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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内容。这种整理神学资料的工作是当时典型的“学术活动。”
自基督教在3世纪建立之后,所有社会承认的知识就来自于圣经了。这些知识对人间万物无所不包,是致上的,唯一的权威。但是,由于所谓的“旧约” 是用希伯莱文,而“新约” 是用希腊文写的。所以,历史中很多学术工作是把它们翻译成为拉丁文,英文,和通用语言。在翻译的过程中,译者会按照雇佣者的旨意把原作进行图解和发挥,于是形成了形形色色的版本。由于各自对原作的解释不同,就出现了不同的学派和教派。这种对圣经,同时也是对“知识” 的考证,图解,判断,推理,发挥构成历史上学术工作的一个十分主要的部分。由于圣经之浩瀚,历史之悠久(公元前一千多年前就出现了) ,再加上教会和政府的极度重视,围绕圣经所进行的学术工作十分可观。不仅建立了许多经院,大学,而且培养了许多训练有素的学者。他们精通语言,修辞,文法,以至数学,天文,哲学,艺术,和希腊经典。在一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由于这种学术活动,形成了西方历史独特的学术传统。
这种学术传统具有方法严谨,研究系统,模式规范,逻辑清晰,推理求证,重视证据,学术集中(大学与经院),等西方研究的特点。即便在今天,也可以从现代学术中体现出来。今天的学者从事研究时,已经十分熟悉现代学术的规范,方法,理念。但是这些学术方式并不是在近代才产生的,它经历过人类社会漫长的演变。而它的源头就是神学研究。
质疑的传统
也正是由于神学研究的传统,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学者。他们对探索自然充满好奇,同时又掌握严谨的研究方法。在专心研究神学的过程中,他们越发无法满足圣经对自然的解释,比如“地心说。” 于是,很自然,出现了像哥白尼这样伟大的学者。哥白尼就是神学经院里训练有素的学者和神甫。于是,好奇使得他走出圣经的光环。哥白尼时代(1473…1543) ,世界已经经历的“文艺复兴” 的洗礼。人们重温希腊经典,质疑基督说教,开始寻找思想的新空间。但是,哥白尼所面临的不仅仅是“地心说” 的正确与错误,而是一个更为巨大的命题:什么是知识的基础。很多人都认为哥白尼挑战了教会。其实他在发现“日心说” 时犹豫了很久,因为“知识的权威是谁”的基本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为了这个问题,哥白尼整整等了十年才发表他的发现。
在哥白尼之前,真理的权威,知识的权威毫无疑问的属于圣经,属于教会,属于基督。没有任何人可以挑战这一点。事实上,哥白尼本人也没有在真正的意义上质疑教会。他仅仅是在自己的研究中发现了“日心说,” 而只是从事实出发宣布了自己的发现。他即没有反对上帝,也没有抗拒教会,只是在另外一个真理面前表现了极大的困惑和不安。
真正从思维上挑战圣经真理的就是哥白尼之后,17世纪的伟大哲学家,数学家笛卡尔 '5'。这位不太安分守己,喜好周游世界的法律学毕业生,由于受到荷兰哲学家皮克曼启蒙性的引导而开始对数学和哲学发生极大的兴趣。笔者认为,笛卡尔最大的贡献是质疑了传统的知识系统:什么才可能成为知识 (真理)。在他之前,知识全部来自圣经,即所谓的“圣经真理” (Biblical Truth) 。由于圣经的形成是基于对长达上千年流传的神学文献书稿进行整理,翻译,解释,甚至发挥,因而带有极强的各人因素,文化影响,历史演变,政府控制。而17世纪时的圣经已经基本形成完整的系统而为教会和社会广泛的接受。所有人类的知识都来自圣经。可是人们发现,真实的世界与圣经有明显的差别。于是,寻找新的认知方法成为17世纪社会思想的焦点。而笛卡尔就是在这个关键的历史时刻提出了自己伟大的学说:“质疑说” (Skepticism) 。他认为客观真理是与每个人的感觉,看法,意识无关的。只有通过对自然的观察之后 (每个人观察的结果可能不一样) ,进行现象分析和逻辑推理,才有可能得到推论和证实。而这种推论又必须经过反复质疑才有可能是结论,而成为知识的一部分。一旦成为知识便不可毁灭。所以,圣经真理不是唯一的真理,因为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可以得到真理:数学。
在古典中国; 没有科学的传统。因而在学术方面的传统,以考证,注释,解译,整理,汇编为主。很少有剧烈的挑战和质疑。对于古典学说,大多以解释和考证为主要学术活动。比如,对于孔子的哲学,历史上与今天的学术成果基本上是对孔子的解译,试图更为深刻的认识他的思想。在学术行为上,这一点十分类似西方历史上对于神学的研究。比如对于圣经资料,历代学者经过上千年的考证,注释,翻译,整理,才汇编成为今天的。在学术活动中,圣经里的章节,理念,观点都是神的旨意,具有绝对的权威,是无法质疑的。
对于孔子也是如此,孔子的思想是中国哲学的核心。学者们只能著译,不能质疑,即便是今天。虽然在历史上,尤其是时期出现过反孔的浪潮,但是那种运动主要是为了接受西方理念而简单的从口号上,情绪化的反孔,而并没有从思想上深刻的批判,并在观点上标新立异。所以,笔者认为,时期的反孔仅仅具有时代上的进步意义,但是没有太多思想上的学术价值。然而笛卡尔不仅讥讽了基督,而且从思想上批判了宗教。更为重要的是,他提出了新的理念,改变了人类的思维方式,是一盏历史上的思想明灯。
前面提到,中国传统教育界几乎清一色文人学者,而没有很多人经历过科学训练和思想洗礼。他们在思想上受到中国传统意识的深刻影响。所以,他们创办的中国大学传统与西方现代大学在学术研究的理念上也存在很多差别。中国的大学在传统上更加强调“知识” 以及对知识的理解。上世纪50年代,中国社会十分推崇“知识就是力量” 这句培根的名言。在这种口号下,大学教育鼓励,推崇单方向的求知,学习,演算,和熟练的技巧。但是现代大学,尤其现代研究型大学更为重视思考,想象,和创造。而创造的前提一定是“提问” 和“质疑。” 因此,西方大学在教学上的一个核心理念就是如何启发学生们“提出问题。” 芝加哥大学认为,大学应该培育学生“提出最难回答的问题” 的能力。老师和学生将一起寻找问题的答案。因为,对于很多问题,老师并没有解答。所以大学并不仅仅是教学已知,而且是探索未知的地方。
研究型大学最为重要的价值之一在于对知识的贡献。而产生新知识的学术行为就是一种创造活动。学术成果里必须含有许多丰富的,原创的,有意义的,有价值的知识。这成为对所有学术活动的唯一判据。博士论文定义为:“Significant contribution to knowledge。”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论文没有对知识的重要贡献是不能通过的。
现代科学传统
笛卡尔的挑战是历史性的,他的质疑是前所未有的,他的认知哲学是现代科学的奠基。从此,人类在思维上走上不归之路。就在笛卡尔之后仅仅几十年,就出现了现代物理的鼻祖伽利略。在伽利略之后又出现了牛顿和达尔文。至此,西方世界的科学研究一发而不可收拾。更为重要的是,由于笛卡尔的思想,动摇了教会的权威;由于伽利略的工作,导致了现代科学的诞生。
我们知道,现代科学是在近代诞生的。现代科学研究的一个主要标志是科学学会的诞生。1660年英国首次成立了伦敦皇家学会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不久,法国巴黎组建了巴黎科学院 (Paris academy of Sciences) 。之后,类似的学术团体如雨后春笋,相继在欧洲各地建立起来。这种学术团体的形成标志着现代学术研究的开始。而在此之前,许多探索工作都是个体,独立的,方法不规范的。因此,以学术单位为基地,以科学学会为活动范围,从事研究工作是现代科学的一个十分基本的,重要的特征。今天的学术活动必须依附学术研究单位。而完全个体的学术研究很难得到承认。
现代科学的核心就是基于科学的理念,通过统一,规范,系统,严谨的方法研究自然与社会。正是因为科学学会的建立,才有可能建立统一的,规范的,系统的,科学的研究方法。这种现代科学的方式根本性的区别于世界上所有其它的认知方法和途径。比如神学的,预言的,玄学的,易经的,感应的,等等。任何科学知识的获取必须通过严格的科学方法。其它方法得到的知识,即便是可行的,有用的也不属于科学的范畴,而不被科学界接受。
现代大学的另外一个特征就是仅仅以科学方法研究世界,包括自然和社会。世界上存在许多思想,理念,方法,但是对于现代大学,只有一种理念和方法:科学。大学所探寻的仅仅是科学真理;大学所创造的也仅仅是科学知识。大学的研究者们必须归属当代科学学会,参加学术会议,并且在学术界认可的学术杂志发表论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它可能的方式。这种以科学的思维区别与社会上其它任何团体的特征是现代大学至高无上的标志。大学的学者们无论来自何种文化,宗教和信仰,都必需在校园从事科学活动,而不能把非科学的东西带入课堂。对于中国传统社会的理念和方法,比如感应术,算命,玄学,预言,都必须杜绝于校园之外。但是,完全可以用科学的方法研究这些社会现象和宗教历史。比如美国大学设立神学,历史,宗教等方面的学术研究。这与信仰完全是两回事。
思想启蒙运动传统
近代中国与西欧在历史进程上另一个本质的区别,就是自文艺复兴之后最为重要的思想变革:思想启蒙运动 '6'。笛卡尔的哲学思想历史性地动摇了社会思维和教会统治。伴随现代科学的诞生,宗教社会开始分化而形成了所谓的“世俗社会。” 当笛卡尔第一个向权威吹响了挑战的号角之后,许多学者开始从认知上提出新的思维模型。其中包括法国人伏尔泰,苏格兰人休谟,德国人康德,尼采。这些思想家从哲学的角度出发,以学术的方式,深刻地批判教会。这些学者大多谙熟数学,因而懂得假设,逻辑,推理,结论等学术方法。他们以科学为武器,非常雄辩地指出宗教的荒唐,神学的非理性,教会的愚昧,以及圣经对人类思想的禁固和腐蚀。他们以自己独特的幽默;讥讽教会和迷信。我们来看看他们的名言:
伏尔泰:
Theological religion is the source of all imaginable follies and disorders; it is the mother of fanaticism and civil discord; it is the enemy of mankind。 ( tecn )
Christianity is the most ridiculous; the most absurd and bloody religion that has ever infected the world。 ( tecn )
The truths of religion are never so well understood as by those who have lost the power of reasoning。 ( tecn )
Doubt is not a pleasant condition; but certainty is a ridiculous one。
休谟:
Is God willing to prevent evil; but not able? Then is he important。 Is he able; but not willing? Then is he malevolent。 Is he both able and willing? Whence then is evil? ( tecn )
Generally speaking; the errors in religion are dangerous; those in philosophy only ridiculous。
尼采:
Do not let yourself be deceived: great intellects are skeptical。
God is a thought … it makes all the straight crooked; and all that stand reel。
“Faith” means the will to avoid knowing what is true。
西方启蒙思想家的特点是:他们都具备良好的学术训练和修养;不仅掌握语言,修辞,历史,和艺术的丰富知识,而且有深厚的数学和逻辑功底。他们的学术行为具有理性,逻辑,推理,分析,证据等科学研究的内涵和特点。因此,他们的批判非常致命。他们在分析和批判的基础上建立了独立的思想体系。值得指出的是,启蒙思想家的工作具有极强的学术性。所以,他们的思想被世界学术界接受,成为经典知识。比如,尼采的存在主义成为影响人类当代思维的哲学基础之一。
思想启蒙运动的伟大不仅仅在于挑战教会,而在于提出了革命性的思维理念。从而在根本上导致人类在思想上的进步。人们从教会走出来,形成了所谓的“世俗社会。” 而启蒙思想家便成为世俗社会的领路人。这种思想革命直接影响了大学的理念。于是,十九世纪的大学同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革。大学教育开始摆脱教会的控制和基督教育而转型为普通高等教育。许多大学,包括美国哈佛大学开始增加非宗教人文课程与科学课程。在办学理念上,也从培养神职人员转向普通人文教育(Liberal Arts Education) 。而这种转型的理论依据,就是纽曼模型。十九世纪下叶,由于洪堡柏林大学的建立,西方大学纷纷效仿,从而导致十九世纪末期的“美国大学运动。” 美国南加州大学,Johns Hopkins 大学派人到德国学习柏林大学的“研究型大学” 模式。很快,世界研究型大学如雨后春笋,在20世纪遍布西方各国。
由于思想启蒙运动,西方世界不仅产生了世俗社会,更为重要的是在十九世纪末期形成了“知识分子” 的群体。而大学为培养知识分子提供了教育的基础和活动的场所。知识分子的出现,给大学教育赋予了更有价值的目的和内容。
学术独立的传统
我们知道,西方大学渊源于教会大学。大学的教学与学术完全被教会控制。如果教会与政府是合为一体的,那么大学也受到政府的制约。在这样的环境下,学术是不可能独立的。虽然今天的西方大学摆脱了宗教和政府的控制,但是由于经费的要求,又必须依赖于政府和工业界的资助,从而产生了由政府和工业界导向的大学研究。但是工业界与大学在理念上格格不入。因此,过多的介入工业研发,会侵蚀大学的本质。另外,由于当今世界媒体的发达,社会思潮不断进入校园,使得大学的原本理念发生变异。比如,商业理念,市场意识,职业竞争,等等,都与大学发生根本性的冲突。 ( tecn )
所以,即便是今天的现代大学,也都从不同的程度发展了纽曼和洪堡堡模型,而建立了各自在21世纪的新理念。比如,有的大学强调教育市场,而把管理机制与招生就业紧密联系起来,从而获得竞争力。还有些教育界人士认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学必须运用企业的运作机制。比如经济核算,工作量评估等等。但是在高等教育的理念上并没有本质的变化。在众多的大学中,芝加哥大学是少数保持“原本大学模型”的著名大学之一。但是无论世界如何变化,西方大学都在尽力保持大学的独立和学术的独立,因为这是高等教育的命脉和认同。如果校园等同于社会和企业,大学就会失去自己的意义和生命。
普通教育的传统
中世纪的神学就是人类探索宇宙的全部学问。这种学问,由教会的学者通过自己的学术活动获得,并通过教会认可,接受,建立,从而具有绝对的权威性,是任何人都无法质疑的。这种知识再通过神父与牧师传授人间。这种循环规则便奠定了学术的两个重要方面:学术研究与神学教育,即古典大学的两大重要活动。需要指出的是,中世纪的社会,每一个人都是基督教徒。因为教堂就是传授神学知识的地方,所以这种教育十分普遍。由此,大学的学术活动与社会普及教育关系非常紧密。
这一点与中国的传统有关键的不同。中国的“大学,” 比如岳麓书院,是人数极少,远离社会,学者和学生独立活动的地方。在古代中国的教育传统中,尤其在对应于中世纪的时代 (岳麓书院时期在西方是中世纪) ,根本没有普通教育的概念。正好相反,统治者甚至刻意的把知识控制在极为少数人手中。有学者指出,南宋时期,中国统治者甚至雇用专职人员,刻意地制定十分繁复的文字,使得普及教育更为困难,以便更好的统治。所以,普通大学教育的意识在西方世界已经十分久远。而中国即便在今天,仍然推崇“精英教育。”
大学的目的是为社会培养优秀公民。其次才是训练工程技术人员的职业性目的。现代大学,尤其公立大学是建立于民众税收基础上的。这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基础。这种普通教育的理念不是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