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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金三角十五年的血泪经历-2-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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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底奔流着一条清幽幽的大河,其名为孟牙河,此河源自西边的原始丛林,顺着幽秘的河谷泊泊东流,与涛声隐约的萨尔温江汇合,它是萨尔温上游以西第一条最大的支流。

              孟牙河两岸地势稍微平缓开阔,逐水而居的掸族在这条莽谷里营造出了人类文明气息,山脚至河边辟有小块的梯田,凤尾竹掩映的村寨鸡鸣狗吠,炊烟枭枭,河边耸峙起一座金碧辉煌,幡旗招展的大奘房。

              我们走上缅共军旅的第一程终于告一段落,宿营地是大奘房。

              沿吊脚楼奘房宽绰的木阶梯拾级而上,我们按照苟老兵的嘱咐,遵从缅甸风俗习惯,在楼道上脱下了一堆脏臭的鞋袜,从缅寺正门鱼贯而入,登进了大雅之堂,清爽洁净的圣殿里马上弥漫起一股特别浓郁的豆豉味,来自我们一堆粘糊糊的脚丫子。我们一放下枪和背包就散了架,瘫痪在宽敞光滑的木地板竹篾席上再不能动弹。

              大殿正中,一尊非男非女的金光灿烂的佛象双手合什,盘腿打坐,慈眉善目,让人顿生大哭一场之悲心,佛的安祥姿态抚慰了座下这群在红色苦旅中痛苦跋涉的马列信徒。顽童们的心灵瞬间被庄严肃穆的宗教气氛和一种高洁的意境所净化,行为举止不再粗野放肆,规规矩矩靠殿堂一侧安静躺卧。

              佛国缅甸村村寨寨都有或大或小的奘房,也叫缅寺,干净宽敞的殿堂是过往队伍的最佳歇宿所。可是僧侣们彻夜撞钟、敲木鱼、拉开嗓门唱经颂佛,象蝉一样不知疲倦的单调嘶鸣,搅得疲累不堪的我们根本无法安息。68

              “肿脖子了(云南人对吃饭的戏称)!”苟老兵在楼下恶吼。他成了伙夫、勤务兵,因为目前只有他是尚能动弹的活人。

              可是一闻饭香,垂死者们立即鱼跃而起,生龙活虎,判若两人,苟老兵一路上所发命令中只有“开饭”的这一声最管火,新兵们无须调教而最雷厉风行的也就这一件事。只有两个女兵对吃饭的热情大为衰减,很不情愿地挣扎起身,随便抓了两口又沉沉睡去,她们实在累坏了。

              “我当新兵的时候连老兵的衣服鞋袜臭汗裤都得洗,妈的现在倒反过来了,就差没替你们洗屁股!”苟老兵饭毕还得收拾残局,他对饱食后抹抹嘴巴又躺回铺上翘脚的新兵贵族们直翻白眼,气咻咻地说。

              孟牙河从奘房边流过,这一段河面又宽又深又静,对岸是高山密林,浓阴覆盖了整段河面,即使是正午太阳当顶,也只有丝丝缕缕的阳光从繁茂的枝叶缝隙中透射进来,河面上晶光点点,阴幽的深水里神秘恐怖。

              第二天缓过劲来,我们又在河边洗涮、嬉戏,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闷水玩的大个子突然冒出水面惊骇地叫嚷:“啊呀,河里有大怪物咬了我的脚!”

              众人吓得从水里一骨碌翻爬上岸,循着大个子的手指往河水中仔细观察,阳光透射进来的地方河水清可见底,水里有大团大团的黑影,象是河底的大石头,可这些石头却在慢悠悠的移动,再细看,这些圆球形的怪东西还有眼睛,摇曳着两条长长的大胡须。

              “是鱼!肯定是鱼!”小胡子立下定论。

              “太离谱了,这没鳞没翅肉乎乎的鬼东西,肥大如一头头黑毛森森的老母猪,还咬人,咋个会是鱼?”惊魂未定的大个子不敢苟同。

              这些古灵精怪的大家伙一点也不怕人,任你在岸边大喊大叫,丢石头去轰,不但吓不退,反而越聚越多,并向岸边缓缓靠拢过来。

              “是鱼!看,有尾巴,发了发了,快下去抓!”“老土狗”跃跃欲试。

              “恁大的鱼,都成精了,你敢抓?一口能把手吞了!”“炮匪”怕兮兮地说。

              “开枪打!”“不行,水深,枪打不翻,得用手榴弹炸!”

              “八派”奔回奘房取手榴弹,把苟老兵招惹来了,他声色俱厉地警告:

              “才喝狗肉汤,又馋母猪鱼,你几个的‘牛粉肠’咯是有毛病?哪个敢打这些鱼老爷的主意?这是和尚们喂养供奉了几朝几代的鱼,当地老百姓对他们敬如神明,顶礼膜拜,早年驻扎过这里的日本兵就为炸这些鱼吃,莫名其妙消失了一个班。缅共东北军区已三令五申,过往军人一律不准在这一段河里捕鱼,谁违此令,严惩不贷!”

              果然,僧侣们抬食物来喂神鱼了,大鱼们一到时间就往丢食处或是在69

              河边嬉水的人一群群游拢过来。

              这时僧侣们把老百姓供奉在奘房殿堂供桌上的糯米饭团、粑粑、红糖、香蕉等杂七杂八的食物一一念念有词投入水里,未及落底,早被老母猪鱼争吃一空。那些看似笨拙的身躯捕捉起食物来却是异常灵敏,只见摇头摆尾间,大坨小坨的食物倏忽不见,连飘浮在河面上的残渣也被消化得干干净净,之后,水中密密麻麻的黑影逐渐隐退,消失。如果此时丢个人下去,肯定尸骨无存,而确实也听说寨子里有小娃下水就不见了的。

              我们看得目瞪口呆!水库、池塘里养鱼司空见惯,可是在这么大一条流动的河水里能把鱼养住而且成了精会吃人,真不可思议。孟牙河流通萨尔温江,汇入印度洋,鱼精们居然不愿逍遥远去,就这么几百年如一日乖乖厮守于主,任凭山崩地裂,洪流激荡,终不叛离,确属天下一奇!

              /山街/异女/猎趣/

              足足休息了两天才缓过气来,我们换上背包里另一套新军装,顿时又威风凛凛。苟老兵的第一个训练科目是带我们操着正步顺河边大路而上,名为拉练,实则是去赶五天一轮的孟牙街子,来回20余里。

              新兵伙食费由苟老兵掌管。缅共官兵经济上一律平等,上至司令下至小兵,每人每月伙食费60文缅币,发给个人的津贴仅为5文,只相当于人民币5毛钱,聊胜于无,只够买一包缅甸最次的卡崩香烟。

              置生死于度外的知青们已把钱当身外之物,投军之前都把口袋洗白了好做饱死鬼,现在是彻头彻尾的无产阶级,到了缅甸乡村集市上,就象一窝干狗在街上踱来踱去,东闻闻,西嗅嗅,看得起买不起。

              所谓街子,不过就是河谷中一小块平地里二、三排破破烂烂的茅草棚子,货物都摆在棚里卖,也有的在棚外灰土地上垫块笆蕉叶摆摊,旁边则是臭气熏天的牛马猪鸡场。我少儿时代读过的艾芜“南行记”中所描绘的缅甸边地集市画面现在已经活灵灵地踩在了我的脚下。70

              在这个深谷中原始古朴的小街子上,竟能见到来自英国、美国、荷兰、日本、泰国、印度等大千世界的包装精美的现代商品,而人类钻木起火时代的刨食陋器和名称用途不明的老旧粗劣之物也充斥于市。

              卖洋货、贩鸦片的粉面女郎,耍蛇献艺的‘黑嘎拉’(印巴人),翻牛倒马的赶脚汉,易物赌财的酒肉之徒,市井百态,形形色色。

              这里属缅共根据地,相对安定,四山八寨的老百姓都如蚁而来,从大山深处走来了克钦族、崩龙族、僳僳族、苗族、汉族,有的吆着驮货物的黄牛、骡马,有的脑门头上套着竹背箩,有的肩挑土产山货野菜。善于狩猎的克钦人大多背着麂子、马驴、野鸡、野猪之类的猎物来卖,而当地的傣族则多半是卖凉粉、米干、粑粑和香蕉、菠萝、麻三婆、牛肚子果之类的水果。满街的人都嚼槟榔卢子,猩口黑牙,吐一地龌龊的汁液,火锅般的小街上蒸发着人畜散发的汗臭、烟臭、屁臭、屎尿臭。

              知青们在苦闷的劳动生活中大都成了烟徒,现在又沦为了亡命徒,这烟更是非抽不足以显搏命者气质,今天赶街唯一的消费就是买烟抽。可是仅有5文钱,只能买20支劣等香烟,一天就抽完了,以后怎么办?于是都师从艰苦朴素的苟老兵,每街花1文钱买一大包特别廉价的老猛草烟,这种草烟是当地老百姓自种自制的,把烟叶切成细丝晒干,用纸裹成嗽叭筒状来抽。草烟恶辣恶呛,要流着眼泪水口水才能把一支喇叭“吹”完,其恶劣滋味正是它的经济实惠之处,烟瘾再大者也不耐其恶,有的人于是就少抽或干脆还原为君子。

              每月5文小钱,刚好能用老毛烟维持一个月,居然还能省钱,于是就稍微恢复点文明雅习,买筒牙膏刷刷已几天没清爽过的牙,吃饭都没味了。到了异国他乡,什么都可以入乡随俗,因陋就简,但却难以接受自己的和别人的黄板牙。

              我们跟着苟老兵迅速进入异国情况,被一群袅袅娜娜的小妖精所迷惑,来赶街子的小卜少们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秋波到处,人仰马翻!

              “大哥,买我来!”

              异国靓妞用语序倒置的做生意必备的几句简单汉话招呼我们光顾她的货摊。她们对牛高马大、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的中国知青情有独锺。

              “我只有5文压岁钱,咋个买得起美丽的绿孔雀?”我们从苟老兵学到的第一个训练课题就是与挤眉弄眼的小卜少们“乱精神”。

              “咯瞧得着噻?瞧着就跟你去,送你了我,钱个不要!”小卜少们嘻71

              嘻哈哈地和中国小伙子们调起了藕粉。

              “夷乡芳草飘馨香,红豆无根负柔肠。”小胡子酸溜溜吟叹。

              “纵陷女国亦不举,游僧有义蓄阳刚。”我也有感而发,立即抢答。

              主义信徒们都明白自身处境,从满街秋波中挣扎出来,怅然离去。

              赶街人路途遥远,晚来早归,街子只在正午热闹一头就开始消散。

              负责采购全班伙食的苟老兵枪尖上挂着两拽牛肉和青菜瓜尖之类的小菜,结束拉练,率队而归。苟老兵是个语言专家,见什么族说什么话,他用流畅的夷方话和各族少女们一路恣意调笑,如沐春风。

              异女们成一路纵队相跟而行,突然象喊了口令,齐刷刷蹲下,当着小伙子们的面撒起尿来!不过很巧妙,把裙子撒开在地遮着。过河更逗人,随着水深逐渐撩起裙子,其实那水清得象面镜子,藏在水中之物一览无遗!她们旁若无人,嘻皮笑脸,自由自在,而我们却象一群哑巴和憨包,被耍弄奚落甚至被拿去卖了也只会陪着傻笑。

              开始溶入异国社会生活中的我们开始觉得语言的重要,和须臾不可离身的枪一样,语言也是头等重要的生存武器,越往前走,我们仅能操的满口昆明土话将成一肚哑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知青伙伴们不可能长此以往,终身厮守,将怎样应付日趋复杂的陌生环境呢?我开始担扰。

              “起床出操!”苟老兵每天闻鸡起舞,开始一板一拍的教化新兵。

              然而,对陈腐的稍息立正齐步走我们均嗤之以鼻,对老套的瞄准刺杀投弹训练也不霄一顾,此乃小儿科,我们学生时代和文化大革命中早就领教够了。现在已经走进战争,楚歌声声,分分钟都会火着枪响,随时都可能掉脑袋,既然抬着真家伙,谁还愿玩虚假没用的?

              “玩点正经的,练百步穿杨,搞实战演习,让手榴弹开花!”

              “对,比比真功夫,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看!”

              “好嘛!我倒要看看你几个有多大点浓血?”狗老兵点头冷笑。

              “叭!叭!叭!”“轰!”轰!”轰!”枪声、爆炸声掀翻了孟牙谷。我们顶着毒日摸爬滚打,臭汗淋漓,日复一日,又厌倦了。

              “老打死靶多乏味,敌人都是活的,得打点活物体验体验!”新任油条帮主“老土狗”打狗瘾又犯了,忽发奇想,尽出馊主意。

              于是,苟老兵为刺激大家的积极性,把投弹课改为炸鱼,当然,兔子不吃窝边草,不能逗惹神仙鱼,均往远处上下游河段去。

              “拱!”的闷响过后,河水翻起一柱浪花,只见一条条巴掌宽一肘长的大白条鱼肚皮朝天飘出水面。

              “抓鱼喽!”岸边欢声雷动,扑通扑通下水抢捞。72

              我们对这种新颖的游戏乐此不彼,每个人都脱得光溜溜地投弹,把河里的鱼当作假想敌格杀勿论,大河上下,顿时滔滔。

              岸上唯两个女兵正襟危坐,典型的坐收渔利,等男生们把捕捞的大鱼丢上岸来,她们才懒洋洋地从树阴下走出,用根草藤把一条条死鱼串起,不时跟着兴致空前的裸兵们或上游或下游挪挪窝。

              “不要大的,丢小的上来!”小姐们连鱼都懒得拿了,“老是吃鱼,腥气死了,打点别的什么野味尝尝嘛!”洋小姐们胃口奇高,提出新要求。

              我的投弹任务非同寻常,除完成自己的,还要手把手替抖手抖脚的她姐妹俩旋盖、拉弦,最终还得从她们死死捏紧不撒开的手中抢过“哧哧”冒烟的手榴弹扔出去!当这个化险为夷的游戏配角非本哥哥莫属,谁也不愿舍命陪佳人。最关心她俩日常生活琐事的苟班长此时也故意躲在树林里屙屎,在她俩目之所及范围内表现欲特猖狂的“炮匪”们也无影无踪了!

              这回我干脆彻底代劳算了,佳玲把她的手榴弹从腰间掏出递给我就算完成了任务,赶快捂着耳朵躲开,我就替她扔进一个河流拐弯处形成的很大很深的龙潭。死寂数秒,深水里才传出“拱”的闷响,此时,其他渔夫们都不失时机地出现了,全都瞪圆眼睛盯住水面,做好了丰收准备。

              水花翻处,突然冒出一窝毛光水滑、尖嘴长须、贼溜溜的小脑袋来,吓众人一跳!

              “水老鼠!”有人叫出其名。只见这几只比猫还大的水老鼠东倒西歪地在水面转圈圈,显然是被炸晕了头。

              “快开枪呀,打活靶喽!”“炮匪”欢声怪喊,立马端枪射击。

              众人皆“乒乒乓乓”一顿乱枪响应,被打中的顺水而漂,没打中的醒水了,拼命扑腾上对岸逃进树丛,这真是一场绝妙的实战射击训练。

              “快捞快捞,这是水獭猫,精贵呀!”苟老兵是旱鸭子,只会在岸边呷呷叫,而我们对五只被枪毙了的丑物却不屑一顾。“水獭皮值钱呀,剥了卖大家都有烟抽!”苟老兵晓以大义,方有人跳下水奋勇追捞。

              “可惜!你几个臭手,把皮毛都打烂了,财也打飞了!”苟老兵惋惜不已,“好在还有肉可吃,可以滋阴壮阳,大补一台!”但滋补壮阳对唐僧们和两位仙姑有啥用?何况此物其貌如鼠,丑陋无比,激不起我等文明食欲,于是全谦让给据说连死人肉都壮志饥餐过的苟老兵独享了。

              壮了阳的狗老兵更来劲了,从此军事训练完全变成了狩猎活动。每天率领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半夜三更听见有麂子“康康”叫也要群起而追之,打野猪、老熊一口气能撵出几座山。如此激烈运动女兵经受不起,就留在家里为猎手们洒扫庭除,洗衣做饭,沦为了忍气吞声的小媳妇。

              缅甸丛林无奇不有。孟牙河谷最常见一种当地人称为“山雷猫”的怪鸟,其模样酷似蝙蝠,但远比蝙蝠巨大,其身躯肥硕笨拙,张开翅膀飞将起来更显体形庞大,所过之处呼呼有声。但此物不会自下而上腾空突起,它必须爬到高处后张开两翼往下滑翔飞行,渐渐沉落谷底,攀高再飞,周而复始,非常有趣。

              苟老兵说,山雷尿可治人体内的结石顽症,只要一泡山雷尿喝下去即可化解排除,可见这种动物之珍贵。山雷落地后极慵懒蠢笨,小孩都能逮住它。一只大山雷就这样撞到守株待兔的大个子枪口上了,可他当时并不知道此乃稀世之宝,现场将其开膛破肚,架起火把肉烤熟一个人享用了,包括尿泡在内的山雷肚杂却被他随手丢弃了。

              “你这头憨猪!吃独食也算球了,可气的是你竟把那宝贝尿泡丢拽了,你他妈等于丢了坨金子!”苟老兵知道后,比丢了那五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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