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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阵亡,袁绍军斩首千余级。麹义又纵兵追击,拔了公孙瓒营中的牙门。公孙瓒大军四散。
袁绍在后面放心大胆地带着一百来个强弩手和卫士前进,突然,他遇上了逃出大营的公孙瓒及其二千名白马义从。
这伙骑兵将袁绍围了几重,矢如雨下。田丰把袁绍扶到一堵断垣之后,袁绍不肯,他将头盔扔到地上,大喊:“大丈夫
应前斗而死,躲到墙后,怎能活命?”可是,公孙瓒的箭太厉害了,田丰硬是把主公拖到墙后。幸亏麹义及时赶到,白
马骑士才呼啸而去。
公孙瓒退出冀州。他后悔莫及,因为那天打了好久,竟不知道包围的是袁绍。
司徒王允绝望极了,刘和一去不回,朱俊又被击败。他同黄门侍郎荀攸、尚书郑泰、议郎何颙、侍中种辑商议。荀
攸提出,干脆搞宫廷政变,荀攸说:“董卓骄忍无亲,虽资强兵,实一匹夫耳,可直接刺杀。”
荀攸和郑泰等人说干就干,准备了起来。可事情泄露,董太师的大兵搜捕甚急,郑泰出逃袁术,何颙、荀攸被捕,
何颙忧惧自尽,荀攸却谈笑风生,能吃能喝。
他们都不如王司徒。
王允经常去董太师的别墅里奏事,他发现董太师不仅对朝臣无礼,而且对西北军的将士也像狗一样地呼来喝去,就
是他的干儿子、贴身侍卫吕布也不能除外。有一次,王司徒看见董太师对吕布大光其火,竟拔出手戟掷向吕布,吕布连
忙躲避,向董太师谢罪,太师才改容解意。王司徒想,荀攸对董卓的分析相当准确。
自此,吕布成了王司徒家的座上客,在王司徒家里,他才有自由,可以尽情地喝酒,王司徒真会曲尽人意,常常叫
些歌伎陪侍。有一天,吕布喝多了,拉住王司徒的手:“司徒大人,吕布恐怕活不长了。”
“将军乃天下英雄,何故出此言语?”
吕布告诉王司徒:董太师现在越发疑心有人要刺杀他,让吕布每天守在他的内室之中。可他房里的那些妖姬们实在
动人,吕奉先又是个美男子,自然免不了与这些女人眉来眼去,后来便动了真。事后吕奉先越想越怕,天天惶恐不安。
王司徒心中窃喜,他说:“将军岂能受此大辱,不如就此下手,除了老贼!”
吕布吓醒了,他望着王司徒发愣,可王司徒的脸上,神色坚毅。
“可董太师是我的义父。”
“将军自姓吕,本非骨肉。现在忧死不暇,还谈什么父子?老贼掷戟之时,岂有父子之情?”
吕布一腔英雄血被王司徒的话和酒精烧得沸腾了起来。
初平三年三月,天子便生了病,一直未见好。四月一日丁巳日,朝廷宣布天子有疾新愈,大会朝臣于未央殿祝贺。
董太师当然要出场。他很有戒心,从别墅到未央殿,沿途陈兵夹道,左步右骑。太师身着朝服,坐着他的黑盖车,让吕
布执了大戟护卫于后。
吕布让手下的勇士骑都尉李肃、秦谊、陈卫带十多个卫士充当北掖门的护卫。王允派尚书仆射士孙瑞亲自书写诏书
交给吕布,又关照了十一岁的天子沉着冷静,不要失态。
董太师的车驾进了北掖门,吕布朝身穿卫士服的李肃使了个眼色,李肃挥戟上前,直刺董卓。谁知董太师在宽大的
朝服里穿了软甲,李肃的戟没能刺入。李肃又刺一戟,伤了董卓的臂。董卓坠车,大叫:“吕布何在?”
吕布将赤兔马带至董卓面前,拿出诏书,举过头顶:“有诏在此,命讨贼臣!”
董太师怒不可遏,大骂:“庸狗,竟敢如此?”
吕布被骂得气急,一戟刺入董卓的胸膛。
董太师的主簿田仪和董太师的家奴赶忙扑到董卓的尸体上,吕布一一刺杀。然后,吕布大叫:“诏书讨董卓,其余
不问!”
西北军的卫士们眼睁睁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一个个怔在那里。突然,他们爆发出欢呼声:“万岁!万岁!”
董太师肥硕的尸体被抛弃在长安的闹市口,他的母亲、弟弟和宗族全部丧命。政府从他的别墅中抄出黄金三万斤、
银八万斤、锦帛珍宝堆积如山。
几天之后,董太师的尸体开始腐烂,守尸的兵士在太师的肚脐上插了一根灯芯,太师的脂肪便成了灯油。最后,袁
氏的门生将董卓的尸体烧成灰,满地撒了。
长安的吏民歌舞相庆,当了家中的首饰买酒痛饮。荀攸获释。
诏下:以王允录尚书事,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比三司,与王允共秉朝政。
如此强大专横的西北军统帅,竟被他牢牢控制的儿皇帝朝廷搞了政变,这说明:大汉帝国虎死不倒架。
第八章 蒿里行
所有的人都在欢呼董太师的被诛,只有一个人为之感叹了一声,并为此而送了命。这个人便是蔡中郎。
他不是在为董太师感到悲伤,只是由此感到国家多事,前途难以卜知。可是他感叹的太不是地方了,竟在朝臣们的
庆贺宴会之上。大家都知道,董太师对待大汉的旧臣中,最厚遇蔡邕。他们都按照政客的眼光,对蔡中郎的感叹侧目而
视。
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
念我平常居,气结不能言。
——曹植《送应氏》所有的人都在欢呼董太师的被诛,只有一个人为之感叹了一声,并为此而送了命。这个人便是
蔡中郎。
他不是在为董太师感到悲伤,只是由此感到国家多事,前途难以卜知。可是他感叹的太不是地方了,竟在朝臣们的
庆贺宴会之上。大家都知道,董太师对待大汉的旧臣中,最厚遇蔡邕。他们都按照政客的眼光,对蔡中郎的感叹侧目而
视。
王司徒甚至感到愤怒。王允是个刚直的性子,这种性格过了分就是认死理,意气用事,这是大汉许多名士的风格。
董太师执政期间,王允不知怎么搞的,一一下子老成了很多,竟能像一条蛇似的与太师曲折周旋。可现在的成功,让王
司徒充满了自信,于是他那个被压抑了很久的禀性又抬起头来。
他怒不可遏,指着蔡中郎的鼻子呵叱道:“董卓,国之大贼,几乎亡了大汉。君为王臣,应当同大家一道痛恨董贼。
可你,竟怀其私遇,反感伤痛,这难道不是共为大逆吗?廷尉,收其下狱!”
“王公!您误会了,我蔡邕受董卓私遇不假,这确实是不忠之举。可古今大义,耳所常听,口所常言,岂能背叛朝
廷而向着董卓?”
蔡邕越说越感到悲愤,他又想到下落不明的女儿,觉得生命竟如此脆弱,不值得留恋。可他还是有放心不下的事。
见王司徒怒气不消,他又请求道:“在下愿受黥面刖足之刑,请暂寄性命,让在下完成《后汉记》的编撰工作。”
在先帝朝就曾与蔡中郎一道从事这项工作的现任太尉马日磾劝说王司徒:“伯喈(蔡邕字)旷世逸才,多识大汉史
事,当由他续修汉史,成一代大典。他的罪过,至为微小,倘若因此而诛之,岂不太失天下人之望吗?”
这时,其他的大臣也纷纷为蔡中郎说情。
王允咬牙切齿地说:“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了《史记》,成为谤书流行后世。方今国祚中衰,戎马在郊,
更不可让佞臣执笔于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又使我等蒙其非议。”
蔡邕下了大狱。马太尉对人说:“王公大概要绝后了,善人,是国家的纲纪;著作,是国家的大典。灭纪废典,能
长久吗?”
王粲,字仲宣,党禁时期死去的司空王畅之孙,时年十七。他是蔡中郎在长安收的得意门生。蔡中郎的宾客们都很
奇怪,每次这个又矮又丑的少年来访,蔡中郎都赶不及地到门口迎接。蔡邕对大家说:“此王公之孙,有异才,我不如
啊!”
他还对王粲说:“我家的书和我写的文章,你都可以拿去。”
王粲发现,蔡中郎最值得人尊敬的地方,还不是他身为学术大师,为人又称得上道德楷模,而是在于他既能总结大
汉过去的思想,又能预见到新的思想。他曾经给王粲看过一本书,那是一个叫王充的人写的,名为《论衡》。此人生于
光武皇帝建武三年(27),卒于孝和皇帝永元年间(89…104),一生穷困潦倒,默默无闻,书的命运也一样。可在那个
年代,王充就对大汉的哲学、经学、文化、政治等方面均作了系统的批判。主旨是认为大汉帝国一直奉行的信仰:天与
人是互相感应的思想,其实是一种虚妄之说。他说,天、人、万物皆由气构成,气是一种冷酷的物质,而不是贯穿在人
身上的性格、气节,因而没有感情的偏向和道德的因素。这种想法,无疑会让人对一个帝国存在的根据、对人的社会构
成的原因产生新的思考。
蔡中郎居然把这本无人问津的异端著作收藏在家中,并告诉王粲寻找新的思想出路。
王粲在监狱里见到老师,他伤心极了。与老师诀别之后,他感到长安会有大乱,因为荆州刘表是他的祖父王畅的学
生,他的族兄王凯又娶了刘表的女儿,所以,便出关往荆州方向避难去了。
且说王粲到荆州后,刘表嫌他长得丑,脾气又不好,不打算重用他。王粲只得和荆州学派的几个大师如宋衷之流混
在一起,研讨学术。他带来的蔡中郎家的藏书和新的异端思想与荆州学派一拍即合,他们对天道、性命等形而上学作了
探究。王粲死后,藏书归了过继给他的王凯之子王业。王业有子名王弼,在王弼的手上,终于构建了一种称为玄学的新
思想,用道家的学说补充了经学,特别是《周易》,因而对天人关系作了更加抽象和完善的解释,影响了三个世纪。这
是后话的后话了。
现在,蔡邕死了,王粲正奔向荆州。一路上的凄惨景象和老师亡故的悲痛让他无法排遣。在一个破旧的小旅店里,
他写了一首《七哀诗》:西京乱无象,豺虎方构患。复弃中国去,远身适荆蛮。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出门无所见,
白骨蔽平原。路有饿妇人,抱子弃草间。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
言。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
诗中所达的忧患与悲悯的情怀,在后世的诗人中,只有杜甫堪与之比肩。
王司徒的脾气大得让人无法接近,吕布一介武夫,负其功劳,也常常自夸自大。这两个人相辅朝政有些困难。王司
徒一向不把吕布当公卿大臣看待,而是看成一个剑客侠士,因此不愿意与他商量正经的政事。关西到处是董卓的部曲,
汉廷仍是羊在狼群,所以吕布劝王司徒早些下手,把他们一网打尽。可王司徒却说:“此辈无罪,不可以。”吕布说那
么你就采取安抚之策,拿出财物颁赐将校和公卿,王司徒也不肯。
王司徒先让士孙瑞草诏,赦免董卓的部下,后来又认为这样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又作了罢。
董卓从凉州带来的部曲,最有战斗力的都分布在关东与关西之间的各个关隘,董卓的三大将李傕、郭汜和张济都在
关东作战。这些人如果回兵攻打长安,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有人劝王司徒:“凉州人最怕关东人报复,如果解散他们,
打通关隘,他们一定人人自危。可以让皇甫嵩将军统率他们,屯留陕县,加以安抚。”
这确实是一条妙计,然而王司徒至此仍对关东群雄抱有好感和希望:“不行,关东起义兵者,都是我等的同党,若
让他们屯陕距险,虽然安定了凉州人的心,却会让关东人疑心。”
事情一拖再拖,凉州人开始惶恐不安了,他们相互分析道:“蔡伯喈这样的人都杀了,王司徒让我们解散兵马,可
一旦解散,则为鱼肉。”
倒是熟谙戎机的吕布果断,他干脆派出李肃去陕县,以诏命诛杀牛辅。牛辅造了反,将李肃击走。吕布杀了李肃。
牛辅也吓坏了,他本来就胆小,又迷信,每天把辟兵符带在身上,有客来见,一定让相师看看客人脸上有无杀气。
一天夜里,他的营中有兵士叛逃,引起骚动。牛辅以为全部哗变了,连忙带上细软,和胡赤儿等五六个亲兵渡河而逃。
胡赤儿看他有那么多的细软,动了歹念,将他的头砍下,送至长安,吞了细软,还拿了一笔赏金。
牛辅一死,李傕、郭汜、张济没了主张,他们一面拥兵自守,一面派遣使者去长安,请求赦免。这无疑又给了王司
徒一个机会。可是王司徒却说:“正月已大赦天下,朝廷制度,一年之中不可有两次大赦。”
李傕等到底是粗人,没有头脑,一时更加恐慌。他们打算解散兵马,回凉州老家。
就在这时,出来一个很有谋略的人,救了他们。
此人姓贾名翊,字文和,武威姑臧人,少时被阎忠赏识,说他有陈平、张良之才。有一次,他和几十个人一道出门,
遇上叛乱的氐人,把他们都绑起来活埋。贾翊对他们说:“你们别埋我,我是段纪明的外孙,我家一定会拿很多钱来赎
我的。”叛氐一听是段将军的外孙,敬仰得不得了,和他结盟,并送他回家。现在,他在牛辅手下任讨虏校尉。
贾翊对他们说:“诸位如果弃军单行,一个小小的地方保长就可以把你们拿获。不如向西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
事成,则奉国家以正天下;如不成,西走凉州,为时不晚。”贾翊觉得,我们西北军将士也是朝廷命官,又不是反贼,
我们也能拥戴大汉天子。
这些武夫们茅塞顿开。他们结了盟,晨夜西进。
王司徒有些急了,他找来两个凉州地方绅士胡文才和杨整修,让他俩去劝李傕等解兵。这两个人领命而去,他们不
仅没有劝解,反而鼓动西北军西进。因为王司徒说话的口气实在让人受不了:“这些鼠子想干什么?你们去把他们叫来!”
李傕、郭汜、张济,加上留在长安一带的董卓残部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兵十余万,围攻长安,打了八天八夜。
第八天、六月一日戊午,吕布手下的西蜀兵哗变,打开城门,西北军涌入长安。吕布打了半天,看看大势已去,便把董
卓的骷髅头系在马上,带着几百个亲兵来到青琐门外,喊王司徒一同走。
王司徒非要做那种属于“时穷节乃现”的事情,在门楼上回道:“如蒙社稷之灵,上安国家,则如我大愿;如不能,
则奉身以死国事。朝廷幼少,恃我辅佐,临难苟且,我不忍心。请吕将军努力杀出,勉励关东诸公,要以国家为念!”
吕布的赤兔马像一团烈焰似的喷薄而去。西北军的铁骑在城里恣意蹂躏,百姓死者数万。叛军逼至宫外。
太常种拂对王司徒说:“为国大臣,不能禁暴御侮,让叛军白刃向宫,我去一战!”很快,王司徒就看见叛军的长
枪上挑起了种太常的头。随着叛军向宫内进逼,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次第被杀。崔烈
的儿子崔钧早就投了袁绍,董卓便将崔烈下了狱,董卓被诛,崔烈复出,拜为城门校尉。
王司徒扶着天子上了宣平门。李傕等人扔了兵器,山呼万岁,跪在门楼下叩头。
天子问道:“卿等放兵纵横,想有何作为?”
“董卓忠于陛下,无故被吕布所杀。臣等为董卓报仇,非敢为乱。请让我们事后自诣廷尉论罪。”
李傕麾兵围了城楼,送上一道奏表,请王司徒下楼。
天子又惊又气,竟回头问起王司徒:“董太师到底有何罪过?”
王允一下子气结不能说话,长叹一声,下了楼。西北军又欢呼了一阵万岁。
次日,大赦天下。拜李傕为杨武将军、郭汜为杨烈将军、樊稠等人皆为中郎将。司隶校尉黄琬被杀。
王司徒有两个同乡宋翼和王宏,现任京畿左冯翊和右扶风的守备。西北军因为有他们,一时不敢对王司徒下手,发
了一道诏书征他们回朝。
王宏识破了机关,不打算回去;可宋翼是个书呆子,说王命难违,虽知有祸,也不可抗旨。王宏又劝他与关东联络,
起兵讨伐李傕,转祸为福。宋翼还是不听。王宏自知独木难支,只得应诏同去。等到他与宋翼皆被拉到刑场时,他才骂
道:“宋翼竖儒,不足议大计!”
王司徒妻子宗族十多人同时被杀。他的尸体也和董卓一样,放在闹市口示众。李傕等人找了些董卓的衣冠,备了上
好的棺木,在他的别墅举行了改葬仪式。据长安的老百姓传说:当天夜里,一响惊雷震开了董太师的坟墓,接着大雨倾
盆而下,竟把董太师的棺材漂了出来。
七月,以太尉马日磾为太傅,录尚书事。八月,以皇甫嵩为太尉。后免,以周忠代之。九月,以李傕为车骑将军,
领司隶校尉;郭汜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票骑将军,俱封侯,共节朝政。张济出屯弘农。以淳于嘉为司徒,
杨彪为司空。
他们找到贾翊,要给他封侯。贾翊说:“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