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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
黄镇长额头汗津津的,嘴中支吾着,也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半晌,手抓着宁
副县长的手握着,感谢领导的关心,我心中有数,有数!
这时,有人过来敬酒,趁这空,黄镇长谁说镇里有个会,叫大家慢慢喝,双手
抱拳一溜烟跑了。刚出门,迎面碰见张三关。张三关拉着黄镇长的胳膊,说我还没
敬你的酒呢,你咋走了呢?黄镇长说我身上有些不舒服。张三关见黄镇长的脸色的
确不好看,就说你回去躺一会儿吧,大概是酒喝急了。反正咱们离得近,机会多的
是……
黄镇长不想听张三关阳噱,急忙转身走了。走出老远,又想起起什么,招手叫
张三关过来,告诉他见着孔凡冒叫他去我的办公室,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张三关到几张桌上寻觅一遍,也没见到孔凡冒,正好有几个拉着他喝几杯,他
便坐下来和人家喝酒,把找孔凡冒的事给忘了。
孔凡冒哪去了呢?他此刻在宋家的东屋里,正伸着挨二兰的训:“你真有本事,
抱着那块匾,像抱个祖先牌位似的,哪儿不好去,偏到人多的地方现眼广
孔凡冒也一肚子委屈,站了大半天,到吃饭喝酒的时候却没人招呼他。他说:
“你当我想去啊!黄镇长喊我去我能说不去吗?端人家的碗服人家的管嘛!”
二兰说:“你看不出张三关那个得意忘形的样子吗?有县里头头和镇里头头给
他装门面,烧得他都不知姓什么了,放那么多鞭炮作什么,那是给我们家示威的。
小孔你说是不是呢?”
孔凡冒“喊”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这种小人得志的样子。张三关硬拉着我
去喝酒,我就是不去!怎么啦,没喝过酒咋的!”
二兰见孔凡冒这么有骨气,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激动,眼里莫名其妙地闪着泪花:
“你饿不饿?我给你下一碗挂面去。”
孔凡冒也不客气:“我肚里早咕咕叫了,早饭我都没吃呢/
二兰出去下面条了,屋里只剩下孔凡冒一个。他想起饭店刚才那个场面,气又
不打一处来。安排吃饭的时候,从领导到司机,上坐的上坐,偏坐的偏坐,他被人
家用手拔拉来拔拉去,最后成了多余的了,你说叫人懊不懊啦!他不恨张三关,他
倒恨这个狗眼看人低的风气,你想想,他孔凡冒若是个镇长副镇长的,哪怕是个助
理什么的,他会被人拔拉来拔拉去的安不上座位吗?他琢磨着,瞅空他还得去找黄
镇长,他答应提他做文书的。还有首先得入上党,有了这个阶梯,尔后才能一步步
往上爬。他奶奶的,不混出个人模狗样来,这个日子没法过!
第二章
只要能当上文书,一条能烟算得了什么呢!
饭过后,孔凡冒才听传达室的老刘头说黄镇长找过他。他一听,心里不由“咯
登”一下。心说黄镇长找我能有什么事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事,后来想,是
不是和我谈叫我当文书那件事呢?果真是这件事情的话,我孔凡冒从此便起来了。
很早就盼望的这一天终于来了,心里便掀起一层很不是滋味的波浪。他在镇里干的
这个通讯员,外表上人说他在镇机关做事情,实际上他只不过是个提茶递水的跑跑
腿的小角色,比看大门的老刘头强不了多少。他和那个满身烟叶味的一夜不住声咳
嗽的老刘头同处一室,老刘头管看门扫地浇花,他管提茶倒水传话,镇里边哪个干
部把他当人看了的?就连老百姓见到他都哼鼻子,那意思说,什么了不得的,还不
如当个老百姓自由!几年来他孔凡冒受人家多少白眼、多少冷嘲热讽,他记不清了,
他只抱定一个信念,那就是我一定好好干,总有一天……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他心
里能不激动吗?当个文书,在镇里虽算不上官,可毕竟天天时时和领导打交道了,
身上别两杆钢笔(他计划买一杆黑杆派克笔),手里捧着笔记本,在机关大院砖地
上咯登咯登一走,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要多清酒有多满酒。到那时候,还有人看他
不顺眼吗?不过,小小的文书凡冒还觉着不怎么过病,他想有机会爬上陈秘书那个
位子就好了。文书和秘书虽说只差一个字,身分就大不一样了。文书是个兵,秘书
是个官,享受副镇长的待遇呢,在镇里说句话能当半个家。不过当秘书必须是个党
员才行,他便在心中筹谋两年入党,三年当秘书的计划。
孔凡冒兴高采烈地走着,甜滋滋地寻思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黄镇长的门口了。
忽想起黄镇长吸烟厉害,便决定买条香烟送给他。他见黄镇长常吸红塔山那种牌子,
一问价,一百多元一条。我的乖乖!吓得他连退好几步,心说这是我一个半月的工
资呢!这时候也不能心疼钱了,买吧。
孔凡冒将烟揣在怀里,在门口瞅人不注意,一头钻进黄镇长家的院子。
黄镇长见孔凡冒来了,表现得很热情,叫他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了,还亲手给
他泡了林信阳毛尖。以往都是孔凡冒给他泡茶,今晚是镇长亲自给他泡茶,就凭这
一点,就令孔凡冒心里“扑略扑略”好半天。他将杯中那条烟掏出来,放在显眼的
地方。黄镇长看见没有?孔凡冒想他是看见了,镇长却装作没在意,没在意也就没
客气客气。孔凡冒心中暗想,是不是镇长嫌少呢?按理说他该买两条烟,俗话讲单
条腿不能走路嘛!可他孔凡冒腰里寒呀!一条烟就花了一个多月的工资,两条他能
买得起吗?又一想,我这一百块钱不能像丢水里似的不听响,我得叫你知知情。
“黄镇长, 这条烟是人家送给我姐夫的,我姐夫又不会吸便送 给了我,可我
也不会吸,所以……”连孔凡冒也感到自己这个谎编 得没有水平。
黄镇长“嗯嗯”两声,便将话岔开了,这使孔凡冒半天不得意。
说了几句闲话,黄镇长突然话锋一转:“我平素对你咋样?”
孔凡冒弄不清黄镇长突然怎么冒出这句话来,心里一紧张,却 说出这句话来:
“镇长待我如同父母!”
黄镇长点燃一支烟不好意思笑笑:“父母不能比,不过我还是很关心你的吧?
“不错不错,镇长对我十分关心!”
“现在我想叫你为做一件事情你肯不肯?”
孔凡冒浑身一阵发热:“镇长叫我做事那是看得起我!”
“我想叫你写一篇报道。”
“写谁?”
“写我。”
孔凡冒半晌哦一声,随即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黄镇长又续上一支烟:“中心内容写我怎么以身作则,带头实行计划生育,如
何动员老婆做节育手术的……稿子写好后,给我看看,然后我给你写封信去报社找
我的那位老同学,叫他尽快将稿子发出来。”
孔凡冒一听非常高兴,心说这种好事哪去找呢!他说:“我今晚就动笔写。”
黄镇长猛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小孔,听说你姐姐嫁在外乡吧?”
孔凡冒不知黄镇长突然问起这个干什么,就回答说:“远倒不远,我姐夫那个
地方属安徽。”稍停问:“有事吗?”
黄镇长掐灭烟火:“挑明说吧,我的一个亲戚的小孩没人带,能不能请你姐姐
给照顾几个月?至于工钱与生活费我是一分不少的!”
孔凡冒心中暗想,什么你亲戚的小孩,明明是你自个的嘛,你当我不知啊?说:
“这是哪里的话呢?你这样一说,我就不敢答应你了!”
黄镇长送孔凡冒出门,又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将这两件事说出去。孔凡冒说:
“镇长你放宽心吧,这事只有你知我知,无知他知!”忽想起今晚来的真正目的还
没有讲,又说:“镇长,我当文书那件事还得请你多费心!”黄镇长说:“这事我
一直记在心里的,有空我再给书记谈谈。你呢,也要好好争取,写几篇像样的东西
让人家瞧瞧!”
孔凡冒回到传达室,想起那条红塔山,心里还疼得慌。早知今晚黄镇长托我办
事的就不必买那条烟送去了。又劝自己,送便送了,有人想送还摸不到门呢!只要
能当上文书,一条熊烟算得了什么呢!以后如果当了秘书的话,还有人给你送呢!
你没听人家说吗,如今抽好烟的不花钱,花钱的不抽好烟,凭他黄镇长一个月三百
多块钱的工资,如果不是别人送他烟抽的话,他能整天红塔山不倒架吗?什么事情
都要想开一点,不想开也不行,你总不能因为此事赌气去跳井吧!想跳也没人拉你,
中国十亿人口,少你一个两个的,还不跟死只蚂蚁差不多啊!
泰发粮油贸易公司开起来了,无疑给盛昌粮行一个沉重的打击。老好却不以为
然,他说人家是做大买卖的,我们是做小生意的。生意多了不挡道,他们做他们的,
我们做我们的,这有什么关系呢?又说,不能挣多能挣少,够吃的的就行。挣多了
上哪儿花去呀?又不能买房置田。他还举例说,我们街上十几家饭店,还不都是照
样开吗!
大水现在已改口叫老好干爹了。他说:“干爹,你不能小看了对门,他既然敢
开就敢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来。你没看看是谁在当老板,是那个坏种张三关,他
是有心和我们过不去呢!你看着,他开公司是假,想挤垮我们盛景才是真。”
老好说:“不错,我们两家是有点儿含糊,大兰是对不起他们张家,可他张三
关不也将你干娘气死的吗?这也扯平了,他们还想怎么着?我想他张三关不能一点
儿不讲究,你们呢也不能把人想得 太坏。”
二兰接口道:“大,大水哥讲的不是没点道理,你不是说过这句话吗,叫做害
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大水说:“这几天行情好像有点怪,买粮人特别多,粮市上卖粮的却很少。咱
们屯的粮食剩下不多了。”
二兰猛然想起什么。“大水哥这句话提醒了我,这里面一定有鬼。叫他们买好
了,卖粮食的不上门,我们就去粮市买。他张三关总不能将粮食市场垄断了吧!”
说这话的第二天,盛昌粮行一开门,门口便站着七八个拿着大口袋称粮的人,
那些买粮的人都是生面孔,进店什么都买。米面整袋子要,豆油整桶打。老好也觉
得好奇怪,心说又不是贱年等米下锅,太平盛市的,怎么大清早涌来这么多买粮的
呢?
二兰站在门口的街上,冷眼看了看泰发,见他们门口空无一人,心里便明白了
几分。他叫父亲先应付购粮的人,减上大水,拿着几条空麻袋去粮市了。
粮市在后街,去粮市必经过张三关家。事情就这么巧,当二兰和大水走到他家
门口的时候,张家的院门猛地一下开了,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玉关。双方都不
由得一怔。张三关一见二兰和大水的手上都拿着麻袋,脸上便露出含而不露的讪笑。
心说我算定你们必须走这步棋的,只可惜这步棋不是好步子,俗话说一步棋走错,
步步皆输就是这个道理。
二兰还是在张三关被逮之前见过他,当时她还在读高中。那晚去他家找父亲,
由于晚上,又是带着气去的,所以也没有看清他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当初就是这
个张三关,在街上小姊妹之中,都拿他当找对象的标准。他人不光长得帅,又是镇
上红得发紫的年轻企业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一些与他年龄不差上下的男孩
子都围他团团转叫大哥长大哥短的。几年过去,二兰感觉张三关并没有多少变化,
只能从那双深沉的大眼中看出他的成熟与老道。
张三关没打招呼,只是冲二兰微微一笑,一擦肩过去了。二兰分明觉察出那微
笑之中掺杂一种仇恨和轻蔑。二兰从未想过有对手,她上有父母,下有姐姐,她过
的是胳肢底的日子。现在不同了,姐姐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母亲去世了,父亲
也毕竟一年一年老了,她理所当然要担起家中这副重担。不担也不行。而她的对手
偏偏又是和他们宋家有着恩怨的仇家。她觉得老天爷和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无形之中,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她自叹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家再能又会能
到哪里去呢?
天尚早,粮市上还没上粮食。二兰和大水便在那儿等。太阳不冷不热地吊在那
里,东北风除隐的,天气依然是冷。不多会两人便站不住了。二兰对大水说,去田
寡妇那喝碗豆汁吧。大水点点头二人便拎着麻袋走过去。田寡妇给他们一人盛一碗
豆汁:“你俩来买粮啊”?”二兰点点头。田寡妇说:“你们粮行的生意不坏嘛。”
二兰说凑合。 田寡妇又给一个赶集的老头盛一碗豆汁送过去, 边指着碗筷边说:
“别看张三关他们开的是大公司,不一定有你们挣钱!”二兰知田寡妇说这话是探
探盛昌的底的,便实话实说:“这几天生意一直不错,只是存粮不多了,所以来粮
市上看看。”田寡妇笑着说:“盛昌是老牌子,所以大家都信得过。泰发刚刚起步,
明显不行。听我兄弟田彪说,昨天他在店里闲得腿疼!”
这时,粮市上来了几个人,二兰和大水走过去一看,不是卖麦茨子的就是卖山
芋干的,别说大米小麦,就连玉米黄豆也一粒末上。不论贵贱,不上粮食你去哪儿
买去呢?直到晌午,还是没有一个卖粮食的来。
傍晚,二兰眼瞅着行里的米面卖得精光,便将店门关了。她站在窗前,琢磨这
几天来出现的怪现象, 在寻思下一步该怎么办。想 了半晌也没想出个头绪。不过
有一点可以肯定,粮市及粮行出现 这种反常现象,一准和泰发有关系。正在这时,
她见泰发的田彪和 刘信几个人, 拉着几板车麻袋的粮食,喊着号子正往大门里谁
呢。二兰虽弄不清这几车粮食的来头,可以断定,这些粮食不是太远来的。要路远
的话,泰发也不会用板车拉。说不定这批粮食还是今天从盛昌买出去的呢!不然的
话,就是泰发他们在各个路口下卡子堵住粮道,出高价收购的。愈想愈觉得有道理,
要不粮市今天为何不见一粒粮食呢!
二兰估计的没有错。
泰发开业几天来,生意上并不景气。张三关一人坐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怎么
才能占领粮食市场,怎么才能挤垮盛昌。他也曾想过用低价销售的办法,固然能一
时奏效,那不是长久之计,生意场上也显得太俗了,太露骨了。如果想站稳脚跟,
将泰发打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控制盛昌进粮渠道,将他挤空,到那时,叫他们无
根可生,成了一副空架子,想跳也跳不起来了。好在泰发进粮的渠道是县粮油公司,
要多少有多少,但张三关还是组织一支购粮队,在进出三关镇各个路口设摊收购,
价格比市场高出好几分。卖粮的人谁不想卖个好价钱呢?谁出大价钱就卖给谁,哪
个怕钱咬手呢!再者,张三关暗暗召集了十几个人组成买粮队,都找些远路的生面
孔,轮番去盛昌买粮。你说盛昌还能撑得住吗?你不卖还不行,也没有理由不卖。
粮行就是卖粮食的,你要多少钱一斤就多少钱一斤,你凭啥不卖粮给人家呢?盛昌
明知道这里面有鬼,也只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依大水的意思,将所有的粮
油价格调高,我看你还买不买!老好不让,他说我们盛昌讲究个信字,即便我们关
门不做生意,也不能叫人家指脊梁骨骂我们。
第二天,盛昌便开不开门了。屋里空空的,连一两米面也拿不出来,还做什么
生意呢!只好在门口挂了个歇业的牌子。
利达铁矿的职工和家属大约有五六千人,张三关便计划在矿上开个分公司。方
便矿上职工家属是假,夺下矿上这笔生意是真。
以往,矿上所需粮油都是镇粮管所供应的,自从市场经济发展,放开了粮油价
格,矿上的职工家底再买粮,都奔盛昌粮行了。盛昌粮行的油成色好,真;面白,
干;米干净,粒饱,价钱又比粮管所的便宜,跑一样的路程,哪个憨种还去买公家
的呢?
过去,张三关和矿上一个副矿长外号叫霍大个子的认识,他想亲自找他谈谈。
利达铁矿虽说离镇上很近,张三关想了想还不能骑自行车去。如今他大小也是
个经理,他不能就这么没点风度地去,叫人家瞧不起事小,将事情办砸了那可就大
了。他想找辆汽车,考虑来考虑去,张三关决定去镇政府找黄镇长给想想办法,派
辆车。
一进机关大院,迎头碰见孔凡冒。孔凡冒正抱着一摄报纸从传达室出来,准备
到各个办公室去发。张三关喊住他,问见黄镇长没有?孔凡冒见了张三关,猛然想
起泰发开业那天被冷落的样子,心说你张经理的眼里也有我!冷冰冰地摇摇头,说
没看见!
张三关对于孔凡冒这种趾高气扬的样子很反感,心说他妈的你才是个小小通迅
员,说话竟是这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