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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知吓了一跳:“究竟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柳发财叹了一口气:“全是我那生意给害的。贤婿,你以后一定要替我照顾好素素母女三人啊。”
马小知问道:“难道你做生意时违了王法?”
柳发财连连摇头:“我一向胆小怕事,怎么会做那些勾当?”
马小知急了:“究竟是怎么会事,岳父你快说啊。”
柳发财又叹气道:“唉,我经营的是盐务,也就是去那产盐之地将盐运来,然后再卖给那些小户。这行虽然来钱,可所需本钱也大,最少要有二十万两银子银子才成。我一人承接不下,因此就和别人合伙。那两位合伙之人,以前你在我家也见过的。
我大宋开国以来,盐务一向是官办。我等做这行,须缴重金给官府,办一份盐引才行。”
盐引?马小知想了想,哦,应该是自己那个年代的执照,自己的这个岳父,也就相当于地方代理商。
柳发财接着道:“这盐引以前是几年一办,前几年朝廷专管盐铁的三司使变了法度,改为一年一办。只因我等的生意在江南,故而每年都要去那扬州的江南路提举茶盐司衙门一次。
前段时候,又到了续办盐引的日子,我和另外两个合伙之人就先买了盐,然后沿江而下,去了扬州。到扬州时,那提举茶盐使文大人却不在衙门里,原来是外出巡视去了。没办法,我三人只好在扬州停船等候。
闲来无事,我就去了那扬州城内常去的茶楼,正好看见有人在下棋。茶楼里有人下棋本不奇怪。我大宋棋风兴盛,天下的茶楼里每日不知有多少棋局。可这次的场面却奇怪得很,茶楼上的茶客都围成了一圈,个个看得目瞪口呆。我就也去瞧热闹。
乖乖,怪不得大家会围着看,原来是一个人同时对决八个,只见八个人将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围在中间。那汉子虽被八人围攻,却神色悠闲,好似闲庭信步一般,那八个围攻他的人倒是脸色难看,十分紧张。
我去时已到末尾,故而一盏茶的工夫,那八个人就全输了。那汉子一边朝大家抱拳,一边道:‘在下云斐,挟薄技云游天下,今来扬州,还望大家抬爱。’说完就向那八个输了棋的人收钱。听他口音,倒是中原人士。天下棋师挟技云游本是常事,大家见他本事大,就纷纷上去和他见礼。
茶楼上的一位茶博士这时过来倒茶,一不小心,洒了那云斐一身。那云斐只是皱了皱眉,倒没说什么。那茶楼老板却是大骂:‘你把客人衣服弄脏了,让我如何陪得?’老板说得多了,那茶博士就不耐烦起来:‘大不了我陪就是。’老板失声而笑:‘你要有那钱,也不来我茶楼了。’
那茶博士倒也有志气,当时把茶壶一放,对云斐道:‘云老爷,你的衣服我陪不起,’那云斐却连连客气道:‘小兄弟,谁没有失手的时候?不用陪的。’那茶博士却道:‘云老爷,你愿放过我,我们老板却不肯。既是如此,我就陪你对上一局,若我赢了,就当是陪了你的衣服。’
众人一听,纷纷惊奇,连那老板也惊得说不出话。那云斐皱了皱眉,显然不肯自降身份,和一个茶博士放对。那茶博士见他有瞧低自己的意思,就道:‘云老爷,我刚才看过你的招式,你放心,赢你我还是有把握的。’听他口气这般大,茶楼上的人有的皱眉,有的讥笑,那云斐也气了,于是两人就放起对来。
没想到连斗两场,那云斐连输了两场。输了后,那云斐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茶博士倒没觉得什么,只是问道:‘云老爷,这样可以算陪你衣服了吧?’那云斐只好点头,茶博士这才拎起茶壶,继续倒水去了。云斐发了一会儿呆,站起来掉头就走,连告辞的话也没说。
茶楼上的人这时对那茶博士就尊敬起来,纷纷向他抱拳,有人就道:‘小官人,你有如此的本事,何必在茶楼屈就?’那茶博士叹气道:‘没有法子,家乡遭了水灾,只能出来如此谋生。’
有人就出主意道:‘那玄武扬州分堂正在招兵买马,你何不前去投靠?’那茶博士却长叹一声:‘我去惹那个是非做什么?眼看着玄武派和永嘉派就要火拼,我若去了,一不小心,只怕连命也搭上了。’有人觉得有理,君子明哲保身,自然不能为了荣华富贵,连命也不要。
我本想也上去攀谈两句,可他太忙,只得算了,回来和另外两人说起,他俩也是十分感叹,都说造化弄人。
我们三人在扬州住了几天后,终于等回了那提举茶盐使文大人。我等当即按照规矩,备了一份重礼,前去拜见。
本来每年去办盐引,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朝廷官员不过是想籍此每年多收一份重礼。大家心里都清楚。可这次,文大人见了我等的重礼后,却连连摆手,再也不肯收。
这时我们三人才知道大事不妙。
正文 第九章 永嘉总堂(2)
见文大人不肯收,我们三人顿时急了。同来的人就道:‘文大人,我们都是明白人,自然不会不懂规矩。刚才我们礼数不周,等明天我们再来就是。’自然是回去后,明天再多带银子来。
文大人却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文大人若不发盐引,我们如何能做得了生意?
在我们三人一再的请求下,文大人最后说了实话:‘已经有人先你们一步来过了。’于是我们三人据理力争,同来的人又道:‘文大人,所谓做熟不做生,我们三人与大人相交多年,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三人坐困愁城?那人出了多少礼,我们一定比他再多出就是。’
文大人一时沉吟起来。正在这时,那人听说我们在文大人处,怕半路起了变故,也过来拜访文大人了。
大家正好照了面。那人四十多岁,名叫周垓,听口音是四川人。当时双方就争辩起来。文大人烦了,就道:‘我将盐引发与你们哪方,都合规矩。既然你们争执不下,这种事又打不起官司,那就按规矩,明日下棋解决吧。’
无奈之下,我们三人只好答应。只是到哪儿找棋师去?回杭州找,根本来不及,扬州是玄武派地盘,找玄武分堂只能是自取其辱。那人是四川人,四川唐门与玄武派交好,玄武分堂自然会看在唐门的面子上帮他。
焦急之下,我们就想起那个茶博士来,当时就象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即专程去请。谁知那茶博士听了,立即摇头:‘我可不想卷入这种是非。’我们怎么求也没用,同来的一人想出了一个法子,就是去找茶楼老板。
茶楼老板收了我们银子后,就出了头。茶博士没法,只得答应了。
第二天大家就在提举茶盐司衙门会合。本来我们以为那周垓会请玄武扬州分堂的人,谁知不是。我一见他请的那人,差点笑出声来。原来他请的,居然就是那个云游天下的棋师云斐。
当时我的心就定了下来。那茶博士一开始怕得罪玄武派的人,现在见是云斐,长嘘了一口气。那云斐见到茶博士,立即不自在起来。那周垓却不知道此中过节,以为是十拿九稳,脸上一直带笑。
和我一起做生意的人听我悄悄地说了后,这时也高兴起来。
于是那茶博士和云斐就在提举茶盐司衙门的后院里放起对来。没想到连续两场,那茶博士都输了,当时他是目瞪口呆,似乎是不清楚为什么才过了几日,那云斐的功力就上涨了如此多。云斐这时笑道:‘我当时是见你困窘,这才让了你两盘。’那茶博士顿时又羞又急。
我们三人顿时个个叫苦,可已没了办法,只能看着那周垓拿了盐引。
回来后,我们三人立即恐慌起来。盐务一向官办,朝廷对私自卖盐的,处罚向来严厉,轻者抄家,重者发配充军。千不该万不该,我们三人不该以为办那盐引是万无一失,在盐引未到手前,就买了许多盐来。
如今虽有盐在手,却不敢发卖,这还是小事,若是有人举报,说我们三人私自贩盐,只怕就会吃上官司,嘿嘿,立即就会被抓入官府,吃那牢饭,到时连家也回不了。如今之计,就是将那盐倒入江中,可那么多银子,让我们如何舍得?
就在我们三人无计可施、坐立不安时,那周垓却来拜会我们了。我们三人当时又是气愤,又是欢喜。周垓前来,当然是打我们三盐的主意,他花重金买通文大人,如今那些钱却是我们为他出的。我三人气愤的是这周垓乘人之危,来捡现成的便宜,欢喜的是好歹能收回点银子。
当时我们三人均想到:这周垓不会赶尽杀绝,前去报官吧?后来一想:报官后他也落不到好处,收了我们的盐,他反而能大赚一笔。于是才放心和那周垓周旋。
那周垓大模大样坐下后,咳嗽一声,然后就一声不作。我们三人顿时心慌起来,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沉默一阵后,见把我们已经吓住,那周垓才道:‘三位老板,不知道你们要不要盐引?’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想把盐引卖给我们?只是他费了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如何轻易就会给我们?
周垓又道:‘要,还是不要?’
我们三人战战兢兢地道:‘倒是想要。只是不知你想要多少银子?’
那周垓忽然从怀里掏出盐引,放到桌上,道:‘要就拿去,我一两银子也不取!’
我们三人互相对望,都又是奇怪,又是疑惑,这周垓花了那么多钱钞买了盐引,难道就是为了白白地送给我们?那盐引放在桌上,我们三人虽然想要极了,却谁都不敢去拿,个个如坠云雾之中。
正在我们疑惑的时候,那云游的棋师云斐和茶博士却笑着进来,两人就象兄弟一般亲热,看上去早就是熟人。
那周垓叹了一口气,对云斐道:‘以前大家都说我办事太过小心,倒也确实如此。其实以陆堂主的功力,天下几人能是敌手?他们就是请到别的高手,也不是陆堂主的对手。我费尽心思做这个局,倒显得画蛇添足了。’
那云斐,不,姓陆的却道:‘凡事小心为妙,周先生谨慎,自是应该的。只是苦了盛兄弟,让他做了近一个月的茶博士。’
那茶博士却道:‘在下倒不觉得苦,反而觉得有趣。’说完哈哈大笑。
他三人自顾自地说话,丝毫没把我们三人放在眼里。
我们三人见中了他们的圈套,心中都有气,却都不敢说什么。谁让盐引在他手里呢。
…奇…周垓这时又问我们:‘三位老板,盐引就在这。你们要还是不要啊?’
…书…我们只得道:‘无功不受禄。还望周先生开出条件来。’
…网…周垓就道:‘我不但不要银子,反而会再往外掏银子。我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跟你们要一个人,让他为我做一件事。这件事为期一年,只要他答应,我会先给他一千两银子的安家费,以后每个月还会再给他二百两。’
周垓又道:‘如果你们不肯的话,我就去官府举报,说你们贩卖私盐。结果会怎样,你们三位都清楚吧?’我们三人又面面相觑,心中既害怕又不解,不知此人耍的是什么诡计。
周垓这时却对我笑了笑:‘柳员外,我们三人要的就是你女婿马小知马公子。’那扬州男风颇盛,当时我就想:难道他是见你长得英俊,想让你做他的相公?”
马小知一楞:什么是相公?柳发财苦笑道:“就是男人娶男人做老婆。”哦,同性恋啊,马小知吓了一跳,心想岳父你不会是想出卖我去做那个吧?
柳发财接着道:“当时我就气道:‘我柳发财虽然贪财,但我贪财乃是为了我的家人,你想要我女婿做相公,那是绝不可能!’
那周垓皱了皱眉:‘柳员外,你是说哪里的话来?自然不是做那个。’
见我不解,他朝我抱了抱拳,道:‘在下乃是永嘉派大信分舵舵主周东侯。我要你女婿马小知,乃是请他去我们永嘉派总堂学下棋!’”
正文 第九章 永嘉总堂(3)
马小知坐在马车里,越想越是好笑,最后索性笑出了声。哈哈。永嘉派居然逼自己这样一个绝顶高手去做小学生,硬要让自己去学那些最粗浅的功夫,真是太好笑了!
身边的曹杰也笑道:“马大哥,这事确实好笑了些。你明明不会下,他们却非要说你天赋异禀,你明明不喜围棋,他们却非要逼你去学。就连你岳父柳员外、云娘和我娘子丹娘也觉这事太好笑了。”
马小知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大笑道:“曹杰,你不知道我笑的是什么。不过你要是知道的话,说不定笑得比我还要厉害。”
曹杰不禁一头雾水。
柳发财当时曾问那位永嘉派的舵主周东侯:“我女婿今年已经二十有一,学棋是不是晚了点?更何况他以前根本不懂。”
周东侯却笑了一下:“在下只是奉命行事,其中缘由我也不知。我只是听说总堂的几位长老看了马公子和玄武派金陵九虎之一陈千响的对局后,人人称奇,都说马公子乃是天赋异禀,千古未曾一见,因此这才责成我等一定将马公子请回总堂。
不过柳员外敬请宽心,若马公子一年后不想再学,尽可以自便,我永嘉派上下绝不强留。我出来时几位长老一再叮嘱我要将此说明,以免别人说我永嘉派强人所难。若马公子肯去,可先到永嘉杭州分堂找何有年堂主,何堂主自会安排。”
就在马小知准备启程时,丹娘忽然找了过来:“马大哥,你这次去永嘉派总堂学棋,能不能带上我家曹杰?”
马小知大奇:“你以前不是极力反对吗?”
丹娘叹了口气:“他以前最爱下棋。为了我才不得不放下。这几年他一直长吁短叹,有时梦中也在想着和人对决。毕竟他是我的男人,我实在不想让他太委屈。我也想通了,只要他开心,其他的就算了。”
马小知后来向何有年一说,何有年想起马小知是总堂长老一再交代,必须要请回去的重要人物,他怕马小知一怒之下,不肯前往,只好同意。
曹杰听说能去永嘉总堂,当时是喜不自禁,倒和马小知心情不同。
马小知躺在马车上,想起自己临走前一晚云娘抱着自己轻声的哭泣,以及送行时素素感激的眼光,不禁叹了一口气。
又想起杭州城内其他的棋师听说马小知和曹杰要去总堂,个个羡慕得要命,他不禁又苦笑了一下。世间的事真是奇怪,不想去的人,别人偏偏逼着他去,想去的人却怎么也去不了。
随行护送的永嘉弟子共有十位,领头的乃是何有年大弟子,马小知以前去借钱时曾见过他。只是这次他再也不敢傲气,出门前何有年曾对他一再叮嘱,马公子乃是重要人物,一定要让马公子一路舒心,如有闪失,回去后一定重责。
故而何有年的大弟子一路上对马小知不停地陪笑,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吃饭时都是选最好的酒楼,上最好的菜,投宿时也是选最好的客栈,请马小知住最上等的房间。就连曹杰也跟着沾光。
沿途又上来了四个孩子,自然是永嘉派在各地物色的上等良才。四个孩子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只有五岁。孩子的父母前来送行时,个个红光满面,一副荣幸之极的神情。
四个孩子都喊马小知和曹杰叔叔,曹杰有倒点不好意思,马小知听了后却是大笑。
四个孩子上来后,何有年的大弟子怕马小知和众人在一辆车里会觉得拥挤,当即又置办了一辆。马小知索性让人在车里铺上厚厚的干稻草,每日赶路时,他就躺在软软的稻草上,头枕着双手看天,马车颠簸起来,浑身立觉舒服无比。一路倒也逍遥自在。
这一日终于到了温州境内。
温州原名永嘉郡,数百年前,中原为五胡所乱,战祸连连,中原汉人纷纷南下,当时江南的东晋朝廷乃设永嘉郡,以安置南下汉人。只因永嘉郡常年温暖,故而隋唐时改名温州。
马小知坐在柔软的稻草上,手扶车栏往四处瞧了瞧,只见景色绝美。温州与杭州虽同属江南,可景色却有差异。那杭州的景色虽美,可隐约之间带了俗气,此处景色,绝美之中隐然有一种雅意。他看得兴起,不禁一路流连。
这日中午,马小知正躺在车上小睡,忽听旁边的永嘉弟子一阵欢呼,原来是永嘉派总堂到了!
马小知起身坐在车中,朝那总堂看去,顿时大为惊奇!他本以为永嘉派总堂是在温州城内,虽知却在深山之中。只见群山怀抱中,房连着房,屋连着屋,只怕有几万间,俨然一个城镇。那房屋的屋顶在阳光照耀下,放着一道道光芒,煞是好看。
没想到永嘉派总堂居然如此气派!
马车上了山后,老远就看见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永嘉总堂。不一会儿,马车驶到一条大街上。街上人声鼎沸,十分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倒比一般的城镇还要繁华些。
马小知以为不久就会到了,虽知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一会儿绕过一幢小楼,一会儿驶过一座道观,一会儿又穿过一座花园。七拐八弯,最后在一座院子门口停了下来。前来带路的永嘉派总堂弟子这时才对马小知道:“马公子,到了。”载着曹杰和那四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