆起她讲话的声音,他的四肢就颤抖起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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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吝啬鬼般的苛求与无限柔情想重新得到她。 这种情恋早已侵扰着他,使他痛苦万状,因此,拉博德特刚说了开头几句撮合他们会面的话,他就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接着他又觉得有点难为情,认为像他这样一个有地位的人,居然做出这样一个放任随便的动作,太可笑了。 不过拉博德特懂得如何看待一切。 他做事很有分寸,他把伯爵送到楼梯口就和他告别了,随后悄声道:“在三楼走廊右边,一推门就开。”
在剧院这个安静的角落里只有缪法一个人。 他从演员休息室门口经过时,从敞开的门望进去,只见这间宽广的房间里一派破败景象,在阳光照射下,里面的又脏又破旧的东西,令人看了羞愧。 但是最使他吃惊的是,他刚走出黑暗、人声嘈杂的舞台,就见楼梯间里光线明亮,一派安静景象,和他前一天晚上看到的情景截然不同。 那天晚上,他只见里面煤气灯雾腾腾,散场后,女演员们在楼上楼下跑个不停,楼梯被踩得咚咚响。现在化妆室里空无一人,走道里空空荡荡,听不见一点声响,十一月份的淡淡阳光,从楼梯旁的方形窗户里照进来,把一片黄灿灿的光亮洒在梯级上,尘埃在空中的阳光中飞舞着,从楼上传到楼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这么宁静,缪法感到很高兴,在楼梯上他慢慢拾级而上,尽量让自己喘口气。 他的心怦怦直跳,他又害怕起来,害怕自己等会儿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