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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的消息_恒实、恒朝法师着-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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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个宁静的早晨,一个青年人的家庭,全家开著破旧的老爷车,在我们面前停下来。

 

‘我们要返回东岸,但希望未启程之前先去看看万佛城。’

 

‘万佛城………’我说:

 

做妈妈的说:‘对了,我也念‘唵嘛呢叭弥吽’是从新泽西一个西藏喇嘛学来的。他是个好人,但他的教诲偏于理论,不能深入心坎,你懂吗?我们都在找寻一个法则,一条修行的路径。我曾看见万佛城的一帧照片,那地方似乎很清凉,充满光明。’

 

在车后一个男人问道:‘你们修的是什么佛法?’

 

‘佛法就是一切众生心里最真、最善、最美的自性,它涵盖一切,不分国籍、宗派,人人俱备不假外求。’

 

一家人采用颔首附和,面露微笑。

 

‘你们采用那一种方式去修行?’

 

‘采用世界式佛教。所有传统,所有派别,都是为众生而设,为针对个人不同的根性——在万佛城有禅、律、密、净、教,而每一项都由适当的善知识执导。一切法门,都是为了对治一切众生的毛病。’

 

他们笑得更温馨。

 

这个家庭离去后,来了两个年轻的摩门传教士,穿著纤尘不染的毕挺西装,走到我们跟前。

 

‘这位是XX长者,我是XX长者。我们正研究你们俩在做什么?’

 

‘我们是佛教的出家人,正在三步一拜,朝谒万佛城。’

 

‘噢,佛教徒,我们也猜著了。三步一拜是为了什么?’

 

‘来熄灭自己的贪嗔疑,并且帮助世界和平。’我正预备他们絮絮不休的向我传教,殊不知这两个年轻人只简单俐落地赞叹道:

 

‘那太好了!我们百分之百支援你!祝你幸运!’然后告辞了。彼此呈现一片和谐融洽的气氛。 

 

弟子 果廷顶礼

 

恒朝

一九七九年一月廿四日  加州半月湾

 

关门:

 

正拜到市镇岔路口,忽然有一个怪汉子了出现。他动作缓慢而镇定,他戴著又高又大的黑帽子,满面长著蓬松的胡子,令人看不清他的五官。这汉子悄然地围绕我们走了一圈,然后站在差不多七十五码以外。他一面凝视我们,一面从容不迫地从一个大纸皮袋里,拿出威士卡、啤酒,一大口一大口的喝下去,好像喝白开水一样。我觉察到他的神色异于常人,带有一股阴森恐怖之气。我第一眼见到他,不期然地运用四十二手眼中的几个手眼法门。

 

汉子一到,怪异之事随即接踵而来。救火车及警察车在街道交界处横冲直撞,而刁钻古怪的人物,纷至沓来。一辆车在路旁忽然煞掣,距恒实的头颅只差九寸。一个女人伸出头来,问恒实要不要‘游车河’。又有另一个男人,在黑帽子后面,大声吼叫,‘你们是什么宗教?’然后狞恶地嘲笑。

 

黑帽子默默地观察及控制整个气氛,不断地点头及窥笑。然后,把颈上的串铃摇了一摇,霎时,五六个大汉从对街的堤坝跃出来,不停地咆哮及诅咒,形状凶恶,满脸暴戾狠毒之气。

 

‘这是魔鬼的地头!’

 

‘你们该死!’

 

‘等你去到魔鬼崖你就知………’其中一个气唬唬,戏谑性地讪笑。(魔鬼崖,是距离此地以北有七里之遥的断崖,地形高耸怪石嶙峋,悬崖峭壁,地势险峻,已有很多人警告过我们。)汉子向我们掷石头,但没有打中。黑帽子把另一杯酒咕噜地一品气喝完,把颈上串铃摇一摇,一挥手,他的同伴便作鸟兽散,越过堤坝,一面走一面吼叫诅咒。

 

黑帽子独个儿走近我们,似要窥探个究竟。他沉著嗓子冷笑:‘哈!佛教,哈哈………’我一瞥见他,立刻毛骨悚然,那是充满了幸灾乐祸、丑陋、鲜红而鼓涨起来的面孔。他缓步到路口,站在我们车子旁,边喝边瞪著我们。虽然纹风不动,但阴气摄住一切。他再挥挥手,几个手下,又成群结队的向我们走来,愈迫愈近。

 

恒实和我饱经险难,知道如何应付危机。每逢面临紧要关头,我们都能保持镇定以静制动,结果化险为夷。如果心里不起嗔恚或惊恐,总能度过任何难关。我们虽然学会了打太极拳,但自卫御敌从不用拳头或妄想,却用慈悲喜舍。‘一切唯心造,如是思,如是报。’这是华严经的教诲。在路途中为了保全生命,时时刻刻牢守心田,不准任何阴影或疑惑乘虚而入。外来的打击来得愈强烈,我们愈要挺胸而立,这才是‘如如不动,了了常明。’

 

好了,现在有一班克星在考验我们的志向和修养,怎么办?昨晚刚念过一段经文,此刻在脑海中浮现:

 

‘譬如日天子出现世间,不以生盲不见故,隐而不现……不为自身而求解脱,但为救济一切众生,令其咸得一切智心。度生死流,解脱众苦。’

 

—华严十回向品之一—

 

忽然间,一群小孩子一窝蜂地涌到我们身边,原来一辆校车刚在我们旁边停下,几十个小护法及时赶来救驾!

 

他们嘻嘻哈哈,吱喳个不停,有的从食物箱及小钱箱,拿出东西供养我们。这班汉子怔住了,他们不能靠近!有两个男人想来骚扰恒实,却被小孩子挡住了。儿童的天真烂漫,对治了恶汉们的凶狠,正如沸汤溶雪,瓦解冰消!他们只好静悄悄地退缩一角。

 

孩子一连串的问题:

 

‘整天拜不会劳累吗?’

 

‘帮助世界一定很好的,是不是?’

 

‘你们洗不洗澡?’一个小的问。

 

‘当然他们洗澡。’做姐姐的温柔地责备道。‘怎样洗?我要知道内幕!’小孩子不肯罢休。

 

‘如果坏人掷石头呢,怎么办?’

 

恒朝:‘我们只看好的一面。’

 

‘如果人用坏名骂你们呢?’

 

恒朝:‘我们只听好的一面。’

 

‘你们祈祷时说什么?他(恒实)祈祷时讲不讲话?’

 

‘啊,轻轻地讲………大家静下来,或许我们可以听到他………’

 

几十个小孩子站在公路旁,竖耳倾听,恒实边拜边念:‘大方广佛华严经………华严海会佛菩萨………’

 

那班恶汉一个一个地走远了。来得最早,去的最晚的还是黑帽子。他站在对面路口等著。但我们拜过路口时,小孩子拖著三轮脚踏车,在我们两旁护送,他只好慢慢转身离去。

 

过了岔路口,面临一片旷野,已过了半月湾的界线,心底松了一口气。跟著,一群一群的护法接踵而来,送来很多供养品。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喜悦和光辉,他们用善言安慰并鼓励我们。小孩子也陆续回家。

 

‘真奇妙!’一个女人刚下车,放下供养品,‘刚才那班小孩子,不知打从那儿来的。一阵子就了无踪迹了………’对,我们也见到这个奇迹。

 

路牌指著「三藩市………二十五哩之北。’前面是魔鬼崖,我们的地图是华严经,所有众生皆是我们的善知识。

 

弟子 果廷顶礼

修行者的消息

(一九七九年二月~四月)

 

恒实、恒朝法师著

 

恒朝

一九七九年二月二九日  三藩市以南达利城

 

师父上人慈鉴:

 

昨天早晨,正在洗衣店里等待烘干衣服,忽然思潮涌现,令我霍然明白一切的毛病,都来自妄想。在一刹那间,这个简单的真理,像一声宏亮的晨钟,割破了无量劫的昏迷。跟著我问自己:‘已经跪拜将近两年,还在打妄想,打什么妄想?’打‘我’的妄想,关于‘我’的一切。接著追究下去:‘为什么“我”是虚妄?现在这个洗衣店里,如果这个我不是真的,那一个才是真我?’

 

谁是我?我是谁?你问我?我问谁?

 

这几句话,像捉迷藏一样,在我脑海里不断地盘旋著:‘分别观内,此中谁是我,若能如是解,彼达我有无。此身假安立,住处无方所。谛了是身者,于中无所蓍。于身善观察,一切皆明见,知法皆虚妄,不起心分别。’

 

这个答案简单到令人难以揣摩。我一向太好狡辩,矫饰言词,戴假面具,把最明显的真理活活埋葬,著实可惜。上星期有位跑步者把我从迷梦中惊醒。

 

当我们站在车旁,刚练完太极拳,正在穿袍整衣,预备叩拜,忽然一阵旋风,一位跑步者来到我们跟前。他身体魁梧健壮,仪容端庄,大约四十五岁左右,举动和常人不同,多少含有挑战性质,眼光深邃而闪耀著火焰,神采奕奕,令人不敢逼视。

 

首先他问恒实讲不讲话,恒实指指我,他就走到我的面前,盛气凌人,开始质问:‘你讲话吗?你们是不是那两个要摒除贪、真、痴、慢、疑,而找寻真理的人?’语气带有讽刺性,好似毫不相信我们的真诚。我本能的提高警觉,自我防卫,一时过份紧张却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他向前逼进一点,面颊离我仅有几寸,我觉得焦躁不安起来。

 

‘啊……啊……’我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唔……看来你们找寻的真理必定是很简单的。’他振振有词,目不转睛,神光慑人。此时此际我感到不管说什么都会流于虚伪或愚痴,好像装腔作势,其实我已被逼得惴惴不安,差不多卷缩到一角。

 

‘你不同意吗?’他炯炯的目光,揭穿了我一切的自卫及掩饰。跟著他面部放松,展露笑容:‘好吧!祝你们幸运。’然后又跑步去了。

 

他走后我心里自忖,这个人真有本领,令我精神如此紧张。本来我欲藏匿在言词思绪之中,用‘言语’筑了一个围墙,保护‘自我’,但没有了舌头、笔尖,及妄想,我便乖乖地承认切实无讹的真谛:‘我相是空的’。

 

三步一拜旅程最激烈的一段时期,即是在Big Sur海岸时。‘自我’的虚妄,会赫然地与我面面相觑:‘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即念离念,即空离空。’当时我也恨不得立刻放下笔杆、时钟、日历、舌头-一切一切。但是我一直没有放下。今逢善知职,他又提醒我‘真理’是多么单纯,如果我确实明白,说一字已嫌多了!但我还未彻底明白过来,否则,怎会在他面前感到局促不安?‘谁’在不安?‘谁’在紧张?

 

人们常常问三步一拜旅途中,最大的障碍是什么?我们的心,是最大的障碍,是最难调伏的敌人。我的狂心始终不歇,无中生有。没有毛病,去找毛病;没事找事做。

 

跑步者走了,我想‘他真对!我不应该再隐恶藏拙,不要再潜匿自我,应即找寻本来面目,不要太自作聪明了。念兹在兹,反妄归真,一念不生全体现。现在是何年?何月?何日?从此到彼要多少路?什么时候到达?从前做过什么?将来又做什么?一切三世,唯是言说──有什么可以执著的?’

 

一切一切,都是妄想。‘谁’要知道这么多?时间到了,应该好好地闭智塞聪,闭上嘴巴,开拓心胸,一心礼拜。

 

弟子 果廷顶礼

 

恒实

一九七九年二月  太平洋市

 

师父上人慈鉴:

 

我们跪拜过太平洋市,心头涌起一阵激昂的情绪。昨天拜到山岗上头,南面俯瞰魔鬼崖,往北一看,金门桥朱红的铁架已遥遥在望,在日光下焰焰闪耀,还有泰武批亚士山——三藩市!回顾全程,宛如昨天还在圣地蒙尼卡,看著那瀚遥远的海岸第一号公路;弹指之间,又加回到三藩市了。生命真是如烟似梦,稍纵即逝,难怪经典里说:

 

‘过去、现在、未来,皆是戏论。’

 

昨天开始跪拜的时候,我得到一个宝贵的启示,这是经过二十一个月勤修苦练及耐心陶冶之下,所得到的,这个启示叫什么?叫做‘不要求’。

 

上人不知用了多少方便来训诫我们:

 

‘不要求什么,不要求开大智慧,也不求觉悟,有所求就是头上安头,只是贪心的变相。专心一意地修道就够了。不要有任何意念,平常心是道-饭来吃饭,茶来喝茶;吃饭、穿衣、睡觉,都是修道的一部分,于心无事,只要一心专注就是了。’

 

华严经更切实地嘱咐菩萨,凡事不要求:

 

‘此菩萨护持净戒,于色声香味触,心无所著。亦为众生如是宣说。不求威势,不求种族,不求富饶,不求包相,不求王位。如是一切皆无所著。’

 

又:

 

‘此菩萨为大施主,凡所有物悉能惠施。其心平等,无有悔吝。不望果报、不求名利、不贪利养。’

 

虽然经文说得这般详明透彻,却没有听进去。我还以为自己能控制贪心,其实贪心,早已控制了我。

 

我们打了个电话到金山寺,报告行程。离‘家’这么近感到一阵兴奋。回到街上,正开始跪拜时,忧虑忽然而生,为什么?计算起来:‘我已差不多跪拜了两年,有什么成绩?究竟有没有一点成就呢?’

 

总而言之,我一直在心外求法,求觉悟、慈悲、智慧,以为这样冀求‘净化欲念’大是可以的,愈为自己照相,愈感到心烦气躁。

 

此时此际,我的善知识来了,路上有三个孩子迎面而来。三个男孩脸上充满了天真纯洁的光彩。他们瞥了我一眼,脸上的光彩和笑容,顿时黯淡了,转为一阵疑惑的表情。从他们眼底,看到他们对我不满的印象,我像一盆冷水迎头倾泻,把他们的兴致一扫而空。小孩子默然无语,但我知道他们心里正在盘算:‘这个人有什么了不起,他是个出家人吗?佛教徒?或是假装的呢?’

 

唉!多么羞耻啊!为了贪求修行上有所成就,我伤害了那孩子的心灵,甚至令他们对佛教不生信仰………罪过!罪过!

 

‘到无求处便无忧。’无论你从事多么圣洁的工作,如果心里还蕴藏什么企图,便会染污了最清净的使命。如果你倾慕开悟,而汲汲惶惶求不已,你终不能开悟。一有所求,便生妄念,结果便成了修真证道的绊脚石。一旦摒弃‘自我’,自然会阴霾消散,如释重担。我又不是为了自己才进行这份工作,干什么紧张?还是轻轻松松,顺其自然好了。

 

‘不为自身求快乐,所有众生皆摄受,如是发起大悲心,疾得入于无碍地’

 

—华严经—

 

不如将全部精神放在信、愿、行上。这是多么简单的真理,然而这么久了,弟子还没有看透这一点。

 

弟子 果真顶礼

 

恒实

一九七九年三月十二日  莎莎拉图市三藩市以北

 

师父上人慈鉴:

 

拜了几百哩,犹如咫尺天涯。脚下是太平洋,风涛飞卷的白浪;抬起头来是金门桥朱红色的高塔。我们已经到达泰武批士山脚,跨过山岭,再接海旁第一号公路,往北一直跪拜,然后朝东,就直达万佛城。

 

难怪经典上说:‘三世皆平等’,凡事专一则灵,分歧则蔽。今天在莎莎拉图市叩拜,深悉世间千种万类的作业中,唯有修行最需要专心一致。

 

在公路上叩拜,时间的流转如镜中映相,稍纵即逝,其凑巧处,玄妙非常。

 

以车子按喇叭,每次都有分秒不差,太神妙了!当我心无旁鹜,一心专注地拜,路边变得坦然豁宽,寂静辽阔,每天如是。

 

上月有一天,拜入三藩市,我戴上眼镜,经过露贝士海角,忽然打了一个妄想:‘哈!在这段路程中,看旁人的表情,总令人有点新奇之感。’殊不知道这已犯了寻声逐色的错误,心光外泄,非同小可。但是我当时还不自知警惕。

 

拜了两下,蓦地一个奇形怪状的女人走到我面前,她的容貌仪态异于常人。好似是‘制人厂’临时拼凑起来的产品,从蜂窝似的蓬松发型,直至脚上黄色的运动鞋,没有一点是相称的。

 

她用机械式的口吻说起话来:‘好好地收拾你的眼睛,不要捡拾地上的细菌!’然后迳自走开了。

 

我猛然地清醒,觉悟此时此际绝不容我寻声逐色。护法天龙队伍,反应奇速,使我的妄想在刹那间现形,令我倒打了一个冷颤。我赶忙把眼镜除下来,继续专心一意地拜下去,这样才平安无事。

 

‘乐法真实利,不爱受诸欲;思惟所闻法,远离取著行。不贪于利养,唯乐佛菩提,一心求佛智,专精无异念。’

 

—华严经十地品第一欢喜地—

 

△修行人要专心,不亚于琢磨钻石的工匠,心里像金刚钻一般坚硬而光耀,愈磨愈光亮,能够随方幻彩,光影重重,上下辉映。

 

△修行人要专心,如曲棍球戏的守龙门。习气和贪念,有如曲棍棒,从空而下,稍不留心,便被击中。

 

△修行人要专心,不亚于拆除炸弹雷管的专家。稍有一点嗔恚或自私,迎面可能飞来一个瓶子,把鼻子也割掉——这是我前几天亲身的经历。

 

△修行人要专心,如驯兽师。要战战兢兢,不让恐惧及怀疑,斩伤或消磨菩提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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