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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家大哥一抢白,方老二顿时是有些急了,开口大声说道:
“花钱给鞑子,那还不如给李孟,这蛮子在齐河县那边不还是把鞑子打败了吗?”
刚刚谈起山东总兵李孟还都是咬牙切齿,这时候却突然提到了下注李孟,屋中众人愣了下,方老大哈哈大笑起来,方老三也是忍不住发笑,方老大嗤笑着说道:
“天下间那么多的公侯伯爵不选,藩王亲贵不选,却选他个山东总兵,这冤枉事何苦来,凭咱们方家的银钱,再扶一个总兵……再扶一个总督、督师出来又有何难……何必去找这个卑贱的军户……”
边说边笑,那方老二也是意识到自己的话问题,涨红了脸在那里嗫嚅着不出声,不过方老太爷却坐直了身体,眯着眼睛,神色变得极为郑重。
兄弟几个还在互相嘲笑争执,不知道是谁注意到方老太爷的神色,几个人都是停下交谈,专心的等着老太爷的决断,方老大和方家老三有些惊讶的对视一眼,心想,刚才老二那么异想天开的主意,莫非还有什么道理。
没过多久,方老太爷把眼睛睁开,神光湛然,若是看着眼神,压根不会觉得这是一名年过花甲的老人,就听到这位老者缓缓地说道:
“这个赌得……”
陪着老婆,孝顺长辈,等待着孩子的出世,这算是标准的天伦之乐,李孟在李家庄园里面呆的很快活。
胶州城是变得越来越冷清,老营的兵马不断开拔,而青州军驻防的部队也是逐渐的轮换过来,只有马队和亲兵营是和李孟一起开拔的,另外还有一营的老兵驻扎在李家庄园的旁边。
从胶州守备到山东总兵,李孟的角色变化,中枢的位置也要变化,胶州这么小的城池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了,李孟在这个时代本就是过客,对这里也不怎么留恋。
灵山卫所和逢猛镇大部分军属都是要搬迁到济南城中去,那周围有比胶州这边肥沃许多许多的田地,而且济南也是天下间有名的大城,城内城外的各种设施要比胶州强出太多了。
今后的胶州只是作为灵山盐场和灵山私港附近的中转站存在,灵山商行和八闽商行的几个大仓库也是设置在这里。
李孟对换防到胶州的青州军感觉到很满意,以往都是马罡镇守青州,赵能镇守登州,不够这次扩军换防之后,李孟却把二人颠倒了一下镇守的地方,马罡为分守登州参将,而赵能则是分守青州府。
一名武将在某地驻守的时间太久,很容易和当地的地方势力产生关系,移动移动,对大家都好。
青州军这支军队在李孟手下几个军中,特色就是中规中矩,凡是李孟要求到的,操典中有过记载的东西,在赵能的督促下,青州军都会一丝不苟的做到,为了保证这个效果,甚至还要加练。
在胶州驻防的这支部队和高科率领的那个营成分差不多,李孟每天去观看他们的操练,看着这些新兵为主的部队,表现出来的气质和状态,已经是接近老营的士兵,所欠缺的无非是实战的经历。
今后老营驻扎在济南之后,驻扎在各处的兵马,各个军都要有一个营,也就是千人队常住在济南城周围,按照路程远近,三个月或者半年一轮换,这样既可以保证济南这个要害位置始终有最强的力量,还可以让李孟对各个军的训练进行检验,实际上这也是一种督促。
民政已经是迁移到济南城,莱芜城的军械制造也是在有条不紊的展开,至于商行、海贸和盐业,这些都是做熟了的事情,李孟适时的关注一下即可,不需要投入太多的精力。
军务已然是每日的常态,下面的各级军官都会自行去督促,李孟建立的体系之中,制度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要完善许多,在这个制度下,能够保证很多的东西自动有序的运转。
也就是说,李孟目前很闲,神甫费德勒带着十几名从人和一笔银两乘船前往南方,这一路上他们得到郑家的庇护,所以不必担心他们的安全,行程一定会顺利。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句话当真是不假,特别是用在刘福来身上,若不是胶州的民政中心搬迁,周扬和宁乾贵怕是天天要上门求教,没有搬迁的时候,这两人和老太监谈过几次,受益极大。
刘福来身在高位之人,所想所考虑的事情,所采取的对策和方法,自然不是周扬和宁乾贵两人能想到的,偏偏这二人眼下做的还都是高位者所要做的,巨大的权势和炫耀的地位当然不愿意放弃,可要保住这位置,就要做得好,他们两个人一直是在拼命的学习,刘福来的对他们来说是极佳的师长,自然是抓紧所有的机会求教。
不光是他们两个,就连李孟也觉得每次和老太监的交谈,都是得益良多,现代的东西虽说是领先此时许多年,可李孟能拿出来的,除却军务之外,大多是残缺不全的碎片,而老太监这边则是这个时代系统完整的知识。
每天只要是空闲的时候,李孟一般都是和颜若然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再领着众女去刘福来的宅院中用餐和闲谈。
对于老太监来说,在李家庄园的生活貌似是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所谓家的感觉就应该是如此了,前世修来的福气应该就是这样。
李孟有时候也和刘福来谈胶州营的机要之事,老太监并不觉得疲惫和厌烦,反倒是兴致勃勃的帮忙筹划,在他看来,本就是自家事,和自己息息相关,不为这个多忙碌哪还能忙什么呢?
四月上旬,山东的天气倒是比往年要温暖些,李孟领着亲兵营巡视完周围的防务之后,又在私港那边转了圈,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天色黄昏。
进入庄园,管家罗西连忙跟上来,安排仆人拿走李孟的衣甲,一边跟李孟说些白日里事情,无非是山东巡抚衙门又有什么公务过来询问,已经是安排人放在书房那边,等老爷回来处置之类的。
走到内院那边,管家罗西就不再跟下去了,这里面没有李孟的允许,他也是无权进入的,在内院的外面有全副武装的亲兵护卫,这些亲兵出身必须是灵山卫所,而且需要三名胶州营最低为队副的军官担保,算是最放心的武装力量。
这些亲兵看见李孟之后,也不跪地,挺直身子立正不动,左手平胸轻轻锤击,就算是行过军礼。
李孟冲着他们挥挥手,径直的上了台阶,在内院的门房那里,有灯光闪亮,过去一看,却是苏安琪正在那里专心的写着字帖,苏安琪聪明伶俐,刘太监看到了也是喜欢,有个人教授学识也是老人的一种快乐。
不过从前孙家三子,周扬、宁乾贵还有他的启蒙老师费德勒神甫,教授的东西未免有些杂了,京师皇宫之中宦官的教育都是有内阁大学士来辅导教育的,这当然有高下的分别。
刘福来给苏安琪的要求是,先把字练好,然后再谈其他,所以这些日子李孟看见苏安琪,这个小孩子都是在练字。
“多放些灯火,莫要累坏了眼睛。”
李孟叮嘱了一句起来问好的苏安琪,苏安琪在门房处练字,也代表着有府内的女眷在老太监那边,他需要回避。
进到屋中,早就是得到通报的丫鬟和婆姨们正在厨房准备布置,老太监坐在书房中,笑着和颜若然、木云瑶几女说道:
“从前咱家在司礼监的时候,听得前辈秉笔说道,杨嗣昌无大才,却好大言欺人,现下楚、川一带形势虽好,可杨嗣昌统领几省兵马,短时尚可,日久必然生乱。”
木云瑶和身后的顾横波、柳如是两女手中都是按着文卷,此时正在专心致志的听讲,大着肚子的颜若然则是坐在一边,含笑看着。
看到这情景,李孟禁不住哑然失笑,按说老人家给小辈讲些故事倒也是平常,可眼前,刘福来却是在分析湖广、四川一带的局势,估计木云瑶几女又是拿内账房搜罗来的情报过来请教了。
李孟过来,老太监笑着努努嘴,木云瑶三女立刻是站了起来,袅袅婷婷的和李孟施礼,木云瑶肯定也听到过颜若然劝李孟纳她为妾的消息,总是有些不自然,见礼的时候带着几分羞涩。
“你们几个丫头,整日来烦扰伯父,也不让他老人家有个清静的时候……”
听到李孟的笑谈,刘福来挥挥手,笑着插话说道:
“莫要这么说,云瑶她们三个每日来,真是给咱家解闷不少,要是整天这么闲着,也是无趣的紧。”
李孟走到颜若然边上坐下,低声的聊了几句,无非是今天感觉如何之类的话语,颜若然状态倒是一切良好,不过李孟本来就是个武夫,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所以每日间都是相问,颜若然虽然对这些事情也是懵懂,不过毕竟比李孟要知道的多些,夫君这么关心,颜若然心中也是甜蜜。
李孟一回来,屋中的气氛又是热烈了些,木云瑶开始的羞涩过后,马上是凑到跟前来,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的事情,公事不少、私事也有,总归是有话可说,顾横波和柳如是则是见缝插针的说几句。
眼下内账房这边的情报整理并不复杂,大多是邸报、塘报之类的官方文件的分析和整理,督师杨嗣昌在湖广四川一带行动,还有北直隶与关外的兵马调动,又有一天下闻名的官员下狱,曾经担任过陕西巡抚、保定总督的孙传庭被削职为民,下狱待审。
这边聊了几句,那边刘太监却开口招呼道:
“李孟,过来这边,今日写了两张字帖,你回去挂在墙上,也算是个妆点,你自己挑选一幅。”
刘福来司礼监秉笔出身,书法造诣很是精深高超,平日的字画都被胶州营系统的文人当作珍宝,而且并不是因为奉承和讨好。
李孟笑着站起来,走到那的书案边上,看到桌面上放着两幅一样的字,李孟不懂书法,不过能认出这是篇策论之类的东西。
“这是嘉靖年间徐阁老的一篇文章,说的是天下治平之道,咱家写了两幅,你选一个吧!”
工整的楷体,李孟倒是认得的这些字,他大概的看了看两幅字,写的都是一样的内容,“天下”一词出现的次数颇多,李孟选了左边那副,老太监笑着点点头,开口说道:
“等下,让小苏给你送过去。”
这件事情也就放下,众人继续闲聊。
这两幅字并不是完全一样,“天下”两字出现的很多,不过一幅字上这个词是“天下”,另一幅上这个词的完整则是“大明天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下意识的行为,李孟没有挑选带“大明”的那幅“天下治平策”。
第293章 豆萁煮豆 乱世刀兵
虽说老太监刘福来判断杨嗣昌统领多路兵马,必然会出现混乱,可在崇祯十三年的四月和五月间,倒是一副形势大好的模样。
“献、曹俱在围中,而闯又在其间!”几省兵马的合围差不多已经是完成,眼见着就要大功告成,张献忠、罗汝才、李自成部的末日将至了。
率兵急追张献忠部的明军大将左良玉虽说几胜几败,但这次却完全处于优势,张献忠眼看着就要被抓到手上,全歼陕西乱军。
不过张献忠派遣使者上门,一边是拿出重金贿赂,一边劝说总兵左良玉说道:
“将军能有今天的富贵,全靠剿贼功劳,若是我们被歼灭,那手握重兵的将军又将如何自处呢?”
这问话颇为的诛心,所谓鸟尽弓藏,历朝历代这事都是不少,像是左良玉这般大将更是深自警惕。
好死不死的是,陕西总兵贺人龙却主动找上门来,杨嗣昌为督师,各省总督、巡抚在其麾下,各处武将也有高下统属,眼下武将之首就是左良玉,杨嗣昌在武将之中威信远不如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郑崇俭几人,只能靠着高官厚爵悬赏来调动武将的积极性。
总兵左良玉为人跋扈,不停号令已经是常态,杨嗣昌在调派陕将贺人龙的时候,曾经许诺说是,若陕贼破,则让贺人龙取代左良玉的位置,谁想到眼看着大功告成,督师杨嗣昌不实现许诺。
这些武将可不是什么忠心为国的角色,贺人龙没有得到预想的许诺,当即大怒,对杨嗣昌深恨不已,索性是派使者把这个事情告诉左良玉。
真是巧合,不过这也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左良玉本就因为张献忠使者的劝说疑神疑鬼,结果还真是印证了对方的说辞。
左良玉心中提防,手下军兵行动顿时是懈怠下来,结果一直是窘迫不堪的张献忠部顿时是有了喘息的机会,立刻从包围追击中脱离出来。
此事发生前后不过一月,可局势已经是发生了颠倒变化,还真是应了老太监刘福来的预言,乱了。
四月二十五那天,李孟在逢猛镇接待了来自扬州府的客人,还有三天,李孟全家还有身边的部队就要一同迁往济南城了。
这位客人让李孟颇为的意外,按照那名客人的要求,他来这里的消息被严格保密,除却最核心的人物,其他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个鲁南的士绅,来和李大人商谈新开设的屯田田庄之事。
扬州府方家的第二子——方应仁,灵山商行和黄平的情报系统对两淮一带的盐商投入的精力不少,像是盐商方家这样的庞然大物自然是早有关注,方家属于淮上盐商的头领,而李孟的胶州营目前所作所为都是在盐商身上割肉,双方目前是势不两立的局面。
方家的长房二子,在方家地位很是重要的方老二上门拜访,实在是让人很惊愕的。
方应仁在扬州府上船,沿着漕运北上,在济宁州那边换乘车马,一路急赶来到胶州城,这一路上看到的东西,让这位见多识广的方家二子颇为的惊讶,方应仁去过许多地方,从南到北都是跑过。
当然,他去过的那些地方那时候还没有混乱,可方应仁在各地看到的却是混乱,大明的基层统治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崩溃了,知县的命令不出县城,县城之外,豪门大族就是王法,平民百姓只能是甘受欺压、盘剥。
铺设道路、兴修水利这些应该官府出面的事情,已经没有人去做,各处都是凋敝不堪。江南诸省的情况稍微好些,不过那是因为民间富庶,有工商之利在那里支撑,这才看着比其他地方整齐些。
几兄弟跑的地方不同,回来交流见闻,最常用的一句话就是“没有规矩王法”。老实说,陕贼蜂起,天下大乱,确实是突兀,但结合那些年的见闻,倒也有些意料之中的味道。
可在这山东却不同,虽说也是遭灾,可却很有规矩,沿途经常能看到修缮水利,维护道路的大批民众,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模样。
现下在南直隶和江南诸省,淮北和江西某些地方,单人已经不敢出门,盗贼多如牛毛,白日间公然行凶已经是常态。老实说,这还不算什么,若是出去江南地界,河南据说已经是路无行人,陕西也是百里无人烟,湖广和四川一带,平民百姓也都是四散躲进山中,同样是人烟稀少,都是凋敝异常的模样。
而北直隶被鞑子蹂躏过一次之后,已然是残破不堪,什么也说不上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山东又是个特例。
方应仁的车马队伍不止一次在路上见到单身赶路的行人,这些行人脸上虽然也是满面菜色,看着是贫苦人的模样,可看起来却没有其他处那种恐惧和绝望的神情,颇为的安定。
来自扬州府的这些人对这样的情景未免有些好奇,可下马询问的时候,被问到的行人却都是神色惊恐,连连摆手,急速离去。好像是不敢和外人应答,方应仁有些感慨,这山东管的的确是严了些。
官道上,定期有穿着厚布衣服的骑马队伍经过,这些穿着灰黑色厚布衣服的青壮都是带着武器,行动颇为的划一。路上的行人看见这些布衣骑士经过的时候,都是敬畏的让开闪避。
这些穿着布衣的骑士也曾经注意到方应仁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不过看见马车上那个三角旗帜之后,也就不理会。
两淮盐商放在山东的那些代表虽然早就被连根拔起,可眼线和熟人还是有的,就有人解释说道:
“这些布衣骑士都是胶州盐政巡检司的武装盐丁,这些武装盐丁在山东的路口到卡驻扎,每日间巡视,从前只是为了缉查其他家私盐,这些年渐渐的有些剿灭匪盗,维持治安的职能。”
听到这个解释,方应仁禁不住好笑,可也有些敬畏,胶州盐政巡检司这个小小的九品衙门,最多只是缉查莱州府南部这一块区域,可一路行来,看到的武装盐丁不下几千人,这才走了多大地方,武装盐丁,那模样架势寻常两淮的官兵都没有这般气质,有这么一支力量,地方上当真是控制的严密,其他家的盐货那里卖得进来,自然是独霸盐货市场,而且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些武装盐丁不光是能用在缉查私盐,维持治安上。
他这边在那里惊叹,那带路的人指着插在车厢左侧的那个三角旗子,开口说道:
“要不是济宁州文如商行老掌柜帮忙求来的路旗,咱们这车马一路上根本没办法走的这么顺畅,怕是早被人拦下来盘问了。”
方应仁看看那黑边红底的三角旗子,上面用白漆着几个鬼画符一样的“269”,盯了几眼,倒是依稀记得是些番鬼用的符号,心想不过是个旗子,居然能有这样的威力。
还有沿途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