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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灯-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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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绍闻万般无奈,只得背着褡裢转出街口,向西又寻了一座店住下。次日开发了店钱,一径出西门,直投回河南大道。

  看官试想,谭绍闻在家时,走一步非马即车,衣服厚了嫌压的脊梁背疼,革热了怕烧着嘴唇皮。到此时,肩上一个褡裢,一替一脚步行起来,如何能吃消?走不上十五里,肩已压的酸困,脚下已有了海底泡。只得倒坐在一座破庙门下歇了。只见一个人背着一条扁担由东而来,到了破庙门前,也歇了脚。二人同坐一会,那人仔细端相了绍闻,开口说道:“相公呀,我看你是走不动的光景,是也不是。”谭绍闻道:“脚下已起泡了,委实难挨。”那人道:“我与相公捎捎行李,到前边饭铺,你只管我一顿饭钱,何如?”谭绍闻不晓得路上觅脚力、雇车船要同埠头行户,觅人捎行李,也要同个饭馆茶肆才无差错。

  只因压的急了,走着脚疼,恨不得有个人替一替儿,逐欣然许诺。那人拿过行李,拴在扁担头挑将起来,一同起身西行。先还相离不远,次则渐远渐看不见,喊着不应。过了一条岭,那人飞风而去。谭绍闻喘喘的到了岭上,早已望不见踪影。又赶了一会,到个饭铺探问,饭铺人都说不曾见。凡从西来的行人,有迎着的,就问:“见有一人,大胡子,挑着一付行李不曾。”

  只听得“没有”二字,如出一口。又前行遇一座饭铺,向一个年老掌锅的探问。那老掌锅的直埋怨他年轻,出门不晓事体,十分是被人拐了,又添出“没法”两个字。姑不说那一床被子几件衣服,周小川送的二百钱盘缠,也全被拐去,谭绍闻忍不住,竟是望西大放号咷起来。这大路边上住的人,这样的事是经见的,那个管他。有摔掇他往西再赶的,有劝他忍耐回家的,各人图当下眼净自做生理。

  谭绍闻只得仍含泪西行。走上二三里,看见一个破寺院,远远听有书声,肚内饿的急了,指望一饭之赐,遂望寺而投。

  只见水陆正殿内,坐着一个半老教读,脸上拴着叆叇镜,在桌上看书。谭绍闻望上一揖,那老教读手拿着书册儿还了半喏。

  谭绍闻脸上红了一红,说道:“晚生姓谭,名字叫谭绍闻,河南开封府人。家父是个拔贡,也保举过孝廉。晚生上亳州寻家母舅不遇,回程路上被人把行李拐了,万望老先生念斯文一气,见赐一饭,不敢忘惠。”那老教读道:“你看满堂都是村童,我在此不过供馔而已,凡事不得自主。庄农家请先生,一饭一啄都是有前定的,我不过自己而已,焉能旁及?况且前月十五日,留了一位过路朋友,他说他是个秀才,谁知放学之后,竟将学中包书手巾部套书儿,捆载而去。今日也非关我薄情,相公还是再寻投奔罢。如果十分没路,我可指一去处。前边十里许,有一座寺院,叫度厄寺,是挂钟板吃饭,常住接众的大丛林。相公到那可吃一两天饭,慢慢回家。”谭绍闻道:飞何是常住接众呢?”老教读道:“北京八大常住,天下闻名。你们河南,也有常住,开封府相国寺,登封少林寺,汝州风穴寺,浙川香岩寺,裕州大乘寺,俱是钟板大丛林。我少年都走过。”

  谭绍闻道:“他不认得,肯给饭吃么?”老教读道:“若一定认得才给饭吃,如何叫接众哩。凡钟板寺院,勿论和尚道士,游方化斋,都许到寺里挂单随堂吃饭。吃过三天,职堂的就问愿住愿行,要走的随走,要住的便派个职事,会农务的就做庄稼,会厨子就掌锅,会针工就缝衣,会读书的与他教小和尚念经。但想吃闲饭儿却不能。”谭绍闻道:“也许咱俗家人吃他的饭么?”老教读道:“只要你有个武艺儿。不然者,你就与他挑水,打柴,喂牲口都行的。你要出家,就拜个师傅,起个法名,就是他寺里和尚。你会应酬,就做职客和尚;会算计,就做当家和尚。你若道行深了,学问好,能诗能文,能讲经说法,就举你坐方丈。你如今不如投奔度厄寺,吃过兰天饭,或住或走,再酌夺主意。”

  谭绍闻只得辞谢老教读,上度厄寺而来。忍饿到了寺门,果然好一个大丛林。坐在寺门一块石凳上不好进寺。少时,一个头陀出来,绍闻作揖,头陀问自何而来,绍闻道:“河南开封人,因上亳州找寻母舅,路遇强人被劫,进退无路。心里想到宝刹暂停一宿,明晨打点回家。”头陀上下打量,不是捏言,告于职客和尚。职客的出来,绍闻仍如前说。忽听寺内鸣钟,职客的即邀进随堂吃饭。绍闻饱餐一顿。说要拜见方丈大和尚。

  还有一个道土,也说要参见大和尚。职客的道:“大和尚打坐入定,待明日出定后请会。”谭绍闻听得读书之声,要去看看,职客的道:“有心随喜,我引你去。”谭绍闻跟到了小沙弥读经地方,一所五间大厅,满院花卉竹石,好不清幽宜人。进了大厅,见了些小和尚,自七八岁以至十四五岁,有八九个,从一个半老优婆塞念经正字。为礼已毕,小和尚捧上茶来。吃完,一个十来岁小和尚就来问字,谭绍闻接过一看,乃是《楞严经》钞本,绍闻对说了一个字。又有拿《法华经》钞本的,《波罗蜜多心经》钞本的,围住问字,绍闻—一告明,小和尚各锨欣跳跃之意。那教经的和尚说道:“檀越学问广大,可敬,可敬。”

  谭绍闻道:“佛经上字与儒书一般,惟有口字偏旁——”因指着“唵”、“哪”、“咖”,“这些全不认的。”教经和尚道:“那与儒学一样的字,是翻译过的,所以檀越认得。这口字边字是佛家神咒语,不曾翻译,即是我们也随口传,不甚透彻。檀越就留在小寺,指误觉迷,便是开了方便善果。”说到日晚,绍闻就在这大厅床上睡下。次日就不叫随堂吃饭,升在客堂与当家和尚、职事和尚同桌,饭是一样的,但不与大众同案了。

  次日谭绍闻要去,众僧也不强留,任其自便。

  谭绍闻自哺乳褪褓之日,并不曾晓得饥字的滋味是这样的难尝。出的寺来,一发把悔字的境界,又深人几层。走了大半日,腹中又渐渐空了起来,委实难受。少不得将系腰带儿搐了几搐,曳着身子忍饿而行。看看日落西山天昏黑下来,心里又饥又惧。望见前边有个火亮儿,想定有人家。谁知到了跟前,乃是一所孤庙儿,内中有两个乞丐向火。谭绍闻进内一望,只见赤身锞体,狰狞可畏。大吃了一惊,急退了出来。这两个乞丐见一个秀士望里伸头,只说是本村后生谁在此路过,未生歹心。若晓得是远来孤踪,只这身上几件衣服,便不免剥肤之患,险些儿有性命关系。

  谭绍闻幸免这个大难,已不知怕,又继续西行。到了半夜光景,听得一片犬吠,已知近了村庄。这时已实实走不动了,直是寸步徐移到了一座大门楼下。”已拴讫。谭绍闻本是一天未曾见饭的人,已扎挣不得,遂倾倒地上,靠住门墩睡去,真正好苦也!正是:世人万般皆自取,一毫半点不因人。

  到了次早门扇儿响时。内出来一个五十多岁老翁,手提一面大铜锣。看见谭绍闻吃了一惊,问道:“这位相公,你是从那里来哩,怎么这个模样?”谭绍闻睁眼一看,见是一位老者。急欲起时,竟是爬不起来。老者搀了一把,方才站住,强作了一个揖,说道:“我姓谭,河南人。路人被人拐了行李,一天没见饭,半夜到这里。”老者道:“咳,饿坏了,饿坏了。跟我来。”谭绍闻随着老人,到了草厅月。老人转身向后边催饭去了。少顷,一个少年跟着老人,拿些吃食东西放在桌上。

  老人让吃,谭绍闻饥口饿肠,直欲饱餐一顿,又怕吃的多了不好,只吃得七八分,推开。

  方欲问姓名,忽听有人在门前大声喊道:“韩善人,快往桥上去,今日换桥腿磐石,人少移不动,作速敲锣催人。”老人道:“我家有远客,你把锣拿的去,替我敲起来,人就到了。我昨晚已排门都对说明白了。”那人进来拿锣,把谭绍闻看了一看,自去催人。谭绍闻此时望厅上一看,见挂着“乐善不倦”的匾额,乃是合村公赠的。谭绍闻起身作揖,致谢留饭之恩。

  老人道:“我姓韩,叫希美,草字儿韩仁山。一生好盖庙建寺修桥补路。村西有一座石桥,乃是元朝大德二年我家前辈爷爷修的。所以叫韩家桥。如今坏了,我是功德主,募化了二百多两银重修,我包了总囊。今日下桥腿,我所以早起来催人。我见相公伸出手来葱笋儿一般,必定是识字的,我想请相公帮帮忙,上个布施簿儿,写个钱粮人工数儿。事完时我一总送相公回家。我这偌大村庄识字人少,只有一个考过的,他如今住了房科。我的字儿一发不深,上的布施簿儿俱不清白。相公肯留不肯?若不肯时,我送相公三百钱盘缠,相公自回家去。”这谭绍闻一向遇的都是无关切的话头,兼且饿怕了的人,便一口承许,图事完时,或者骑个头口,也是好的。

  话刚说定,那提锣的进来说道:“韩善人,石匠等着说句紧话哩。”韩仁山便邀谭绍闻同往。到了庄西桥头,只见黑沈沈一大片人,喊喊叫叫的下桥腿大石。石匠却又顾不得与韩仁山说话。韩仁山引到桥北边一所观音堂内,指着桌上簿儿,交绍闻执掌。恰好有东村送来布施银钱、口粮等件,谭绍闻掀开簿儿,举笔便写,果然清清白白。韩仁山喜之不胜。因此谭绍闻遂在韩仁山家住下,帮办起桥工。

  过了七八日桥将完工,韩仁山与谭绍闻在桥头看垫土,只见从东来了一辆大车。到了新桥头,车上三个人都跳了下来,说道:“新桥土虚,慢慢椎过去罢。”谭绍闻看那人时,一个却是盛宅门客满相公,那两个不认的。遂向前问道:“那不是满相公么?”两人对面作了一个揖,满相公全不料谭绍闻到此,急切想不起来。谭绍闻道:“你看什么?不认的我了?”满相公方才想起,大惊道:“好天爷呀!你如何到此处?”谭绍闻遂把寻母舅到亳州,回来路上行李被拐,如今以韩善人为依的话,提了一番。满相公道:“您这些读书的憨瓜,出了门,除非是坐到车上,坐到轿里,人是尊敬的;其余若是住到店里,走到路上,都是供人戏玩摆布的。”韩仁山看见是谭绍闻同乡,便上前作揖。谭绍闻道:“这便是韩善人。”满相公忙致谢道:“多承老善人款留之恩,异日必有重报。”韩仁山也见桥工将完,正想送’谭绍闻回家,只虑无人作伴,今日恰好遇此同乡,可一路行走,甚觉放心。便把这个意思直说了,齐邀三人到家。叫车也跟的转回村来。到了门首,一揖让进。

  却说满相公缘何到此?原是奉了家主盛希侨之命,下苏州置办戏衣,顺便请来了两个昆班老教师。路绕亳州,看看生意,故从此经过。谭绍闻是主人盟弟,一向相熟,岂有不同伴相携之理。本是两相承请的事,韩仁山把话讲出,即一口承诺。韩仁山款待一日,再留不住,送了谭绍闻两串大钱,又叫车户添了草料,即送客人起身。满相公作了别,昆班教师从厢房出来道了搅扰,谭绍闻再三拜谢。韩仁山向谭绍闻道。”帮助桥工,功德不校相公回家好好念书,功名自有上进。”说罢倒有怆然之意。谭绍闻竟是眼眶湿了起来。出门登车,车户一声呼啸,那车飞也似去了。

  此服行夜宿,不一日望见繁塔。谭绍闻怕有人见,躲在车后。车走开封宋门,径至娘娘庙街盛宅门首停下。正是:

  舟抛滚浪狂凤催,此日才能傍岸来。
  只为曾无船尾舵。几于鱼腹罹凶灾。 
 
第四十五回 忠仆访信河阳驿 赌奴撒泼萧墙街
 
  却说谭绍闻同满相公一车儿进了开封城。到了盛宅门首,众家人连忙迎住道:“回来了,辛苦,辛苦。”满相公跳下车来忙谢道:“挂心,挂心。”两个昆班教师也下的车来,谭绍闻也只得下车。众家人已知那两个是教师,后下车的一个年幼美貌的,只当是连苏州旦角儿也接的来。细看却是谭绍闻。众皆愕然。

  满相公让着一同进宅,早有人报知盛公子。盛公子飞风儿出来,口中说道:“卸车,卸车。”到了二门,却撞着谭绍闻,盛公子也顾不的问个来由,只说道:“贤弟,你先到东书房坐,我去看看车去。”谭绍闻跟定满相公同到了东书房。满相公一声喊洗脸水。只听盛公子在外急口吩咐道:“作速卸车,我先看看蟒衣铠片女衫子何如。”吩咐已毕,来到东书房。进门来,谭绍闻为了礼。满相公也去作揖,盛公子连声道:“多事,多事。”满相公只得住却。两个教师磕了头,盛公子就问起戏上话来。须臾,宝剑儿、瑶琴儿一班家人,抬来棕箱皮箱,盛公子叫作速打开,看起戏衣。又与满相公谈论丝绦花样,讲起价值秤头来。谭绍闻吃完两杰茶,说道:“我要回去哩。”盛公子道:“你且再坐。”谭绍闻本来自己没兴,见盛子只是一心戏子戏衣,并未问他自何而来,心中好生没味。又坐了一会,说:“我果要作速回家哩。”盛公子道:“你忙的是什么?你再坐一会儿,我还要问贤弟话哩。”扭过头来,又问起两个教师,你会几个整本将起来。谭绍闻羞中带个怒意,起身要去,盛公子道:“也罢,我送贤弟。过几天串成了头一本,我请贤弟来看戏。不许不到。”满相公跟着盛公子送客,盛公子送至大门,一拱即回。谭绍闻。与满相公说了一会话,致谢携归之意。却早宝剑儿跑了出来,催满相公作速回去说话。原来盛公子一向也不知谭绍闻外出,今日也不知与满相公同车回来,只觉得走了一个客,一发好说那戏上的话。正是: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

  且说谭绍闻出了盛宅,单单迂道绕路而行。走了些小巷,跳了些菜园,曲曲弯弯到胡同口,三步两步进了自己后门。

  王氏正在楼下哭哭啼啼想儿子,猛可的见绍闻进来,既惊且疑,说道:“儿呀,是你?”揉揉眼泪,仔细一看,果是儿子。又道:“你上那里去了这些时?这是你爹爹不在了,你竟是要闪我的。”扯住衣襟,又放声大哭起来。谭绍闻因累旬受苦,今日归了自己窝巢,也哭了起来。冰梅、赵大儿、老樊婆闻声都已来到。双庆儿、德喜儿、邓祥、蔡湘也喜主人回来,齐到楼院来看。

  孔慧娘出的东楼,众人闪开,到了堂楼下,王氏仍哭个不住,声声道:“我守寡的好难煞人呀!”赵大儿、樊婆也不住的用衣襟子拭泪。冰梅只是把兴官推与王氏,说:“你叫奶奶不哭罢。”惟有孔慧娘通成一个哑子样儿。此非是孔慧娘眼硬不落泪,正是他识见高处,早知此身此家已无所寄了。

  王氏略住了哭,道:“大儿,樊家,备饭与大叔吃。”谭绍闻将近一月半光景,那曾有可口如意的饭来,今晚到家,才吃了个妥当。黄昏时,王氏糊糊涂涂教训了半更,各自回房睡了。

  次日日上三竿,谭绍闻方才起来。家中别无所忌,惟怕见王中的面。然到家半日不曾见王中,却又心中生疑。慧娘、冰梅面前也不好询问。赵大儿东楼取茶杯,谭绍闻因问道:“您家王中哩?赵大儿道:“他往河北寻大叔去了。”绍闻无言。

  要问王中因何上河北去寻人?这有个缘由。原是自绍闻去后,王氏着邓祥去南乡把王中唤回。王中详问了范姑子请写募引的情由,将范姑子具禀本县程公。程公问了,范姑子抵死不敢说出绍闻被张绳祖请去那一段内情,缘范姑子使了夏逢若转托银子四两,恐怕受贿情重。此是范姑子刁处。程公南阳公出,此事便丢的松懈。王中心下着急,无法可施。欲向地藏庵再访确信,范姑子堂上受辱,腹中怀鬼,把庵门用石头顶了,再叫不开。王氏叫写招子,张挂四门。王中细想,家主走脱,难说一个仆人敢写招子贴在通衢不成?且张扬出去,与家主脸面有碍,后日难以做人。此事万不可行。料定主人定是贪赌恋娼,必然不曾出城,遂检可疑之地,每日细心查访。

  一日,王中心生一计,叫来双庆儿说了。双庆儿直往张绳祖家说道:“俺家大叔,在此丢了一条汗巾儿,叫小的来龋”这是出其不备的好法子。怎知这张绳祖因盘赌逼走了人,且系程公取的儒童首卷,又怕弄出人命干系,早已嘱咐老贾以及手下人等,咬定牙说:“半年来谭相公并不曾到此。”话俱套通,所以答应双庆儿的话,上下俱是一色。双庆回来说了,王中就有几分不再向张绳祖身上疑影。

  若说在盛宅窝藏,已知会王隆吉去踪迹几回。况希侨这半年只是招募挑选生、旦、丑、末,不像留客在家光景。王中又着双庆儿细查夏鼎脚踪,却见每日在街头走动,他家里又不是窝藏住人的所在。王中胡算乱猜,做梦儿也打算不到亳州上,心中只疑偌大诚内,也是纳污藏垢之聚会。不得已,结识些平日不理的破落户,市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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