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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死麕 作者:武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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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吴使劲按了几声喇叭,但是几十步前面挡在路当中的几条人影仍然站着不动。车灯照不到他们的脸,我凝神看了一下,路中间好像是站着三个人。我想,这时候在这荒山野岭里拦路的,无非是些路霸土匪而已。反正我身上是一分钱也没有了,倒也不必紧张。
一个穷光蛋应该有足够的理由让自己心安理的。不过我倒是替田心担心起来了。凭她的容貌,又在黑夜之中,保不定匪盗们会弄出些什么事来!
  田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断然对小吴说道:“小吴,你给我冲过去,压死人,我负责!”
  小吴猛踩了一下油门,车子便急速向前冲去。那三个人中似乎有个女人的声音高叫了一声。小吴反应快,他一听到女人的声音,马上使劲就踩住车闸。车子坚韧地向前滑出几步,然后猛地打了个急转,一下子横在了马路边。
  我们正狐疑间,一个高瘦的女人来到了车门边。她把长发遮着的脸凑在车窗前,重重地敲了几下玻璃窗。我把脸贴在玻璃上,细眼看了那女人,忍不住叫出声来,道:“杨石,他妈的,怎么是你?!”
  我赶紧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杨石看到是我,也吃了一惊!她猛然一把抱住了我,呼呼地喘着粗气。我心头一热,紧紧地搂着她。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差点把我带进死亡境地的女人,原来却让我这么的挂念和激动!她的身上冷冰冰的,但脖子和脸部却有些发烫。我觉得,这时候的杨石,特别像个女人!
  我跟杨石说:“快上车吧。上车后我们再慢慢聊。”杨石抹了一把眼睛说:“麻子,等一下,老七跟曹柳他们也在!”
  我转头看了一下那另外两个人。路中间站着像棵快要倾倒的老树般的老七,他正扶着摇摇欲坠的曹柳。我慌忙跑过去,搀住曹柳,只见她双目失神,全身软塌无力,嘴角挂着玻璃碎裂一样的微笑,凄厉而又扎眼。
  我问老七说:“这是怎么回事,老七?!”老七双手松软下来,身子一下子委顿在地,说:“麻子,我已经背着她走了大半天了。我折腾够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曹柳她疯了!”
  我慌忙费尽全力把曹柳背到了车上,然后又过去扶起老七。大家坐下来后,田心对小吴说:“小吴,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绕过沙阳,直接回清城去!记住了,前面不管是谁拦道,都不要停下车子!”
  车子开动后,我问杨石说:“你们怎么到了这里?!叶菊和孟探风呢?!”杨石疲惫地靠在车座上,笑了笑,说:“麻子,先不说这个。小吴,给我一支烟!”老七嗓门沙哑地咳嗽了两声,说:“也给我一支。”
  小吴把烟盒给了他们。杨石猛抽了几口烟,缓缓说道:“叶菊找孟探风去了。她是个尽责任的警官。麻子,你真是命大,居然还活着!”
  我笑了笑,眼圈有点热了。杨石跟田心说:“田心,我以为你早已经在沙阳了,没想到你还沉得住气!小瞧你了!你的搭档老王呢?!”
  田心笑着说:“什么搭档?!干老王他这行的,还能闲得住吗?!这时候只怕他早就在清城了!杨石,我跟你说清楚了,我跟老王可不是一路的!”
  杨石对田心说:“看不出来,你胆子也够大的!而且还能说服老王帮你的忙!”田心说:“也怪他想露一手。不然的话,吃他这碗饭的,哪敢随我们冒这个险!”
  我听得有点糊涂了,忍不住问道:“你们俩说老王怎么啦?难道他也是江建人一伙的?!”
  杨石疲塌地叹了口气,说道:“来的时候,老王他是我们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人。谁料得到呢!麻子,你最好把老王给忘了,这对你以后的工作有好处!”
  我心下里琢磨到了几分,便不再多问了。我看着正沉沉睡着的曹柳,便问老七说:“曹柳这是怎么啦?清晨时她不是还活奔乱跳的吗?怎么就疯了呢!”老七摇了摇头,说:“在那家庄院的暗道里,她差点被吓死了!回到清城,咱们得马上送她上5号医院!”
  5号医院是清城最著名的一所精神病院,去过那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人间地狱!我望着曹柳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内疚。我没想到她的心理素质是这样的脆弱,我不该贸然带她出来的!我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憔悴的脸,百感交集!
  我问杨石说:“那么,你们是怎么从暗道里出来的?”杨石吸着烟,说:“还不是瞎摸着出来的!曹柳是老七一路背过来的。这一回,也真难为老七了!麻子,早上你在暗道里走丢了后,孟探风也不见了!后来叶菊就摸黑追他去了。我们三人在原处呆了半个多小时后,就在暗地里摸索着寻找出口。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我们来到了一处地下墓窟!曹柳就是在那里被吓得精神错乱了!”
  我吃了一惊,看了一眼老七,他看上去像是沉沉地睡着了。田心扭着头望着漆黑的车窗外,她的脸映在棕色的窗玻璃中,有些朦胧。
  杨石接着说道:“那个墓窟可能是那户庄院的秘密墓场,里面摆放着几十具棺木,大多数已经腐烂了。其中有两具棺木,真把我们吓着了!”我笑着问说:“我不相信,经过昨晚的折腾,还有什么能吓着你的!难道那棺木中有鬼?!”
  杨石说:“倒不是鬼,你听我说。一具棺木估计有些年头了,还是新的。上面放着一个牌子,写着棺木里面人的名字。你猜猜是谁?”我想了一会,心里估摸到了几分,然而还是问说:“是谁?“
  这时,老七忽然睁开眼来说道:“还有谁?如玉,就是那个郑老婆子!”
  我吃了一惊,说:“郑老婆子的棺木怎么到了这墓窟里来了?!她又不是她大儿媳家的人!”老七说:“鬼知道呢!我现在背脊梁还在发凉呢!麻子,你不知道的,那里面的一副副棺木,盖子都是打开的!”他看了一眼杨石,说:“偏她杨石小时候还见过那郑老婆子,我们在那棺木前一站,还栩栩如生的,哪像死人?!他妈的!!”
  杨石说:“当时我也吓了一大跳!不过,我惊异的是另外一副棺木!麻子,你还记得吗?郑小寒是你昨晚上跟我一起下葬的,就是那个山头。”
  我说:“当然记得。那两人敲锭棺材的声音我还记得呢!”杨石说:“对呀!可我见到的郑小寒的棺木,却是打开的!”老七接口说:“那形象真是栩栩如生,栩栩如生!”我说:“这就怪了!
郑小寒不是埋在了那个山凹里了吗?!”
  杨石说:“那山凹跟那墓窟其实是相通的,这是我们出了暗道后才知道的。现在想起来,郑小亲给我找的那两个抬棺的人,有些蹊跷!他们原本就是那家庄院的人!不过话又要说回来,如果没见到郑小寒的遗身,我们还出不了那暗道呢!”她吐了一口烟圈,说道:“也许,这就是天意!“
  田心笑着说:“杨石,你干嘛还要编排这些事呢?!吃我们银行这碗饭的人,讲究的是,一是一,二是二!”
  老七说:“田心,那是真的!”田心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老七,你是不是也被吓着了!”老七说:“是的!你没法不被吓着!”
  我虽然料到了几分,但还是吃了一惊,说:“郑老婆子的棺木怎么到了这墓窟里来了?!她又不是她大儿媳家的人!”老七说:“鬼知道呢!我现在背脊梁还在发凉呢!麻子,你不知道的,那里面的一副副棺木,盖子都是打开着的!”他看了一眼杨石,说:“偏她杨石小时候还见过那郑老婆子,我们在那棺木前一站,只见她身体还是松软的,身上闻不到味道,脸色红润,面目还栩栩如生的,哪像个死人?!他妈的!!”
  杨石说:“老七,你说话给我正经点。你骂谁?!”她顿了一下,又说道:“当时我也吓了一大跳!不过,我惊异的是另外一副棺木!麻子,你还记得吗?郑小寒是你昨晚上跟我一起下葬的,就是在那个山头。”
  我马上想到了那座黑魆魆的的小山,心里咯噔一下,说:“当然记得。那两人敲锭棺材的声音我还记得呢!”杨石说:“对呀!
可我在墓窟里见到的那另一副郑小寒的棺木,棺盖却是打开的!”
老七幽幽叹口气,接口说:“郑小寒的尸身形象,真是栩栩如生,栩栩如生!而且,嘴角上似乎还挂着微笑呢!”我愣了一下,说:“这就怪了!郑小寒不是被那两个山民,埋在了那个山凹里了吗?!难道那两个山民有鬼?”
  杨石说:“那山凹跟那墓窟其实是相通的,而墓窟就是那个暗道的一个出口,这是我们出了暗道后才知道的。现在想起来,昨天晚上郑小亲给我们找的那两个抬棺的山民,的确是有些蹊跷!他们可能原本就是那家庄院的人!不过话又要说回来,如果不是见到郑小寒了的遗身,我们还不知道那墓窟就是出口,出不了那暗道呢!
“
  她吐了一口烟圈,说道:“也许,这就是天意!是郑小寒救了我们!“
  老七说:“曹柳就是因为今天早上在那处冢窟里,突然见到了这么一大堆的骷髅和棺材,还有栩栩如生的郑老婆子和郑小寒的尸身,于是她的神经一下子就崩溃了。”我想到了徐南,说:“也许最近她的神经本来就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中!我老觉得她最近的眼神不带劲!”
  杨石笑着说:“也许疯了的人比正常人还要快乐些呢!任何宗教都是以淡泊现世与狂乱地营造来世为乐事的!当然,前提是今生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田心笑着说:“杨石,那你信仰什么?”杨石冷笑说:“我什么都不信仰。”老七打了个呵欠说:“没有信仰也是一种信仰。”
杨石说:“按照你的逻辑,从来不犯罪的人,也是罪犯了?!”老七语塞了。
  杨石说:“不过,我倒可以为你提供一个与你的命题相似的例子。”老七问说:“什么例子?”杨石冷冷地说:“从来没有获得过爱的人,也会有爱的!”老七说:“这是两码事。”杨石说:“信不信由你!”
  我说:“咱们还是别说这些玄话了。杨石,我现在只想知道两件事:第一件事,郑小寒的日记本上记录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第二件事,在这次所谓的采访中,你到底因为得到了什么,因此成了最大的赢家?”
  39  这时,翻过了高高的山路,前面已经可以隐约地看见沙阳城辉煌的夜景了。小吴跟田心说:“田姐,回清城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经过沙阳城,另一条要绕道城郊的一道山路,那里道路崎岖,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田心毫不犹豫地说:“小吴,我刚才说了,咱们不进沙阳城,你就走山路绕过去吧。”
  杨石却说:“不行,我们为什么要绕着走?!我们直接就把车开到沙阳市委去,找市委书记韩畏农!”老七说:“杨石,照你这样,我们不是自投罗网吗?!”杨石冷笑说:“沙阳又不是江建人他们的天下。更何况,他现在还在谷丰收跟武警的手里呢!我们如果避开沙阳,到时候这事反而更说不清了!”
  田心说:“杨石,韩畏农虽说是你父亲一手提携上来的,但是如今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会相信你的吗?!”
  杨石冷笑说:“我有郑小寒的笔记本在手,他不敢不相信我的话!”我跟老七对望了一眼,便对田心说:“好了,咱们去沙阳市委!”田心不说话了。小吴便将车子往沙阳城方向开去。
  杨石跟我说:“麻子,你不是想知道那两件事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了。其实,所有的秘密,都在郑小寒的笔记本上!”
  我跟老七都有点来精神了,田心也把脸从车窗移到小吴的后脑勺上。杨石说:“在郑小寒笔记本的首页,题着一首《诗经》里的诗歌,叫《野有死麇》。”
  老七说:“我记得这诗歌,不过不会背。麻子,你肯定也不会背吧?!”我背不上这首诗,但是对它的内容有些印象,我暗地琢磨了一下,心里突然一震。我问杨石说:“是不是郑小寒的身上也有‘野有死麇’四个字的烙印?”
  杨石说:“麻子,你说对了!昨晚上我为了印证这事,特意给郑小寒擦了身子,她的后背上,的确刺着这八个字!”
  我想起了以前见过的李不凡的题字,便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四个字用的是有那么六分像瘦金体?!”老七说:“顶多也就四分像罢了。”
  杨石说:“现在我只说郑小寒背上这刺青的事,本子里记着的其它的事,等见了韩畏农时,再跟他对簿公堂不迟。事情很简单。
早上我在郑小寒家就跟大家提起过,我的父亲李不凡,当年在沙溪做民办教师时,曾经跟一位姓林的女知青有染。”老七说:“别这么文绉绉的说,不就是婚外恋吗?!”
  杨石说:“如果真是婚外恋倒也罢了,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死麇’这词!”我说:“杨石,莫非这‘死麇’,指的便是你妈?!”杨石说:“是的!麻子,你还记得昨晚我在发廊里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吗?”我愣了一下,看看田心,又看看老七,说:“你说的是那个那个你毒杀了你后母的事?!”
  杨石又掏出一支烟,点上了说:“没错!”我说:“这么说,当年那个林知青根本就没死?!”
  杨石又掏出一支烟,点上了说:“没错!”我问说:“这么说,当年那个林知青根本就没死?!她实际上只是悄悄地将襁褓中的郑小寒交给了郑老婆子,也就是李不凡的母亲后,从此从沙溪镇失踪了?而郑老婆子自然是装神弄鬼了一番,以便掩人耳目。”杨石点了点头。我受到她的认可,便继续说道:“但是,郑老婆子时候又返魂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世上真的有鬼?!”
  杨石说:“世上当然有鬼!除非你能给我证明世上没有鬼!”
我愣了一下,又说:“后来,你母亲过世后,这位林知青又出现了。她的出现可能是在你的父亲在文革后恢复了高考,他考上了大学之后。然后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你的继母?”
  杨石说:“事情基本上就象你推测的这样。不过,他们真正结婚是在他们大学毕业之后。因为这位林知青在我父亲考上大学后的一年,也考上了大学。他们分别在两个城市上学,好在那时他们的感情还有模有样的,因此几年的分居,倒也没有让他们分道扬镳。
”老七说道:“那是因为当时的人还看重这些,要搁着这年头,早就各奔东西了!是不是,田心?”说着,他望了田心一眼。田心不理他。
  我跟杨石说:“你说几年的分居,‘倒也没有让他们俩分道扬镳’,我是不是可以做这样的理解:后来他们俩的感情出现了危机,因此分道扬镳了?”杨石说:“麻子,看来你的确有些小聪明和敏感,事情还真是这样的。”我听了这话,想装作一副很深沉的样子,但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只好抽吸了一下鼻子,以便将笑容和笑声在这个动作中消解。
  杨石说道:“你们想,一个在自己的妻子大病的时候跟别的女人偷情的男人,他对谁还会付出真情实意呢?!更何况后来他的前途光明,青云直上的时候?!还有,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忍心抛弃的女人,她会真心一辈子去爱一个男人吗?!”
  老七意味深长地又看了田心一眼。田心乜了一下沉睡中的曹柳,冷冷说道:“老七,你看我做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啊?!”老七自我解嘲道:“说的也是这话!”
  我心里有个疑团,就是杨石到底是怎么毒死那个林知青,也就是郑小寒的母亲的?如果说,昨晚上杨石跟我提到这事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的兴趣的话,那么,此时我就有点像是烟瘾发作一样地憋不住了!但是,此事又关系着杨石的清白,当着这么些人,到时候弄不好谁露了口风,她或许便会有牢狱之灾了!于是,我的问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这样:“那么,杨石,你父亲上了大学后,你一个人又是怎么过的?要是没猜错的话,你那时候该只有七,八岁吧?”我想了一下,忽然觉得这样问话不太妥当,就补上一句说:“对不起,其实你现在看上去,比你的真实年龄要年轻得多!”
  杨石果然有点生气了,她冷笑说:“我年不年轻关你什么事?!”我想,跟女人说话真是件棘手的事,稍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了,这可能也是我不讨女人喜欢的原因之一。
  杨石接着说:“我妈这边不是还有亲人吗?我妈本来就是沙溪人!我是上初中的时候才离开沙溪的。”老七说:“自然是你爸来接你了。”我摇了摇头。老七的不讨巧的智商,经常像皇帝的新衣一样,昭然若揭。老七问说:“杨石,照你刚才说的‘野有死麇’什么的说,你爸当年上的是中文系了?”
  我对老七的智商忍无可忍了,说道:“废话!中文系毕业的能混到分管金融财政系统的副省长吗?!你以为组织部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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