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待事态明朗,而不能有任何其他动作。
可能我这人质的分量特殊,处决之前,须向南京总部请示或报备一下。这时的派遣军总司令似系畑俊六元帅,我这条“蚁命”,谅不须经元帅之手,由参谋长河边中将处理即可,河边在电话里嘱薮田去南京面议。次晨,薮田坐飞机去南京,很快即来电话,由徐中斌转告我说:一切出于误会,要我不必介怀,详容面谈。当天薮田仍坐飞机回沪,徐中斌陪我在门口接他。他身穿大衣,手提皮包,态度严肃而愉快,向我握手说:“这事完全误会。已作过去,不值再提了!”当即送我一瓶“强海”洋酒。那时洋酒很不易得,可算高贵礼物。并送我回家,当做没有发生事情。
厚颜无耻的徐中斌,特在我夫妻面前痛哭流涕的表演说:“昨晚我哭了一夜,没有睡觉。恭喜你吉人天相,鸿运高照!”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据其事后透露:河边听了薮田的报告后问薮田:“此人(指我)如已无利用价值,即把他处决。”薮田回答:“上海治安,全靠此人,他一人力量可抵我们全部宪兵。”河边即指示说:“那你回去把他放了,仍续利用,即算他真指示严伟杀人,所要杀的是中国人,并非日本人。好好安抚他,当做没有发生这件事。”
我大劫不死,抱着河光在天台上徘徊。想及天真的孩子,不知处境险恶,随时会失去抱他的父亲(尚拍有照片留念)。我的处境奇妙,实在难以想像,日宪把我当做人质奇货,在一念之间,随时可以把我除去。在伪方眼中,误认我是正在被日人培育中的另一伪组织。伪特工对我不断追杀,避无可避。上级则认我已得日宪庇护,发生“反间”作用,殷望多多收获。我处此惊险油锅里,千言万语也说不清,说了,别人也不一定相信。我的决心,只求对国家、民族、抗战有贡献,把这条百劫余生的命豁出去。我最大的成功,乃始终保住核心司令部,我不能执行职务时,我妻继续指挥杨凤吉、李效实照常工作。不像其他单位,一被破坏,全体瓦解。此即我对敌斗争最大之实力也!
日宪以文德里二号房屋狭窄,环境复杂,另拨莫利爱路四十九号给我住。此寓乃花园洋房,园地广阔,与宋庆龄的住宅近邻,靠近法国公园。伪方仍续派人对我监视,那时妻虽挺着大肚子,仍亲担重任。有一天,她与李效实约定时间,在法国公园交接电报。发觉有人跟踪,妻转弯,他也转弯,妻另转方向急步把那人抛远,很快与李交接,并嘱李注意有人跟踪。仍再回至原路线任其盯梢,俾李顺利离开,旋即转出公园,回至家里告我。我们同上三楼,凭窗远望,那人仍在附近徘徊。我即下楼出门,以宪佐身分,喝令站住检查身分证。他张皇莫敢反抗。我对其警告:如再贼头贼脑,意图不轨,即拘办不贷。他听我是日本宪兵队宪佐,吓得面无人色,抱头鼠窜而去,从此再无可疑之人出现。我正穷于应付伪方迫害,突传李士群暴毙,减轻对我的威胁。
我们有闲带孩子逛法国公园,偶遇唐生明、徐来夫妇,也带孩子在公园闲逛。我不识唐,但认出标准美人电影明星徐来。攀谈起来,知其与戴先生私交甚密,他夫妇交游广阔,与敌伪及我方人士都有来往。因其系唐生智之弟,各方大员多与拉拢,大陆赤化后,中共对其亦予重视,给其荣誉职位。据报载,他现为北京人民代表兼对台工作组成员。
唐家住在我家西面横街环龙路,相距甚近,从此常互来往。他的管家小姐张淑贞,闻系戴所暗布耳目,对我们多少有些关护。由唐关系认识周佛海、罗君强、熊剑东。我与周没有来往,罗曾请我吃过几次饭,闲谈天下事。熊与我来往较密,此人精明干练,以周、罗为背景,掌握伪税警总团实力。他似看出我的奥秘,尽量向我讨好靠拢。据熊剑东亲口对我说:李士群是他利用冈村的关系把他毒死的。
因李与周佛海争权,闹成正面冲突,熊故意挽请冈村出面调停。冈村曾任特高课长,权势甚大,与周、李两方都有交情,由其出面邀请李、熊吃饭,在李所爱吃的点心里下毒。李吞食时可能不合胃口,有欲吐模样,但为顾及礼貌,没有吐出,看他咽下去,当夜死亡。李死后尸体缩小甚多。
李士群招日人忌的原因我不清楚,只知李跋扈猖狂,日人对其不满。据胡朴人同志所写回忆说:李士群有一核心组织名“辰社”,一切以李为中心。其标榜“可以反日,可以反汪,可以同重庆通声气。”李全力想使这股力量壮大,作为将来立功赎罪的资本……,李之被日人毒死,可能是“辰社”秘密为日人侦知之后果……。这段情形,很合情理,因李为扩张势力,所罗致人员自很复杂,人多口杂,所标榜的“可以反日”虽系高调,但在日人听来,是养虎贻患,致招杀身之祸。
又,李士群与周佛海等争权,胡朴人同志知道也较多。他在今年五月一日“昨日春秋”杂志上发表之文内说:“周佛海任伪财政部长时,仿傚国府财政部,成立税警总团及税警学校。经日顾问晴气庆胤策划,李士群出力,徵集四、五千精良部队,但组成时,周派心腹罗君强为税警学校教育长兼税警总团长,熊剑东副之。李对税警花了很多心血、金钱、时间,势在必得,眼见被周夺去,自不甘休。后由晴气调解,周将所兼警政部长让给李士群,李还兼江苏省长。表面虽算和好,暗中争权愈益扩大。周乃暗嘱熊代表他挽冈村出面请客,将李毒死。”
制裁叛逆李开峰
我的被捕,非但没有损失,反而深入敌方内部,发生极大作用。上级对我特别重视,除令完全停止行动工作外,即情报作业,掩护部属、帮助其他单位,与外界及亲友来往,亦再三叮嘱谨慎小心,处处为我安全着想。
李开峰叛变投敌,化名余玠,我早已接到制裁命令,后为顾及我的安全,遂令停止进行。岂知此人非特电讯专家,也是密码能手,他是军统局电讯督察,地位仅次于电讯处长。军统局所有报务员,多是他的部属或学生,一切通报惯用方式,他都知道或由其所规定,各报务员发报手法、腔调,他多听熟了,一听即知某人与某人通报(报务员发报手法、腔调,每人不同,犹如说话音色,各人不同,虽在隔壁说话,立可听出某人声音)。他对一般军政机关所用的密码,好像明码一样,能很快破译,即军统局特编密码,也能凭其经验技术,予以破译。在沦陷区各秘密电台,被其次第破获,即后方无线电报,也被其收去破译。电报被收破译,等于一切军国大事呈供敌人主宰。弄得不敢使用无线电报,陷区工作无法生存。戴令所属不惜任何牺牲,必杀此叛徒。出重赏二十万元,戴扬言:“军统局虽很穷,如果拿不出此巨款,我卖了裤子也必履行此诺言!”至此,不得已,启用我这把利剑。戴亲自密令我运用特殊关系,除此心腹大患。
我手下虽不少降龙伏虎勇士,但与伪组织拉不上关系,无用武机会。且据情报:李投敌后,被任伪特工总部电讯处少将处长,防卫极严,有保镖随侍左右;驾车外出,常行驶不同路线;车上玻璃是保险玻璃,枪弹打不穿;车牌有好几个,常常调换;每至一地,都是卫士先下车,巡视四周认为安全,他始下车;食物也很注意,除敌伪要员或好友请他吃饭,才放心饮食外,绝不轻易上菜馆,下人送去的食物更不肯吃,以防下毒。他的住宅除有保镖护卫外,周围尚有电网,他的房间平日都是紧闭的,外人绝难进去。又有敌伪特务人员常在附近巡逻,监视来往人等。防范是否真的如此严密?局外人自是不知,但在戴严令和重赏之下,各方仍久久不能得手,则系事实。我苦思无计,刚巧季仲鹏向我报告伪方情报,提及陈恭澍的卫士刘全德情形。前文曾提到季仲鹏,他奉派上海,组织情报站,尚未开始工作即被捕。日宪要他当“说客”劝我与其合作,季只低头不作声。我将此情电告上级,上级认其忠贞,即将其拨交我联络使用。故其经常供给我情报。陈恭澍,黄埔军校出身,乃一血性男儿,有燕赵豪侠气概,如果统兵,可成名将功业。被戴吸收,主持华北、华东工作,干得轰轰烈烈,不幸在上海区长任内被捕。伪方迫其投降,此时正被软禁,困处沪西。刘全德原系沪区行动员,也同被捕,随侍陈侧,算作卫士。刘,江西人,生性粗豪,自小即被共产党训练成杀手,后被军统局吸收为行动员,派来沪区工作。
有一天,季仲鹏在永安公司遇见刘全德,他俩本相认识,互打招呼,季恐引人注意,寒暄几句即想避开,但刘紧紧跟随,且大发牢骚:“我原是来上海杀敌锄奸,现在陈恭澍被迫做了汉奸,他妈的,我也变成了汉奸。我绝不甘心,我要回去!”问季能否帮他回后方?季没有答其能或否。刘又说:“听说毛森也在上海,这人很了不起,我很佩服他!你是否认识?我倒很想能见见他。”季答:“识是识的,不知能否找得到?”因刘粗豪大意,说话毫无忌惮,季恐多生事端,急与告别。临行互抄电话,约期再谈。
我将季的话全部报告上级,上级指示:“刘全德身分暴露,与其往来危险殊甚,可能有人授意找你关系,对你不利。”我细考虑:季、刘乃偶然相遇,不可能有人授意接近我,伪方也不会指派这样粗鲁的人对我做工作。反之,以刘这样直爽的人,实不失探查伪方的好线索。我未遵守上级指示,嘱季仍与刘来往并介绍其与我相识。其间经过曲折,几十页也写不完。现长话短说:我发现刘妻是江山人,李开峰与陈恭澍有来往,刘对李的情形很熟悉。我决孤注一掷,亲自指挥刘对李的制裁。当把这些情形报告上级后,上级非但不再阻我与刘来往,且促从速进行。
我与刘相识,本只以一般朋友相叙,观察其个性及其接触关系。
至此,我即嘱季约刘单独密谈。我认为对待粗豪的人,必须肝胆相照,他才甘受驱策,俗语:互信不立,共信不生。乃率直告刘我的身分,现在的处境,与重庆仍有联络,戴先生重赏制裁李开峰等事。问他能否担此任务?刘见我对他毫无疑忌,推心置腹赤诚相待,非常惊喜,当即拍胸承诺。他表示来沪本为杀敌锄奸,惜时运不济,与领导人同陷困境,实感蒙羞。今有报国机会,誓不辱命。刘妻为工厂女工,夫妻很恩爱,为免其后顾之忧,先将她送去后方,俾其放心去做。我再三嘱刘:我因处境关系,不可直接来我处,非有特别急事,也不可打电话来。我介绍一位忠实可靠的同志相锦标与其相识,使其成功之后,先以相家作藏身之所。
三十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我正准备吃年夜饭,突接刘来电话,刘说:“不在陈恭澍家打的电话。今晚陈请客,余玠亦在内,尚有几位牌友,饭后可能打牌,打算相机下手(我们交谈多用约好隐语)。”我乃一面关照杨凤吉准备译电,一面藉庆祝除夕,让部属及宪佐们酒醉饭饱,早点睡觉。过了一个多钟头,刘又来电话说:“余玠已将卫士遣回去,帮助余妻办理明天元旦拜年事宜。余玠在此打牌,大事已有八成把握。事成将直接来你(指我)处。”已不容阻止。
我即暗嘱两个精干心腹,为我助手,准备随时应变。又恐刘来时被人碰见,亲自枯候大门外。深夜一时以后,刘奔至我家,我急引其由侧门入室,他力竭仆地。我将其扶起,见其满头大汗,身上多处有鲜血,一手仍握手枪。急问他是否受伤?他摇摇头。用手指口:“酒!酒!”我会其意,即倒了一杯酒给他。他喝了几大口,即紧紧握住我手,喘着气说:“成功了!”他自沪西大西路一口气跑到我家,是一段很长的路,故力竭说不出话。我略问大概,嘱刘休息,即令杨译电,用最快步伐,亲送南市交李效实发出。在回家途中已见多辆卡车,满载敌伪军警,向沪西疾驶。
回到家里,刘的神态已全恢复,只是特别兴奋,血衣脱下,穿上我的衣服。据告:余玠以为在陈恭澍家吃饭打牌,安全无虑,故嘱卫士回去,帮助太太布置明天元旦接待敌伪贵宾。大家入席,杯盘交错,餐毕打牌,打至午夜,有的主张打下去,有的说明天元旦有应酬,还是停止吧!散局后,余玠因其卫士已遣回家,稍有犹豫神态。陈恭澍说:“由我卫士刘全德护送你回去吧!”余即接受并表谢意。另一贵宾黄道生,因其汽车被太太开去使用,余玠对黄说:“我们一同走吧!先送你回家。”
刘见天赐良机,服务特别卖力,拉开车门,让余、黄同坐前座,自已坐后面,由余玠亲自驾车。车至黄家门前,两人讲了几句客套,黄即下车离去。刘趁此转坐前面。本拟此时动手,恐黄家闻声冲出人来,刘因不会驾车,在车行中下手,汽车势必乱冲,可能受伤。待开了一段路,刘故意对余说:“今晚喝酒太多,想呕吐。请稍停,吐出秽物。”余玠不虞其诈,果即停车。刘对其胸、腹连发二枪,余开门图逃,踉跄撞向路边理发店,冲破玻璃窗;刘恐其不死,赶上将其提起,对准头脑再射二枪,故身上被溅血污,立即飞奔来此。本拟去相锦标家,因已深夜,谅其已睡,而且满身是血,必然惊动其家人及四邻,故直奔我家。又恐戒严封锁,拚命奔跑,至此力竭不支。
我问刘:“一路跑来,有无引起行人注意?有无遇见军警?”刘说:“夜深天寒,已无车辆行人,也没有碰到军警。偶见一、二行人,各走各的,没有对我注意。”我再问刘:“到了我家附近,有无见到行人?”刘说:“莫利爱路这一段,冷静静的,阒无一人。”我估量无人见刘跑至我家。又上楼凭窗四望,只见远处大马路上车辆奔驰,军警正在戒严封锁。我将刘安顿寝息,第二天才将其送去相锦标家。
当晚在刘全德来电话准备行动时,我即与妻研商事成后如何应付敌伪大搜查?如何隐藏刘全德?如何将其送去后方?妻主张趁敌伪没有弄清情况之前,立刻将刘送上火车至临平,照我们经常交通路线,出了封锁线,即可安全去天目山。余则认为时当深夜,找不到妥当车辆送去火车站。况此事乃临时执行,一时找不到妥人陪送,难以通过沿途关卡,不采纳妻之主张。两人争论至今,仍各持己见。但在刘藏匿在沪及遣回后方期间,我们却是历尽艰险,吃尽苦头。
相锦标家离我家不远,第二天将刘送往。相母年老,其子女尚幼,均易瞒过;其妻突见陌生客来住,必然起疑。相托言其友营业失败,为避债主逼债,暂在家中躲避,请其勿告外人。相系商人,又对其妻说:因阴历年关,忙于结帐及与友合伙新营业,店务交其妻主持;实乃抽出较多时间,在家照顾刘也。岂知刘的个性粗豪,很快即暴露真面目,被相妻看出,相只好向妻晓以利害,百般解释,相妻亦只好接受已成事实,勉强留此危险生客在家。
第二天各报仅简略报导,只说某街发生血案,内情正由治安当局澈查中,以资塞责,不敢详述死者身分,免撄敌伪之忌。陈恭澍则在报上刊登启事,嘱刘回去自白,既往不究,一切责任替其承担。刘竟外出与陈恭澍通电话,表示抱歉。虽未说出藏匿地址,等于明告仍在上海。
又次日,各报第一版均出现“陈恭澍告刘全德”的大幅启事。大意谓:“你我相处多年,深知你是多情重义的血性男儿。此次必系受人利用,闯此巨祸,盼你速速归来,我必助你解决一切,保你无事。否则,将使我百口莫辩,陷我于绝境,你心何忍?”我在清晨见报后,急急赶往相锦标家,却见刘竟在抱头号哭,说:“太对不起陈恭澍,我要出去自首,以免连累老上官。但自愿一死也绝不会攀连你们。”我乃责以大义,并告以:“陈恭澍也是爱国男儿,陷身敌伪手中,不得已才虚与委蛇,他绝不会真心做汉奸。出事后敌伪虽会找他,但他很容易推说不知情,以他的机智精干,必能应付过去。你昨天打了电话给陈恭澍,他才不得不刊登今天的启事,以应付敌伪,你如真的去自首,陈恭澍必会很生气,暗中在骂你没有头脑,平白牺牲自已。况你如去自首,敌伪自会千方百计逼供,想不攀连我们,只怕也由不得你!陈恭澍绝包庇不了你的。而且你如死了,你那已去浙西的妻子怎么办?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快将临盆了,他们以后依靠谁?你仔细去想想吧!”刘才悚然而惊,沉默无言。
我又对刘开导安慰,并告诫他切不可再与陈通电话,也不要外出,免生危险。又暗嘱相锦标好好陪着刘,不让刘外出,报纸由我送去给他看。但刘过不惯躲匿苦闷,脾气愈来愈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