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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它会让人以为我们女人一生奋斗目标就是要钻进这个坟墓,然后在里面被禁
锢而死,没有声息。
送谢进上飞机时,我说:“你还不了解女人,你对女人的成见太大了。”
谢进一脸的无奈,头发枯燥干涩,脸油油的,那是几个痛苦的日夜的结果。
“好好和妻子过日子吧,你是个好男人,相信你妻子也是个好女人。”我的眼
泪又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谢进再次打电话回来时候,那是一个下午。我正躺在床上,外面的阳光透过窗
帘,阴明不清地折射了下来。
“还好吗?”我问道。
“妻子要和我离婚。”谢进说道,他的声音像临死人前的气息,若断若有。
“难道就没有回旋之地了吗?”我问道。
“没有,她是那种传统得怪异的女人。”谢进说道,“我甚至是向她跪下了,
她还是不肯留下来。”
我也开始惶惑了,我以为女人可以了解女人,至少了解传统女人要容易得多,
她们守旧,忠于婚姻,一旦婚姻的坟墓出现破裂,她们更多选择了弥补,而不是破
墓而出。
难道我错了?我说道:你就慢慢地磨一磨,会磨合裂痕的,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是女人,我了解女人。
但我这句话的逻辑马上被谢进反驳了回来。“你是女人就了解女人,难道不是
和你那句你爱我但不能嫁给我一样荒谬?”
我哑口无语。
“这是什么时代?怎么女人全部变了,变得莫名其妙。”谢进大叫了一声就挂
上了电话。
七
这是个叛逆的时代,真正的叛逆时代已经来临。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单身丽人聚会上喝着咖啡,一大堆女人的目光都扭了
过来。
“他是谁?说得挺惊世骇俗的。”我饮了一口咖啡问阿芳道。
“是个自由撰稿人,思维有点混乱,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像个异化的人。”
阿芳说的时候,往后瞟了一眼,“他好像叫什么,对了,叫宇天。”
这是个叛逆的时代,真正的叛逆时代已经来临了。
宇天对我说这句惊世骇俗的话时,把头发往后甩了甩。我感觉这句话像是他的
身份证,还有那头长发,当阿芳把他介绍给我时,他的眼睛闪过一丝的傲慢。
“是不是每个场合你都用上这句话?”我笑着对他道,“何以见得这是个叛逆
的时代?”
“难道你没有发现今晚的女客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叛逆者吗?”
“何以见得?”我又笑着问道。
“她们开始学会要求世界,让世界还她们更多的自由,她们开始放纵自己,放
弃责任,逃避责任。”
宇天饮了一口咖啡又惊世骇俗地说道,“这是她们几千年来斗争的结果,好像
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要尽情地挥霍眼前的这一切,女性主义的胜利标志着叛逆时
代的来临。”
宇天似乎说得有点形而上学,上大学时,我读过叔本华,尼采,康德,黑格尔。
然而,我竟然不知道宇天说的是哪个流派哲学的观点。我曾很推崇叔本华的一个哲
学观点:我是人,所以痛苦对我是必然的。痛苦占据了我们生命的各个角落,痛苦
就是我们产生叛逆的根源。
我笑着对宇天说道:“你算不算一个叛逆者?”
“算,当然算!我是男人中的异类。”宇天又说道,“有痛苦就有叛逆,我们
今天最大的痛苦就是平庸,它必定造就一大批叛逆的人,特别是女性。因为她们受
到的痛苦最多。所以你们选择了不同传统的生活方式,并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们存
在的价值。”
他站了起来,身材高大,看了看周围却很奇怪地对我说道:“有没有空,我请
你吃火锅。”
“你不想跳舞?”我笑着说道,“难得一次聚会,你怎么忍心放弃眼前如花美
女呢。”
“我不会跳舞,也不屑于!”宇天有点尴尬,“的士高只会让我感到头昏。”
“那你就没有其它的爱好了吗?比如跑车,游泳。”我戏谑般地说道。
“你也喜欢跑车?对,跑车才够刺激,那是艺术中的艺术!”宇天打破了尴尬。
我不懂他这些奇奇怪怪理论。女性主义,叛逆时代,平庸造就,艺术中的艺术。
他的思维好像春天里跳跃的麻雀,蹦来跳去,全无章法。
但宇天开车的确有艺术,准确来说那是刺激。他的跑车跑起来平隐,我戴上墨
镜感觉风呼呼地擦过耳边,一阵阵的惬意刺激了身体的每个细胞。
“啊啊啊啊……”我大声狂叫着,宇天骄傲地转过头看着我。夜光明暗不清地
铺在他的脸上,有点高仓健,我把他抱住迅速地吻了一下。
这个动作丝毫没有任何意义,只表达了我愉快的心情,但宇天把它当成了一种
爱的征候,把车停了下来,狂吻得我几乎窒息。
八
和宇天生活让我发现了雄性动物的可怕与奇怪。白天做爱,睡觉,晚上他却不
允许我干扰他的写作。他的脑子从来没有缺过灵感的写作。一个个缠绵绯恻的都市
爱情故事啪啪地在电脑上显示出来,而我却寂寞得有点空虚。
何伟和谢进那般的温柔却与他无关,他善于用动作来表达自己。从他的性爱里
我体验到了天堂与地狱的差别,灵魂仿佛漂在天堂里无尽地享受,而身体已经沉入
地狱。地狱的空气是潮湿的,我看到了那飘来飘去的幽灵,她们死去了还带着脚镣。
有几个娼妓疯子般地狂叫着,抓住了我的头发,拼命地往里面拉。
每次惊叫了一声醒过来,我浑身都冒出了虚汗。我说宇天你简直是个十足的兽
物,让我休息几天吧,我恐怕要病了。
“你们女人不是喜欢野蛮点好吗。”宇天笑着问道。我不知道他的思想多么的
混乱,混乱得让我感到恐惧。
我病了,但没有想到我会病得这么严重。敷了冰,猛喝水,吃药,又浑浑地睡
去。醒来的时候,我企图走出门去,血液却像断流似的,眼睛突的暗了下来。
不知谁正打来电话,等它响了十几声我才把它提了起来。
“哪位?”我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是阿芳,怎么?感冒还没好?”阿芳问道。
“嗯。”我语若游丝,又猛喝了一口水。
“阿红和晓雨出事了。”阿芳说道,“前天的事,但我今天才知道。”
“什么事?难道天要塌下来了?”我苦笑了一声。
“也差不多是啦,前天阿红和晓雨去舞厅跳舞,认识了两个小帅哥,后来他们
一起去钓鱼山庄游玩,哪知道到了半路,两个小帅哥原形毕露,把阿红她们两个强
奸了,又抢光了身上的钱开车跑了。”阿芳说道,“现在的强盗,精明多了,老是
把目光瞄上我们这些单身女人,阿丽,你要小心点。”
“怕是我叫你小心吧,不找点事做,整天玩,不出事才怪。”我嘲讽地说道。
“阿丽,我怀孕了。”阿芳声音低了下来,“但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惊讶得张开了嘴巴,说道:“先把孩子打掉,我过去照顾你。”
“不用了,谢谢,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说完,阿芳就挂上电话。
我敲开宇天的房间是在一个有雨的夜晚,但是宇天好久才打开了门。我看到了
他的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我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气愤,站着好久不说话。宇天问道:“这么晚了,你出来
干嘛?病好吗?”
宇天的这句话对我是多么大的讽刺,病了一个星期连他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没
有体贴没有问候,现在反而见到了这耻辱的一幕。
我狠狠地朝他的脸上挥去了一个巴掌,冲了出去。
但是宇天还是追了上来,他并不知道他的这个动作是多么的多余。他说道:
“对不起,这几天我很忙,刚才那个是我表妹,你不要误会。”
我说:“是不是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表妹,我竟然很幸运的也成了其中之一。”
宇天企图把我抱住,我用力地挣扎,骂道:“滚开!”
“你不是一直都喜欢这样吗?我们互相享受但都不受对方干涉。你别装淑女了
你!”宇天竟然嘲讽地说道。
“我不是淑女,但你别误会了女人,我需要的是爱而不是享受,更不是你这种
无耻的生活!”我大声地吼了一声。
“哼,需要爱为什么不好好找个人家嫁人算了?”宇天又嘲讽地说道。
“你原来根本就不了解女人!去你他妈的享受主义!和你的表妹见鬼去吧!”
我又狠狠地挥了一个巴掌给他,冲进了雨夜。
九
是啊,天下的女人都变了,只有男人没变。对何伟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一个
深夜。何伟打电话来对我说,他已经回来了。我爱你,他还是那样的忧伤,口气充
满了沧桑,沉重。
我要准备逃了。我望着窗外的星空对他说道。
“我要回到你身边,我爱你。”何伟的语调是苍凉的,“你明白吗,我爱你,
我要回到你身边!”
不,何伟,我真的要走了,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就像你当初所说的,我注定要
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没有喧嚣,我真的要走了。
我望着满天的星空,女人,只因为我是女人,我真的要走了,原来女人这个名
字是多么的彷徨,艰难。我说何伟你看到了吗?天空正划过一颗流星,它肯定已经
找到了它的轨迹,并圆满地完成了一生,而我们女人呢,男人却常常想方设法来改
变我们,窒息我们。我要去流浪,带着女人的名字。也许只有沉重的流浪才能更好
地体现女人的真生命。
窗外的街灯一个个接着灭了,谁会来点燃女人的夜晚?我想着,不由得掉下两
行重重的眼泪,只有地板上好像在下着一场寂寞的小雨。
老秋之死
张方文
老秋终于交上了好运。
老秋交上了好运是因为遇到了好人。老秋这大半辈子总是倒霉,总会一回回遇
上好人。老秋遇上了好人也过不上好日子,因为老秋不成器,这实在怪不得别人。
老秋——不,那时候他应该叫小秋,三岁的时候娘就死了,他只好依靠爹。十岁上
爹又死了,小秋无依无靠成了孤儿。他没吃没喝,也不知道偷摸,就只会哭。多亏
领导的一个小寡妇收养了他。小寡妇死了男人,只有一个四岁的女娃,日子过得很
累巴。可是小寡妇心眼好,看见别人受苦她就会掉泪。她把死鬼男人的破衣服,修
补修补改小了给小秋穿,把半锅稀糊糊匀出一碗给小秋吃,还用旧布缝了一个书包
让小秋到小学校读书识字,小寡妇把小秋当成亲儿子待承了。小秋也把小寡妇当成
了亲娘,把小寡妇的女娃当成了亲妹,一家三口过得很好。
谁知小秋不识好歹,捅下了漏子。晚上睡下以后老是听见大门响,接着就听见
亲娘屋里有男人的说话声。小秋不放心就爬起来看个究竟。亲娘屋里黑着灯门闩得
很紧。他听见亲娘哼哼唧唧地叫,一个男人呼哧呼哧地喘。小秋咬定亲娘在受欺负,
小秋就很愤怒。拿起一根木棒砸门,嘴里喊着打坏蛋、打坏蛋!亲娘屋里没了动静,
小秋还喊还砸。亲娘做出睡迷糊了刚刚醒来的口气说:秋呀,哪有什么坏蛋呀,你
睡呓症了吧。睡去吧,天不早了吧!小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就回屋睡了。
第二天夜里,小秋又听到了上述的动静,于是又爬起来跑到亲娘屋前又砸又叫,
弄得四邻不安。小寡妇招男人,在乡间不算什么丑事,连村干部都不肯管的,你小
秋小小年纪操什么心呀,这不是没事找事么?亲娘恼怒了性子,把小秋赶了出来。
于是小秋又成了孤儿。
小秋东家讨一口,西家讨一口,饥一顿,饱一顿,煎熬得像个瘦猴似的,好容
易熬到17岁,小秋又一回遇上了好人。
区上来了征兵的,村上的适龄青年都抢着报名,小秋自然抢得更欢势些。当兵
光荣,当兵管吃管住,当好了还能闹个好前程,穷小伙子谁不抢着当呀。可是一经
体检就没小秋的份儿。小秋年龄不够不说,还太矮太瘦,根本够不上条件,小秋闹
着哭着不走,抱着领兵连长的腿不放。领兵的连长心软,可怜小秋是个孤儿,就破
格带上了他。小秋又一回遇上了好人。
小秋所在的部队驻在北疆的一座大山里,主要任务是打山洞。这是个又苦又累
的活儿。可老秋不怕累,每天大米白面的管够,还有猪肉罐头吃着,再苦再累也比
在家里挨冻挨饿强呀。一年当兵下来,小秋立了功得了奖,身子也变得粗壮结实了。
连长鼓励他说好好干,争取有个好前程,也不枉我带你一场。小秋知道好歹。只要
提了干或是当上个志愿兵,就不用退伍回家受煎熬了,于是小秋干得更猛更欢。第
二年他入了党。第三年上提干没指标。连长给小秋争取到了一个志愿兵的名额,小
秋表也填了,身体也查了,正准备往上级报的当口,小秋却出了事。
莽莽大山深处,几百里不见人烟。小秋这些雄兵们眼里只有茫茫雪峰和啃不完
打不尽的石头,连棵像样的树木也看不到,甭提女人了,生活真是憋闷得不行。这
天连里来了一位巡诊的女医生。女医生年轻漂亮,像朵香艳的鲜花落到蜜蜂窝里引
得兵们来了劲,一个个都泼上命干活儿,一个比一个更精神一个比一个积极,小秋
自然也不例外。女医生脾气随和,很喜欢和兵们说笑。兵们就更加喜欢她,都变着
法儿向她献殷勤。指导员怕出事,一再下令不准兵们随便往女医生那儿跑,尤其是
晚上,一律不准靠近女医生住的帐篷,谁若违犯严加惩处。兵们怕犯错误,才算收
敛了一些。谁知小秋不识相,到晚上就去给女医生送开水。大山深处严重缺水,开
水更是金贵得不行。小秋宁肯自己不喝,也要把自己应得的一份送给女医生。这天
晚上,小秋避开众人提着自己攒下的开水偷偷地往女医生的帐篷凑去。刚接近帐蓬,
忽听见里面水花响。小秋从窗缝里往里一瞧,他目瞪口呆。他看见了神话中的七仙
女,七仙女正光着美妙绝伦的身子用脸盆洗澡,洗澡的七仙女把小秋的魂儿勾去了。
使他脚不能动,手不能抬,只是痴痴地没完没了地看,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
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正在这时,小秋的行为被前来查岗的指导员发现了。
偷看女医生洗澡那还了得?一上纲就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新资产阶级腐朽思想
大发作,解放军里自然不能容许这种烂货存在。指导员建议开除小秋党籍和军籍以
纯洁革命队伍。连长却认为是小题大做。他心里话美人儿洗澡谁不想看啊,只是不
敢去罢了。小秋偶尔碰上了,算他有福气。于是就说,小秋同志出身好觉悟高,能
吃苦,是连里的骨干。看女医生洗澡属偶然事件,是送水碰上的,不是故意的。最
多给个警告,还是留在部队,加强管教吧!指导员说不过连长,小秋才算逃过了厄
运。可是转志愿兵的事儿黄了。
小秋发血誓改正错误以挽回影响,连长也鼓励他别背包袱好好干,这回不行还
有下回。于是小秋更加苦干,一刻也不肯闲着,别人下班了他还抱着个风钻泼命,
或推着石头车子疯跑。一年干下来他的处分才取消了。第二年他准备干得更好,却
不料连长转业了,指导员对小秋有成见,他干得再好也没有用。可小秋相信精诚所
至金石为开这句话。他的右腿得了骨髓炎他也不吭声,仍旧咬着牙拼命打山洞。他
的苦干精神终于感动了指导员,正当要给他请功提干的当儿又赶上了大裁军,小秋
所在的部队被取消了。小秋拐着一条腿回了家,他又成了农民。部队给的退伍金正
好够治腿病。腿不疼了,小秋却成了瘸子。
一个瘸子种着三亩薄地,日子过得不好不歹,吃穿不愁。却也没什么盈余。小
秋自然盖不起新屋。老屋破破烂烂,四处漏风,自然没有女人肯嫁他。打光棍的日
子不好受。不好受也得受。转眼十几年过去,小秋变成了老秋,胡子拉茬的没个眉
眼,老秋也就断了娶妻的念头。他的日子也就过得更加没有眉眼了。
这一天老秋正在家蒙头懒睡,邻居二大娘给他领来了一个女人,女人又黑又瘦,
显得很老相,还腆着个大肚子,老秋看了就不怎么“感冒”。二大娘骂他说:你甭
他娘的不知道好歹,人是瘦,瘦是没饭吃饿的,可她年龄不大,比你还小3 岁哩。
肚子有娃更好,你不用费劲老婆孩子全有了,天底下你上哪儿找这样的事去?
老秋被骂不过,只好收下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