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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安东野莫名其妙的摸出三份信件,柳伐突然又停下了话头,他很想说,黑衣卫其实并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今日是若不是为了保全那些一路从南狱杀过来的蛮族勇士,此时城主府里坐着的,已经不是安世贤了。
“将军,这是我大哥送往南狱的八百里急件!”
柳伐皱皱眉,随即挥了挥手,寒举立即将三份信件全部拆开,只见没有问题,这才放心的展在柳伐的书案上。
“唔,你为何要让我看这个?”
柳伐只是微微扫了一眼,心中随即有些惊讶,若是真的让安世贤将这信件发出去,秦天昭分出兵马前来,攻破莽原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安东野一直盯着柳伐,就是希望能够找出一些破绽,只是他有些失望,柳伐看到信件之后,虽然心里有些震惊,但是脸色变都不变一下,实在是让安东野有些无力。
这哪里是个少年得志的将领,这完全就是一个城府深厚的老狐狸,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者,可拜大将军,柳伐,不外如是!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我让柳将军看这信,无非是表达我的诚意!”
柳伐眉头一展,终于说到了关键之处,他头也不抬,微微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漫不尽心的点点头,等待着安东野的下文。
“安家在莽原四世,百年基业,树大根深,可是到了我们这一辈,却败坏了祖宗的基业……”
安东野复杂的看着桌案上的莽原地形图,有些黯然伤神,只是一瞬,他马上收起了这伤心,随即又正色道:“将军麾下将士英勇,只是每一刀斩下去,杀的不是安家的将士,而是莽原的将士,我大哥老糊涂了,我的两个侄子也是飞扬跋扈,将军未至莽原,莽原已是一片萧索,多少战士埋骨他乡,百姓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们只知道,杀人偿命,有仇必报,莽原一旦被破,城中百姓自然不会对将军有多少善意……”
“那就杀光他们!”
青云飞邪魅一笑,露出一张血盆大口,安东野听到青云飞话里的杀意,不由得身子一抖,随即摇摇头,没有说话。
柳伐眉头一皱,思索着安东野的话,他不是刽子手,自然做不出屠城这样的蠢事,最要紧的是,他要做的,就是为百姓而战,杀了百姓,他平定了莽原,也只是一座死城,以后的路,何去何从……
“那你的诚意在哪里?”
柳伐张张嘴,第一次开始正视起安东野来,安东野听到柳伐问起,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他笑了笑,看了一眼柳伐,又跪倒在地,一句一句的道:“我姓安,可是这莽原,姓柳!”
“哈哈哈哈!”
聪明人说话,只需要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这莽原,终究是要被柳伐攻下来的,但是这治理,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人愿意在自己的生死仇人面前做一个顺民,但是安东野就不一样了,他是莽原城主的兄弟,他是安家的二老爷,威望自不必提,得到安东野的帮助,这莽原,才能真正变成柳伐的莽原。
“安先生,请!”
柳伐轻轻的举起一个杯子,里面斟满了酒,看着安东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请!”
安东野双手接过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看到安东野没有任何顾忌,眉头都不皱一下,柳伐嘴角浮上一抹笑容,心中更加欣赏,随即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灌到胃里,此时此刻,这酒,才喝出了一点意思。
“哈哈哈哈!”
两人饮完烈酒,对视一眼,又开始放声大笑起来,笑容中满是豪情壮志。柳伐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先退下,仅仅剩下尘关诸将,帐篷被闭上,寒举几人紧紧的围在大帐周围,方圆十丈,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莽原的城头上,似乎又聚起了大块大块的乌云,如同瓦砾一般,让人绝望,压抑……
安世贤站在城头上,眉头紧锁着,望着灯火通明的柳伐军营,突然有种做梦一般的感觉,只是半载光阴,莽原在他的手中失而复得,还未来得及喜悦,两个儿子又横死在南狱,而此时此刻,自己的莽原城又被围的水泄不通。
时光荏苒,光阴不再。
每一次,当安世贤想到对面大营之中坐着让自己无后的仇人,他就会忍不住想拔出手中的刀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虽然妻妾成群,但是一生就只有这两个儿子,但是这两个儿子无一例外都死在了柳伐的手中。
二百八十四章 成真
“老二去了多久了!”
安世贤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烦闷之事当务之急是怎么想办法保住莽原城,或者说,保住他的身家性命,柳伐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杀死他的机会,他也是如此,只是现在看来,前者好像很有可能。
瓮中之鳖,他就是那只鳖?
安世贤突然生出这样古怪的念头,不竟觉得有些好笑,曾几何时,自己这只狐狸变成了一只老王八。
“禀将军,二爷出去,足足有一个时辰了!”
一旁的侍卫看到安世贤出神,随即低声提醒道。
“一个时辰,好,好……”
安世贤一怔,随即又惘然了,喃喃的不住点头,面色颇为古怪,原来他与安东野商量的,先去向示弱,假意归降,然后再拖延到秦天昭大军救援,届时也可以撕破脸皮,甚至,还有可能将柳伐大军全部斩杀于莽原城下。
想到能够杀柳伐,他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仿佛已经杀了柳伐一般。
“回来了,回来了,二老爷回来了!”
突然城头上传来阵阵喧哗之事,安世贤马上皱了皱眉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侍卫也有些兴奋的提醒道:“将军,二老爷回来了!”
“哦!”
安世贤又惊又喜,急忙朝城下看去,果然一个人手里掌着一根火把慢慢的朝着城下走过来,不是安东野,又是谁。
“快,放下吊篮,让他进来!”
饶是安世贤城府极深,此时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这是一根救命稻草,成与不成,就看安东野了。
话音刚落,一只吊篮歪歪斜斜的从城头上放了下去,安东野看到这吊篮,随即丢了手中的火把,慢悠悠的坐在上面,一步步的又被吊了上去。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走!”
看到安世贤有些按耐不住激动,安东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即淡笑一声,用仅以他们二人声音悄悄对安世贤说道。
安世贤脸色一凛,随即爪爪安东野的袖子大步进了城楼,吱呦一声,大门又被关上,城头下只剩下躁动的士兵,和凛冽的北风。
“你说二老爷出去干嘛去了?”
“还用说吗,自然是想办法让莽原躲过一劫,谈判去了呗!”
两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城头上瞬间又热闹了起来,没有人愿意死,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城楼之中,豆大的火苗抖动着,却照不亮这硕大的楼阁,灯台下,安世贤和安东野坐在一起,烛火映在二人脸上,出现一丝不同昏黄,安世贤的脸上阴晴不定,手指轻轻的敲打在桌案上,发出一阵阵宛如心率的脉动,他清清嗓子,终于开口了:“此次出城,可有什么收获?”
他的声音压的格外的低,如同被人捏住了喉咙一般,安东野微微一笑,听到了安世贤有些颤抖的声音,他不竟心中苦笑,和柳伐一比,安世贤怎么可能会有胜算,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真的比人与猪的差距都大。
看到安世贤有些哀求的眼神,安东野笑着点点头,低声道:“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幸不辱命……”
安世贤脑海中不断的浮现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如同天籁一般。半晌,他终于点点头,沉重的说了一声:“好!”
说完这个字,安世贤眯了眯眼睛,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这一个好字,道出了他的多少心酸,安东野微微扫了一眼他的这位大哥,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天命之年,白发人送黑发人,安家在他的手里更是一败涂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安东野收了同情,随即又道:“今日我见了柳伐,本是想着不成功,便成仁,但是柳伐这人年龄虽小,却如同一条老狐狸一般,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听到安东野的话,安世贤悚然动容,他没有想到安东野竟有如此魄力,如此心机只是听到没有成功,随即又垮了下来,微微抬抬手,沉声道:“罢了,你先跟我说说,柳伐那厮是什么态度?”
安东野点点头,抚了抚胡须,随即道:“强攻总有伤亡,更何况柳伐还需要借他手中的士兵还要打天下,我一说归降,他马上就有些意动,虽然还是怀疑,但是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下,柳伐终于还是答应让我们归降!”
说着安东野脸上浮现一丝的意之色,微微抚着胡须,在烛光下,倒显得有些诡异。
“哈哈哈哈,好!”
安世贤拍了拍桌子,一张老脸扭曲起来,脸上的褶子一抖一抖,如同盛开的菊花一般,这一拍,楼中听起来格外的响亮。
听到安东野的话,安世贤心里着实是踏实了很多,现在的形势岌岌可危,可以说,攻破不攻破,只在柳伐一念之间,若是柳伐真的想打,他连今夜都守不住,城中的兵马虽是不少,但是真要打起来,还不是柳伐的对手,几次失败,莽原的兵士对尘关大军早有了一种骨子里的惧意。
慢慢的,楼外的士兵们也听到了这震天的笑声,不由都是身子一抖,一个小头领看了一眼漆黑的城楼,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战,一旁的一个士兵缩着袖子悄悄的挪到这小头领的身边,轻轻的用胳膊碰了碰这小头领,低声道:“老大,这城主大人怎么了?”
“谁知道呢,许是有什么好事让他高兴吧?”
那小头领摸了摸鼻子,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轻轻对着这小兵就是一脚,没好气的道:“滚滚滚滚滚,滚回去,守好城池,跑到这里干嘛!”
那小兵低声嘟囔一声,很是不悦,皱了皱眉头,随即抱着胳膊一步步的走到黑夜之中,渐渐的没了他的影子。
“对了,这小子是谁啊,好面生啊!”
那小头领靠在温暖的箭垛后面,微微有些困意,突然想起刚才的那个小兵有些眼生,不像是他队中的兄弟,不由有些疑惑,但是他着实是太累,只是思考了一瞬,随即便不再去想,闭上了眼睛,随即沉醉在梦乡之中。
“嗝……嗝……”
鼾声已响,城头上静悄悄的,如同这冰冷的大夜一般。
夜色下的莽原原冷若寒冰,四周一片漆黑,一眼望去,天与地衔接的尽头融化在黑暗之中,无从追索。
这是真正的黑暗,苍茫大地与浩瀚夜空没有一丝光亮,那种令人感到绝望的漆黑,再加上寒冷彻骨的夜风,如同置身于地狱轮回,看不到希望和未来。
二百八十五章 征发
柳伐大营,帅帐之中灯火通明,柳伐坐在大椅上,旁边是南宫制怒几人,柳伐摸了摸手中的酒杯,眼中泛出一丝忧郁。
“你们说,这安东野的话有几分可信?”
南宫制怒擦拭着手中的大戟,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的道:“安东野是个人物!”
柳伐看了一眼南宫制怒,看到他也有些眉头不展,心中一动,随即又问道:“南宫将军对此人可熟悉?”
南宫制怒摇摇头,随即停下来手中的活,凝重的看着柳伐,沉声道:“当日我麾下将士经过莽原,最终没有剩下几个人,这一切都是拜安东野所赐!”
柳伐一愣,心中着实有些震惊,他有些疑惑的道:“何以见得?”
“我原本以为这是安世贤的手笔,可是当我再见到安东野的时候,我才发现,安世贤比他这个弟弟相差太多,我还记得那夜我走出这城主府,安世贤眼中的懦弱不是装出来的,但是安东野始终沉着,此人不可小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听到南宫制怒回忆往昔,着实是让他们都大吃一惊,南宫制怒是谁,南狱第一猛将,如此强势之人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里差点死掉,是南宫制怒太无能,还是安东野藏的太深。
南宫制怒虚有其表?笑话,当年南宫制怒踏遍西南,挑衅蛮族七十二部人马,独闯蚩尤帝丘,血杀十里,重创三王,强逼蛮族三王歃血为盟,终身不入南狱,最终全身而退,一路所杀蛮子无数,战况之悲壮,直教风云为之色变,大地为之颤抖。此战过后,南狱小儿夜闻南宫制怒之名止啼,蚩尤帝丘上下更是盛传民谣:‘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南宫’!”
安东野,隐藏的实在是太深,或许只是他生的太晚,比安世贤慢了那么一拍,不然,又怎么会让安世贤这样的庸人执掌莽原,这是柳伐的幸运,也是安东野的不幸。
“此人城府太深,他今日看似拿出了不少诚意,但是,他只用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青云飞摇摇头,第一次皱起了眉头,他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更是不喜欢花言巧语的人,看到安东野文邹邹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头就是有些不爽,他是直肠子,讨厌就是讨厌,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今夜说是假意来降,也说了让我们等几天,然后他再将安世贤骗出城来,我们一同歼灭,只是,这里有一个问题!”
叶洛看了一眼帐中诸将,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向他们表达了自己的存在。
柳伐眉头一扬,看了一眼叶洛,沉声道:“有什么就说,不要卖关子!”
“其实在我看来,安东野实在是不可信,他用一些看起来很有诱惑力,很真实的东西麻痹我们,但是他把最重要的一点,却漏了!”
说到这里,叶洛摇摇头,竟是不肯再说,柳伐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眯了眯眼睛,随即接着道:“安东野和安世贤商量好的假降,需要我们等几日,拖延时间,安东野却说他想真降,同样是让我们等几日,这几日的功夫,能做的,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
众人不笨,他们马上听出了柳伐的意思,若是真如柳伐料想的这般,这几日的功夫,秦天昭很有可能会率大队人马杀到莽原城下,届时,莫说是攻城,这近万士兵能不能回去,都是说不定的事情!
“此人当真是一个大敌,不除必成后患!”
青云飞脸色急变,拳头握紧,发出一阵骨节的脆响,心中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不要太急着下结论!”
昏黄的灯火下,柳伐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又看了一眼众人,微笑着道:“很晚了,都早点休息!”
听到柳伐莫名其妙散帐,众人都是觉得有些诧异,但是他们终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一个个抱抱拳,相继出了大帐。
“寒举,老五有传来消息吗?”
望着漆黑的夜幕,柳伐叹了一口气,莫名其妙的瞥了一眼寒举。
“回禀将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消息!”
柳伐点点头,转身回了大帐,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了说一句:“有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寒举单膝跪地,目送柳伐回转,没过多久,大帐之中的其他六个武士也依次走了出来,就在今日攻城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老五已经摸到了莽原城中,甚至是青云飞等人,也没有发现今日柳伐的身边少了一人,因为他们太过于平常,甚至平常的如同尘土一般,不被人重视。
莽原城头上,冷风凄凄,在那城楼之中却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温暖,听到安东野的话,安世贤如同过年一般舒畅,这段时间以来,恐怕这是他最开心的一个夜晚,能多活一天都是好的。
“大哥,我有一计,或许可以暂解莽原之围!”
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看到安世贤已经有些手舞足蹈,不能自已,安东野微微扬了扬嘴角,开始了他的第一步。
“哦,说来听听!”
此时安世贤心情大好,看着这个弟弟,也是顺眼了很多,可他若是知道安东野这是慢慢要他的命的时候,不知道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大哥,我军兵马不多,比起柳伐相差甚远,若是我们现在征发城中百姓,让他们拿起武器,想必他们也会欣然接受,毕竟柳伐在尘关杀了我们尘关不少的士兵,于情于理,都应该上,更何况,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安东野看着这个大哥,心里泛出一丝冰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不能让城中百姓厌恶安世贤,他又怎么能够借势而上。
“这个……”
安世贤有些心动,但是他毕竟也不是什么蠢人,虽然有些意动,却也并不去敢这么做。
安东野一笑,看着自家大哥纠结的表情,决定再加上一把火:“大哥,若是征发城中百姓,在夜里三更时分突袭柳伐大营,呵呵,大哥以为如何?”
二百八十六章 矛盾
不得不说,安东野说的很是诱人,他正是算准了安世贤的心理,现在他们刚刚和柳伐谈了一下伪降一事,想来柳伐对他们的防备会宽松许多,夜袭,是极有可能会成功的!
安世贤心动了,他真的心动了,他不知道他的信早就被面前的这个兄弟劫了下来,事实上他对秦天昭也没有太大的信心,求人不如求己,安东野的这话真的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现在他们假降柳伐,柳伐必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