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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了规矩,不能因为霞儿违背这个规矩。因此,他的口气马上变得有些冷,对注视着自己的霞儿说道:
“不,不行,我不能起这个誓,我是匈奴国的大单于,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早已安排定了,你不能占第一,别人也不行。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爱你、疼你,但你不能要求过高,这也是为你好。”
霞儿听了,惊呆了。她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个答复。刚才她对冒顿说的那几句话,是她这三天里反复思忖过的,也是她要对冒顿哥哥讲的最要紧最贴心的话,今晚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看到冒顿哥哥对她流露出来的真情,她才鼓足了勇气说出了口。谁料想,冒顿哥哥这么干脆地拒绝了她,她像当头被人击了一棒,昏沉沉的,不知所措。
她只是按着自己的思路去理解冒顿的那番话。冒顿哥哥分明是把那第一的位置、最重要的位置给了那位玉阏氏,一定是的。玉阏氏长得很不错,人又白,还给他生了儿子,自己凭什么要盖过她,凭什么去占第一,真是痴心妄想。但她的个性又十分倔强,争不到那个第一,她是不会来单于庭的,她要得到的,便是最好的,不然,宁可不要。
现在,既然冒顿哥哥明确表示不能答应她的唯一要求,那她只有离开这条路了。她心如刀绞,泪水无声地“哗哗”流了下来,她挣脱了冒顿的手,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冒顿单于没想到这姑娘的神情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他觉得自己没伤害这个姑娘,自己只是说了几句实实在在的心里话。他很喜欢她,但不能骄纵她。现在看霞儿这般模样,他感到很没趣,也尴尬,便站起来说道:
“天很晚了,你……你也早些睡吧。那事,以后再聊吧。”
说完,就转身大步跨出了帐房。
见他走了,霞儿扑到被褥上“哇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她两眼红肿,脸色灰白,匆匆叫起了黑儿,让黑儿马上收拾行装。她谁也没打招呼,就与黑儿悄悄地离开了单于庭,神情黯伤地回自己的部落去了……
失意单于庭(6)
像呼啸的罡风那样,东胡大人乌力犍这次震怒了。他没想到那个驯服的匈奴单于冒顿竟干了这一手,让他下不了台。
本来是个高高兴兴的新年,却让这件事给搅了。
几天前,他与各邑落来朝贺新年的小帅们祭祀罢天神祖先,回到大帐正在开怀畅饮时,侍卫来报,独龙氏兄弟在帐外求见。
他听了,想是自己疏忽了,沙力登与莫吉奇虽不是东胡小帅,可是,既然他们投诚了东胡,这样的集会也该请他们出席,就说:“快请两位首领进帐吧。”
谁知沙力登、莫吉奇两人进帐后,二话不说,就跪倒在他跟前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小人害了两位好兄弟,请大人做主;小人害了两位好兄弟,请大人做主。”
乌力犍很吃惊,边上的几十个小帅也很惊讶,这两个匈奴人今天怎么了,这么隆重的集会,这么欢乐的气氛,他俩竟不顾礼仪规矩,闯进帐内大哭大号,这成何体统。乌力犍很恼火,“砰”地拍了一下案几,喝道:“大胆,你们这是干什么?竟敢在我跟前这般放肆?”
这一喝,这两兄弟像是惊醒了,便止住了号哭,一边叩头一边说道:“请大人恕罪,请列位小帅恕罪,我兄弟俩实在太伤心了,也急得没了主意,乱了方寸,请大人与列位小帅恕罪。”说着,连连作揖,连连叩头。
众人对视着,不知出了什么事,乌力犍稍稍平息了怒气,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出了什么大事,快说!”
沙力登擦了擦眼睛,挺直了身子,说道:“小人刚得到消息,冒顿这个恶魔突然发兵,袭击了綦毋氏部落和勒氏部落,杀了綦毋达得,活捉了勒亦瓦。这两位好兄弟惨遭毒手,全是我们兄弟害的呀,全是我们兄弟害的呀!”说着,他又哭了起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乌力犍听了大吃一惊。
“勒亦瓦部落有人逃出来,昨夜找到了我营地。大约一月前,冒顿恶魔纠集了一万多骑,趁大雪天突然袭击了綦毋氏部落。綦毋达得首领猝不及防,被他活捉,当夜就被斩首。接着,冒顿又重兵包围勒氏部落,要血洗勒氏部落。勒亦瓦为了保全部落男女性命,只得束手就擒,现被冒顿押回单于庭软禁起来。冒顿宣布这两位兄弟的罪名是:通敌叛国。说的便是去年夏天的那件事,当时小人派人去联络,要他们准备接应大人。这便惹下了大祸,这不是我俩害了他们吗?”
乌力犍这回完全听清楚了,心头马上升腾起一股怒火。说起来这件事归根结蒂得由他负责,是他让独龙氏兄弟去联络綦毋达得与勒亦瓦的,后来得到了那匹“闪电”,也是他把那两个人弃之不顾的。当时沙力登他们就担心冒顿会对那两个部落下手,但他自信冒顿不敢,没这个胆子,还对红花说过,让她去对沙力登讲,这件事他会管的,冒顿若对这两个人下手,便是对东胡的挑衅,让沙力登、莫吉奇放心。
现在出了这等大事,分明是抽了他一个嘴巴,也使他在几十个小帅前十分难堪。他注视着两边的小帅们,盯了一眼边上的哈隆。哈隆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神情很尴尬,那些小帅们则表示着一种愤怒与惊叹,有的还嘟嘟哝哝骂着冒顿这头恶狼。
他是东胡大人,办事要公正,也不能推诿责任,他抚摸着自己那颗硕大的光头,压抑着心头怒火,思忖了片刻,便问道:
“还有什么情况?那两个部落现在怎样了,勒亦瓦怎样了?”
沙力登答道:“小人就知道这些,听说两个部落的老老少少都被赶到神祠,让他们在神坛前立下毒誓,永远效忠冒顿这个恶魔。勒亦瓦兄弟被押到单于庭形同囚犯,生死都握在冒顿手中。这两位都是匈奴的英雄啊,竟落得这般下场,匈奴人灾难深重啊!”说着,他又擦开了眼泪。
再施毒计(1)
乌力犍想了想,说道:“你俩也别太伤心了,先退下吧,这件事我会管的,我自有安排。”
等独龙氏兄弟退出后,他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地问哈隆:“这件事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你的那些人干什么去了?”
哈隆小帅是个机敏的人,已料到乌力犍会训斥他,会把那股怒气、怨气撒在他身上,所以早有准备,便谦恭地回答:“大人,刚才独龙氏兄弟说了,这次冒顿是趁着雪天突然袭击,那两个部落都猝不及防,可见行事机密。勒氏部落来报信的一定是仓皇逃出,日夜兼程赶来的。过两天,我的人一定也会有消息传来的。”
果然,三四天后哈隆小帅来告,他派出的细作带回了消息,除了证实了沙力登、莫吉奇的报告,还描述了单于庭的欢腾喜庆的气氛及不少匈奴部落对这件事的反应,这次行动的成功使冒顿单于在各部落中的威望更高了,原来还心存异议的一些王公贵族都口服心服了。
听了哈隆的报告,乌力犍更加恼火,心想,自己小觑了那位匈奴单于,此人的行事方式确实叫人害怕,自己得认真对待,不然,会出大乱子。
不顺心的事接踵而来,乌力犍的大妻泰娜夫人在回部落过节的路上,不慎翻了车,跌落在沟底。受伤的泰娜夫人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巫师们几次作法求助天神,也无济于事。他们调制的那种很苦很稠的药汁,泰娜夫人喝了不少,病情却日见沉重。
泰娜夫人虽然多年不侍寝,但大人乌力犍仍很尊重她,她也帮丈夫出过不少主意,是个能干又明事理的女人。
泰娜夫人眼看不行了,弥留之际,她突然清醒过来,喝了几口糜粥,要找乌力犍说话。乌力犍匆匆赶来,坐在她身边,俯身听她的临终嘱咐。秦娜夫人在关照了几件家族与子女的事后,对乌力犍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心中总是不安,你向匈奴要那匹马,我总觉得不合适,你是大人,这件事办得有欠公正。”
乌力犍不愿提这件事,也不想再作议论。泰娜夫人当初就曾劝过他,不要恃强凌弱,人家匈奴没招惹你,何必为一匹马伤了和气。当时,他认为这是军国大事,可以不听妻子的。再说,那匹马他又十分向往。现在她又提起那件事,还说他有欠公正,他听了有些恼火,心想那冒顿表面与我友好,背后暗暗下绊子,你知道什么。但妻子已这副模样,也不必对她申辩,便不置可否地“唔、唔”了两声。
泰娜夫人喘了一口气,又说道:“独龙氏他们毕竟是匈奴人,与我们不是一条心,你凡事要留意,要为东胡人打算,不能太听信他们,这也是我不放心的。还有红花……侍候你一年多了,也够了,送她回去吧。”
这些话,乌力犍又不爱听,心想,当初说应该接纳那些匈奴人的是你,现在又说他们与我们不是一条心,不要相信他们,全是你的理。再说,自己的所有举措正是为东胡人的利害打算的,这种时候,你操那些心干吗?于是,便说道:“你放心吧,我是东胡大人,那些事不会疏忽的,你好好休息吧。”
说着,他拍了拍泰娜夫人的手,替她掖了掖被子,就站了起来。
泰娜夫人“唉”地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两天后,泰娜夫人去世了。
泰娜夫人的葬礼办得很隆重。东胡人的葬礼很有特色,亲人去世时,家属亲友大哭大号表示悲伤,到送葬时则一个个载歌载舞,喜气洋洋,表示送死者升入天堂的喜悦。送葬时还要准备一条肥狗,系上彩色丝带,引领棺木至墓地,然后将死者生前的衣着器皿、坐骑,连同那条肥狗一起宰杀焚烧,供死者在天上继续享用。至于那条肥狗的使命是一路上引领死者的灵魂,将死者的灵魂送入天堂,送归东胡圣地——红山。
为泰娜夫人送葬的那天,像是一个盛大节日,就近部落的人们都赶来了。他们穿着新衣,踏在白雪尚未化尽的山道上,迎着料峭的春风,手舞足蹈,唱着整齐划一的送葬歌,歌声唱道:
天如穹庐呵笼罩四方
命如草芥呵随风游荡
送你灵魂呵升入天堂
美衣你穿呵美食你尝
保佑草原呵无灾无害
保佑草原呵人畜兴旺
保佑草原呵无灾无害
保佑草原呵人畜兴旺
乌力犍站在半山腰的一个巨大的洞穴口,看着那绕山而上的长长队伍。泰娜夫人的墓穴就在这个洞穴中,这个方圆百丈的洞穴中,埋葬着东胡几十位贵人。乌力犍突然发现,匈奴人独龙氏部族的男男女女也来了,沙力登与莫吉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也学着东胡人那样甩袖踏步,边舞边唱着“送你灵魂呵升入天堂,美衣你穿呵美食你尝……”一步步逶迤而上,神情十分虔诚。
乌力犍有些感动,心想,那些弃家离乡的匈奴人也真可怜,他们处处献殷勤、装笑脸还不是要讨自己的好,讨自己的欢心。泰娜死了,这原本与那些匈奴人无关,你瞧他们照样认真地率领部落的男男女女都来参加这个葬礼,表示对泰娜的尊重与敬意。
他又想起泰娜夫人临终前说的话:“那些匈奴人与我们不是一条心。”他苦笑了,心想,现在那些匈奴人跟我们不一条心行吗?他们是靠自己的庇护生活的。如果不是自己收留了他们,他们早就像泰娜那样躺在坟墓里了,不,安安稳稳躺在坟墓中的福分他们也没有,只能是抛尸荒野。泰娜啊,你是一个能干的女人,但这一层你没想到啊……
草原上的春天很短,残雪化尽,春天已过去了一半。然而,它虽然来去匆匆,却是个希望的季节、萌动的季节、孕育的季节。地上的草尖尖顶着冰凌顽强地露出了头,转瞬间,密麻麻地连成铺天盖地的一片。三月阳春,小羊羔纷纷落地,葱绿的草滩上像是撒下了粒粒珍珠,这是草原上一幅最新最美的图画。
今年草原的春天不仅孕育着一片生机,还回荡着一股杀气。东胡大人乌力犍下了决心,今年要跟匈奴打一仗,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匈奴单于。
办完泰娜夫人的丧事,他就下了一道口谕,让东胡各小帅回部落后,赶紧抽时间整顿军务、操练人马,随时准备出征。
这两年东胡的战略目标与匈奴相似,向南推进,夺回当年被燕国占领的故地;逼近秦界,并相机南下,夺取东胡需要的丝织品、粮食、铜铁、各种生活用具与金银财宝。这些是他们向往的财富,也是草原上游牧民族普遍匮乏的物质文明。说实话,与匈奴作战对东胡说来并无多大的吸引力,况且都是草原上的马背民族,彼此有亲近感。然而,这次乌力犍感到了那个崛起的匈奴单于的威胁,不得不把目光转移到了西方。
再施毒计(2)
乌力犍盘算,不动则已,动则必须把冒顿彻底制服,这个邻居确实诡计多端,尤其是最近发生的征讨事件叫他十分难堪,丢尽面子。他要除掉这个危险的对手,至少要把他从单于的宝座上掀下来。但他明白,冒顿并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制服他得靠实力。
他与哈隆、苏木等几个亲信小帅商量过,根据他们的了解与独龙氏兄弟提供的情况,匈奴全境的骑士最多有七八万人,有一半是这两年成长起来的年轻骑士,实战经验不多,且战马、装备都无法跟东胡相比,匈奴的精锐之师也只有三四万人。东胡的能征惯战之师则至少有十万之众,如果来个全境动员,还能增加十万,因此击垮匈奴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要与匈奴开战,必须与各部首领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才能实施。当时,东胡国处在奴隶制民主时期,重大决策都需经过部落首领会议。东胡大人在部落首领会议上有重要的发言权与影响力,但不能独断专行,一个人说了算。
没想到,在五月召开的部落首领会议上出现了重大分歧,乌力犍的计划受到了阻力。不少部落小帅虽然也认同乌力犍的分析,冒顿此人很凶狠、有危险性,但依然认为南进是东胡的主要目标,与匈奴结怨不值得。同时,他们认为匈奴与东胡都是马背民族,彼此的底细都清楚,要根本上消灭匈奴绝无可能,秦国当年出动三十万精锐之师也没有灭绝匈奴,只是把它赶过黄河,赶到阴山以北。如果这次对匈奴用兵,最好的结果是把它赶远些,让它往西往北逃散。东胡可以从这场战争中获得一些奴隶与牛羊,但消耗也不会少。更主要的是大人乌力犍所强调的所谓来自冒顿的威胁,不少部落小帅感受不到。他们认为,至今为止,匈奴人没杀一个东胡人,没夺东胡的一片草场一群牛羊,还送来了那匹宝马,表示对东胡的臣服,这能说匈奴单于对东胡抱有野心吗?至于匈奴单于对綦毋达得与勒亦瓦的处置,那是他们内部的事务。再说,这种事谁遇上都恼火,冒顿惩处那两个人于情于理都不过分,东胡不必介入太深。当初东胡与他们联络,希望他们呼应配合,不少小帅就认为此举欠妥。以后细作们的报告又说明那个冒顿还是很克制的,对那两个部落没有残暴的行为,只杀了一个綦毋达得。单凭沙力登兄弟的一番话,凭綦毋达得的一颗人头,就兴师动众讨伐冒顿,理由过于简单。他们请大人乌力犍三思,有的首领说得更难听,请大人乌力犍别让匈奴娘儿们牵了鼻子走。
但是,乌力犍这次很固执,一则,他认定冒顿单于野心勃勃,将来可能成为东胡一个难缠的对手;二则,那件事伤了他的自尊心,既然他说过,那件事他是要管的,他不能言而无信。
于是,两种意见相持不下,部落首领会议形成了僵局。
乌力犍把几个亲信小帅找来商量,怎样才能说服那些小帅们与匈奴打一仗,至少要想出办法,使僵持的双方都能松动。
哈隆小帅也是主张出兵的。当初主张联络綦毋氏、勒氏部落,提出向匈奴要那匹千里马,以及从匈奴单于庭回来踌躇满志地声称冒顿驯服的,都有他的份儿。他也感到上当受骗了,于是也愤愤不平地要惩戒冒顿。现在大人乌力犍找自己商量,他得出些好主意,将功补过。
那个心直口快,头脑并不复杂的苏木小帅最先发言,他说:“依小臣看,不少部落不想打这一仗,因为这一仗打胜了油水不大。那几个首领说得也在理,匈奴单于对东胡没干什么坏事,还派来使者表示臣服,我们便师出无名。如果匈奴对我东胡表示不敬,不臣服我东胡,那我们兴兵就有了充足的理由,那些部落首领也无话可说,只得听大人调遣。”
乌力犍听了很烦,这是鼠目寸光,便嘲弄地说:“那有朝一日,冒顿要讨伐我东胡,那油水大不大啊?綦毋达得听我号令,冒顿把他杀了,罪名是通敌叛国,阴谋作乱,这不是视东胡为敌?不是对我东胡不敬?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