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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连·葛雷的画像[无语森森制作]-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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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就等着你叫我道连。”

  “我告诉你,你准是疯了。要不,你怎么能想象我愿意抬一抬手指头帮你的忙?要不,你怎么会向我作这番骇人听闻的自白?不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我不插手。难道你以为我甘愿为你去冒身败名裂的危险?你在搞什么鬼名堂,我根本不想知道!”“艾伦,他是自杀的。” “但愿如此。可是把他带上这条路的是谁?我敢说,是你。”“你是不是仍然拒绝为我做这件事?”“当然拒绝。我绝对不插手。你出丑与否同我无关。你出丑也是活该。看到你当众丢脸,名誉扫地,我不会感到惋惜。你竟敢要我卷进这件可怕的勾当!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到我头上来?我本来以为你比较了解人们的性格。看来,你的朋友亨利?沃登勋爵在心理学方面给你的教益不多,尽管他教会了你其他许多本领。我决不为你出半点力气。你找错人了。你该去找你的三朋四友,不要来找我。”

  “艾伦,他是被杀的。是我把他杀了。你不知道他给我带来了多大的痛苦。不管我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在造成今天的我或毁坏原来的我这方面,他起的作用比可怜的亨利更大。也许这不是他的本意,但结果却是如此。”

  “杀人!我的老天!道连,你竟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不会告发你。这不关我的事。何况,即使我不去告发,你也一定会被捕。干坏事的人没有一个能不露马脚。反正我不参与这件事。”“你必须参与。等一下,等一下,听我说,艾伦。我只要求你作一次科学实验。你经常到医院和陈尸所去,你对于自己在那里做的可怕的事情不是无动于衷吗?假如你在某一间令人作呕的解剖室或臭气触鼻的实验室里,看到这个人躺在有槽让血可以往外流的金属镶面长台上,你必定单纯地把他看作一件有趣的试验品。你连眉毛也不会抬动一根。你决不会想到自己在做不应当做的事。相反,你大概认为你是在为人类造福,或者扩大世界的知识宝库,或者满足自己的求知欲,等等。我要你做的无非是你过去经常做的事情。其实,消灭一具尸体应当比你干惯的那种事情好受得多。请你记住,这是可能对我不利的唯一证据。万一它被 发现,我就完了;而你要是不帮我忙的话,它肯定会被发现。”“我根本不想帮你的忙。我已经说过了。对这件事我完全不感兴趣。它跟我毫无关系。”

  “艾伦,我恳求你。请设身处地替我想一想。就在你来到这里以前,我害怕得差点儿昏倒。将来你自己可能也会尝到恐怖的滋味。不!还是不要去想这些。你得纯粹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你从来不问让你作试验的死尸是哪里来的。现在你也不要问。我告诉你的已经太多了。但是我请求你做这件事。我们毕竟一度是朋友,艾伦。”

  “不要提过去的事,道连。过去种种已经死去。”“死去的东西往往死而不去。楼上那个人死了,但就是不去。他伸出两条胳臂趴在桌上。艾伦!艾伦!你要是不拉我一把,我就完了。我会被绞死的,艾伦!你懂吗?我干了这样的事,他们非判我绞刑不可。”

  “这出戏再演下去已经没有意思。我绝对不插手这件事。你一定是神经错乱了才来求我帮忙。”

  “你不干?”

  “是的。”

  “我恳求你,艾伦。”

  “这没有用。”

  道连?葛雷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怜悯的表情。于是他伸手取过一张纸来,在上面写了些什么。他默默读了两遍,把那张纸仔细折好,隔着桌子推过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去。坎贝尔惊讶地对他看了看,拿起纸片把它拆开。他读了这张字条,顿时面色煞白,颓然靠在椅背上。他感到一阵恶心,好像他的心脏在一片空虚中怦怦乱跳,眼看着就要破裂。 在两三分钟可怕的沉默之后,道连转身走到桌旁,站在艾伦?坎贝尔背后,把一只手搁在他肩上。“我很替你难过,艾伦,”他轻声说着,“但是你逼得我没有别的路可走。我已经写好了一封信。这就是。你看看上面的地址。你要是不帮忙的话,我只得把这封信寄出去。我一定会这样做。后果如何你也知道。不过你会帮助我的。现在你要拒绝也不可能。我本来不打算对你来这一手。你应当承认我作过这样的努力。但是你毫不通融,出口伤人。从来没有人敢像你这样对待我,至少活着的没有。我都忍受下来了。现在该由我来提出条件。”坎贝尔双手掩面,一阵颤栗通过他的全身。“是的,该轮到我提条件了,艾伦。我不提你也知道。事情非常简单。算了,不要这样像发疟子似的。事情还是得做。拿出勇气来面对现实干吧。”

  坎贝尔发出一声呻吟,又打了一个寒战。对他说来,壁炉架上一座台钟的滴答声正在把时间分裂成无数痛苦的原子,每一颗都是可怕难熬的折磨。他感到有一圈铁箍在他脑门周围慢慢地愈收愈紧,仿佛威胁着他的奇耻大辱已经临头。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实在受不了。这样他非被压得粉碎不可。“快一点,艾伦,你必须当机立断。”“我不能干这种事,”他机械地说着,其实任何言语都改变不了局面。

  “你必须干。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要拖拖拉拉。”艾伦犹豫了一会儿。“楼上那间屋里有没有炉子?”“有,是一只带石棉防火幕的煤气炉。”“我得回家去一趟,从实验室里取一些东西。”“不,艾伦,你不能离开这所房屋。你把所需要的东西开一 张单子写在便条上,我的佣人会坐车去取来。”坎贝尔匆匆写了几行字,用吸墨水纸吸干了,信封上写他的助手的姓名。道连接过便条,仔细读了一遍,这才打铃。他把信交给进来的侍从,并吩咐他尽快回转,把东西都带来。穿堂门关上时,坎贝尔神经质地全身震了一下。他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壁炉前。他像发寒热似地哆嗦着。有二十分钟左右,两个人谁也不开口。一只苍蝇在房间里嗡嗡乱转,惹人心烦。台钟的滴答声像一把锤子敲个不停。钟敲一点。坎贝尔转身向道连?葛雷一看,见他两眼满是泪水。他那充满哀愁但是眉清目秀的脸庞顿使艾伦无名火起。“你真无耻,无耻到了极点!”他咬牙切齿地说。“算了,艾伦,你已经使我得到了重生,”道连说。“使你重生?老天爷!那是怎样的一生啊!你一步步地腐化堕落,现在索性犯下了杀人罪。我之所以答应做你强迫我做的那件事,考虑的可不是使你得到重生。”“唉,艾伦,”道连叹了口气嘀咕着,“你要是对我有我对你的怜悯的千分之一就好了。”说罢,他转过身去站在那里,眼望着窗外的花园。坎贝尔并不答理。

  过了十分钟左右,侍从敲门进来。他搬来了一只放化学药品的红木大箱子、一圈长长的钢丝和白金丝,还有两只形状很怪的铁夹钳。

  “这些东西是否放在这里,先生?”侍从问坎贝尔。“是的,”道连抢先回答。“弗兰西斯,我还有另一件事要你去办。里士满那个给塞尔比供应兰花的人叫什么名字?”里士满,泰晤士右岸一城市,属大伦敦西南郊区。“叫哈登,先生。”

  “对,哈登。你立刻到里士满去一趟,找到哈登本人,告诉他以后送兰花要比我原来定的增加一倍。白的尽量少些。最好完全不要白的。今天天气很好,弗兰西斯,里士满又是个挺可爱的地方,否则我不想麻烦你跑这么远。”“没关系,先生。我什么时候该回来?”道连向坎贝尔望了望。“艾伦,你的实验需要多少时间?”他用平静的语调很随便地问。看来,室内有第三者在场,他就特别 坎贝尔皱紧眉头,咬了咬嘴唇。“大约五个小时,”他回答 “时间充裕得很,弗兰西斯,你可以在七点半回来。等一等,你把我的晚装准备好。晚上你自己安排。我不在家里吃晚饭,可以放你一次假。”

  “谢谢,先生,”侍从说着退了出去。“艾伦,现在得马上动手。这箱子重得厉害!我来给你搬。你拿其余的东西。”他说得很快,一副指挥若定的样子。坎贝尔不由自主地听从他的调遣。两个人一起离开书斋。他们登上了顶层,道连掏出钥匙来开了锁。这时他停下来,眼睛里露出惶惑的神色。他打了个寒战,嗫嚅道:“我大概不能进去,艾伦。”

  “对我来说无所谓。我不需要你,”坎贝尔冷冷地说。道连把门打开一半,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他的肖像上沐着阳光的狞笑的嘴脸。被扯破的帷幔扔在画像前面的地上。他这才想起昨天夜里忘记———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忘记———把那幅要命的像遮好,正想冲过去,但立即哆嗦着退了回来。 肖像的一只手上出现了湿漉漉、亮闪闪的红色露珠。那是什么讨厌的东西?难道画布会冒汗沁血?多可怕啊!霎时间,他觉得这比伸出胳臂趴在桌上毫无动静的死人更可怕。虽然他没有正眼去看,但是血迹斑斑的地毯上轮廓奇特的阴影表明,死人没有移动过,依旧在道连离开时它所在的地方。他深深地倒抽一口气,把门开大些,侧着脑袋匆匆走了进去。眼睛不敢完全睁开,拿定主意不向死人看上一眼。然后,他俯身拾起地上的绣金紫红缎罩,把它直接盖在画像上。他站在那里,头也不敢回,眼睛盯着自己面前那缎罩上所绣的细巧花纹。他听坎贝尔把沉重的箱子、铁夹钳和做这桩可怕的工作所需要的其他一切东西都搬了进来。道连心想:不知贝泽尔?霍尔渥德生前是否认识艾伦?坎贝尔?要是认识的话,他们现在互相该作何感想?

  “现在你可以走了,”一个严厉的声音在道连背后说。他转过身去,急急忙忙走出房间,只瞥见那具尸体已被掀翻,靠在椅背上,坎贝尔正凝视着那张油光光的黄脸。道连下楼时,听见钥匙在锁孔中转动。

  等到坎贝尔下楼回到书斋里时,早已过了七点。他面色苍白,但十分镇定。“我完成了你要求我做的事情,”他没好气地说。“现在让我们分手吧。以后谁也不要再看见谁。”“你救了我的命,艾伦。我没齿难忘,”道连只说了这么一 坎贝尔一走,道连立即奔上楼去。那间屋子里有一股触鼻的硝酸味。但是原先坐在桌旁椅子里的死人不见了。 第 十 五 章当天晚上八点半,服饰高雅的道连?葛雷的上衣钮孔上插着一大串巴马紫罗兰,在仆从恭恭敬敬的导引下步入纳尔巴勒夫人的客厅。他脑门子上的神经剧烈地抽动着,精神亢奋到了极点,但当他俯身吻女主人的手时,却依然潇洒如常。也许,一个人显得最悠然自得的时候恰恰是在演戏。不用说,那天晚上任何人看着道连?葛雷,都无法相信他刚刚经历了一出悲剧(其恐怖的程度不下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出悲剧)。谁也不会相信,他那形态优美的手曾抓起一柄犯罪的利刃,他那盈盈微笑的嘴唇曾恶毒咒骂上帝和神明。甚至他自己也不能不惊叹自己举止的从容,一时对这种双重人格的生活感到十分过瘾、痛快。纳尔巴勒夫人匆匆忙忙邀集了这个小型宴会。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保存着被亨利勋爵形容为“丑得可以”的残余。她嫁给我国的一位大使———一个毫无风趣的人,博得了一位贤德夫人的名声。大使死后,她按应有的排场把丈夫葬在她亲自设计的大理石墓室中。她还把好几个女儿一一嫁给年纪相当大的有钱人。自此,她就一心一意欣赏法国小说、法国烹调术和法国式的诙谐,只要能发现这种诙谐的情趣。

  道连是她特别喜欢的人物之一。她经常向他表示自己非常庆意大利北部波河沿岸一城市。

  幸没有在年轻时跟他认识。“亲爱的,我知道,否则一定会失魂落魄地爱上你,”她几次对道连这样说,“一定会为你把帽子扔过磨坊!。谢天谢地,当时你还不知在哪儿呢。那个时候我们的帽子难看得要命,磨坊又老是忙于攒钱,所以调风弄月的把戏我一次也没有跟谁玩过。不过,这都怪纳尔巴勒,他的眼睛近视得可怕。你想想,把一个反正什么也看不见的丈夫蒙在鼓里有什么乐趣可言?”

  这天晚上她的座上客都是些非常乏味的人物。她用一把相当寒伧的扇子半遮着面部向道连解释,她的一个出嫁的女儿突然到她这里来了,并打算住上一阵子,尤其糟糕的是竟把丈夫也带来了。“我认为她太不知趣,”纳尔巴勒夫人悄悄地说。“当然,每年夏天我从霍姆堡〃 回来后也要到他们那儿去作客。但要知道,像我这样年龄的人经常需要新鲜空气。何况事实上我是在促使他们活跃起来。你不知道他们在那儿过的是什么日子。这是一种不折不扣的乡巴佬生活。他们一大早就起床,因为有许多事情要做;睡得也早,因为没有什么事情要想。从伊丽莎白女王# 的时代起,周围附近的地方没有出过一桩丑闻,所以他们全都吃完晚饭就去睡觉了。你不要去和他们任何一个坐在一起。待会儿你坐在我旁边,说些有趣的话让我开开心。”道连含含糊糊敷衍了一番,向客厅里扫视一周。是啊,这群宾客确实无聊得可以。其中两个人以前他从未见过,其余的包括:欧内斯特?哈罗登,伦敦惧乐部里比比皆是的中年庸才之一, # 伊丽莎白一世(!((—!’%(),都铎王朝的英国女王,!#至!’%(年在位。德国一疗养城市,在法兰克福西北。

  “把帽子扔过磨坊”原为法国成语,意即“不顾人言可畏”。!)这种人没有仇敌,但是朋友无不讨厌他;腊克斯顿夫人,一个四十七岁还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女人,长着一个鹰钩鼻,她老是努力败坏自己的名声,但相貌实在太不标致,所以从来没有人相信她的任何桃色事件,这使她大为懊丧;厄林太太,一个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无名人物,头发呈棕红色,说起话来挺可笑地咬着舌头;爱丽丝?切普门夫人,女主人的女儿,一个不懂得如何穿戴的、迟钝的女郎,一张典型的英国式面孔,你见过以后永远也记不住;还有她的丈夫,两颊红润,蓄着白苍苍的连鬓胡子,他同本阶级的许多人一样,相信无穷的热情可以弥补思想的极度空 道连正在后悔来到这里,但这时纳尔巴勒夫人望着用紫红色丝绒装饰起来的壁炉架上一座造型松散、线条繁复的镀金台钟,大声说道:“亨利?沃登简直不像话,这么晚还不来!今天上午我特地派人去过,他表示决不使我扫兴,说是以信誉担保。”知道亨利要来,道连才稍感宽慰。后来门开了,他听见亨利悠扬舒缓的声调言不由衷、但是娓娓动听地表示歉意,也就不再觉得无聊了。

  但在宴席上他什么也吃不下。他面前一道又一道的菜尝也没尝就撤了下去。纳尔巴勒夫人不住口地埋怨他,说这“对阿道夫是一种侮辱,可怜他特意为你安排了今天的菜单”。亨利勋爵不时隔着餐桌向他这边瞟一眼,对他的沉默和心不在焉感到不解。侍者频频为道连添注香槟。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愈喝就愈是渴得 “道连,”在传递野禽肉冻的时候,亨利勋爵终于问道,“今晚你怎么啦?你好像神思恍惚得厉害。”“八成是爱上什么人了,”纳尔巴勒夫人说。“他不敢告诉我, 怕我吃醋。他确实应该瞒着我。要不,我非大发醋劲不可。”“亲爱的纳尔巴勒夫人,”道连含笑低语道,“说实话,自从费罗尔夫人离开伦敦后,我已经整整一星期没跟任何人相爱。”“你们男人怎么能爱上这样一个女人?!”上了年纪的女主人惊叹道。“我实在不明白。”

  “那纯粹是因为她还记得你小姑娘时的情景,纳尔巴勒夫人,”亨利勋爵说。“她是连接我们和你的连衫短裙的唯一环节。”“她决不会记得我穿连衫短裙的时代,亨利勋爵。我倒是对她三十年前在维也纳时裸肩露胸的模样记得很清楚。”“她现在还穿裸肩露胸的礼服,”亨利勋爵说着用细长的指头夹起一颗橄榄。“她盛装的时候就像一部蹩脚的法国小说的豪华版。她非常有趣,不时忽发奇想干出怪事来。她眷恋家庭的本领真了不起。当她第三个丈夫去世的时候,由于伤心,她的头发完全变成了金黄色。”

  “你太缺德了,亨利!”道连说。

  “这倒是极其罗曼蒂克的说法,”女主人笑呵呵地说。“不过,亨利勋爵,你提到她‘第三个丈夫’,难道费罗尔已经是第四个 “当然,纳尔巴勒夫人。”“我绝对不信。”

  “你可以问葛雷。道连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之一。”“是真的吗,葛雷先生?”

  “她对我也是这么说,纳尔巴勒夫人,”道连答道。“我问过她是否把每一个丈夫的心都涂了香油挂在腰带上,像马格丽特?德?那瓦尔那样。她说没有,因为他们全都没有心肝。”“四个丈夫!未免太卖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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