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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咧了咧嘴,转过头来,还没有说话,就感到了一阵强大的冲击力。
小苍出拳形成的一瞬间的爆炸,形成的风浪震裂了失去魔法加护的窗户,发出的巨响夺走了这栋楼里所有人耳中的声音。
第五十九章 决赛——召唤圣杯!
深蓝色的光柱从楼中升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除了两个人,林清和苍白之炎。
整张脸都变形了的林清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蜷缩在墙角的他感受到了背后墙壁的裂痕。这是个好消息,因为它说明了两点,林清还没有失去意识,林清还没有死。
但也有坏消息,比方说现在他好像能感受到几百块骨头在他体内的存在——这还不算他身上三分之二失去知觉的区域,再比方说尽管他相当努力,他的身体依然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他身上缠满了“速效治疗绷带”,这种程度的伤口理论上也不是不可能恢复的,可是那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然而他明白,对他来说,“时间就是生命”是能够切身体会到的一句话。
他甚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下巴——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的下巴还连没连在自己的脸上,只能用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的他,就连嘴炮这最后一线希望都彻底泯灭了,更不用说以小苍如今的心境,嘴炮成功的概率原本就微乎其微。
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只是短短零点几秒,林清就完成了以上一段漫长的思考,然而在魔法的加成之下,苍白之炎更是已经跟到他面前来,即将再次轰出下一拳来。
不管怎么考虑,林清都想象不到自己被这一拳打中之后活下来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这不是再藏什么底牌的时候了。
苍白之炎突然猛地收住了自己的拳头,在连他自己都惊讶的时候,承受着肌肉撕裂的痛苦,将拳头停在了林清脸前方不远的地方。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林清被他拳风吹得飘起的头发,突然回过身,冲向了后面的蓝色光柱。
乌龟的余光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情况,因此在乌龟看来,他暂时还是安全的,因此他还站在原地,凝视着被献祭的“lancer”雷火形成的光柱,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可是,苍白之炎的变化太过突然,以致于他都无法立刻做出反应。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被打中第一下的乌龟,尽管也和林清一样没有失去意识,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苍似乎比刚才更加凶悍和迅速的拳头打上来,夺走了他的意识——以及,生命。
乌龟变成一团肉酱之后,满身是血的小苍才停了下来,有点机械似的发出了不属于他自己的声音:“献祭。”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暗黑之森死亡之后,沉默的乌龟已经失去了“assassin”这一职阶,不再是servant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小苍就表情僵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另一边,林清的胸口还在缓缓地起伏着,尽管现在看起来还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但是在绷带的帮助下,他正在慢慢恢复。过了一分钟之后,黄金天秤满脸担忧地瞬移进了房间,看到林清这副样子,慌忙把一瓶一瓶的恢复药剂喂到他嘴里;又过了几十秒,赤红之海也跑了进来,看到这一楼层的景象,满脸惊讶和不能理解,担忧地看着小苍。
“……呼……你可救了我一命呐,谢谢你哟,小黄金。”林清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失去效力的绷带断裂成白色的布条从他身上纷纷落下,他用手强行把骨头扳回原位,这个动作显然再次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结束之后,汗水像喷泉一样从他身上涌出。
黄金天秤很紧张地看着他,因为身高的限制,轻轻地抚摸着林清的后背,关切地问道:“林清,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呼……”林清终于完成了自身的调整,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开口回答,不过也许是因为太过疼痛的关系,他说话时总是牙关紧咬,“简单地说,就是失败了。”
林清停顿了一下,盯着赤红之海看了一会,咳嗽两声,把紧张地围着小苍转圈的赤红之海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才继续说道:“刚才我通知你不要过来——那时汤姆·克鲁斯已经撕破脸皮,拿出了副本boss的实力,凭我们根本不可能战胜他。”
“我和小苍——算是比较幸运的。我被打得半死,而小苍中了定身术。所以那家伙后来没有管我们,轻松地秒杀掉咳血男——雷火和乌龟兄之后,他分别献祭了他们两人。你们也看到那道蓝色光柱了吧?那就是献祭雷火时生成的光柱。而乌龟兄没有被献祭成功——他之前跟我们说的应该是真话,小黑已经死掉,而且被献祭了。那之后,汤姆就离开了。”
被疼痛分走了大半注意力的林清这段话只不过是没动脑子的满嘴跑火车,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了其中存在的大量不合理之处,然而此刻的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如何弥补这些漏洞了,他只能顺着之前的话继续说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赤红之海对他的这些话没有半点怀疑,大概是因为这姑娘从来都很少去怀疑别人,而且此刻她的注意力也完全被定在那一动不动的哥哥吸引的缘故。听了林清的故事之后,她眼神有点复杂地看了一眼即将消失地光柱,接着就看向小苍,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至于黄金天秤,她也许听出了林清在胡扯,但她对林清完全信任,在有旁人的情况下也乖巧到不会提出质疑拆他的台。对林清来说,黄金天秤是个可以忽略的从属物。
林清看着赤红之海的反应,嘴角一翘,满意地点了点头。
“总结一下我们现在已知的情报。升起的光柱已经有红、灰、金、蓝四种颜色,然后,rider组两人——”说到这里,林清突然一皱眉,看了看黄金天秤,发现她只是仰着头乖乖听着自己说话,这才继续说道,“他们的献祭权限对所有人开放了。”
林清清了清嗓子:“也就是说,可以算作五名servant被献祭。接下来,我们只要再找到其他两名servant,献祭他们,就能召唤出圣杯了。我跟小苍是好朋友——所以这样吧,赤红之海你带着小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和小黄金去杀人。”
林清露出了尽管呲牙咧嘴但是依然很有亲和力的笑容:“之后,谁拿到冠军,大家各凭本事,如何?”
…………
“献——祭?”青年人两手插兜,看着地上一团难以辨出原型的肉酱,眉毛高挑,脸上写满了不屑和怀疑地,念出了他自己都觉得意义不明的两个字。而在他身后,二十几号围成一圈看着这里的男女老少,脸上的神情也和他一般无二。
然而,一道超现实的碧绿色光柱从那团肉酱上无端升起,尽管突然却毫不突兀,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切合,这道光柱本就该存在在这里一样。
青年人——萧逸咂了咂嘴,微微偏头,看了一圈身后有点发傻的二十多号人,向前踏了两步,尝试用手去触摸那道光柱,然而失败了。并不是有什么东西阻挡,在他的感觉里,他的手可以自由地前伸,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那道在原地没有动弹的光柱。
萧逸大概想了不到半秒,就回过身,从人群里抓着不停地往回缩的小孩的衣领子,把他拖了出来。捉虫干部满脸晦气地认了栽,用半死不活的神情和他们一起盯着这道光柱。
一分钟之后,光柱又自然而然地消失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有丝毫异样。而之前地上中心主要的一团肉酱——飞溅四周到处都是的血液和人类其他体液混杂的痕迹,都消失地一干二净,再高深的魔法和科技目前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其存在以及存在留下过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
一阵可以说是漫长的沉默之后,人们终于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捉虫干部身上。
“这小子说的是真话。”二十几个人里唯一一个天…朝人开口说道。
“没错。”萧逸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加载的玩家翻译模块让他说的话所有人都能听懂,这也是他能成为这群人中事实上的领袖的一大原因,“他说的是真话。既然规则这部分是真话,那么——”萧逸打了个响指,掏出了一块硬纸板。
“‘invader’的含义也就很明确了。”
二十多号人纷纷掏出了自己的纸板,看着上面整齐划一的字样,神色各异地看着对方。
萧逸笑着说:“我们中,十有八九,有一个人会死。因为参赛者都是两人一组组成的团体,最终的冠军当然也会是两个人,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填补七名servant中存在的空缺。”
人们几乎在同一时刻警觉起来,相互戒备看着对方。大家都是在到处是怪物的世界里活了这么长时间的人,论警觉、论敏感、论惜命程度,谁也不会比谁差。
然而萧逸似乎并没有被他们的气氛影响,自然而然地继续说道:“大家好像也明白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最能保证我们安全的策略,莫过于现在就献祭一个‘invader’。那么,下一个问题是,我们要献祭——谁呢?”
萧逸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富含诱导性暗示的语言让人们的眼神逐渐集中到了一个人身上。他用仿佛在说梦话一样轻柔的语气,在每个人的耳边轻念:“好好想想看,是谁,让我们陷入了不得不自相残杀的境地?又是谁,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第一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gm,第二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则是——最弱最小的那个人。
看着人群向自己涌来,捉虫干部的脸色非常难看:“卧槽,这个诱导也太轻松了吧?我怎么完全跟不上这个逻辑链啊!算了算了——嗯,林大哥,您可一定要原谅我啊!”
“利用结束的背叛”,发动。捉虫干部出现在了三条街外的拐角处,用最快速度确认了周围的情况之后,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的他,又立马做出了一副紧张的神色,对一旁地黄金天秤大喊道:“姐姐对不起!但是请您快点去救林大哥啊!”
另一边,林清看着突然变化地四周的景色,和张牙舞爪朝自己冲过来的人群,诧异地咂了咂嘴:“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诧异归诧异,林清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撇出了一颗黑绿色的铁疙瘩,看着突然停顿愣了一下的人群,认出那玩意的真面目之后,在惊呼声中四下奔逃,他若有所思地念道:“这种突如其来的疲劳和乏力感——‘invader’……那小子也掺和进来了吗?”
接着,尽管因为目标突然从小孩变成青年而发愣的人群,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手榴弹的存在,还是有腿脚慢的、运气不好被挡住乃至被绊倒的哥们,受到了现代化武器的伤害。最倒霉的是一个似乎练过健身,肌肉十分夸张的白人,他的两腿都受了严重的伤,右腿被直接炸断,趴在地上的他意识到自己来不及逃,只好回过身来准备求救。
接着他看到,一个有些消瘦的亚裔青年,用非常标准的姿势双手举枪,瞄准着他。
“砰——”“献祭。”
嵌入大脑的子弹并没有第一时间夺走他的生命和意识,这让他得以听到那个青年平静地念出的那两个字。他并不知道青年念出的是哪种语言,只是从语调听起来仿佛是某种施展黑魔法时的咒语,那种毫无感情波动、平静、冰冷的语气,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
“巫师?他会阻止我上天堂吗?”十八岁以后只去过两次教堂的男子心中突然惶恐了起来,在心中念着耶稣基督的名字,然而却没有一丝虔诚,反而像是咒骂。
“某种程度上说,你猜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伟大的地狱中的恶魔,魔之长老,请叫我戴斯长老,谢谢合作。”在他的存在彻底消失之前,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一个恶毒的声音嘲笑似的在他脑海里回荡。
…………
早就逃到远处的萧逸在一栋楼的三楼上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悲伤似的摇了摇头:“其实,最能保证安全的策略,是让还活着的参赛者亲手献祭一个‘invader’,你们总是这样容易轻信别人……啧……就像……”
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萧逸的神色突然黯淡了:“这么看,想要窃取冠军好像很困难啊……看来,也没有多大希望复活兰花姐了……啧,对不起啊……”
…………
黄金天秤赶到的时候,人群已经彻底散开,只有林清微笑地看着一道漆黑的光柱,站在街中央,像是感应到她的到来一样,回过头来,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小黄金?你来了。刚才那道绿色光柱,还记得吗?再加上这一道,5+2,七个已经齐了,可以召唤圣杯了。”
黄金天秤歪了歪头,有点疑惑似的说道:“是吗?应该,还差一个,才对吧?”
林清抓住了黄金天秤的腰,一下子把他举过头顶,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幸福和兴奋,只有非常认真的观察,才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那一丝隐藏的冰冷:“不,已经齐了哟!”
林清突然把黄金天秤拉到了和他的脸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小黄金,我喜欢你。”
黄金天秤的脸腾地一下变得绯红,结巴着回答道:“我——我也……”
林清没有等她的回答,就凑了上去,想要亲吻黄金天秤的脸蛋。
黄金天秤推了一下他的头,调整了一下位置,用嘴唇迎上了他。
…………
“你看,七个,这不是已经齐了吗?对吧,小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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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回环往复的绝望
林清不信任任何人。
因为他自己不值得信任。
林清认为语言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实话。
林清觉得看行为也无法判断他人的本性。
因为他自己就可以完美地扮演出任何形象。
因此,在林清的思维里,判断他人是什么样的人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唯一能够作为参考的,就只有他自己都有点模糊的自己的本质,来推断其他人的想法。而结果是,尽管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如何考虑的,最后其行动,往往与林清设想的一致。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林清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所以看起来有所区别,只是因为没有任何两个人所处的环境一模一样,因此其选择也必将存在差异。后来,随着他阅历逐渐提升,个人和他人交流能力的提高,他意外地了解到,原来即便是一些很重要的选择,也有些人会做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选择。
这时他陷入了一种惶恐和困惑当中,对他来说,别人一旦变成完全无法理解的异常生物,他就不得不在惊恐中度日。因为“别人”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的话,那么只要和“别人”在一起,他随时都有可能受到攻击——即便是他,也没有连睡觉的时候都保持百分之百的警惕心的信心。
还好,当某些人对这些做出他无法理解的选择的人给出了统一的评价之后,对他来说,又有了判断他人的手段。这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种,“正常人”,还有“傻x”。
苍白之炎是傻x,暗黑之森是正常人;白月是傻x,黄金天秤是正常人……将自己周围所有人都给予评价之后,大致预测他人的行动重新变得可能。
在从小的恶劣环境的推动下,自己养成了分析他人的习惯。能够彻底地了解别人,就可以轻松地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能够任意操纵他人的行动,这是神的全能。也就是说,正是让自己生存在这样环境下的命运,选择了自己——林清来成为神。林清并没有对命运说另请高明吧,他对于自己被钦定的感觉,非常满意。
而现在,他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只有一步之遥了。命运将他推动至此,而他,只需要推开那扇门。在这一瞬间,林清心中没有丝毫的兴奋和激动,倒也没有多么悲伤,只是,他很久以前看过的《红楼梦》里的一首诗,难得地突然在他脑中闪过。
他并不是很喜欢《红楼梦》这本书,看的时候也不过是草草翻过,对于其中深受推崇的诗词之类的玩意,林清更是半点兴趣也欠奉,他自己也不明白,这首诗,怎么竟然在此刻像刚刚才读过一样,如此的记忆犹新。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此刻林清突然发现,这首叫做《好了歌》的玩意很符合他那股子厌世倾向的口味,不过,很显然,他忽然响起这首词,并不是因为他中二病发作。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林清轻轻地念了一句,念到一半,眯起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惟有什么忘不了?我过去,从来不信这个。”
林清捧着黄金天秤,一步一步地,每一步都像是机器一样精确地走着,这样计算起距离来会更加简单,可以让他把精力腾出来思考别的事情,只需要偶尔像现在一样计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