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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哈利说。
没有人回答,哭泣声在继续。他一步两级地走完最后几级楼梯,走过平台,推开了客厅的门。
有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墙边,手里拿着魔杖,哭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而四肢伸展躺在灰扑扑的旧地毯上,躺在皎洁的月光下的,正是罗恩,显然已经死了。哈利一下子觉得肺里的空气似乎都被吸空了,他觉得自己正朝地板下面坠落,大脑里一片冰冷——罗恩死了,不,这不可能——
可是等一等,这不可能呀——罗恩在楼下呢——
“韦斯莱夫人?”哈利哑着嗓子说。
“滑——滑——滑稽滑稽!”韦斯莱夫人啜泣着说,用颤抖的魔杖指着罗恩的尸体。
啪!
罗恩的尸体变成了比尔的,伸展四肢仰面躺着,空洞失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韦斯莱夫人哭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滑——滑稽滑稽!”她又抽抽搭搭地说。
啪!
韦斯莱先生的尸体取代了比尔的,眼镜歪在一边,一道鲜血从脸上流淌下来。
“不!”韦斯莱夫人呻吟道,“不……滑稽滑稽!滑稽滑稽!滑枪滑稚!”
啪!死去的双胞胎。啪!死去的珀西。啪!死去的哈利……
“韦斯莱夫人,赶紧离开这里!”哈利瞪着地板上他自己的尸体喊道,“让别人——”
“出什么事了?”
卢平跑进了房间,后面紧跟着小天狼星,穆迪拖着沉重的脚步也来了。卢平望望韦斯莱夫人,又望望地板上哈利的尸体,似乎一下子全明白了。他拔出自己的魔杖,清清楚楚、毫不含糊地说:
“滑稽滑稽!”
哈利的尸体不见了。一个银色的圆球悬浮在尸体刚才躺着的上空。卢平又挥了一下魔杖,圆球化成一股烟雾消失了。
“哦——哦——哦!”韦斯莱夫人抽噎着,然后突然用手捂住脸,号陶大哭。
“莫丽,”卢平忧郁地说,一边朝她走去,“莫丽,不要……”
一眨眼间,她扑在卢平的肩膀上,哭得伤心欲绝。
“莫丽,那只是一个博格特,”卢平拍着她的脑袋,安慰她道,“是一个愚蠢的博格特……”
“我总是看见他们死——死——死了!”韦斯莱夫人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泣着说,“总是看——看见!做——做梦也梦见……”
小天狼星盯着刚才博格特装成哈利的尸体躺过的地方。穆迪看着哈利,哈利则躲避着他的目光。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穆迪的那只带魔法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走出了厨房。
“不——不——不要告诉亚瑟,”韦斯莱夫人这时忍住呜咽,用袖口使劲地擦着眼睛,“我不——不——不想让他知道……我这么傻……”
卢平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擤了擤鼻子。
“哈利,真对不起。你会怎么看我呢?”她声音颇抖地说,“连一个博格特都对付不了……”
“别说傻话了。”哈利说,想勉强露出一点儿笑容。
“我只是太——太——太担心了,”她说,眼泪又从眼睛里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家——家——家里一半的人都在凤凰社里,除非出现奇迹我们才都会死里逃生……珀——珀——珀西不跟我们说话了……如果发生了可——可——可怕的事情,我们永远没有机会跟——跟——跟他和解怎么办呢?如果亚瑟和我被杀害了,那可如何是好呢,谁会来照——照——照顾罗恩和金妮呢?”
“莫丽,够了。”卢平果断地说,“这和上次不一样。现在凤凰社的组织更加严密,我们有了一个有利的开端,知道伏地魔打算做什么——”
韦斯莱夫人一听见那个名字,惊恐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哦,莫丽,勇敢点儿,现在你应该习惯听到他的名字了——听着,我没法保证不会有人受到伤害,谁也不可能保证这一点,但我们的情况比上次好得多。你那时候不在凤凰社里,你不明白。上次食死徒的人数是我们的二十倍,他们是把我们一个一个地干掉的……”
哈利又想起了那张照片,想起了他爸爸妈妈洋溢着欢笑的脸。他知道穆迪还在注视着他。
“不要担心珀西,”小天狼星突然说道,“他会回心转意的。伏地魔总有一天会暴露他的真面目,到那个时候,整个魔法部都会请求我们原谅他们。而我还不知道会不会接受他们的道歉呢。”他又尖刻地添上最后一句。
“至于如果你和亚瑟遇害了,由谁来照顾罗恩和金妮,”卢平微微带笑地说,“你以为我们会怎么做,会让他们饿肚子吗?”
韦斯莱夫人颤抖地笑了笑。
“真是太傻了。”她又低声说了一句,擦了擦眼睛。
可是十分钟后,当哈利返手关上卧室的房门时,他无法认为韦斯莱夫人是在犯傻。他仍然能够看见他爸爸妈妈从那张破烂的旧照片上笑眯眯地望着他,他们像周围的那么多人一样,浑然不知他们的生命就要终结。哈利眼前不断闪现着博格特轮番变出韦斯莱夫人家每个人的尸体的景象。
突然,他额头上的伤疤一阵剧痛,胃里也翻腾开了。
“停下!”他坚决地说,一边揉着伤疤,疼痛减轻了。
“疯狂的第一个迹象,就是自己跟自己说话。”墙上那张空白画里一个诡秘的声音说道。
哈利没去理它。他感到自己一下子长大了很多,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可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担心笑话商店的事,担心谁得到了级长的徽章,这使他觉得不可思议。
第10章 卢娜·洛夫古德
哈利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他的爸爸妈妈不停地穿行在他的梦境里,但从不说话。韦斯莱夫人对着克利切的尸体伤心地哭泣,罗恩和赫敏头戴王冠在一旁看着。而哈利发现自己又走在一条走廊上,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锁的房门。他猛地惊醒过来,伤疤隐隐作痛。他发现罗恩已经穿好衣服,正跟他说话呢。
“……最好抓紧时间,妈妈要发脾气了,她说我们可能赶不上火车了……”
整座房子里一片混乱。哈利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他从听到的声音猜测,似乎是弗雷德和乔治给他们的箱子施了魔法,好让它们飞下楼去,省得自己搬,结果箱子径直撞向金妮,撞得她一连滚下两层楼梯,摔在门厅里。布莱克夫人和韦斯莱夫人同时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弄不好会使她受重伤的。你们这两个白痴——”
“——肮脏的杂种,玷污我祖上的家宅——”
哈利正在穿软底运动鞋时,赫敏匆匆跑进房间,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海德薇摇摇晃晃地立在她的肩膀上,她怀里还抱着动来动去的克鲁克山。
“爸爸妈妈刚把海德薇送回来。”猫头鹰很善解人意地扇动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在自己的笼子上,“你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金妮没事儿吧?”哈利戴上眼镜问道。
“韦斯莱夫人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赫敏说,“可是这会儿疯眼汉又抱怨说斯多吉·波德摩没来我们不能走,不然警卫就少了一个人。”
“警卫?”哈利说,“我们去国王十字车站还要警卫?”
“你去国王十字车站需要警卫。”赫敏纠正他道。
“为什么?”哈利不耐烦地说,“我认为伏地魔现在正潜伏着等待时机呢,难道你要告诉我他会从一个垃圾箱后面跳出来,对我下毒手吗?”
“我不知道,反正疯眼汉是那么说的。”赫敏心不在焉地说,一边看了看手表,“如果我们不赶紧动身,就肯定赶不上火车了……”
“拜托,你们都赶紧给我下来!”韦斯莱夫人大吼一声,赫敏就像给开水烫了似的跳起来,一溜烟地跑出了屋子。哈利抓起海德薇,胡乱地塞进笼子,然后拖着箱子跟在赫敏后面往楼下走。
布莱克夫人的肖像在气愤地大叫大嚷,但没有人去拉上帷幔把她遮住。反正门厅里这么吵闹,肯定还会把她再次吵醒的。
“哈利,你跟着我和唐克斯,”韦斯莱夫人提高声音,盖过了那声嘶力竭、一遍遍重复的“杂种!败类!肮脏的渣滓!”的叫骂声,“把你的箱子和猫头鹰放下,阿拉斯托会对付这些行李的……哦,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小天狼星,邓布利多说过不行!”
就在哈利费力地跨过堆放在门厅里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往韦斯莱夫人那儿移动时,一条熊一样大的黑狗出现在哈利身边①。
①关于小天狼星为什么要变成一条黑狗,请见《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一书,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l月版。
“哦,说实在的……”韦斯莱夫人绝望地说,“好吧,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她一把拧开大门走到外面九月微弱的阳光下。哈利和黑狗也跟了出来。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了,布莱克夫人的尖叫声立刻被隔断了。
“唐克斯在哪儿?”哈利问,一边东张西望地和他们一起走下12号的台阶,刚来到人行道上,那座房子就消失了。
“她就在那边等我们呢。”韦斯莱夫人板着脸说,目光躲着不去看那条蹦蹦跳跳走在哈利身边的黑狗。
街角处有一个老太太在跟他们打招呼。她有一头打着小卷儿的灰发,戴着一顶形状活像猪肉馅饼的紫帽子。
“你好,哈利。”她眨了眨眼睛说,“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是不是,莫丽?”她看了看表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韦斯莱夫人叹着气说,一边把步子迈得更大了,“可是疯眼汉还想等斯多吉呢……唉,如果亚瑟还能从部里给我们借到车子就好了……可是最近福吉连一个空墨水瓶都不肯借给他了……麻瓜们怎么受得了不靠魔法的旅行呢……”
可是大黑狗开心地大叫了一声,围着他们跳跃嬉戏,假装扑过去咬鸽子,还绕着圈子追逐自己的尾巴。哈利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天狼星这么长时间一直被关在屋里可憋坏了。韦斯莱夫人噘起了嘴巴,那模样简直有点儿像佩妮姨妈。
他们步行了二十分钟才赶到国王十字车站,路上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是小天狼星为了逗哈利开心,作势吓跑了一两只猫。一进车站,他们就假装若无其事地徘徊在第9和第10站台之间的挡墙边,等到四下里没有人了,才一个接一个地靠在墙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越到9 3/4站台,只见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停在那里喷着黑色的蒸气,站台上挤满了正在告别的学生和他们的家人。哈利大口呼吸着这熟悉的气味,感到心快活得像要飞起来一样……他真的要回去了……
“真希望其他人能及时赶来。”韦斯莱夫人焦急地说,扭头望着横跨站台上方的锻铁拱门,待会儿后来的人将会从那里过来。
“这条狗真不赖,哈利!”一个梳着“骇人”长发辫①的高个子男孩大声说。
①牙买加黑人、雷盖乐乐师等的一种发式。
“谢谢你,李。”哈利咧嘴微笑着说,小天狼星在一边兴奋地摇着尾巴。
“哦,太好了,”韦斯莱夫人说,明显松了口气,“阿拉斯托带着行李过来了,看……”
一顶搬运工的帽子低低地扣在他那两只不对称的眼睛上,穆迪推着一辆堆满箱子的手推车一瘸一拐地穿过了拱门。
“一切正常,”他低声对韦斯莱夫人和唐克斯说,“看来我们没有被人跟踪……”
几秒钟后,韦斯莱先生带着罗恩和赫敏出现在了站台上。他们把穆迪行李车上的箱子一件件搬下来,快要搬完时,弗雷德、乔治和金妮才跟卢平一起赶到了。
“没遇到麻烦吧?”穆迪粗声问道。
“没有。”卢平说。
“我还是要向邓布利多告斯多吉一状,”穆迪说,“这是他一星期里第二次不露面了。怎么变得像蒙顿格斯一样不可靠了。”
“好了,好好照顾你们自己。”卢平说着跟他们挨个儿握手。他最后来到哈利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也是,哈利。要多加小心。”
“是啊,避免麻烦,提高警惕。”穆迪说着也跟哈利握了握手,“你们每个人都不要忘记——写信时注意不能什么都写。如果拿不准,就干脆别往信里写。”
“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唐克斯说着搂了搂赫敏和金妮,“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提醒大家上车的汽笛响起。站在站台上的学生们开始急急忙忙地登上火车。
“快点儿,快点儿,”韦斯莱夫人心烦意乱地说,胡乱地拥抱着他们大家,两次把哈利抓过去搂了搂,“写信……保重……如果忘记了什么,我们会派人捎去的……好了,上车吧,快点儿……”
一刹那间,大黑狗靠两条后腿站了起来,把前爪搭在哈利的肩膀上,但韦斯莱夫人一把将哈利推向车门,一边压低声音说:“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小天狼星,你得更像一条狗的样子!”
“再见!”火车开动了,哈利从敞开的车窗向外喊道,罗恩、赫敏和金妮在他身边一个劲儿地挥手。唐克斯、卢平、穆迪、韦斯莱先生和韦斯莱夫人的身影很快地缩小了,只有那条大黑狗追着车窗奔跑,尾巴不住地摇晃。站台上一掠而过的人们看到狗追火车,都乐得哈哈大笑,接着火车拐过一个弯道,小天狼星不见了。
“他不应该跟我们一起来的。”赫敏用担心的语气说。
“哦,高兴点儿吧,”罗恩说,“他几个月没有看见阳光了,可怜的人。”
“好了,”弗雷德拍了一下手说,“总不能一整天都站在这里聊天吧,我们还有点儿事情要跟李谈谈。待会儿见。”说完,他和乔治便消失在了右边的过道上。
火车行进的速度更快了,窗外的房屋呼呼地往后闪,他们原地站着直打晃儿。
“怎么样,我们去找间包厢吧?”哈利问。
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下目光。
“嗯。”罗恩说。
“我们——嗯——罗恩和我应该到级长车厢去的。”赫敏尴尬地说。罗恩没有望着哈利,他似乎突然对左手的指甲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
“噢,”哈利说,“行,好的。”
“我想我们不会一路上都待在那儿的,”赫敏很快地说,“信上说,我们只是分别去接受男生学生会主席和女生学生会主席的指示,然后时不时地在走廊上巡视一下。”
“好的,”哈利又说了一遍,“好吧,那么我——我们待会儿再见吧。”
“哎,没问题。”罗恩说着用惶恐不安、躲躲闪闪的目光扫了一眼哈利,“我真不愿意上那儿去,我情愿——可我们又不得不去——我是说,我根本就不喜欢去,我不是珀西。”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我知道你不是。”哈利说着咧开嘴笑了。但是当赫敏和罗恩拖着箱子、抱着克鲁克山、拎着小猪的笼子朝火车头的方向走去时,哈利还是有了一种奇怪的失落感。以前每次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他都是跟罗恩在一起的。
“走吧,”金妮对他说,“如果我们抓紧时间,还能为他们占到座位呢。”
“好吧。”哈利说,一只手提起海德薇的笼子,另一只手抓住箱子把手。他们在过道里艰难地行走着,一边透过玻璃门朝一间间包厢里张望,里面都已经坐满了人。哈利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许多人都在怀着极大的兴趣盯着他看,有几个人还用胳膊肘捅捅坐在旁边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接连五节车厢都是这种情况,他这才想起《预言家日报》整个夏天都在告诉读者,他是怎样一个谎话连篇、特别爱卖弄的人。他郁闷地想,不知这些一边盯着他看、一边交头接耳的人是不是相信了那些谎言。
在最后一节车厢里,他们遇到了纳威·隆巴顿,他是哈利在格兰芬多五年级的同学。因为使劲拖着箱子,同时还要用一只手紧紧抓住他那只不断挣扎的蟾蜍莱福,纳威圆圆的脸上满是汗水。
“嘿,哈利,”他气喘吁吁地说,“嘿,金妮……到处都满了……我找不到座位……”
“你在说什么呀?”金妮从纳威身边挤过去,朝他身后的包厢里张望了一眼,说道。“这里面还有地方呢,只有疯姑娘洛夫古德一个人——”
纳威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是不想去打扰别人。
“别傻了,”金妮大笑着说,“她没事儿的。”
她把门拉开,拖着箱子走进了包厢。哈利和纳威也跟了进去。
“你好,卢娜,”金妮说,“我们可以坐这些座位吗?”
坐在窗边的那个姑娘抬起了头。她长着一头乱蓬蓬、脏兮兮、长达腰际的金黄色头发,眉毛的颜色非常浅,两只眼睛向外凸出,这使她老有一种吃惊的表情。哈利立刻明白为什么纳威情愿放过这间包厢了。这姑娘身上明显地透着一种疯疯癫癫的劲儿。这也许是因为她为了保险起见,居然把魔杖插在了左耳朵后面,或者是因为她居然戴着一串用黄油啤酒的软木塞串成的项链,或者是因为她读杂志时居然把杂志拿颠倒了。她的目光扫过纳威落在哈利身上。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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