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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军骑士-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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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才慢吞吞地谈起经过的情形,玛茨科热切地听着,只有在不大听得明白这捷克人的话时,才插进来问几句。例如,格罗伐支说不出兹皮希科确切的婚期,因为没有公开举行过婚礼。但是他断定一定结过婚了,而且得到公爵夫人安娜·达奴大的帮助,并且是在十字军骑士罗特吉爱来到之后,兹皮希科向他挑战要诉诸天主的裁判时,才当着整个玛佐夫舍朝廷把婚事公开出来的。 
  “啊!他决斗了么?”玛茨科喊道,眼睛里闪耀着非常诧异的光芒。“后来怎样?” 
  “他把那个日耳曼人一劈为两,多亏天主赐福于我,把那个侍从也干掉了。” 
  玛茨科又喘起气来,不过这一次,神情十分满足。 
  “唔!”他说。“他是一个不可小看的家伙。他是‘格拉其’的最后一个子孙,但我敢担保,不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当年他同弗里西安人战斗时就已经大显身手了……那时他只不过是个孩子哩……” 
  老头儿一再以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这捷克人,然后继续说; 
  “你就这样拼命学他的样,看来你说的是实话。我原来还以为你说谎,现在我才相信你的确是轻而易举地干掉了那个侍从,何况你还折断过那个条顿狗法师的手臂,这以前你还所倒过那头野牛,那都是值得赞扬的事。” 
  接着,他突然又问道: 
  “战利品丰富么?” 
  “我们缴获了甲胄、马匹和十个人,小爵爷送了八个来给您。” 
  “他把另外两个人弄到哪里去了?” 
  “他派他们送尸体回去了。” 
  “公爵为什么不派他自己的奴仆去?要知道那两个人是不会回来的了。” 
  捷克人听到玛茨科常常流露出的贪心,不由得好笑。 
  “小爵爷现在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了。”他说,“斯比荷夫就是一笔大产业呢。” 
  “大产业固然是大产业,那又怎样呢,究竟还不是他的。” 
  “那么是谁的呢?” 
  玛茨科甚至站起身来。 
  “说吧!还有尤仑德呢?” 
  “尤仑德是十字军骑士团手中的一个奄奄待毙的囚犯了。天主才知道他会不会活下去,即使他活着回来了,那又怎样呢?卡列勃神甫不是读过尤仑德的遗嘱,向大家宣布小爵爷就是他们的主人了么?” 
  最后几句话显然在玛茨科身上产生了深刻的印象;因为他当时简直手足失措,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兹皮希科已经结了婚这件事起初使他很痛苦,因为他像一个父亲似的爱雅金卡,衷心希望看到兹皮希科同她联姻。但是另一方面,他已经习惯于把这件事看作是无可挽回的了;何况尤仑德小姐会带来那么多财富,决不是雅金卡比得上的;何况她又深受公爵的恩宠,她又是个独生女儿,嫁妆要多好几倍。玛茨科已经把兹皮希科看作是公爵的朋友,是波格丹涅茨和斯比荷夫的主人了;不仅如此,不久的将来还会当上总督。这决不是不可能的。因为当时曾纷纷传说,某一个穷贵族有十二个儿子,六个在战争中牺牲了,还有六个做了总督,从此人丁兴旺,门第显赫。只有好的声名才能助长兹皮希科官运亨通,玛茨科对门第的野心和贪欲才能如愿以偿。可是这个老人有许多担心的原由。他自己曾经为了救兹皮希科到十字军骑士团去过一次,结果是肋骨里带了一块铁片回来;现在兹皮希科又上玛尔堡去,等于自投虎穴。到那里去,结果是找到了妻子呢,还是自找死路?那里的人是不会以善意待他的,玛茨科想。他刚打死了他们一个著名的骑士,以前又企图杀害里赫顿斯坦。这些狗东两最爱报仇。这样一想,老骑士心神不安了。他还想到,兹皮希科是个急性子,一定会同什么日耳曼人决斗的;然而这倒还好,最使他担心的是,他们也许会像绑架尤仑德父女一样绑架他。在兹罗多尔雅,他们甚至还肆无忌惮地绑架过公爵本人呢。那末他们对兹皮希科又有什么顾忌? 
  他自问道,要是这小伙子逃过了十字军骑士的毒手而找不到他的妻子,又会怎样呢?这个想法倒使他高兴,因为即使兹皮希科找不到她,他仍旧是斯比荷夫的所有主,但是这种快乐心情转瞬即逝。因为这老人既很关心财产,也十分关怀兹皮希科的子嗣。如果达奴莎有如石沉大海,生死不明,兹皮希科又不能再娶别人,那末波格丹涅茨的“格拉其”将没有后代了。唉!如果他同雅金卡结婚了,事情就大不同了!……不要小看莫奇陀里——这块地方不小,储藏又很丰富。雅金卡那么一位姑娘就像果园里一株苹果树一样,准能年年开花结果。这样一想,玛茨科对于拥有新产业的前途,倒是懊恼大于欢乐了。一懊恼,一激动,他又向这个捷克人重新提起刚刚问过的那些问题:兹皮希科是在什么时候结婚的,婚礼是怎样进行的? 
  捷克人答道: 
  “我已经告诉您了,可尊敬的爵爷,我不知道婚礼是在什么时候举行的,我只是推测,井不能发誓说准有这回事。” 
  “那你是怎么推测的?” 
  “我从没有离开过小爵爷一步,我一直跟他睡在一起。只有一天晚上,他吩咐我离开他,当时我看见他们全都来看他:由宫女尤仑德小姐(达奴莎)陪同来的公爵夫人,德·劳许爵爷和维雄涅克神甫。我当时看见这位年轻的小姐头上戴着一个花冠,觉得很是奇怪;但是我以为神甫是来为我的主人行圣餐礼的……也许就是那一次举行婚礼的。……我想起当时小爵爷吩咐我把他打扮得像赴婚礼一样,但是当时我也以为他是去领圣餐的。” 
  “唔,那以后呢?他们两人有没有单独在一起待过?” 
  “他们两人没有在一起待过;即使他们在一起待过,当时主人的身体还非常衰弱,连吃东西也要别人帮助。况且当时已经来了一批人,说是尤仑德派来接她女儿回去的,她第二天早晨就走了。……” 
  “那末以后兹皮希科就没有看到过她么?” 
  “什么人都没有看到过她。” 
  静默了一会儿。 
  “你以为怎样?”不久,玛茨科又问了。“十字军骑士团会不会释放她?” 
  捷克人摇摇头,接着又沮丧地挥挥手。 
  “我想,”他慢吞吞地说,“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为什么?”玛茨科恐怖地问。 
  “因为,如果他们说她是在他们手里的话,那还有希望,还可以同他们争,或者是赎她出来,或者用武力去夺她回来。‘但是,’他们说,‘我们从强盗手里抢回来一个姑娘,就通知了尤仑德前去认领;可是他不承认是他的女儿,还当着我们的面,斫死了我们好多人,比一场大战中伤亡的人还要多。 
  “那末他们给尤仑德看的是另一个姑娘喽。” 
  “据说是这样。天主才知道真相。也许没这回事,也许他们给他看的是另一个姑娘。但他斫死了人却是事实,十字军骑士也忙不迭的发誓说,他们从来没有诱拐过尤仑德小姐,这真是一件极难解决的事。即使大团长下令调查,他们也会回答说,她不在他们手中;特别是据崔亨诺夫的宫廷侍从们说,尤仑德自己的信上也说她并不在十字军骑士团那边。” 
  “也许她真的不在他们那儿。” 
  “请原谅,爵爷!……如果他们是从强盗手里把她抢过去的,那无非为了索取一笔赎金。再说,强盗既不会写信,也不会仿造斯比荷夫的爵爷的印信,也派不出一个体面的信使来。” 
  “这倒是实话;但是十字军骑士团要她干什么呢?” 
  “向尤仑德的后代报仇呀。他们宁愿报仇,不要握手言欢;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害怕斯比荷夫的这位爵爷,恨透了他最近一次的所作所为……我也听说,我的主人冒犯过里赫顿斯坦,还打死了罗特吉爱……天主也帮助我扭断了那个狗法师的手臂。唉!让我们想想看。他们本来有四个该死的家伙,现在只有一个勉强活着,而且是个老头儿。爵爷,您记住,连那一个我们也能收拾得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个机灵的侍从,”玛茨科最后说:“但是你以为他们要把她怎么样呢?” 
  “威托特公爵是个有势力的公爵,据说连日耳曼皇帝都要向他低头;可他们怎样对付他的子女呢?他们还少城堡么?少地牢么?少并眼么?少绳子和绞索么?” 
  “永生的主在上!”玛茨科喊道。 
  “但愿天主别让他们把小爵爷也扣留起来,尽管他随身带着公爵的一封信,并且是由德·劳许爵爷陪了去,而德·劳许又是一个著名的骑士,同大公爵有亲戚关系。啊,我本来不愿意到这里来,但是小爵爷命令我一定要来。我曾经听见他有一次向斯比荷夫的老爵爷说过:‘您有机智么?因为我在这方面很欠缺,对付十字军骑士团却非得机智不可。哦,玛茨科叔叔!要是他在这里,对我们就很有好处!’他正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派了我来的。至于九仑德小姐,连您也找不到她,因为她很可能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最机诈的人可也对付不了死神。” 
  玛茨科凝神思索了很久,然后他说: 
  “是的!那是毫无办法的。机诈是斗不过死神的。但如果我能到那里去打听得出她已经过世,那末斯比荷夫反正归兹皮希科所有,而他本人也可以回来另娶别的姑娘。” 
  玛茨科说到这里,松了口气,仿佛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格罗伐支羞怯地低声问道: 
  “您是指兹戈萃里崔那位小姐么?” 
  “嗯!”玛茨科回答,“何况她现在又是一个孤儿,罗戈夫的契当和勃尔左卓伐的维尔克老是纠缠不休地向她求婚。” 
  这个捷克人听了这话,身子一挺。 
  “小姐是个孤儿了么?……齐赫骑士怎么了?……” 
  “这样说来,你还不知道哩。” 
  “为了天主的慈爱!出了什么事?” 
  “嗯,你猜对了。你刚刚到,怎么能知道呢?况且我们谈来谈去都在谈兹皮希科。她是个孤儿了。兹戈萃里崔的齐赫除非有客人,从来不待在家里;平日他总避开兹戈萃里崔。他给修道院长写的信中提到了你,说他打算到奥斯威崔米亚的普尔席姆卡公爵那里去作客,邀他一起去。齐航这样做是因为他同公爵很熟悉,他们常常在一起寻欢作乐。因此齐赫来找我说了下面的话:‘我要上奥斯威崔米亚去了,然后到格列维支;您照管一下兹戈萃里崔吧。’我立刻怀疑有什么事不对头了,我说:‘别去!我一定好好地照顾雅金卡和庄园,我知道契当和维尔克都在动坏脑筋对付你,’也应该告诉你,修道院长恨兹皮希科,他宁愿把这姑娘嫁给契当或者维尔克。但是他后来更了解他们了,拒绝了他们,把他们撵出了兹戈萃里崔;可惜没有效果,因为他们依旧死乞白赖地要来。现在他们安静一阵子了,同为他们双方两败俱伤,都躺倒了,但在这以前,一刻儿都没有安宁过什么事都落在我头上,既要保护,又要监护。现在呢,兹皮希科希望我去……不知道雅金卡这里又会发生什么事——且慢,现在我先把齐赫的情况告诉你;他不听从我劝告——他走了。唔,他们大吃大喝,一起寻欢作乐。他们从格列维支去看诺沙克老人,普鲁席姆卡公爵的父亲,他治理着崔兴;后来拉契鲍的公爵雅斯科因为憎恨普鲁席姆卡公爵,挑唆了以捷克人赫尔尚为首的匪帮来袭击他们;普鲁席姆卡公爵死了,兹戈萃里崔的齐赫也在战乱中死了。强盗们用一根铁连枷打昏了修道院长,使他到现在还不断摇着头,不知人事,也不会说话了,大概是永远不会好了!现在诺沙克老公爵从扎姆巴赫领主手里把赫尔尚买了过来,使他受尽甚至最老的居民都没有听到过的苦刑,——但是苦刑并不能减轻这老人丧子的悲伤,也不能使齐赫复活,也不能抹去雅金卡的泪水。这就是寻欢作乐的结果……六个礼拜前,他们把齐赫运了回来,埋葬在这里。” 
  “这样一位大力士!……”捷克人悲伤地说。“我在波拉斯拉夫的手下山是一个有能耐的小伙子,可是他一下子就逮住了我。我倒宁愿在他那里过俘虏生活,却不愿意自由……他是一个善良而高尚的爵爷!愿天主赐他永恒的光荣。啊,我非常难过!尤其为孤苦无依的小姐难受。” 
  “真是个可怜的好姑娘,她爱她的父亲胜过一个男人爱自己的母亲。而且她在兹戈萃里崔也不安全。葬礼之后,雪还没有盖没齐赫的坟,契当和维尔克就来袭击兹戈萃里崔了。幸而我的手下人事先得到了消息。于是我就带着仆人去援救雅金卡;我们及时赶到那里,在天主帮助之下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打过以后,雅金卡马上跪下来求我救她。‘如果我不能嫁给兹皮希科,’她说,‘那我就不嫁男人了;把我从这两个败类手里救出来吧,我死也不嫁他们……’告诉你,我已经使兹戈萃里崔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堡垒了。这以后,契当和维尔克又去侵犯过两次,但是相信我,他们不能得逞的。今后会有一段太平时期了,因为我告诉过你:他们彼此殴打,都受了重伤,伤得很重,两个人手脚都不能动弹了。” 
  格罗伐支没有回答,只是听到契当和维尔克的行为的时候,气得牙齿洛格打战,听起来像在开关一扇大门,然后他那双强壮的手不住地擦着大腿,仿佛发痒似的。最后这捷克人才吃力地说出两个字来: 
  “无赖!” 
  就在这时穿堂里传来一个声音,门突然开了,雅金卡冲了进来,同她一起来的是她的大弟弟,十四岁的雅斯柯,模样儿很像她,仿佛是孪生姊弟。 
  她已经从兹戈萃里崔的农民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说他们看见捷克人哈拉伐率领了几个人,向波格丹涅茨骑马而去,她也像玛茨科一样,感到很吃惊,等到人们告诉她说,兹皮希科并没有来,她简直认定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因此迫不及待地赶到波格丹涅茨来弄清真相。 
  “出了什么事?……赶快告诉我,”她跨进门坎就嚷道。 
  “会出什么事呢?”玛茨科答道。“兹皮希科鲜龙活跳,身体很好。” 
  这捷克人急忙赶到他的女主人面前,屈下一膝,吻着她的衣角,但她一点也没有注意;她听到了老骑士的回答之后,把头从火炉那边转向房间里较暗的一面;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应该招呼这个捷克人似的,说道: 
  “赞美耶稣基督!” 
  “永生永世,”玛茨科答道。 
  于是她看到了脚跟前跪着的捷克人,就怄下身去对他说: 
  “哈拉伐,见了你,我衷心高兴,但是你为什么撇下你的爵爷?” 
  “是他派我来的,最仁慈的小姐。” 
  “他怎么吩咐的?” 
  “他吩咐我到波格丹涅茨来。” 
  “到波格丹涅茨?……还有呢?” 
  “他派我来讨教……他还叫我捎来问候和祝福。” 
  “就是到波格丹涅茨么?那很好。但他自己在哪儿?” 
  “他到玛尔堡去了,到十字军骑士团那里去了。” 
  雅金卡脸上又露出了惊惶的神情。 
  “去干么?他活得不耐烦么?” 
  “仁慈的小姐,他是去寻找他找不到的东西。” 
  “我相信他难找不到,”玛茨科插嘴说。“没有锤怎能敲钉子?没有天主的意旨,愿望怎么能实现?” 
  “您在说些什么呀?”雅金卡问道。但是玛茨科却问了另一句话作为回答。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兹皮希科是去找尤仑德小姐的?好像我听见他说过。” 
  雅金卡没有立刻作答,过了一会儿,她才屏住了气,答道: 
  “啊!他说过的!他干么不说呢?” 
  “好吧,那末现在我可以爽爽快快地讲了。”老人回答。 
  于是他把他从捷克人那里所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他说起话来期期艾艾,十分困难,但他生来是个聪明人,凡是足以刺激雅金卡的话,他都竭力回避,并且一再强调他自己的看法,认为兹皮希科实际上决不是达奴莎的丈夫,而且她已经永远不属于他了。 
  捷克人不时地证实着老人的话,有时点点头表示赞成,有时一再说着”天主在上,千真万确”,或是:“只能是这样,说不上别的!”小姐倾听着,眼睫毛低垂得几乎触到颊上;什么也不问,只是闷声不响,静默得使玛茨科担心。 
  “唔,你对这件事怎么看法?”他说完后,问道。 
  但是,她没有回答,只见她眼眶里闪烁着的两颗泪珠滚到脸上来了。 
  过了一会儿,姑娘走到玛茨科跟前,吻着他的手说道: 
  “赞美天主。” 
  “永生永世,”老人回答。“你家里很忙么?在我们这里多待一会儿吧。 
  但是她谢绝了,推托家里人等她回去做晚饭。虽则玛茨科也知道兹戈萃里崔有个老妇人谢崔霍瓦,能够替雅金卡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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