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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京城应试的贡生,有亲戚在京城的,自然最好,可以投奔他们,没有的话,家境殷实之人,可以在客栈投宿,不然借居民宅也行,再不济求到道观寺庙之中,想必这种时候,那些道士和尚也十分乐意伸出援手。
当然,考试之后,得中肯定是皆大欢喜,若是没有得中,那么赶紧收拾东西走人,不然也少不了吃他们的白眼。
一边随口闲聊,马车也到了长安城,由宽敞的街道,直接朝西市驶去,不久之后,就来到了一家酒楼之前,位置比偏僻,前来光顾的客人却也不少,下了马车,钱丰在前面引路,韩瑞随行而去,才到门口,就有人迎接,少不了一番客气。
他乡相遇,尽管不是故知,但至少也是同乡,韩瑞心里未必欢愉非常,不过笑容还是有几分真诚之意,你推我让,走进了客栈,只见里面走廊曲折,庭院树木萧疏,枯枝残叶沾着片片白雪,别有一份幽然。
位于闹市之中,却有这样清幽之处,想必也是客人众多的原因吧,人类就是这样的矛盾,既喜欢热闹,又想要享受安静,人来多了,又破坏了这份宁静,听到酒楼厅阁隐约传来的曲乐吵杂的声音,韩瑞微微摇头,未来得及感叹,就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一个花阁厢中。
“韩兄,数月不见,风采愈加卓然了。”
举步而进,立即有人迎了上来,依稀有几分印象,韩瑞连忙拱手回礼,客套了几句,在钱丰的引见下,与同乡贡生打起了招呼,互道久仰,笑语晏晏,席间气氛颇为热闹,不过却多了分拘谨。
毕竟现在的韩瑞,已经不复当日,身在扬州之时,不过是得到几个当地大儒的赞赏,现在人家却是名动京城的大才子,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不过,事情过去了,后悔也没有用,还是把握现在比较重要。
一番寒暄,在众人的坚持下,韩瑞无奈坐于首席,传话下去,酒楼的伙计,连忙捧着膳食进来,摆放妥当之后,恭敬退下。
“能够在这里见到诸位同乡,也是人生的庆事。”举起了酒杯,韩瑞微笑道:“第一杯酒,却是要预祝各位,长安此行,如愿以偿,金榜题名,衣锦还乡。”
众人纷纷应和,别的事情可以推让,这事却是绝对不能谦恭的,立即端起了杯盏示意,昂首饮尽,气氛更加融洽热烈。
觥筹交错之间,屋外走了两个少女,眉清目秀的,也是娇俏可人,一人弹拨了琵琶,一人小手执了红牙板,咿呀唱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
众人停杯罢酒,仔细聆听,一脸的憧憬,借着这个机会,韩瑞低声道:“三哥,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钱丰含笑点头,小声说道:“是有些俗气,不过也是个好彩头。”
韩瑞所写的那么多诗赋之中,最有争议的就是这首劝学诗了,武官自然觉得这是在胡说八道,若不是看在李靖、程咬金的面子上,差点就要找韩瑞麻烦了,然而文人也觉得劝学诗俗不可耐,读书,乃是为了明理,岂是为了功名禄,韩瑞也因此得到虞世南的批评,典型的两面不讨好。
不过,年青的士子,或许依然保持几分单纯,却非常喜欢这首诗,觉得真是说到自己心侃上了,所以私下聚会的时候,却是经常传唱,视之为彩头。
对此,韩瑞只得苦笑,一曲罢了,伴着不断地赞许之声,众人又举酒互敬,不过敬得最多的当然是韩瑞,自然不好拒绝,来回往复,好几杯下肚,韩瑞脸上浮现几分红润,冒起了细微热汗。
见到这个情况,钱丰停下了杯盏,笑着说道:“大家别太热情了,且少敬几杯,要知道二十一郎在京城数月,师从朝廷几位大儒学士,学问大有长进,今日聚会,我特意带来了几分行卷,准备让他帮忙指点一二,若是灌醉了他,那就不好办了。”
钱丰说得很自然,态度更是随意之极,真的从袖里拿出了行卷,放到韩瑞的案上。
两人什么关系,可谓是总角之交,在场的众中心知肚明,哪里需要什么行卷,钱丰这个举动的目的,还不是为了照顾大家的颜面,确切的说,是给大家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心里感激之意,就不用多说了。
立即有人站了起来,悄然吸了口气,几步上前,捧着一份行卷,心情忐忑道:“……也请韩兄,多多指点。”
“指点却是不敢,互相学习而已。”韩瑞笑道,起身接过行卷,从怀里取出丝巾,抹净了手掌,这才拿起了行卷,仔细翻阅起来,见到这样的细节,那人心情舒畅,退步归坐,好像已经有了默契,众人安静下来,没有发生争先恐后的事情。
不是在故弄玄虚,韩瑞非常认真细致的观看,毕竟是精心准备的,行卷文章诗赋自然不会很差,不过也不会是精妙绝伦、花团锦簇,真有这样厉害,韩瑞没有理由不清楚。
当然,浩瀚几千年历史,不知淹没了多少高才贤士,毕竟出名也看机遇的,所以韩瑞也没有轻视的意思,脸上浮现笑容,举杯小饮了口,准备开口之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屋中光线忽暗,却是有人挡住了门口。
“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大家莫要介意。”声音很是平常,没有道歉的诚意也就罢了,居然带着几分傲气。
“萧…兄。”
适应了房中光线,众人举止观望,也看清楚了来人模样,却是萧晔与周玮两人,一人是扬州刺史的公子,一人是扬州官学之中的风云人物,众人自然不会陌生。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钱丰皱眉道,透出不欢迎之意。
“听闻同乡好友在此聚会,我们若是不来,岂不是怠慢了,让人非议。”萧晔笑道,只是微微拱手,一副贵族公子的作派,除了韩瑞与钱丰纹丝不动之外,其他贡生却不敢得罪兰陵萧氏子弟,慌忙起身回礼。
“萧兄,好像有人不欢迎我们呀。”周玮轻笑道,耳濡目染,他已经没有了乡下土豪的气息,锦衣华服,举手投足的气度,与寻常公子哥儿近似。
“不欢迎就算了,反正我们也是来过打个招呼而已,这就走了。”萧晔满不在乎,转身与周玮出门,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忽然回头说道:“对了,与诸位说声,陛下四皇子越王殿下在德贤楼设宴,邀请我们参加,大家都是同乡,你们有谁想去的话,不妨同往。”
众人面面相觑,猜测他们的举动之时,听闻此言,一阵惊愕,相互对视,迟疑不决,不过见到萧晔与周玮走远了,再也按捺不住,也不敢看韩瑞与钱丰的脸色,纷纷告辞而去。
这次聚会,无非是通过韩瑞,结交朝中权贵罢了,现在有机会直接面见越王,何必再多此一举,机会难得,稍纵即逝,不能错过啊。
霎时,众人都走了,钱丰脸色铁青,拍案大骂道:“呔,这帮趋之若鹜的小人,我真是瞎眼了,居然帮他们的忙。”
第二百四十六章仙家手段
第二百四十六章仙家手段
一身宽大的道袍,更显得青云道士的体形翩翩,却不同于钱丰类型的虚浮,行走在积有冰雪的路上,颇有几分如履平地的轻快,听到声音,回身望了眼,见到是韩瑞,眼睛略转,直接偏过头去,视若无睹。
一些日子没见而已,却是忘记了自己,韩瑞心中疑惑,含笑说道:“青云道长,是我呀,韩瑞,当日在骊山……”
冷哼了声,青云瞥视道:“当日在骊山作诗骂我的小子,岂能忘记。”
啊,真是糟糕之极,却是忘记这回事了,两人是亲生父女,李希音肯定把这事告诉他了,韩瑞后悔莫及,早知道不应该主动打这个招呼的,弄得现在这般尴尬。
察觉韩瑞的窘然,青云哼声道:“小子,贫道自问没有怠慢之处,为何作诗诋毁,让贫道受人讥笑,颜面无存。”
韩瑞嗫嚅了下,却是无言相对,恨不能地上开裂缝隙,好让自己跳下去躲避,吱呜了片刻,挥手唤停马车,跃然下车,抱手施礼到底,歉疚道:“的确是小子无状,一时起了戏谑之心,没有顾虑道长的声名,有损道长的清誉,心中难安,惭愧之极,请道长原谅。”
青云眼睛多了分迟疑,这小子,今日怎么换了个人似的,这般客气,心里嘀咕,却板脸说道:“既然知道坏了我的清誉,你觉得作个揖,口中轻飘飘几句,此事就可以作罢了?”
“那么依道长之见,小子应该如何赔罪?”韩瑞笑问道。
“这个么……”青云思虑,悄悄地瞄眼,觉得韩瑞不似虚情假意,立即叫嚷道:“听闻你家就在附近,却让我在冰天雪地里站着,不是待客的道理。”
打蛇随棍上,却是赖上来了,韩瑞暗笑,没有拒绝的意思,伸手引请道:“如此,请道长上车,欢迎到寒舍作客。”
在韩瑞的预想之中,这个时候,青云应该摇头,然后让自己乘车先行,他随之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从车顶飞过,让自己瞠目结舌,大为叹服。
可惜,事实却是,在韩瑞说话之后,青云根本没有客气,不顾马车是否能够承担自己的身体重量,直接爬了上去,辘轳立时陷下几分。
摇头苦笑,韩瑞非常识趣,跑到了车架位置,与仆从挤坐,自己挥手扬鞭,骏马长嘶高叫,奋蹄迈步,缓缓而动,好久之后,才回到家门口,不过那个小山坡,无论如何也是爬不上去了。
“道长,到地方了。”韩瑞含笑招呼道,没有什么异样表情。
不过,青云却是有几分尴尬,下了马车,望着重重喘息的骏马,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不是要减肥了。
咳,拂了下宽大袍袖,青云举目观望,故作高深说道:“嗯,此地藏风聚水,连绵不断,地方不错,风水尚佳,在这里安家,肯定是富贵繁华,儿孙满堂。”
又来了,不愧是职业道士,韩瑞腹诽,却是笑容可掬道:“多谢道长吉言了。”也不理会青云的叨念,在前面引路,朝院门走去,同时吩咐仆从,置办酒席。
“韩公子,宅院布局尚可,若是能……飞星祈福……点穴……百零八势……”
仿佛见猎心喜,青云不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若非看在真是有缘的份上,所谓道不轻传,一般人他才不会主动提点。
可惜,青云这番话又将是注定无果,韩瑞表面上是认真聆听,甚至不时点头附和,不过心里是否当真,那就值得考量了。
韩瑞的意思,是想请青云到客厅小坐片刻的,然而他却推托了,兴致勃勃在宅院走动打量,观察细致,若不是清楚他的底细,韩瑞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不过,青云也十分识相,到了内宅垂花门附近,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就要转身按原路返回客厅,却听到温柔的声音叫唤:“夫君,听说青云道长来了。”
一身素雅轻裘的郑淖约盈盈走来,浅笑道:“真的是青云道长。”
“郑夫人。”青云连忙行礼,笑容可掬。唐代女子嫁人后,一般被尊称为夫人,不过前面冠盖的却是自己本来的姓氏,可见女子并不是丈夫的附属,有着自己的地位。
郑淖约轻柔还礼,好奇道:“青云道长此来,所为何事呀。”
韩瑞准备解释,青云却抢先说道:“郑夫人,韩公子特意请贫道前来,观望宅第的风水,准备做几场醮事。”
“真的?”郑淖约道,似有几分惊喜。
咳,韩瑞无奈点头,心中大叹,果然是引狼入室了。
今日出门卜卦,上上大吉,果然灵验了,真是太……出乎意料,青云也是满面的欣喜,寻思着自己修行多年,功力也该有所增进了吧。
聊了片刻,韩瑞也想开了,只要郑淖约高兴,偶尔浪费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况且也算是给青云道士赔罪了,这个时候,酒席准备妥当,在韩瑞的热情招呼下,青云欣然而往,来到厅中,入席就坐。
听闻家里来了客人,钱绪、韩晦也出来了,只是郑氏信佛,对道士没有好感,而且忙着其他事情,就没有出来凑热闹,一番引见,听到是韩瑞的长辈,青云言谈举止更加的出尘,毫无烟火气息,确实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气度。
这个年头,形象不佳的奇人异士,屡见不鲜,或许是韩瑞心里已经先入为主,有了成见,却是没有觉得有什么稀奇,但是在郑淖约等人看来,青云不愧是修行中人,气度出众,而且精通相学卦象,非是寻常道士。
“光是聆听道长教诲了,却是忘记敬道长一杯酒水,以表寸心。”钱绪笑道,豪爽举杯,直接饮尽,青云也没有故作傲慢,端杯陪同,仿佛不胜酒力,脸上多了抹红润,却是少了几分出尘之气。
眨了下眼睛,韩瑞招来仆役,低语吩咐,仆役点头,径直出去,过了片刻返回,手里却抱着一个坛子,韩瑞接过掀开封泥盖子,微笑道:“刚才出门,品尝了种新酒,味道难得,买了几坛回来,准备孝敬两位长辈的,恰好青云道长来了,更加不能错过。”
把你灌醉了,看你是什么表现,韩瑞颇有几分居心不良,笑眯眯的斟酒,忽然停了下来,吩咐道:“酒冷,且拿下去温烫。”
仆役应声,抱坛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青云叫道:“且慢。”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青云脸上红润隐约,掠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淡然说道:“不必搬来抱去麻烦,取煮酒器具过来就行了。”
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在厅是烧炭煮酒,也不怕乌烟瘴气,韩瑞嘀咕,挥手让仆役照办,很快器具就拿了上来,摆在一方案上,顺便带来了烧火的木炭。
青云站了起来,挥袖说道:“无须炭火,且拿回去吧。”
嗯,众人惊愕,莫明其妙之余,心中多了几分兴奋与期待,难道青云准备为大家表演修真仙法神通,口吐三昧真火,把酒给煮烫了。
很享受众人注目的滋味,青云道士撩起了衣袖,走到方案之前,露出了肥大的手掌,就当众人期待手掌能变出火焰之时,青云肥手一挥,掌心多了只精美碧绿的小葫芦,未等众人惊疑,他就拨开软布塞子,在煮酒的炉子里倒了许多莫名液体。
收拾葫芦,青云退步,隔空伸指微弹,只听扑的一声,火炉无炭自燃,升起了赤红炽热的火焰,这种神仙般的手段,立即惊愣住了众人,有几分如梦似幻的感觉,青云颇有几分自得,径直退下,示意仆役可以煮酒了。
半响,才从迷糊中醒来,钱绪由衷叹道:“道长,真是好手段。”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青云谦虚叹道:“也是惭愧,贫道功力太浅,未曾得到仙家法术真传,勉强发出星星之火,不然大可将坛酒蒸干。”
哼噗,韩瑞憋笑,很想直接揭穿青云的把戏,不过想了想,这样做的后果,那就是反目成仇了,所以保持沉默,见到仆役畏畏缩缩的模样,知道他心中惧怕,不敢上前煮酒,便自己亲自上阵,从容不迫的倒酒温烫起来。
“韩公子,也是胆识过人。”青云开口称赞,却不是奉承之语,这种手段,他已经表演很多次了,但是很多时候,直到“仙火”耗尽,却极少人敢上前碰触。
“夫君……”郑淖约轻唤,却是有点儿担心。
“放心吧,有青云道长在,不会有事情的。”韩瑞笑道,嗅到熟悉的气味,隐约杂有其他香料,不过却是掩饰不了本来气息,可以断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误。
真是天才,他是怎么想到利用这个来变戏法的,韩瑞心中迷惑,忽然想到青云道士精通炼丹术,立即恍然大悟,难怪后世经常自夸,化学起源于中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无炭之火炽烈,稍微烧烫片刻,酒水就温了,浓厚的酒气飘散,若不是自矜高人身份,青云恐怕忍不住吞咽喉咙。
还好韩瑞也没有让众人久等,拿起了烫好的美酒,一一斟满他们的杯盏,到了最后,为自己倒了杯,微笑对郑淖约说道:“这酒性烈,如同火烧,你就不要饮了。”
郑淖约轻柔答应,很是乖巧温顺,韩瑞乐滋滋的,举杯说道:“先饮为敬。”
第二百四十七章供奉
第二百四十七章供奉
有了韩瑞提供的方法,酒水自然是醇烈之极,闻起来香气扑鼻,但是喝到口中,真的如同火烧似的,青云没有防备,一口吞下,喉咙直冒火,差点没有咳嗽呛气,半响才缓了过来,一阵暖烘烘的感觉,由胸口遍布全身,轻吐了口气,忍不住赞叹道:“果真是难得的好酒,却不知道是何名字?”
估计也想买几坛回去珍藏,反正是酒肉不忌的道士,韩瑞不会觉得奇怪,不过这酒的名字却是忘记打听了,随口说道:“如水似火,应该是叫做烧酒吧。”
“有道理。”青云赞同说道,微微咋舌,回味无穷,目光似有几分期盼,在韩瑞的示意下,旁边的仆役连忙拿起酒壶给他倒满杯盏,觥筹交错,宴席却是和气融融。
不过,这种小型的宴席,与后斟茶待客差不多,并不是为了吃喝,只是为了聊天助兴,小饮了片刻,众人就放下了杯盏,谈笑风生起来,自然,谈论得最多的,肯定是青云道士刚才演示的仙家手段,若不是还有几分自矜,恐怕大家会强烈要求青云再示范一次。
在众人的恭维之中,青云表现谦虚异常,再三表明,这只是小手段罢了,若是与修真大道相比,根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