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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1部-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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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铁汉说.“直截了当地掏心窝子话,你这样办不好,也不应当.我敢说,芳草地的人,只要有一点良心的,都不会赞成你这样干。顺气一小会儿,过时你就得后悔,你仔细想想吧,准是这么一回事儿!”
  “我顾不上这么多… … ”
  “为啥要硬是一条道跑到黑呢?”
  “分开过,我吃几天舒心饭。”
  “傻话! 实际上是一块儿过你最舒心。说心里话,我跟大泉不是一奶同胞,我亲他,敬他,一天不见着我就想他。为啥呢?一句话.他好。他对群众好。他心里只有别人,没有他自己。我常拿自己跟他比,我比不上他。他对你呢?用不着我说,众人眼睛是杆秤,你更清楚。你打着灯笼跑破了鞋,上哪儿找这样的好哥哥、好嫂子去呀 ”
  “他们好,我们不好,不当人家累赘了。”
  “你也好,就是最近你变了。你真变了。不要说别人,连我这个粗人都有觉察。你看看你,变没变,戴了新帽子,还穿了新鞋
  “喝,我就得穷骨关的打扮呀?翻了身,连一双新鞋也不能穿,你们就是要搞这样的革命吗?”
  “我们搞革命,是要用两只手创造幸福的新世界,不想歪门邪 '
  道,更不走歪门邪道。外带着还要千方百汁地拉着扯着自己队伍里的人。也不让他们仁当受骗.不让他们走歪门邪道;最后哇,要彻底砸烂一切歪门邪道儿!”
  昌春河听到这里,想要给朱铁汉鼓掌喝彩了口他毕竟是个懂事的小伙子,所以只冲着朱铁汉点头,没出声,心里想:“二林,你得开窍了! ”
  朱铁汉接着说:“二林哪,我可不是看着你穿仁点戴上点儿就犯了眼馋;说真的,我不希罕这些个。我心里边各种事情装个满满的,没有放它的地方。我也不是来挖苦你。要这样,我直截了当地跟你骂大街,不比转弯子挖苦人来得更痛快、更开心吗?不是,不是。我跟你掏心窝子巢的东西哪。我想指点指点你,提提酿,开开窍.让你想想你是怎么变的。二林哪,男子汉大丈夫,不要为一个娘儿们就六亲不认! ”
  高二林脸! ! .一红:“你不要胡说八道!”
  朱铁汉蹲起来:“我认为没有冤枉你。村长盖新房动工前,有一天,钱彩凤在坑边匕洗衣裳,你笔管条直地站在边上,她哼哼卿眼沙地都跟你说啥了?回答呀!”
  高二林变羞为怒,也蹲起来了:“我们说啥话,你也有权力管吗?”
  吕春河身子没动,心可提了起来。
  朱铁汉并不把自己的火气往高提,也不让自己暴跳,却用一把无形的刀一子,在高二林的心坎上越戳越深“他说:“我没权管,有权评评理儿。以我的见识和心思来评论.像钱彩凤这样一个没合槽就先咬群的娘儿们,我就是打八辈子光棍也不要她,” 高二林故意赶火喊着:“我要,我心甘情愿地要她!” 朱铁汉鄙视地咧咧嘴说:“哎呀呀,二林,你叮想想,这帽子是紧箍咒,一念就得晕头转向;穿_! 这鞋,你要跟她往哪儿走哇?” ” 高二林一挺胸脯子,大叫:“我就是走到没脖子深的火坑里,石
  也不喊你们救救我!”
  “二林,你可把话说绝啦! ”
  “就是这个。”
  朱铁汉停顿一下,缓缓口气问他.“二林,我今个对你的说服,耐心不耐心?”
  高二林把脸扭到一边。
  朱铁汉又求援似地问吕春河:“你说?”
  吕春河点点头说:“二林,你就是铁石心肠,也得被铁汉这火一样的心捂热了。”
  朱铁汉大喊大叫了:“二林,告诉你,我朱铁汉在这块蓝天黄土上活了二十一年,我没有嘻皮笑脸地哄过谁,我没有低三下四地求过谁;这一回为了大泉同志,为了让他不丢失脸面,不在心里结疙瘩,一心一意地给众人办点好事儿,我才开天辟地头一遭儿,赏你的脸,哄你,求你。闹了半天,你竟是这样的不通人性,你不如一只狗 ”他咬牙切齿,又抡着拳头说:“好吧,小子。”接着他跳下炕。他得走了,得赶快离开这儿,要再停留一分一秒的时间,那股子用全身劲儿压着的怒火就会冲出来,将会出现一个什么场面.那就不难想像了。
  他冲到院子,不由得想起了正在什么地方奔波的高大泉。高大泉临走那天黎明,朱铁汉站在高家排子门外边。因为不忍心喊醒晚睡的人,他强忍着激动,听着黎雀儿叫,等着高大泉。高大泉一推开门,他就使劲儿把高大泉的大手扯住,一迭声嘱咐他.到县里之后要坐等,不见着领导,不讨到好办法,别回来.村里、组里的工作他全担起来,保证不给他出漏子。· 一谁想得到啊,朱铁汉给自己的同志开了个空头支票,不仅出了漏子,而且这个大漏子偏偏就出在高大泉的家里。尽管他使用了少有的耐心和毅力,都没替他的同志堵上。他朱铁汉有啥脸面再见高大泉的面呀?
  未铁汉想像吕瑞芬那样大哭一场,可是,刚强的小伙子从打记事起,没有掉过一滴泪。他只会笑一不会哭。他仰起脸,朝着那碧蓝的天空,两只大手插在衣兜里,呆呆地站着;兜里装着姜波老师的自行车钥匙,那上边有个老虎的坠儿,被他“嘎巴’,一声摸碎了。
  五十二稳如山
  高家突然闹分家的事儿,像一颗地雷在芳草地爆炸了,几乎使每一个庄稼院都受到震动。经过一番暗地里嘀咕.又转入公开的议论之后,那些当家理事或是经常出头露面的人,很快就自然地分成三大类型。
  第一类人数最多。他们出于善良的愿望,加上不知底细,认为哥们弟兄分家,· 这是古传的习惯,人之常情,当然早分开不如晚一点儿好。他们本着道德习惯,庄亲爷们的情分,· 履行着各自的义务:男的跑去开导开导高二林,女的过来安抚安抚吕瑞芬,说一些有分寸的、不疼不痒的、又只能维持人而不至于得罪人的话;见无效果,也就惋惜地唾顺发干的嘴唇,回家干自己的活儿去了。在这类人里边,应当推周士勤两口子为代表人物、周士勤跟高大泉家平时来往不多,也没啥疙瘩,采取这种态度是很自然的。第二类人数目很少。他们在家里拍手叫好,心里边幸灾乐祸,出门来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们碰到隔心的,敷衍几句堂堂皇皇或是阴阳怪气的话.碰到对劲的,就借题发挥,把高大泉褒贬一番,说他这是自找苦吃,说他如何越来越不得人心,说他这回遭了这件事儿,再也不用想打起精神抬起头;说他没了高二林这个帮手,再不会像过去那样,只顾外边不顾家,从此没了“积极的本钱”。他们不去解劝费唇舌,也不靠到近边看热闹、担嫌疑,而是蹲在或站在远远的地方观风向,等消息,盼着把事儿闹大点儿,搞乱点儿,以便称心如意,浑水摸鱼二在这类人里边,除了对翻身农民有刻骨仇恨的歪嘴子,除了策划这个事件的主谋冯少怀,除了准备趁人之危捞回一点失去的资本、登梯子上房的村长张金发,这几个人物之外,秦富和秦文吉必然充当代表人物。秦家父子跟高大泉倒也没有什么大仇大恨,可是春天耕地那会高大泉带头一闹腾,挖了他的生财之路,同时把他家那个“叛逆”秦文庆带得更不顺垅了。因为这个,他们不能不采取这种态度。第三类人比第一类人数少,又比第二类人数多。他们受到的震惊最大,一个个全都动了心。
  看吧,那些带着一脸汗水和愁容的人们,正在慌张地互相传告着这个糟心的消息,正在想方设法地商量着怎样调解、平息这件倒媚的事情。
  心地畅快、,,一向乐呵呵的贫农朱占奎.嘴里嚼着一口玉米饼子,就从后街跑来。在十字街口,他碰见了邓久宽。
  老实巴交、肚子里装事儿的邓久宽,破白布褂子伸上一只袖,就蹿到街上.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找谁说说才好。
  朱占奎问:“二林吵着分家,你知道啦?”
  邓久宽回答:“刚听说。那哥俩膀对膀心靠心,日子过得小铁筒似的,怎么说散就“哗啦”一下子呢?”
  “依我看哪,冰冻三尺,不是一日之寒。早就安下了这份心,单等日子挨时辰哪.”
  “大泉要是在家里,他不敢这样子… … ”
  “畴,二林的疙瘩就是系在他身上。二林反对大泉竟一个心眼儿帮着翻身的穷哥们儿。”
  “唉!我们把大泉给拖累了… … ”
  “久宽,这你倒不用往心里放。大泉要不是个真疼咱们的人,咱们也不会为他着这个急。要说,这回真够他伤心的了。”“是呀,占奎。今年亏了他,他处处都为别人不为自己。实指
  望等他从县城回来,带个好办法,领着咱们闯,没想到从地下钻出这号事儿。这一闹,他还有啥心绪,”
  “这你放心。大泉不是那号车胎皮球似的人,那股心气,不会说鼓就鼓,说泄就泄,我就是担心他将来心有余力不足,里外顾不上。”
  “唉。二林真没良心。”
  ; “哼,他害了咱们大伙儿.”
  就在两个人脸对脸叹息的当儿,街中间的广播台上响起了吕春河的哥哥吕春江的声音:
  “男女民兵请注意,吃过晌午饭,别歇晌,马上到周永振家集合!… … ,;
  朱占奎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说:“哎,周忠老头要是劝劝二林,准行。”
  邓久宽摇摇头说:“二林就像吃了秤陀,铁了心,铁汉劝他半天都不行。”
  “别看铁汉跟他是年一年二的好朋友,跟大泉一样,不对二林的心劲儿。话也听不进去。”
  “那倒是,周忠老头能降住人。搬搬他去吧。”
  “还用搬?周忠对别人家的事儿都那么热心,高大泉家出了事儿,还能不管?我估计他早跑去了。咱们找人打听打听结果吧。”
  在人们出于各种心思被这个突然事件闹得慌慌乱乱的时候,唯有周忠这个举足轻重的人,表现出一种出人意料的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从地里回来就听说这件事儿了。他没慌张,没吭声,没急着去解劝,连家门口都没有出,独自钻进盛东西的小厢屋里。他搬走筐子,挪开口袋,拿过管帚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块空地方,蹬着荆囤,从棺上拉下一大捆攒了好些年的麻纸子和绳子头;随后,提过一只木头墩子,吹吹上边的灰尘,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鼓捣起来。烟二上腾腾.麻屑飞舞,乱乱糟糟一大团,很难找出它们的头尾。
  他择呀.缕呀,粗的跟粗的放在一起,细的跟细的堆在一块,不慌不忙,不紧不慢,耐心又仔细,好像大姑娘悄悄地做嫁装那样子。
  院子里有人出来进去,不断响着各种脚步声,喊喳声,高一句和低一句的吵闹。他不看是谁,不间是谁.也不推开门探出头“看一眼。
  这是多么奇怪的反应啊!
  北屋的婆媳俩首先对他这种态度不满了。
  老伴是个心广体胖的老太太,平时急性子,这会儿性子更急,推开门,带着怒气对他说.“你的脚步怎么这徉贵重?你的大驾怎么这样难请?你应当快着点到街上打听打听,过去劝解劝解。大泉不在家,发生了事儿,你躲起来,像话不像话,我说老祖宗! ” 周忠没吭声,依旧择着乱麻团。
  老伴吵了、一顿,不顶事儿,就气扑扑地走了。
  周永振的媳妇谭雅琴是个秀气伶俐的青年妇女。平时不多说不多道,今天也有点发急。她走进小厢屋,对这个既是姑父,又是公爹的老人带着笑模样说:“这些乱麻不等着用,忙活也不在这一会儿口您快去辛苦一趟吧。邓三奶奶、吕春河,还有朱铁汉,好多人说劝,都动不了二林的心。干部们虽然正在开会,我看也不一定能够帮上忙。就是一定分家.您也得出出面,说说公道话,要不然.大泉嫂子一个妇女,怎么能干,也对付不了二林他们两个,准得吃亏。”
  周忠摇摇脑袋,继续缕着绳子头。
  谭雅琴轻轻叹口气,· 不好再强说什么,回北屋了。最后,他的儿子周永振因为叫了他兰趟都没叫动,真发火了。
  他往厢屋门上一靠,像下最后通碟似地说:“跟您说,明天我要跟春江走了。到北京去。我们去年呆过的那个车站好着哪。我们也干熟了,人家愿意留我们,当个装卸工人,铃一响上班,铃一响下班,大家全是一条心,多带劲儿。省得在芳草地生这份窝囊气。”周忠看儿子一眼,皱皱眉头。
  周水振说:“反正我已经看清了,咱们七事j 义事总不断,没有一件舒心的事,农村搞社会主义,早着哪。我跟您说了,别怪我先斩后奏。”
  周忠放下手里的麻团,拍拍腿上的麻毛毛,又装上了一袋烟。周水振说:“眼不见,撂一片,芳草地爱啥样就啥样,管不了,我也不管啦。”
  周忠这才开口:“你呀,这是让人家吓得要逃跑I ” 周永振用鼻子哼一声,说:琴逃跑,总比您这种守在跟前当好人强厂二
  周忠大手一摆:“拉倒吧。因为你想当好人当不成,你跟人家好,人家不跟你好,不让你好,人家毗牙瞪眼一闹,你就害怕了,空着两只手没办法,这才变成逃跑 ”他缓口气,抽几口烟一又说:“整天喊搞社会主义,搞社会主义,碰上一点小钉子,就增头转向;这钉子是长的,还是短的,是别人钉的,还是自己钻出来的,都还没有弄清楚,就要拿起大腿跑。别给我丢人啦! ” ”
  “搞社会主义哪儿不能搞?总得在芳草地受这份罪,生这份气吗?”
  “要我看哪,在芳草地搞不成事的人,到哪里他也搞不成。你当搞社会主义就跟吹糖人那么容易呀,嘴巴使劲一鼓,它就起来啦?要是那样容易,人家早几辈子就搞了,还等到今夭,给p 自们留着于什么呀?”
  这当儿,秦恺匆匆地进了院子,听这边有人说话,急忙走过来。
  
  “周忠大哥,我可找你拿主意来了。”
  “来,来,米,里边呆着。”
  “不行。我是从会场上溜出来的,正扯皮哪。”
  “不用管它。”
  “他们硬要干部出面,先给草草地分开,等大泉回来再写分家单。这不是想要来个生米做熟饭,硬得揭锅吃嘛.”
  周永振一拍腿说。“看看,帮倒忙的人多能卖力气周忠扯了秦恺一把,说:“来,帮我把这条绳子搓上。”他又”叫儿子:“你也伸伸手。”他说着,把一缕麻分成两半儿,一半递给秦恺搓,一半交给周永振,让他两个一齐搓,自己摸着头儿,让两股麻纸子并成一股绳。
  秦恺对这位受尊敬的老贫农的要求不好意思推辞,周永振对这个严父的指派也无可奈何。他两个只好听从周忠的调遣了,这是啥时候,干这个事儿,多急人。他们偷眼看看周忠,更增加了急火。
  周忠是那么安然自在。他那刻满皱纹的宽大头额是舒展的,那挂着小刷子一般的眉毛下的眼睛是平静的,那围着花白胡子的嘴巴,好像随时准备大笑大乐那样闭着。他一边用心使劲地拧着绳子,像个闲暇无事的人那样,一边对两个人说:“这屋子有老鼠,一只很大的,小猪惠子一般,贼着哪。我捉了它好久,硬是捉不着。杂种,早晚跑不了它 ”
  两个搓麻纸子的人,谁也没搭话茬儿。
  周忠仍然津津有味地说:“秦恺,你知道老鼠偷鸡蛋怎么偷吗?”
  秦恺应付地笑笑说:“我丢过鸡蛋,没见过它怎么偷。”周忠说:“嘿,我可瞧见过,是这样。”他比划着,“一个老鼠偷偷地爬进你那盛鸡蛋的篓子里,闻一闻,看一看,用四只小爪子把挑好了的鸡蛋抱住,抱得紧紧的之后,一翻跟斗,从篓子里
  滚到地上,仰着躺在那儿叫唤几声,不动窝。一会儿,又从洞里钻出一只老鼠,四外看看,转两圈,就用嘴叼住那个抱鸡蛋的老鼠的尾巴,拚命往后倒退着拉;拉呀拉呀,最后把那老鼠和鸡蛋一起拖进洞里去… … ”
  秦恺听到这儿忘了焦急,忍不住地笑了:“嘿嘿,这东西真鬼,真猾呀!” ”
  周忠没笑,看儿子付眼说;“永振,你见过长虫怎么吃鸡蛋吗?” 周永振摇摇脑袋:“我没留神过这种事儿,管它干什么,真是闲的。”
  周忠像逗小孩似地说:“可有意思了。我留神过,是这样。”他又比划着,“那条早就安下心要吃鸡蛋的长虫,你看不见它的影子,听不到它的动静。它先盘在鸡窝旁边的砖头缝里,压着尾巴,卷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简直像死了一样。等着那只趴在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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