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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夏天 [苏]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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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到开阔地带,绕过莫吉廖夫,从它的后面切断通往明斯克和博勃鲁伊斯克的两条公路。假如今天白天我们再能占领几个登陆场的话,那我们就能在一大段地区内给他们造成强渡的威胁,这样一来,德国人只能匆忙地补漏洞,他们顾此失彼,就抽不出足够的力量来阻挡我们的机动部队了。”

  “一定照办。”

  关于这个机动部队,昨天谢尔皮林从前沿回来之后就和鲍依科谈起过。开头,在方面军范围内,并没有打算成立机动部队。后来,进攻进入了高潮,谢尔皮林看到集团军的右翼在莫吉廖夫北面相当远的地方一马当先,已经在向第聂伯河推进了,这个时候,他想到,如果把一个机动部队运送到第聂伯河对岸,那它一定能够很快地突入纵深,绕到莫吉廖夫后面。因此,他决定在集团军里编组一个机动部队,并得到了上级的“同意”。

  “现在坦克部队在什么地方?”谢尔皮林问,他指的是那个还没有参加战斗的坦克旅,它将作为主力编入机动部队。

  “目前还没有出发,仍旧在巴夏河东岸。”

  “为什么还不过来?”

  “我同意他们暂缓过来,”鲍依科说。“他们担心坦克会陷在河滩地里。他们想要整个旅一起投入战斗。这种想法我是同意的。”

  他解开图囊,在地图上指出他们的位置。“从昨天夜里起,他们和工兵一起改善了渡口的条件。要到出发阵地去集中,他们是完全来得及的,那何必冒着丢失坦克的危险,匆忙行事呢?”

  “这我同意,”谢尔皮林说。“在中午之前,最好能把我们准备编入机动部队的各个部队集中在一个地区。”

  “一定照办。”

  “你认为,有多少步兵可以用汽车来运送?”谢尔皮林问。

  “后勤部主任答应运送三个营。他亲自负责调动车辆。”

  “就算能运送一个团。这个团暂时从阿尔杰米耶夫那里调过来。我们现在也学起那些军长的坏习惯来了,过早地动用预备队了,”谢尔皮林笑了笑说。

  “调哪个团呢?”鲍依科问。

  “让师长自己说,他手下哪个团最棒。我想很可能是伊林团。”

  “那派谁担任机动部队的指挥员呢?”鲍依科又问。

  在昨天谈到编组一个机动部队的时候,鲍依科就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因为他喜欢尽早得到有关下一步的命令。命令下得越早,他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在详细制订方案的过程中对集团军司令的初步决定稍加修改,使它臻于完善。但是,谢尔皮林昨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是还得考虑一下。现在他也没有立刻回答。

  派谁去指挥这个由坦克旅、自行火炮团、步兵团和工兵营组成的机动部队呢?要解决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可以由上面派一个人去担任指挥员,也可以在他们内部找一个。可以按惯常的做法,派一个集团军副司令去,这样做有它的好处:军衔和职位比较高,权力也比较大。但是,也有缺点’机动部队是由各种部队组成的,派一个新人去指挥的话,那他对每个部队来说,都是陌生的。

  “我想,还是由坦克旅旅长来担任。他指挥自己的部下是驾轻就熟,其他各个部队,就让他带着跑吧。既然我们依靠机械化,依靠速度,那就得让坦克部队担任主角。中午之前如果情况没有变化,我从基尔皮奇尼科夫那里打电话给你,把这个问题最后确定下来。”

  鲍依科点了点头。他很了解谢尔皮林,知道他说的“我想”这两个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问题已经解决了。

  “今天一整天,空军的主要任务就是掩护登陆场。如果强击机还象昨天那样干得出色,那谁也休想把我们从登陆场上撵下来,”谢尔皮林在鲍依科临走的时候对他说。

  过了一个小时,谢尔皮林同炮兵司令研究了支援登陆场的问题之后,就坐上吉普车到部队里去了。他的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车子。一辆是通信兵乘的,带着无线电台;另一辆是自动枪手乘的。根据命令,集团军司令到前沿巡视时,应由装甲运输车担任保卫。但是,装甲运输车在前天陷在朴罗尼亚利的河滩沼泽地里了,它虽然被拖了出来,不过谢尔皮林从此却再也不想同它打交道了。

  三辆吉普车,一辆紧接着一辆,从树林里开出来,沿着朴罗尼亚河河岸往北驶去。

  雨停了,早晨的天色依然是阴沉沉的,乌云低低地悬在上空。公路沿着原先的德方阵地向远处伸去,从公路上往下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片将近一公里半宽的开阔的沼泽滩,不禁使人想起,在进攻的第一天,为了占领这片河滩,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劳力啊!到处可以看到这种劳力的痕迹——一与其说是战斗的痕迹,倒不如说确确实实是所花的劳力的痕迹。弹坑很多,但是几乎都是老的,坑里长满了野草,这是去年秋天方面军在这里朴罗尼亚河上 战的痕迹。河滩上,新的弹坑几乎没有:炮兵打得很出色,弹无虚发,每发炮弹都直接命中德国人在高地上的堑壕。德国人被我们的炮火压住了,在我们冲锋时候,他们几乎一炮都没有打。直到后来,当我们的步兵已经占领第二、第三道堑壕线的时候,他们才开始从纵深打来几发零零落落的炮弹。再后来,傍晚之前,他们轰炸了渡口,但没有命中目标。

  只有这些痕迹是新的,其余的都是老的。然而我们把火炮、自行火炮、坦克拖过河滩的痕迹,它们陷进去,拖出来,拖出来又陷进去的痕迹,用各种各样的挡板、碎木头、木板七拼八凑地垫着把它们拖出来的痕迹—一所有这些痕迹可真是数不胜数啊!

  现今,这些技术装备都已经拖出来了,所有的火炮、自行火炮和坦克,都已经继续往前排进了。可是,在第一天,为了要通过这个河滩,大家一直拼命干到深夜,弄得人困马乏,以至有的时候,大家甚至觉得,已经来不及把它们拖出来了,技术装备肯定要落后,没有希望赶上勇往直前的步兵了。

  在这里失去的时间,在以后的两天之中补回来了,确切一点说,是两天两夜。在进攻进入高潮的时候,人们可以说除了战斗生活之外,再没有别的生活了。他们吃饭、睡觉都在行军途中,采取见缝插针的办法。

  各种各样的困难使你不得不深思:你的决定是不是一开头就是正确的?你要攻击的地方是不是最理想的地方?

  第一天,我军在朴罗尼亚河上毫无进展的时候,谢尔皮林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对通过河滩的困难是估计不足的,但其它的问题事先都估计到了:主攻方向是出乎德国人意料之外的,他们估计主攻方向是在靠近莫吉廖夫的地方,因此,他们在那里布防比较严密。从已久克那里要来的远射程重炮团,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们打得很漂亮,恰好命中了德方的军部、当这个小树林一拿下之后,谢尔皮林马上派自己的副官和一个侦察兵到那里去检查,这个地方是不是军部。他们报告说:那里是军部,德国人遭到炮击之后,仓惶地逃掉了,在那里丢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我们颗颗炮弹都直接命中掩蔽部和军部的小房子。

  “回来的路上,我们碰到了方面军侦察处的汽车。他们问我们,到那里去怎么走。”辛佐夫说。

  “原来如此!”谢尔皮林不禁哑然失笑。

  后来,巴久克到集团军来时顺便说到:“你没骗我,第一天没有白费炮弹,确实打中了军部。”谢尔皮林忍不住用揶揄的口气回敬他:“是的,司令同志。一拿下那个地方,我们马上就去检查了。”“那你为什么不立即报告?”“我知道,您也派自己的人到那里检查去了,我不想剥夺他当面向您报告、让您高兴高兴的机会。”“嘿,你这个人的脾气太坏了,集团军司令。”巴久克说。他说这句话没有特别的恶意;他不喜欢人家得罪他,因此,对自己部下有这种脾气他也是尊重的。

  昨天,谢尔皮林集团军的右翼,突入德方防线的纵深之后,进展越来越快。咋天凌晨,右翼部队首先在第二条河——一巴夏河的一大段地区渡过了河,到傍晚时,已经挺进到第三条河——烈斯塔河边,有几个地方,战士们一到河边,就一鼓作气跨过了烈斯塔河,直奔第聂伯河而去。

  基尔皮奇尼科夫干得特别果断,毫不耽误时间。什么地方打开了缺口,他就一面派先头部队从这个缺口拚命往前冲,一面继续在自己的后方收拾还没有撤退的德国人。他军里一个落在后面的团今天早晨还在渡巴夏河,而先头部队已经在渡第聂伯河了。

  要是在一年前,处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谢尔皮林大概不会到右翼,到冲在最前边的基尔皮奇尼科夫那里去,他一定会到左翼,到落在其他两个军后边的那个军里去督促他们,要他们快点赶上,以便把战线拉平。这样做当然也行。但是,现在对谢尔皮林来说,主要的毕竟是另外一件事:要让基尔皮奇尼科夫渡过第聂伯河,扩大登陆场,这样就能把机动部队运送到对岸,然后把其他部队也一一运送过去。

  不一定每个军都要自己建立渡口。如果我们在北面占领了可靠的登陆场,那么可以把南面的部队调一部分到那里去,通过已经建立好的渡口,把它们运送到对岸。这样,既能加快速度,又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战事暂时还进行得不错。据头三天的报告,与往年相比,损失大为减少;那时,在同样的请况下,损失大,战果小。可是,战事的进行并不都是一帆风顺的,因为总的来说,打仗就好比拔河,交战的双方各自抓住绳索的一端,你想往自己这边拉过来,可敌人也不松手。而这里的敌人是强大而又顽固的,从四一年冬季到现在,他们在这个方向上还没有吃过大的败仗哩。

  谢尔皮林一路上考虑着这些问题,同时根据自己丰富的经验,比较着战争总的进程中间的各种特征。这些特征说明,一战斗正在往前推进,战果正在不断扩大。战果正在扩大的这种感觉不仅支配着谢尔皮林和此刻跟他同行的人,而且还支配着正在进攻的大道上作出自己贡献的人们。

  拖拉机不断地把火炮从林间通道拉到大路上来—一这是重炮在变换阵地,在前推进。两辆大概在流动工场刚修复的坦克,开着座舱盖,往前疾驰,追赶着自己的部队。装着一箱箱炮弹的卡车,正在川流不息地往前驶去。在空地上,有好几个地方可以看到插在布雷区周围的一面面小旗子。战利品管理大队的一个大尉带着几个司机正在检验德国人的一个车队。这个车队从树林里开出来的时候,遭到了我方强击机的袭击,车队的首尾全都烧光了,中间有几辆汽车倒是安然无恙,他们正在试着开动这些汽车。

  云层不象刚才那样低了,在低空轰隆隆地掠过一个由六架强击机组成的机队,接着,又飞过三队,上面有几架驱逐机护航。

  “这是飞往登陆场去的,”谢尔皮林放心地想。他回过头来,对坐在后座的辛佐夫说。

  “我喜欢强击机!”他说这句话的神气好象人们谈起自己生平喜爱的东西一样。“我喜欢草原。”“我喜欢白桦”……“德国人把它们叫做‘黑色的死神’,而对我们来说,它们却是生命之神。每次看到它们,你就会想到:它们这次飞行能够拯救多少个战士的生命啊!”

  又有一个由六架强击机组成的机队往前线的方向飞去。谢尔皮林从吉普车里探出头来,目送着它们远去。

  “天气转晴了。如果六月里下几场雨,天气一直暖和的话,早蘑菇就会一个劲地长出来,你只要准备个篮子就行了。三一年,我在博勃鲁伊斯克当团长的时候,也碰上这样的夏天,蘑菇采了多少?说出来,你真会不相信。特别是在打靶场,那里一般没有人去。”

  辛佐夫听了这段关于蘑菇的插话,感到有点突然。这三昼夜以来,司令第一次谈到这种与战争毫不相干的事——他也得让自己的头脑歇一歇啊!

  辛佐夫进过四次医院,他觉得,在发动进攻的这些日子里,谢尔皮林有点象外科医生,而进攻呢,就象动手术。医生站在手术台旁,双手戴着橡皮子套,嘴上戴着口罩,一只手拿着手术刀,口里急促地说着:“纱布!钳子!纱布!缝线!检查脉搏!”他指挥着周围的助手,自己没有时间再去考虑任何其它的事情,在整个手术过程中,即使他要吸一口烟,也得由人家把烟塞到他嘴里,给他点着火,等他吸了一口之后,再给他拿走。

  不管这个比喻是否恰当,辛佐夫却觉得很恰当。就是今天,尽管谢尔皮林已经三昼夜没有好好地睡过一次党,他在路上还是没有打过吨。有时,他看着地图,头脑里在考虑着什么,进行着思想斗争;这从他坐在前面摇头晃脑的神态中可以看得出。有时,他命令停车,叫住沿路碰到的人,东问西问,向他们下命令,然后又吩咐重新开车,同时不住地注视着两边,好象怕漏掉什么重要的情况,以致会影响他以后作出的决定。

  沿公路正在架设电线。谢尔皮林问同辛佐夫一起坐在后座的作战处副处长:“普罗库廷,你看,这根电线是通向哪里的?是不是通到塔雷津那里去的?”他指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图囊。“再往前五百公尺,向左拐弯,往那个村子的方向开过去。昨天二十三点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如果昨天夜里没有往前搬的话,他准在那里。”

  “电线是通向那里的,不会通到别的地方去,司令同志,”普罗库廷说。

  但是,谢尔皮林已经看到一个通信兵正沿着电线往前走去。

  “停下,”他命令古特科夫。“辛佐夫,你去问问,这根电线是通向哪里的?”

  辛佐夫跳下吉普车,朝通信兵跑去,一会儿回来报告说,这根电线是通往师部的。确切一点说,刚才还通向师部,而现在已经命令把它拆除了。

  “这是他们同自己的后勤部门联络的电线,现在拆除的正是这根线,”谢尔皮林说,“而他们自己呢,我认为还在老地方!我们顺路去弯一弯。”

  他们的吉普车从大路上驶进一个掩没在小树林中的村子。最边上的那间农舍,正巧被炮弹打中,完全被炸毁了,隔壁的一间倒安然无恙,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司机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几个自动枪手在树下走来走去。

  谢尔皮林走进农舍。师长塔雷津,脸都没刮,穿着一件贴身的衬衣,裤子用背带吊着,坐在桌旁,正在喝饭盒里的汤。

  “请原谅,司令同志,”他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我是来稍微歇一歇的,马上就回去,”他从板凳上抓起军便服,往头上就套。

  “别忙,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谢尔皮林坐了下来。“把衣服穿好,就是战士,也应该给他两分钟时间穿衣服嘛。”

  尽管集团军司令的话里毫无责备的意思,可是塔雷津还是觉得非常狼狈。已经早晨八点钟了,他还是这副样子,还在吃早饭,不在前沿的观察所里,却待在师部里,恰恰被集团军司令撞上了!他一边束上皮带,扣上扣子,一边解释说,他一整夜都在各个团里转来转去,三昼夜来,他第一次跑回来睡一会儿。本来吩咐两小时之后叫醒他,但是他醒不过来,到喝汤的时候,才慢慢地醒过来了。

  “这个解释是多余的,”谢尔皮林说。“这一点我是理解的。你最好解释一下我所不理解的东西。为什么我一向认为全军最优秀的塔雷津师不是冲在人家前面,而是落在人家后头?”

  塔雷津又重复了刚才说过的话,说他夜里到各个团都去过了,催促他们前进,然后又解释说,昨天和前天敌人的抵抗非常顽强;他的师拿下的地方,敌人在战场上丢下了七门自行火炮、二十多门火炮。

  “这不是我从报告中听来的,而是在现场看到的,我去检查过了!”

  “你一向勤勤恳恳,这我从不怀疑,”谢尔皮林说。“那么你们军的三个师当中,你的师进展最慢,这又作何解释呢?你们军的右翼已经渡过第聂伯河了,可是你仍旧还在烈斯塔河上磨蹭。”

  “不过,我们是全线推进到烈斯塔河的啊,司令同志。我们把背后的德国人都肃清了。”

  “坏就坏在你这个‘全线’上!我告诉你,为什么你会磨磨蹭蹭,这是同为你没有去找空子。你把几个团排成一条直线,让他们去硬挤;而你面前的德国人并没有绵密的正面防线,他们不过用交叉火力给你制造这种假象罢了。可是,你却信以为真!要善于找主干。找到之后就往那里冲1找到之后就冲!冲到前面,很快地把部队收拢,排成行进纵队穿过空档,然后再展开队形,准备战斗……傍晚之前,我希望不会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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