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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同敞拱拱手,回身落座。
李景深深看了张同敞一眼,转头看向沈正道:“归化知府有没有说需要多少草料和粮食?”
沈正苦笑了一下道:“草料无数,粮食至少要十万石。”
李景默默估算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道:“依我看粮食他还是少要了的。岳父,咱们现在能拨付多少粮食和草料?”
沈正沉吟了一下道:“草料和粮食平阳府倒是不缺,不过从平阳府到归化路途遥远,等运过去,只怕什么都晚了。”
“大同和宣府不是存了一批粮草么?我看可以把这两地的粮草先运到归化。”李景皱了皱眉道。
沈正忙道:“大同和宣府储备的粮草是为曹将军东征准备的,不可轻动啊!”
李景摆摆手:“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是人命关天,一刻都等不得,马上命曹变蛟调拨大同和宣府的粮草运至归化。至于曹文诏那边至少还得两个月才能动手,两个月的时间从平阳府运至前线怎么也够用了。”
“大帅,那可是二十多万大军啊,两个月运这么多粮草,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咱们现在怕承受不住啊!”沈正急道。
李景闻听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道:“无妨,花再多的钱也值得,而且以我估计,可能用不着花那么多钱,蒙古那边不是有很多牛羊冻死了么?冻死的牛羊全部运回来,制成烤肉给士兵们吃,这就能缓解很大的压力。”
沈正苦笑了一下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这样一来,还得给士兵们运一批茶叶,不然的话,士兵们天天吃肉会腻得受不了。”
李景笑了笑:“士兵们为国征战,吃肉喝茶也是应当的。”
笑了一会儿,李景忽然正色道:“我知道你们都认为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救援蒙古人不值得,你们认为蒙古人跟咱们大明作对了这么多年,这次老天降这么大雪是对他们的报应。”
朱由检和沈正听了默默点了点头。
李景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以前蒙古各部即便是归顺咱们大明的时候,也是自称某某汗或某某王,由汗王管理蒙古的事务,各个部落之间即使发生冲突,咱们大明也很少过问蒙古人内部的事情。
但是现在不同,现在漠南地区己经没有蒙古汗国了,他们属于咱们大明的行省,这些蒙古人己经是咱们大明的子民了。
不过这些蒙古人现在并不完全相信大明,也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大明的子民,要想让他们彻底接受,咱们必须得把他们当成大明的子民看待。
这次大雪实际上给了咱们大明一个极好的契机,咱们要像赈济大明的灾民那样赈济蒙古人,让他们知道,他们就是大明的一份子,他们给大明缴纳的赋税并不是白交的,当他们有困难的时候,大明就会把他们缴纳的赋税回哺给他们。
是,蒙古人现在没交多少赋税,朝廷这次支出的费用要远远高于他们上缴的赋税,不过不要急,只要蒙古能度过这次难关,大明的威信就会在他们心中建立起来,他们会知道背靠大明这个国家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以后咱们征收赋税,推行政令就会容易的多。
另外,以后咱们还得把咱们汉人的文化传给蒙古人,要让蒙古人学会说汉话,并且以能说汉话为荣。
而想让蒙古人认可咱们的文化,首先得让他们知道咱们大明的好处,如果他们都不接受咱们,还会接受咱们的文化么?
等有一天所有的蒙古人都开始说汉话,使用汉人的文字,你们说,那时的蒙古人跟咱们汉人有什么区别?”
沈正闻言苦笑道:“大帅,你这个目标未免太过遥远,我怕是看不到了。”
李景笑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我也没指望三五年之内能达成这个目标,一切都得慢漫来。”
顿了顿,李景接道:“其实这次救援蒙古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起一个示范的作用。等灭了东虏的政权以后,辽东方面也要成立行省,有这件事摆在那里,我想辽东的女真人就会更容易归心。
还有以后的朝鲜,还有漠北和漠西这些地方,这些地方几年后我统统都要收归大明。通过这件事,我想他们不会不震动,可以说这次救援不光是救援这么简单,其中还存有很大的政治目的。”
说到这里李景忽然笑了笑道:“我跟你们说实话,要是每收复一个地盘,都出现一次这样的事情,那我可高兴死了。做一次这样的事情,远比咱们苦口婆心的告诉他们跟着大明有诸多的好处有用的多。”
沈正笑着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我这就给归化知府回信,马上派人把救援物资送过去。”
李景点点头,随即又道:“也不能全靠咱们救援,蒙古人也得自救,你告诉归化知府,火速组织人力开辟道路,不能因为道路的原因阻碍了救援物资的行程。另外,仓促之间咱们一时组织不了那么多的人力运送物资,让蒙古人都动起来,有车的出车,有人的出人,牲口能动的也都动起来。”
沈正笑道:“这个你放心,这个归化知府当年曾跟随你到河南xe过灾,因组织人力得当,你还亲自嘉奖过他,回来后便提拔他做了盐厂副主事。”
“哦?”李景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笑道:“确有此事,我记得这个人姓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忠敬吧?对,叫苗忠敬。”
沈正笑道:“呵呵,他后来改名字了,他说这辈子没见过大帅这样的人,以后要永远忠于大帅,因此改名叫苗忠景。”
李景闻听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又何曾做过什么?真正做事的都是他们这些人。”顿了顿,李景问道:“苗忠景今年刚三十出头吧?”
沈正点点头。
李景沉吟了一下道:“当年他不过是一名书办,短短几年便升到知府,升得速度也不算慢了,你告诉他,他做的事我都记在心里,让他好好在归化府给我干几年,他要是能把归化府给我治理好,我提拔他做一省之布政使。”
“我一定把大帅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他。”沈正忙道。
李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就去安排了。”见李景没有别的吩咐,沈正说道。
“你等一下。”李景说着向张同敞招了招手,张同敞急忙将写好的书信递了过来。
李景打开桌上的箱子,取出一枚印章,在信上盖上印,然后交给小五道:“马上派人把信送到大同和归化,让曹变蛟和马科全力配合苗知府e灾。”
接着又取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盖上印递给沈正道:“此次调拨粮草,具体数额尚未可知,你亲自到大同坐镇,凭此令调拨物资。”
沈正点点头,知道李景是为了节省时间,直接给他全权调拨物资的手令。
沈正虽然掌管户部,地方上交的物资都由他负责掌管,但是当物资送交军队以后,他就没权再进行调配了,只有大都督府所辖的后勤部才有权调配。
本来这个后勤部也是沈正来管的,不过李景担心沈正手中的权力过大,引起别人不满,再一个李景想把军政分家,因此把后勤部的权力暂时收到自己手里。
不过后勤部的具体事宜基本上还是由沈正来处理,差别只在于需要到李景这边走一下手续。
待沈正走后,李景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己凉了。
王承恩见了,不好意思笑笑:“是我疏忽了,忘记给大帅续茶。”
李景摆摆手:“这些小事怎能让你来操心?其实是我在宫里办公,那些小太监不敢随便进来,这才忽略了这些细节。”
转头看了看小五,李景笑道:“这小子整天就盯着我身边有啥风吹草动,端茶续水这样的事情从来想不到。”
小五闻听,不由挠挠头。
李景见状笑道:“你不用挠头,这事儿你做的不错,端茶倒水原本就不该你干。”
“国公爷,这些小事,以后就交给晚生吧。”旁边张同敞忙道。
李景摇摇头:“你是负责帮我起草文书的,这些事也不是你的本职。”
转头看了看远处的文青:“你负责我身边的日常事务,这些事其实应该由你来做。不过想来你是放不开读书人的面子,觉得端茶倒水是下人做的事情。”
文青听了不由涨红了脸。
摆摆手,李景接道:“我也不是要怪你什么,你刚到我身边不久,还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工作。慢慢来吧。”
文青听了轻轻点了点头。
收起2楼2014…04…24 01:35 |
第418章 与张居正的区别
听李景指点下属的工作,朱由检忽然笑了笑道:“兴国公,你就别当着朕的面儿指导下属的工作了,朕有事儿跟你商量。”
李景闻言笑道:“呵呵,李景失礼,皇上莫怪。”
朱由检笑了笑,摆摆手道:“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咱俩用不着整那些虚的。我来问你,马上就到二月了,你答应给我弄的厂子何时能够开工?”
听朱由检一会儿自称朕,一会儿又自称我,李景不由笑了:“皇上,你能不能也放松一下,咱俩接触了这么久,我自问一直尊重于你,你别这么紧张行不行?”
朱由检不好意思笑笑,知道自己虽然话说的亲热,可是在李景面前终是不敢摆皇上的架子。
轻轻拍了拍朱由检的手,李景接道:“皇上虽然权力大不如往昔,可是诸臣对皇上该有的礼节无一或缺,皇家的威严也不曾丢失一分,前些天,我更曾明确了咱两家的亲事,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联明白,联明白。”朱由检连连点头道。
“这样才对,你是咱们大明的皇上,不能在臣子面前失了威仪。”李景轻笑道。
笑了一会儿,李景接道:“你刚才问我厂子何时开工,我倒想问问你,你厂房准备好了么?人工准备好了么,资金准备好了么?你别告诉我,你就把钱准备好了,剩下的都是我给你准备。”
“啊,这些都要联来准备么?可是联也不懂啊!”朱由检张大了嘴道。
李景摇摇头笑道:“你不懂难道不派人过问一下么?我早跟你说了让承恩帮你弄这些事情,你倒好,过年的事宜,灯节的事宜,都让承恩去做,承恩也不是铁人,这些事情都办的面面俱到,现在倒好,厂子的事情扔下了。”
见王承恩有些尴尬,李景笑着对朱由检道:“以后那些小事儿就别安排承恩去做了,让他帮你掌个总就行。”
朱由检连忙点了点头。
转头看了看王承恩,李景笑道:“回头你到方程那里跑一趟,让他派几个人帮你筹划建厂事宜。”
王承恩知道李景这是在朱由检面前抬举自己,急忙点头应是。
崇祯十年二月,在把范文程晾了一个多月之后,在范文程不断地催促下,林欲楫又一次请示李景,李景算算时间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于是抽时间见了一次范文程,在重申了一下大明的立场之后,李景知道范文程无法做主,当即让范文程返回辽东向皇太极请示。
由于朝鲜战事进展地不顺,皇太极迫切需要为多尔衰争取时间,于是在斟酌了一番之后皇太极退让了一步,愿以子侄之礼待大明,每年纳贡,但是不同意取消国号帝号。
得了林欲楫的回报之后,李景笑笑,让林欲楫继续跟范文程扯皮。暗地里则命沈正抓紧时间准备物资,同时命曹文诏开始备战。
曹文诏接到命令,当即命柱子率部秘密向锦州进发,而自己依然摆着主力部队仍在山海关的架势迷惑皇太极。
乾清宫东暖阁。
这一日李景批阅完各地送来的奏报之后心情大好,转头看了看张同敞笑道:“这段时间各省的政令推行的不错,尤其赋税更是收的顺利。
南京方面陈大虎来信说年后又收上来二百多万两税银,不日就会解往京城。刘二愣那边也收了一百多万两税银。
湖广方面吴蛀的差事也办得不错,己然有许多士绅地主商家开始缴纳赋税了。
吴蛀说,照这个架势,今年湖广布政使司缴纳二百万两税银没有问题,至于粮食他保证能上交二百万石。
南京,江西,湖广,再加上北直隶和平阳府,还有两淮的盐税,我估计今年的赋税可以达到一千万两以上,今年的日子看来要好过多了。”
张同敞闻言笑道:“那都是国公爷政令得当,下面的人用心办差,这才能收到这么多赋税。”
见李景微笑点头,张同敞沉吟了一下道:“不过,这些地方收上来的赋税,有很大一部分是往年拖欠或者隐瞒不报的,刨去这一块,晚生觉得各省的赋税当年应收的其实并没有国公爷想象中这么乐观。”
李景闻言默默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是啊,大明的赋税主要靠土地,靠粮食。真要细算下来,每年的税银并不多,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大力开办工厂的原因,只有工商业发达,国家才能收到更多的赋税。”
张同敞闻听郝然,笑了笑道:“原来国公爷早就明白其中的道理,晚生却是多虑了。”
李景摆摆手:“不多虑,你能看出这一点我就很欣慰了。有些人只看到眼下收上来多少税,却不去想这些赋税的来源是怎么回事儿。你能想到这些,心里便会担忧以后怎么办,就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慢慢就会想到应该发展工商业,这就是多虑的好处。”
张同敞躬身说道:“多谢国公爷夸奖指点。”
李景摆摆手,忽然笑道:“同敞,你就得我推行的新政怎么样?比太岳先生如何?”
张同敞沉吟了一下道:“国公爷,晚生说句实话您别见怪。”
李景笑道:“但说无妨。”
张同敞琢磨了一下措词,方才说道:“以晚生看来,国公爷施行的政令跟先祖其实是一脉相承,不过国公爷的手段更激烈,也更强硬。”
说着,张同敞四下看了看房间,然后笑道:“另外,国公爷没有任何掣肘,所用的人都是国公爷自己看好的人,这一点是先祖万万比不了的。因此,国公爷在推行政令的时候,比先祖更顺利。”
顿了顿,张同敞叹了口气道:“不过国公爷得注意一件事情,历来主持变法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商v,王安石,包括先祖莫不如是。
因此这个继任之人需得仔细看清楚,先祖若非选错了继任之人,恐怕推行之法令也不会终结,而张家的下场也不会如此之惨。
国公爷的手段远过先祖,若是一旦选错了人,下场只怕比张家更惨。”
李景闻听轻轻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此事却需提防。依你之见,应该如何防范才是?毕竟看人谁都有走眼的时候,太岳先生如此,我也不会例外。”
张同敞沉吟了一下,又四下看了看。
李景见状,命屋里所有的人除小五之外全部出去。
等其余人等出去,张同敞方道:“两个办法,第一,改朝换代,国公爷自己做皇帝。如此一来,接任者必是国公爷的后人,自然不会推翻国公爷颁布的政令,这个办法最是稳妥。”
李景闻听便知张同敞为何不能在人前献计了,谋朝篡位,自然要避讳一下。
不过李景随即笑着摇了摇头道:“同敞,你说以我今日之权势,要想当皇帝可有为难之处,”
张同敞忙道:“自然没有。”
李景笑着接道:“皇帝掌管国家,一大半要靠皇帝是否圣明,否则国家终将没落,历朝历代莫不如此。我李景当了皇帝,难道就能保证我的后人各个贤明?要是出了不肖子孙,难道就任由他折腾国家,任由国家没落?
但是眼下来看大明还不能没有皇帝,那怎么办?只能让皇帝没有干政的权力。
你不要以为我是为了掌权才架空当今皇上,其实我是要制定一个皇帝不得干政的制度,只不过这个制度是从当今皇上开始,所以很多人难免会误会于我。
今天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是不会当皇帝的,我的子孙也不允许他们当皇帝,我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再提让我当皇帝这件事。”
张同敞闻听急忙起身,躬身说道:“晚生失言,国公爷莫怪。”
李景摆摆手笑道:“不知者不怪,你来说说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张同敞说道:“第二个办法就是重新修改大明律。”
李景闻言奇道:“大明律我己经进行过修改,还需修改什么?”
张同敞摇摇头:“国公爷修改的只是那些不合理的律法,并未把施行的律令写进去。
要知道自古以来,历代帝王皆自称代天巡狩,自称天子,自汉武帝时期董仲舒提出君权神授,更为历代帝王所接受。国公爷想剥夺皇权,必须在律令上明确写明。
否则,一旦有人打着君权神授这个旗号,很容易推翻国公爷定下的制度,也会推翻国公爷的政令。”
李景点点头,恍然道:“我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你是要我制定宪法。”
“宪法?那是什么意思?”张同敞奇道。
李景一惊,这才想起这时还没有宪法这个名词。这个时候,宪其实就是法的意思,把两个相同意思的字整合成一个词语,难怪张同敞不明其意。
笑了笑,李景接道:“宪法是一个国家最高的法令,所有的法令都是在宪法的框架下制定的。宪法不管是谁都必须遵守,包括皇帝在内。”
张同敞闻言连连点头:“晚生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要把国公爷施行的制度明确写在……写在这个宪法之中,后人如敢违背,就是犯法,便可以凭借这一条,把试图推翻国公爷政令的人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