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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殿下的遗志,就必须帮助这个实力者……’
‘你说得太极端了……即使秀赖君不是她的亲儿子,她也不会恨成这个样子……’
长政又激烈地替北政所辩护着,三成微笑的拿起装鲤鱼汤的碗:
‘冷掉了,我们一口喝下去,以示同心。北政所的事,待会儿再详谈。问题有两个想法,为了融合成一个,必须不辞艰辛地守住丧期,大家先把这尾跨越艰难的鲤鱼吃了吧!’
三个人都悄悄拿起碗,可是都不是了解的神色。只是被三成的气魄所镇压,非这么做不可……
三成严肃的看着大家吃完鲤鱼。
大概三个人有三个想法,可是三成认为这样也好,反正在五奉行之间,已经完全承认他是领导者了。
只是大家不知道三成一大早去见过家康。去拜访家康,是三成计画的第一个步骤。
过去他在诸侯面前表示出反抗家康的姿势,当然与他的计画不无关系。
秀吉死后,世人会有两种想法。两种当中,为了使丰臣家和天下的政权合一,三成首先要不让诸侯对家康的实力评价过大……
‘--家康算什么……’
为了让大家看到这种气慨,他在诸侯面前表现得相当桀骜不逊。可是,三成本身绝不敢对家康的实力评价过小。他自认自己是最了解家康的可怕的人。因此,他想让家康认为,自己因秀吉之死,而开始与家康接近了……因此,他今天早晨秘密的去拜访家康……
当然,他不会就此改变过去的态度,低声下气地去讨好家康。
(我连太合都可以任意操纵……)
三成瞒着其他的奉行们去拜访家康……就是要让家康燃起一丝希望,认为三成也终于成为友方了。搭上这条线后,就可以替三成开启一条光明的前途。
家康说,要三成自己带着五大老连署的‘召回书’,马上去博多一趟。这件事令三成觉得大感愉快。
三成最怕的,是家康说要亲自以太合的代表身份去博多。现在在高丽的诸将,大多是对三成有强烈反感的人。
因此,如果使有反感的诸将,和家康碰面,就等于让第一流的驯兽师去牵引猛兽一样,一拍即合……
三成在大家喝汤的时候,再度提出自己设计好的周详计画。
‘--家康算什么啊!’
他要表现这个气慨给诸侯看,同时自己又打入了家康的心中。
因此,一直到秀赖成人为止,他表面上是以与家康对抗的形式来推行政策,可是最后还是要全面掌握。由家康的年龄来推测,这个时期不需要十年就可以到来……
(政权如果回到秀赖的手里……)
当他想到这里时,增田长盛放下了筷子:
‘治部先生!照你的意见,丰臣家以后不是完全拥有天下,就是完全失去啦!’
‘什么?完全拥有?完全失去?’
三成一时会意不过来。
‘对!完全拥有,或完全失去!’
增田长盛再度重覆着,征求同意似的,看看浅野,又看看前田。
‘我绝不是胆小,可是,天下与丰臣家合一……这个想法,似乎会伴随著『源平时代”(十二世纪时,日本全境大乱,诸侯林立,生民涂炭,最后形成源赖氏与平氏两家争夺天下,源赖朝击溃平氏,建立了‘镰仓幕府’。)的危险出现。’
‘原来如此……’
前田玄以最先体会出长盛所说的意思似的,说:
‘的确如此,失去天下时,平家也不存在了……是这个意思吧?’
‘对!’
增田长盛用力的点头,接着把眼光移到三成身上:
‘如果认为天下不是丰臣家的,那么即使政权移动,丰臣家也有存续之道……可是,如果天下和丰臣家不分的话,一旦失去了政权时,就是丰臣家灭亡的时候了。这是个必须仔仔细细思考的要点……我是这么认为,如何呢?’
三成咽了一口气,暴躁的打开白扇:
‘增田先生,你不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觉得惭愧吗?’
‘你说这话真意外……少君还很天真无知,我们必须设想各种万一的场合,再来善加处理,这才是我们所应该负的责任啊!’
‘不,这已经是正中敌人下怀了。’
‘你说什么?这话太过份了吧?治部少辅!’
‘令人咬牙切齿!’
三成不禁狠狠地说:
‘明白吗?右卫门!如你所说,如果认为天下和丰臣家不是合一的话……那么在这种想法的一瞬间,就要决定下一个天下人了……你不明白吗?’
‘这么说,天下就会直接移到德川先生的手里……是这样的吗?’
‘当然!他自负为实力第一,殿下又把政务委托给他……如果他以这句话为后盾,而成功的抚慰诸侯,又该如何?’
‘那么,你有不让政权移转到家康身上的方法吗?’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政务要由内府家康负责,可是,这完全是因为少君还小的权宜之计。如果他到少君成人时,还不交出政权,那该怎么办?’
三成不像在对同事说话,倒像在叱责属下一样。
‘如果你们一开始就由……丰臣家和天下是两回事……这个想法出发的话,就会有家康以实力掌握住天下的错觉,而且在他掌握天下的瞬间,丰臣家就要开始崩溃了。如此一来,一切都完了。’
‘可是……’
长盛又想说什么时,三成严厉的打断他:
‘你的想法看似深谋远虑,其实不过是个梦想。现在已经不是无论谁掌握政权,丰臣家都能存续下去的时刻……因此不论什么时候,天下和丰臣家要合而为一,政权必须于少君成人时还给丰臣家……如果不是在这个立场上出发,如何能控制诸侯?不要中了敌人的圈套啊!’
增田长盛阴郁的闭上了嘴巴。
看来,他和三成的‘家康观--’,在根本上已经不同了。
长盛认为,对敌对者而言,家康是一个强大而令人不舒服的存在,可是一旦家康理解了事理,就会表现出出人意表的顺应弹性。
小牧、长久手之战时的家康……以及其后来到大阪城的家康,都是如此……本来是让太合头痛的顽固者,一旦敞开感情之门,家康就像绵羊一样,既顺从又能律守义理了。
家康第一次来大阪城时,是天正十四年,接下来的十二年间,太合的身边是多事又多难。
持续至今的高丽之战暂且不提,其他还有利休事件、关白秀次事件、中途和议事件,以及和议破裂之后,三成及小西行长的处分事件……可是,这每件事都由家康忠诚的辅佐着。
每次发生事件时,家康都替人求情,得到他帮助的人数,在侧近当中也至少超过十人。和议破裂时的三成,也应该接受了同样的恩义。
长盛认为,大家应该丢弃敌意,去亲近家康才对。
(或许他曾是一只猛虎,可是……)
依秀吉的遗言,现在他更是执行政务的人,并且他的孙女千姬与少君秀赖有婚约。
如果这边摒弃成见亲近家康的话,少君姑且不论,到了少君和千姬所生的孩子们的时代,两家不是合而为一了吗?
(与其警戒他,还不如亲近他,与他合一……)
长盛是这么想,可是三成似乎全然不接受。
‘增田先生,你对家康评价过高了。’
三成似乎完全看穿长盛的内心似的,以尖锐的眼神看着他笑了。
‘你认为家康是律守义理的内府,可是他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
‘起初他只是冷冷的计算着殿下的年龄、健康、血亲少的情形……最终目的是要图谋天下。问题是如何让他的骗局露出原形,这件事要仔细思考才行。’
三成威压着对方,并且不时夹杂着冷笑:
‘对方是历经万劫、练有通天神力的大狐狸,不要受骗啊!不,使我们不受骗的唯一护身符,是丰臣家与天下合一的咒文。我们只要一离开这个护身符,就会马上分裂,丰臣家也要走上灭亡之路。因此,为了丰臣家的存续,每个人都要把护身符贴在额上,除了承认家康只是少君的代理外,其他一概不承认。’
三成说到这里,长盛也没有话说了。如果轻易的说什么,会被误解成私通家康。
当然三成就是很清楚这一点,才加以威压的……
长盛沉默不语之后,接着轮到浅野长政对三成说:
‘我认为右卫门大夫说的有几分道理。现在如果敌视内府,等于是吹毛求疵。太合的遗言已经决定了所有的事了,希望一切尽量平稳祥和。’
三成也冷笑的对他说:
‘你说的不错,太合的遗言已经决定了所有的事……天下和丰臣家合一,可是秀赖君还小,一直到他成人时,政权委托家康……可是有的人一点也不这么认为啊!’
‘不这么认为?有什么可疑呢?’
‘太合的遗言是他病得像痴呆者时,所重覆诉说的老话……如果有人这么认为,该怎么办?事实上,这种意味的话,已经自北政所口里说出来了。浅野先生是北政所的亲戚,请用心的进言这件事。’
长政也不敢再说什么话了!
如果再说下去,三成可能会说北政所之所以有这个想法,完全是长政本身的罪过。
前田玄以想排解这种不快的空气,就对三成说:
‘时间也过很久了,木食上人在另一个房间等着,我们赶快准备一下,好去见他。’
说着,他又拿起筷子。
汤已经完全冷了。四个人抱着四种感怀,开始吃了起来。
‘问题与我们侧近的人有关,如果我们不内哄的话,家康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三成说着,不由得苦笑了。
(频频煽动大家去害怕家康的,不就是自己吗?)
然而,却由自己来安慰他们,不但讽刺,而且可怕。
(家康在大家心里还是有份量的……)
‘如此一来,我们该怎么做就很清楚了。今天密葬完后,明天请大老们来讨论自高丽撤军的事。’
‘这是很重要的!’
‘不用说,要请大家千万不要泄漏密葬的事,这是殿下临终时的遗言……’
三成认为到这地步,只好由自己来指挥大家了。自己既然这么警戒着,就更要使大家害怕家康了。
‘誓约之汤喝完了,此后我们要向天下表示我们对故主的忠诚心,是何等清纯一贯。’
三成发出声音喝完了鲤鱼汤后,开玩笑似的弯起右手腕:
‘我这细瘦的手腕,凝聚着守护丰臣家的大力量。哈哈……’
三个人默默放下碗筷。
江户的觉悟
‘最重要的是,尽人事,然后再虔诚的听天命。’
秀赖进大阪城的事,依照预定,于庆长四年(西元一五九九年)的正月初实施。
过去住在城内本丸内室的北政所,已于年底移到西丸。而虚岁七岁的秀赖和他的生母淀君,一起搬进本丸的内室,成为大阪城的主人。
前田利家当然以监护的身份也搬来大阪,负责处理政务的家康,把秀赖送进大阪城以后,就回伏见了。
表面上看来,是平安无事的迁移完毕了,可是一迁移完毕,世间就开始流传着不寻常的谣言。
心向家康的人和心向以三成为首的五奉行们,截然分成了两派,开始各自部署关系网路。
大老、中老、五奉行的特使--中老生驹雅乐头亲正和相国寺塔头、丰光寺的承兑,好像要证实这个谣言似的,于正月十九日去伏见城质问家康。
前一天的午后--家康和井伊直政在明亮的阳光射进窗来的书院内谈笑。
‘你说堀尾吉晴来了,已经回去了吗?’
‘是,他说今天不见城主,私下与我小谈后,就回去了。’
‘那么,前来质问私婚的使者来了吧!’
‘是的,好像明天会来。’
‘派谁来呢?’
‘生驹雅乐头和承兑上人。’
‘是吗?加贺先生最后还是被三成说动了。’
‘城主!这么置之不理好吗?’
‘即使我说不能置之不理,对方来了,也没有办法啊!’
‘不,不是使者的事。是加贺的军队组成了七个分队,负责秀赖先生的近卫,已分别入了大阪城的事。’
‘这件事不用担心,马玄蕃头(丰氏)进了淀城,原康政也率兵在进京的途中,只要不破坏均衡,没有人会让我和加贺先生作战的。’
‘可是,式部大辅(原康政)到达前如果发生什么事……’
‘不发生比较好吧?我不会让它发生……’
‘您是说,看明天使者的态度来决定……’
‘不必担心,对付生驹或承兑的话,我还有办法。’
家康开朗的笑了:
‘而且,堀尾吉晴和中村一氏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要我不想滋事,我自有应付之道。’
井伊直政听了,笑着说:
‘我输给城主了,城主的胆识的确与众不同,可是,使者会来说什么呢?’
‘哈哈……这不是一种乐趣吗?在他们来之前,根本不必去作无谓的推测,他们愈是着急的想有行动,只是愈显得器量狭窄罢了。’
家康一点也不把使者的事当成问题。
‘我所担心的,是自高丽撤退时的事。这件事再怎么样,也要平安无事的完成,否则会成为日本的耻辱。到时候,撤退的事安然完成,而且秀赖先生母子也平安进入大阪……在我看来,事情已经结束了。’
家康对还有点担心的井伊直政笑着说:
‘你认为兵部大辅会抛弃秀赖母子,来和我一战吗?’
直政被家康这么一问,除了一笑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那倒不会,可是,如果在这里出现心浮气躁的暴徒……’
‘有你在,鸟居父子也在,而且康政也来了,如果有什么的话,结城(秀康)也不会袖手不管。而且……’
家康降低声音:
‘一旦有什么动静,细川忠兴一定会谏阻加贺先生的,不必担心啊!’
直政这才松了一口气,频频点头。
前田利家的六女千世姬嫁给细川忠兴的嫡子与一郎忠隆。千世姬和长兄利长出自同一母亲,利长又与细川忠兴的年龄接近,因此两人相当亲密。
‘原来如此,有细川先生啊!’
‘哦!我并不认为对他有什么恩,可是对方在关白处刑时,深感我对他的恩义。过去因避人耳目不敢往来,可是有事的话,他说一定会相助的。’
关白秀次处刑时,曾急急的向细川家催讨黄金两百枚的借款,细川家正为无法还债而发愁。
那时,细川家的家老松井佐渡脸色苍白地跑来找本多正信。如果与关白秀次的亲密交往泄漏出去的话,细川忠兴也会被视为秀次的同党,因此那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本多正信听了松井佐渡所说的窘境,就向家康通报。当时家康摒退所有的人,说道:
‘--谁都有为钱所苦的时候。好,正信,你把我的甲胄柜拿来。’
他轻松的说。当甲胄柜的盖子打开后,他指示松井佐渡取出放在甲胄下的两百枚黄金。
‘--你看看盖子内面的日期吧!佐渡先生!’
‘--是,啊!这是二十一年前的日期’
‘--哈哈……这是我不让管钱的官员知道,私下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私房钱。没有人知道,你拿回去用吧!’
说着把钱交给松井佐渡,松井佐渡红着眼回去了。这件事直政从正信口里听说过。
忠兴可能忘不了当时的恩义,所以经常私下保持密切的连系。
‘原来如此,细川先生的话……’
井伊直政点头,接着为慎重起见,决定派遣使者去催促原康政早日进京,就退下了。
家康没有阻止他,仍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家康的眼里已经没有‘敌人--’了,他虽然在意着三成对他的反感,可是他还是出面安抚,使一切不影响大局。
依家康的看法,最成问题的,是派遣至高丽的各部队归国的事。每一个部队都显得杀气重重,如果在战场就已经对立,而时起纷争的话,很可能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生死斗,结果,徒然导致诱使明军或高丽军队顺势入侵日本而已……
不过,现在都已经平安的撤退完毕了,而且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领地去生养休息。连续打了七年仗,一旦知道国内的民穷国困,大家一定会厌战的。
在某个意义上,可以说诸将都被秀吉骗了。大家都做着美梦,认为一旦攻进大明国,就可以分配到广大的领地……
因此,家康所担心的,不是下一个战争,而是接下来各家中的纷争。
每一个家中,不论是去战场的和留守的,都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因此有很充分的理由引起争执。
家康把撤退的事交代了三成后,自己特地去拜访岛津、有马、长曾我部、细川幽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求防止因领地内的穷困与撤退后所引起的纷争的方法才对,而且,因战争所能带来的扩张领地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