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古波的堕落也突出地加重了这个问题的份量。古波原来也是一个勤劳向上的青年,他为人忠厚,生活朴素,是一个装束干净、漂亮快乐而和蔼的青年。对于绮尔维丝,他是一个够格的正派的丈夫。他的变化,也在于养伤期间喝上了酒,从那以后,他从精神到形体都变得越来越叫人恶心,他在医院里发狂死去的情形使人感到极其厌恶可怖。
在《小酒店》中,酒是万恶之源,工人们下了工就钻进酒店,白天不时有醉汉倒在街上,夜里总可以听见醉汉的喃喃醉语和鸣咽,绮尔维丝走进铁工厂,碰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酒气熏天的工人,在酒店里,“那蒸馏器有许多形状古怪的容器和弯曲的管子,它保持着一种沉默的样子,闷得严紧极了,没有一丝汽冒出来;人们难得听见里头的一声喘息,地底下呼出的鼾声,这活像一个阴沉、有力、又无言的工人在白日城干着黑夜的勾当……蒸馏器默默无声,没有火,它的暗色的铜没有一点儿令人愉快的气色,不停地让酒精的汗一滴一滴地滴下来,像一股缓缓而持续的泉水漾出来似的,逐渐溢出了酒店,浸到外面的大马路,淹没了广大的巴黎。”“那机器的影子映在后面的墙上,像是许多有尾巴的妖精,它们张开了大嘴,似乎要吞灭整个人类”。在左拉笔下,那制造酒精的蒸馏器的龙头,的确像一个无言的妖魔,不仅吞食人的躯体,而且要吞食人的灵魂。最极端的例子是那个酗酒的工人俾夏尔,酒精夺去了他的心性良知,使他变成了一个虐待狂,他先是把劳作到奄奄一息的妻子折磨死,接着又虐待他自己八岁的女儿,把这个担负着照顾抚养弟妹的女孩整天整夜绑在床柱上,毒打她,折磨她,让她用手去取烧红的铜钱,用皮鞭抽打她取乐。
左拉揭示出的酗酒的问题,的确具有历史的真实性和动人心魄的力量。但左拉没有停留在酗酒这问题上,他还力图揭示出造成酗酒这个严重的社会问题的原因,那就是极度的劳累与贫困。在 《小酒店》中,巴黎贫民居住区到处是拖着劳累疲乏的身体走进酒店去的工人,他们在那儿喝上几杯,麻醉一下身体和灵魂,街上到处都可以听到工人哼唱着悲伤的小调,到酒精里去寻找一下休息和快乐。古波走上酗酒的道路,正是因为他在屋顶的危险工作中摔伤而开始怨恨自己的工作,对上帝把穷人和绅士们的生活安排得如此不合理而不满,这才逐渐进出酒店的。绮尔维丝开始酗酒,也是因为极度的劳累,但勤奋工作却并没有给她带来希望和应有的收获,她苦心经营的小店办起来了,但却不够养活一大群吃白饭的人;她的丈夫变了,整天好逸恶劳泡在酒店里不出来;她的爱情和婚姻生活被搅得一团糟,她自己无法控制这一切。她对艰苦的劳作再也鼓不起劲儿,最后在哥伦布酒店沾上酒时,她那本来就薄弱的防线就彻底崩溃了。左拉没有把他的主人公的命运简单化,他把人物的性格变化放在社会的背景下展开,这就非常合理地说明了人物性格变化的原因,而且也使小说的思想意义没有停留在戒酒的告诫这一浅薄的道德说教层面上,而是更加深入地揭示出社会生活的阴暗沉重,和这种丑恶肮脏的生活对美好的人性的扭曲。这种深入的揭露使得 《小酒店》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和震撼人心的力量。
左拉在《小酒店》中还安排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形象铁工顾奢,他生活严谨,洁身自好,在到处弥漫着酒精、贫困和堕落的环境里,他却以父亲的酗酒为鉴戒,始终滴酒不沾,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作者以高度的热情,赋予顾奢慷慨、重情义、勤劳无私等优秀品质,他的严肃的生活态度和渐趋富足的生活与小说中的其它人物的命运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这个人物身上,的确显示了劳动人民的优秀品质。但是也就是在这个人物身上,反映了左拉对于工人阶级命运的认识的不够深刻,他不明白阶级的剥削是造成无产阶级悲惨命运的最根本的原因,在经过巴黎公社革命之后,左拉仍然通过顾奢这个形象,把工人阶级命运改善的希望寄托在工人自身的道德约束和加倍的勤勉这一点上,这显然是不对的。
小说的另一点缺陷,在于作者企图揭示造成悲剧的遗传方面的生理原因。按照左拉的安排,古波的酗酒有其家传的影响,他的父亲就是因为干活时喝了酒从屋顶上掉下来摔死的,古波身上就有父亲酗酒的遗传因子。绮尔维丝也是如此,她父亲是酒精中毒者,母亲也有嗜酒的恶习,不仅绮尔维丝的酗酒是由父亲遗传,而且左拉将她后来肉欲的放荡都写成是母亲的继承,这些,都无疑冲淡了小说所揭示的造成绮尔维丝一家不幸的深刻的社会原因。
《小酒店》的出版,招致了法国文学批评界“不道德”、“丑化工人”、“污秽文学”等非难与批评,但却以其动人心魄的揭露和真实的描写的受到广大读者的欢迎。作者在小说中显示了对工人阶级生活的关注和洞察力,这在后来出版的《萌芽》中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
《娜娜》——上流社会糜烂的展现
继《小酒店》之后,左拉又写了他的第八部家族史小说《爱之一页》,这部小说很快就被他随后发表的 《娜娜》的光辉掩盖了。《娜娜》1879年开始在《伏尔泰报》上分期发表,在巴黎引起了轰动,1880年初出版单行本,成为畅销书连续再版。
小说主人公娜娜就是《小酒店》中绮尔维丝和古波所生的女儿。绮尔维丝染上酒瘾后,娜娜从15岁就开始在街头鬼混,沦为妓女。小说《娜娜》开始时,她被下流剧院经理包尔德那夫捧上舞台演出下流歌剧《金发的爱神》,娜娜在那出戏里裸体色情表演,引起了近乎疯狂的叫好,轰动整个巴黎。上流社会道貌岸然的绅士们像苍蝇见血似地涌向她,争风争宠,纷纷露出淫棍色鬼的面目。不久,她得到银行家史坦那的供养,住进史坦那专门为她购置的郊外别墅,在那里,她不仅与史坦那周旋,还接待乔治·于贡小少爷和朝廷大臣莫法伯爵。不久,随着史坦那经济情况恶化,娜娜也就疏远了他,转而与莫法伯爵亲近,对莫法伯爵的纠缠厌烦后,她爱上了丑角演员丰当。她对丰当的爱情表现出非常挚着和热烈,为此她拒绝了其他男人的追求而正式与丰当结了婚。不料丰当却是个卑鄙的小人,娜娜在婚后受尽了他的虐待和殴打,迫于生活困难,娜娜又一次沦为妓女。直到包尔德那夫的万象剧院排演《小公爵夫人》时,她才又与莫法伯爵恢复关系,并怂恿莫法伯爵买下了一个公爵夫人的角色由她扮演。从那以后,娜娜又在莫法伯爵的供养下过起了奢侈浮华的生活。她这时开始用变本加厉的玩世不恭来对付那些资产阶级绅士们,她对莫法伯爵没有一点所谓忠贞,凡是巴黎的有钱男人她一概来者不拒。她从他们那里源源不断地挤出金钱,随后又轻易地花个精光,她就像一个无底深渊,男人们把他们的钱财争先恐后地投进这个无底深渊里,直到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忽然有一天,娜娜从巴黎消失了,传说她到了俄国或者非洲,并在那里得到权贵们的宠爱。后来,就在普法战争前夕,娜娜真的带着大量钱财从俄国回到巴黎,但就在她去看儿子时,从儿子那里传染上天花病,不久,就在旅馆里死去了。
作者笔下的娜娜,当然具有她的娼妓职业给她带来的庸俗、轻浮、放荡、侈奢等特点,作为妓女,她就像一个到处散布堕落淫荡病菌的苍蝇,“嗡嗡着,舞弄着,像一颗宝石似地闪烁着,从王公大人的公馆窗户里飞进去,只要随便在里边男人们身上偶然一落,就会把他们毒死”。但作者也注重描写她作为下层妇女所具有的一些好的品格。她本性善良,心肠很软,她对于丰当的爱是挚着的,表现出从良的和向善的愿望。对自己的儿子小路易,她始终保持着深深的母爱。她在被人玩弄也玩弄别人的生活中,也曾从心底发出“我要人们的尊重”的呼唤。但她的这些良好愿望和呼唤是不可能成为现实的,因为在她周围,是这样一群表面上一本正经但骨子里糜烂透顶的上流人物构成的上流社会,娜娜在认识了他们的嘴脸之后曾宣称:“你们这些猪,我比你们干净得多!”左拉就是通过娜娜作为一条主线,逐一揭示上流社会的肮脏与腐朽,而这正是左拉写这部小说的目的所在。
银行家史坦那,是个交易所里的怪物,盘剥普通人钱财的精明鬼,除了银行业务和交易所,他还在阿尔萨斯开得有炼铁厂,在那里对工人残酷剥削,却把剥削来的金钱毫不吝惜地大把花在嫖妓上,直到彻底破产。
舒阿尔侯爵是政府的顾问,他的女婿莫法伯爵是皇后的侍臣。他们一家子在万象剧院看娜娜的裸体表演时,表情俨乎其然,仿佛纯粹在欣赏艺术,而第二天却正是这两位世家显贵,国家的练梁,却不惜屈尊一起来到这个娼妓家里,自称是“本区慈善会的会员”,为了“3000以上贫民”来向“一位大艺术家”募捐,而这两名巨富慈善家也就从娜娜手里募走了她刚才一次卖淫得到的50法郎,并达到了结识这个娼妓的目的。那以后,女婿莫法伯爵在追求娜娜这事首先得手,消息传扬开后,岳丈舒阿尔候爵俨然以卫道者的面目指责女婿的堕落作风,并宣布与之断绝来往,但事过不久,女婿莫法伯爵却意外地撞见这位卫道者岳父躺在娜娜的怀里,这个年过花甲的老淫棍竟然也上了娜娜的床。
达戈奈曾是一个资产阶级纨裤子弟,是娜娜原来的情人,为了追女人花掉了几十万法郎,终于落到只能到交易所混日子的困境。为了重新获得一些财产,他居然向莫法伯爵的丑陋不堪的女儿求婚,达不到目的时,就在床头求娜娜对莫法伯爵施加影响,促成了这桩肮脏婚事。而就在婚礼的那一天,他却把妻子扔在一边不顾,爬上娜娜的床头。
乔治·于贡是个尚未成年的纨裤子弟,在看过娜娜的裸体表演后,欲望使他一刻也不能安宁,他进入娜娜的房间之后,为淫欲而颠狂,直到为娜娜自杀身亡。他的哥哥菲利浦·于贡原来是父母亲指派来管教乔治,想要把乔治从娜娜的迷惑中解放出来的,但见到娜娜后却也拜倒在她的裙下,竟为她贪污公款而锒铛入狱。
为淫欲而丧身的还有汪德夫尔伯爵,他拼命挥霍金钱,赌赛马输了不知多少,在女人身上花掉的更多,他在娜娜身上花掉自己最后一笔钱后,因为在赛马中作弊败露,自己放火把自己烧死。
在左拉笔下,巴黎到处漂荡着可耻的淫欲。莫法伯爵姘上了娼妓娜娜,伯爵夫人却在家里与文痞记者浮式瑞私通。莫法伯爵明知道妻子与浮式瑞的关系,却当着妻子的面与浮式瑞握手言欢;浮式瑞对伯爵夫人感到腻味了,就抛弃她与有夫之妇歌女洛丝姘居,而被抛弃的伯爵夫人竟又另与下等人私奔,在经历了种种放荡生活之后才回到家来。万象剧场上演的色情剧受到狂热的叫好,而后台上王公贵族们都厚颜无耻地跟着裸体演员们打转。公开的卖淫和秘密的姘居在万象剧场里随处可见。
大街小巷到处饭店酒馆全都充斥着淫棍和妓女,绅士们和娼妓荡妇们的淫乐通宵达旦。左拉用他的一支笔,揭示出第二帝国的那些权贵绅士们究竟生活得多么荒淫糜烂!
在具体的写上,左拉注意了分寸的掌握。虽然 《娜娜》可以说是法国文学中最为详细地描写了娼妓生活的一部小说,但里面对于性的具体描写是很少的。由于对上层社会的淫糜风气持鲜明的批判和讽刺态度,小说即使有一些地方写得过于烦琐冗长,却没有损害其整体的暴露和批判的力量。
《家常事》——猥劣的风化德行
《家常事》是左拉家族小说中的第十部。在这部小说发表时,《小酒店》和《娜娜》已经为左拉奠定了文坛泰斗的地位,自然主义文学如日中天。但这部小说的发表却没能在左拉的文学桂冠上再增加什么荣耀,人们接二连三地在法院起诉,只因为左拉 《家常事》中的某个人物碰巧与他们同名。而小说的情节令这些体面人如此厌恶,以至于甚至声言,任何作家使用自己的名字都行,唯独左拉不能使用。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害怕自己的名字在左拉的著作中出现呢?这是因为左拉在这本小说中对资产阶级和他们所鼓吹的风化道德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左拉自己在谈到这部小说时说,《家常事》谈到资产阶级,就是对法国社会提出的最强烈的控诉。3个通奸罪,没有性的激情,完全是因为所受教育、生理失调、愚蠢糊涂的结果。小说把资产阶级揭露得很丑恶,因为这个阶级自称是正直、有秩序、有道德的。
《家常事》的故事发生在巴黎的一座豪华的五层楼大房子里,在这座大公寓里住的,全者是所谓上流人物。房主人通过门房,维持着苛细的风化,整座大房子俨然是独立于巴黎淫荡风之外的一座道德堡垒,以致于每来了一个新房客,就要听一通“不要把任何一个女人带进来”这类规劝。但实际上是如何呢?
说是那个刚才还奉劝新房客不要在这房子里有不轨行为的建筑师冈巴尔东,10年前为了3万法郎的嫁妆离开自己爱恋的表妹和另一个女人结婚,现在却又背着自己的太太与表妹通奸。
大房子中住的另一家人若塞朗先生一家是一户已经败落下来的资产阶级,若塞朗先生是一个工厂的出纳员,为维持家用,他不得不在一天工作之后,每晚还要为每千字3个法朗抄写稿子。家里日常生活非常拮据,甚至舍不得拿出两个法朗坐马车,但若塞朗夫人却坚持雇佣人,坚持每星期二举办宴会请客,坚持带女儿到别人家去做客,绷紧上流人的面子,是为了把女儿快些嫁出去。接连3个冬天,她带着女儿进行了一场比狩猎还要紧张的捕获女婿的斗争,为此,她教育女儿如何向男士们献媚,如何忍受那些潜在的女婿们的轻薄行为。终于,在一次布置好的晚会上,她的小女儿贝尔特使房东的长子,这座大房子和一家绸布店的继承人落入了圈套,接下来是就嫁妆问题的讨价还价,然后结婚,婚后的生活,由于到底也没有拿到5万法朗嫁妆许诺中的一个小钱的女婿感到受了欺骗,变得冷淡而懊丧,女儿也对这乏味的交易婚姻生活越来越感到厌倦,于是女儿跟这座大房子中的另一个年轻男子有了私情,而丈夫居然把这一对情人堵在幽会的房间里捉了奸,使妻子心慌意乱地只穿着一件衬衫从楼上跑到楼下地献丑。而计谋多端的岳母却又想方设法地把女儿塞了回来,一桩几乎震坍大楼的丑行不了了之,只是把循规守矩的岳父气死。给若塞朗家女儿当情人的奥克塔夫·穆雷,是有着鲁贡·马加尔家族血统的年轻人,他长得很英俊漂亮,野心勃勃,对大楼中的几乎每一个家庭的太太都追逐过,有的得手有的没有得手,他原先想通过追求太太们猎取财富,后来他终于追女福商店的女店主得手,跟女店主结婚。
特鲁布洛是大楼中的常客,他父亲很有钱,他自己是一家证券经纪商行的职员,他宣称自己对于结婚有一种自然的厌恶。但他却有一种特别的嗜好,那就是跟大楼中各家的女仆和厨娘们调情并且跟她们逐一睡觉。他对他的这种成功感到得意。
大楼中的又一个居民,庄严的高等法官杜瓦利埃,是房东瓦勃尔先生的女婿,却跟一个妓女长期姘居。他是这座楼里坚定的卫道者,但当他一再发现那个妓女另有情人,并且最终被他赶开的时候,他却买了一支手枪自杀。子弹打坏了他的牙齿和一边脸皮,他倒在厕所里,再也没有勇气对自己开第二枪。
若朗塞家的财神爷巴什拉舅舅是一个专搞代卖业务的商人。他丑陋肮脏,虽然富有但对他的两个外甥女却非常吝啬。他最不喜欢有人向他要钱,每遇上这样的时候他总是装聋作哑,好像喝了过量的酒。而他的外甥女如果真想向他要一文钱,却不得不真用酒拼命灌他。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却维持供养一个妓女,在这个妓女背叛他投入跟着他揩油的一个青年职员的怀抱时,他为了了却这桩丑事竟拿出五万法朗把这个妓女嫁给那人。
就在整座楼的富人们都在偷鸡摸狗,把有意识的犯罪、通奸谋划变成了日常的无意识的犯罪本能的时候,他们却在极力维持着这座楼的表像的庄严风化。大楼的房东瓦勃尔先生甚至亲自出面阻止住在楼里的一名工人把他妻子带进楼里来过夜;房东的代表,那个门房古尔先生,也曾秉承房东的意旨,残忍地把一名即将生产的缝皮鞋的女工赶出大楼,因为在她身边竟没有一个男人伴陪,而这在他们看来是有伤风化的。
小说用讽刺的笔调揭露了资产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