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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香缥缈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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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特出些,所以我们尽管用棉花,伊却必须用丝绵。丝绵是一种蚕吐的乱丝,温度比棉花高,重量比棉花轻,又是宫中一般养蚕女专程给伊备就的,当然应由伊享用了。 
  一到四月,就是春季的开始,宫中所有的女官,就得一齐插戴起珠宝的饰物来了。举凡压发针,耳环,指环之类,不是珠串的,便是玉镶的,不是翡翠,便是玛瑙,每一个人都是打扮得珠光宝气,目为之眩。 
  读者看了上面这几段简单的叙述,便不难想见当日在满清皇朝统治下的中国,无论官民的服装,都是何等的整齐一律;虽然他们的政治是那样的腐败,但对于外表的衣饰,倒是的确很注意的。现在让我再讲一些女人的服式:当然女人是更考究了,根本因为女人是都爱打扮的,又是都爱趋时的;即无法令规定,伊们也一定会自动的变出花样来。有的就用上面本有腊梅花的花样织着的绸缎来做衣服;有的是在素色的绸缎上,另行雇工把腊梅花绣上去的;有的或用金线和丝线合绣的,这都要看穿的人的地位和经济能力而定了。太后或皇上是决不干涉的。还有一班更穷苦的女人,虽然无力置备这样精美的东西,但亦必尽力仿效,以为能够仿效到近一些,便是更荣耀一些;只求花式相类,那末原料的贵贱或美丑,自可不成问题了。然而总有一个缺陷是穷人所无法弥补的,那就是皮衣! 
  到了春季,棉衣服和夹衣服便先后的穿起来了。春天的衣服上是照例总有牡丹花织绣着的。牡丹花在中国,有花王之称,可算是百花中最富丽华贵的一种,因些那些美貌的女人在春天穿上了这引起满绣着牡丹花的衣服,便格外的娇艳了!而且花样虽然规定,衣服的颜色却尽可随各人的便,于是每个女人都尽量的选用颜色最鲜艳的衣料。这样打扮起来,她们自己就象一朵牡丹花一样的美了!及至春去夏临,凉爽的纱衣服便应运而兴;这时候,衣服上的花样,也不约而同的改为荷花。到秋天,厚绸或厚呢的夹衣,和各色的菊花又替代着纱衣和荷花而出现了。一年,一年,永远是这样轮转着。 
  在一年四季中,有钱的官太太们是天天打扮得象彩虹一般美丽的;就是那些较次的官员的妻子,也决不肯过于随便!总得尽其所有的打扮着。打扮原是妇女爱美的天性的表现,当然不单是中国妇女如此! 
  写到这里,我不禁又联想到一件关于服装的故事。这件故事至今还是很鲜明地印在我的脑神经上,象昨天所发生的事情一样。那是太后的诞辰的隔夜,因为明天少不得将有一番上寿的大典,所以我们大家就一齐忙着,要准备衣服。可是我却偏不凑巧,没有适当的衣服;或者可以说是有的,而且它的式样,颜色,都很精美,为我自己所十二分满意的,无奈这一件衣服上有貂皮的出锋装着,而那个时候还没有到规定穿貂皮的时期咧!要是我公然穿了这一袭貂皮出锋的衣服,前去给太后磕头上寿的话,那就难逃一个抗旨和越礼的罪名了。不过平心论来,那时候已将交十二月,天气委实是很冷了,所为难的就是太后的诏书还不曾颁下去,谁也不敢把貂皮穿出来;不但不敢穿,便是有胆量向太后建议,催促伊早些颁布那换穿貂皮的诏书的人,也从来不曾有过。但是这一次,我竟极勇敢地向伊建议了。真可说是冒了一次绝大的危险!可是那也只能说机会凑巧,并不全赖我的胆量。其时,我照例又是站在太后的背后,因为伊不时要命令我给伊办些杂务,所以我总是站得很贴近伊的。一阵微风吹过,伊似乎有些发抖,一面就喃喃地说道: 
  “这天气真是太冷了!” 
  伊这句话一说,我立刻便认为是绝好的机会来了。我的胆子也突然放大了,这不是我自己夸大,读者要知道在皇太后跟前本不是随便可以说话的,说得不好,往往会立刻得到一个罪名。我说道: 
  “真的,天气是太冷了!这已是穿貂皮的时候了!老祖宗。(译者按:闻容龄郡主言:宫中人原称慈禧太后为老佛爷,后因当日康熙亦有“老佛爷”之称,因改老祖宗。引处引用甚当。)我想明天大可穿貂皮了。太后何不就此下个圣谕呢?” 
  造化!我这几句话不但不会得罪,而且立即取到了伊的同情,于是“翌日起,一律改服貂裘”的圣旨,便绝不迟延的颁布出去了。 
  第二天,在整个满清帝国的疆域之内,只要是有资格可以穿貂皮的官员和命妇,便一齐把貂皮穿起来了。而我的那一件新衣服,便顿时变为一袭最时式,最惹人注意的冬装了!我想其时天气那般的冷,倘没有我一番勇敢的举动,旁的人虽想穿貂皮也不能,他们将如何的感谢我呢?但是换一方面想一想,都为我自己想穿那一件有貂皮出锋的新衣,催太后下了貂皮的圣旨,这圣旨下去之后,正不知累多少人连夜忙碌起来呢! 
  在宫里的时候,每天必有许多的新衣服给那些太监盛在木盘子里,捧着送进来给皇太后过目。因为宫里向有不少的裁缝供养着,而这些裁缝又都是绝对不敢贪懒的;于是太后的新衣服,便源源不绝的在制造着了。不过这一次伊上奉天去,却并不曾把那些裁缝带着同走。 
  宫里头还有一起历史很悠久,行动很神秘的老妇人养着。伊们饱食终日,一切工作都不做,只是天天低下了头,握着笔在替太后描绘新鞋的花样。这一次,太后却也不曾把伊们装载到奉天去。 
  读者试想:整整的一辆火车上,所载的衣服,还只是备供太后在短短的某一个季节中所服用的,那末内廷里的御衣库,它的规模该是怎样的伟大?内容该是怎样的充实?作者特地再重复的点醒一句! 
  太后的御衣既是如许的多,每一袭新的,平均穿不到几天便搁下了,这样看来,伊的衣服都可以永远留为纪念的了。可是这些衣服都有一个注定的命运,除了伊所赐给我的一小部分之外,(别人当然也有)凡为伊所有的,待到伊一旦驾崩之后,就得悉数的葬入伊坟墓中去!真的,后来伊一死,那无量数的衣服,竟不问美丑,一概埋在地下了。这种习惯,倒不是皇帝家所特创的;大凡崇奉佛教的中国人,都要这样做的。他们相信一个人死了之后,还得穿衣服,倘不如此,死人的魂灵便只能裸体了,可是也有一个例外,就是凡有皮的衣服,不论出锋的,或全部衬皮的,都是决不葬下去的;因为有一个传说,如果这个人死了之后,他的家属替他把皮衣服葬进了坟墓中去,他就会堕入畜生道;当然,做子孙的也决不愿意让死了的人变银鼠,变灰鼠,变狐狸,变紫貂。于是,皮衣服竟得独免于难了! 

  
第九回 御膳房



  太后这一次出去,“衣”,“住”,“行”三者,可算是已经圆满解决了。还有那个最紧要的问题——食的问题,又是怎样呢?在宫中,当然是尽量的富丽,尽量的考究;但是在火车上,却不得不亏待伊一些了!第一个原因,就是地位不够。然而就是这样,我们的这一列御用火车上,已有整整的四辆车子是专给太后充作临时的御膳房了。 
  这车辆车上的布置的详细情形,我可以用最简单的几行统计来说明: 
  (一)炉灶五十座, 
  (二)厨子上手五十人, 
  (三)厨子下手五十人, 
  (四)洗涤夫等杂差详数不明, 
  (五)共备正菜一百种, 
  (六)糕点,水果,糖食,干果等亦一百种。 
  看了这些,便不难知道大概的情形了。在中国,“食”的问题原是非常讲究的,认真写起来,一两厚册的“食谱”真可一挥立就;所以作者在这一章里所记的,实在只是极小极小的一部分而已! 
  皇太后的一生,可说便是为着“吃”而生存的!这话并非侮辱,就是我自己,——伊的一个女官——也是如此。我们无论在什么时候,总是讨嫌吃的东西太多,不会嫌吃的东西太少。不但内廷里的食物如此丰富,便在我们自己家里,备的东西虽不能全象宫里那般的珍贵,数量也比较少一些,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尽量的吃得失了滋味,下次一见这东西就头痛。 
  宫里面又有一个特殊的习惯:这习惯的来源已不是百年中间的事了,因此也没有人再能说明它的用意。只知道太后或皇上每一次正餐,必须齐齐整整的端上一百碗不同的菜来。当然,太后无论怎样好的胃口,也断不会一齐把它们吃下去的,就是尝也尝不全咧!或即弃去,或由女官,宫女和那些上级的太监们依次享用。 
  每餐,太后总是一个坐着独享的,不过有时候,伊也教我陪伊同餐。——我却只能站着吃,不能跟伊一样的坐着。——伊的餐桌并不是一张整幅的桌子,事实上也不能有那样大的桌子,可以放得下整整的一百碗菜就是有,也未免太笨了,太后是决不会欢喜的!所以我们有一套小桌子备着,临时拢将起来,便恰好足够安放那一百碗正菜。桌子问题虽是这样解决了!然而那些菜和太后相距得委实太远了,除掉靠近伊的几种之外,伊的箸匙都不能够得到。那么太后对于这些菜难道真是可望而不可即吗?不!不!读者无须为伊焦急,原来这边还有一个专门服侍太后用膳的太监咧!这个太监的名字唤做张德。——后来慈禧太后宾天之后,这个人便继李莲英而为清宫中的总管太监。——太后如其爱上了某一种菜,心想尝试一下的话,便吩咐了张德,让他恭恭敬敬地端近前来,请太后下箸。可是这端菜的差使,也真不容易当,一举手,一移步,都得非常的郑重。待太后餐毕之后。这些菜便一齐撤下去,听我们自由取令。其中十分之九,不是完完整整的象供祖先时撤下来的祭菜一般。 
  菜既有百碗之多,煮炒的工夫当然是极繁复的了!现在我们只讲车上的情形:在那四辆充作临时御膳房的车辆之中,有一辆才是真正的膳房。在这一辆车上,靠壁的左右两边,分装着五十座炉灶;这些炉灶都是用白色的粘土涂着砖瓦块砌就的,架子是用生铁做的,下面还有一个铁盘,这两件铁器上,也一律白漆涂着,所以不但可以没有起火之患,便是在外观方面,也觉得很洁净齐整。在每一座炉灶上,每餐必被指定要做两样菜。读者也许要问:为什么不让它多担任几样,也好减省几座炉灶呢?这中间也有一层缘故,因为有许多的菜,不是临时就可以做起来的,必须费好多的时候去准备。譬如象焖蒸鸭子,就得有两天的文火去煮,才能酥烂。 
  当太后用膳的时候,必先有人去通知那几个司机和司闸夫,吩咐他们把车子停下来;不过这些菜却不能待车子停了再做,好在我们这列火车自始至终,从不曾行驶得怎样快过,那些厨子尽可在车行时把菜肴端正下。 
  每一座炉灶上,有一名厨子承值着。这些厨子便是所谓“上手”。都得有相当的资格,才巴得上做“上手”。可是他们的工作,正是简单而省力极了。每个人每餐只须做两种菜,此外便别无差使。不过我总疑惑,他们各个人所担任的两种菜,是否确是他们自己的得间杰作?即使是的话,他们的技术是否已经登峰造极,还是疑问。 
  就在这一辆专放炉灶的车子的后面,还有一辆车子是专做预备工作的;所谓预备工作也者,就是把那菜肴的原料,在未下锅之前,先加一番整理的工夫的意思。因为有的东西是要剥皮的,有的东西是要截断的,有的东西是要切小的;……差不多每一种生的东西,都需要加一番整治的工作。担任这项工作的共有二十多个人,但他们还是很忙,这倒不是他们动作太慢,实在因为这些剥洗切的工夫是太繁了。譬如象豆芽,在下锅之前,必须先把它茎上所生的很细的根须摘去,而且摘的时候还得十分用心,以致糟蹋了有用的东西。这要算来,便是专派一个人来料理豆芽一样东西,也不会怎样空闲了。何况别的东西都得一般的调弄呢! 
  我们退回去再讲那些炉灶:它们一共是五十座,匀匀落落地分着两行排列在左右,仿佛是一队端整严肃的禁卫军一样。这些炉灶里所用的燃料便是煤球;可是因为煤球那东西很不容易着火,所以每次都得用废纸或木花来做引火的东西。但是不能用得太多,否则那股烟就难受了。这一部分生火的工作是那些杂差做的,为便利叙述起见,不妨暂时称为丙厨夫。因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那真正做厨子工作的“上手”,“下手”,可以称为甲厨夫和乙厨夫咧。丙厨夫一共也有五十人,就是每一个人管一座灶。 
  甲厨夫除掉每餐各做拿手的正菜两种外,其他便一概不管了;乙厨夫只需当甲厨夫工作的时候,站在他的旁边,把酱油,糖,香料之类,依次递给他,不过因为要“依次”的缘故,他们就必须同样的懂得一些烹饪的技术了。 
  当丙厨夫在生火的时候,甲乙两厨夫无论怎样闲空,也不愿稍助一臂之力的,宁可瞪出了眸子在旁边瞧着,不屑动一动因为他们觉得这种低微的工作,是要有损他们的尊严的。我看只要在宫里当一些差使的人,上至总官太监下至打扫夫,可说是没有一个不爱体面的,也没有一个人不会搭架子了,这大概也是受了皇太后的熏陶吧? 
  待到那炉火熄灭旺之后,少不得也有一阵很浓烈的煤气;当然,这是十分不合卫生的。在车子上奉天去的路上,有好几名太监因为受不住这种臭味而病倒了。不过他们渐渐地也乖觉起来,每次生火,总把所有的车窗全打开,这样就不再听见有中煤毒的人了。除掉开窗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减少煤气的方法。就是在那炉灶上开一个小洞,当开始生火的时候,先用一节很短的烟囱装在这个小洞上,而把这烟囱的出口,各着窗外,于是那般浓烈的煤气,便有一大半可以吹散出去了。待到炉内的煤球已生得十分的旺了,就是全部已变了透明的红色,(这种煤球是极其耐燃的,一经生旺,便可以用好久的工夫。)这才把那短烟囱卸下。 
  为着要减少生火的时间起见,那些丙厨夫总得用一柄葵扇凑在那炉灶前端的火门上尽力的望里而扇着;可是因为这火门的位置太低,他们非得把身子弯下去,便无从扇起,所以这一种工作,实在是很辛苦的。 
  我们再来算一算看:每一座炉灶上有甲,乙,丙三个厨夫,此外尚有无数的太监,往来般运,这一起人的数目,可是真不少了!所以在那四辆权充御膳房的火车上,一到了进餐的时间,空气便立即紧张起来了。可是工作虽忙,倒并不曾有过出菜迟延,或碗碟倒置的失误发生过去时。读者别小看了他们!他们的动作真有些军队化呢!一到生火的时候,五十个丙厨夫便一起动起后来,因为各人的手法都是相等的,所以炉子里的煤球也总是在同一个时候生旺,而那一截临时装上去的短烟囱,也连带的在同一个时候被拆卸下来了;最好看的是当那五十个丙厨人同时弯下身子,各用着一柄葵扇,一挥一挥地在煽动,这情形真象舢船上的船夫的动作一般的整齐,一般的刻板。 
  这些厨夫虽然在地位上有甲,乙,丙之分,可是他们的服装倒是一律平等的;他们都打扮得象宫里的太监一样,不过在衣袖上,多加一个白布的套子。所以在这四辆权充御膳房的车子里,色调也跟别辆车子上机样的灿烂夺目。 
  从前时代的人,无论贫富贵贱,对于厨房的清洁,都不很注意的。太后却不然,在宫里头的时候,往往亲自上御膳房去察看,因此那里是永远收拾得非常洁净的。而这一次在火车上监时装点成的这个御膳房,地位虽不大,清洁还是十分注意。我敢说我从不曾见过这样洁净的厨房,连那地板也是擦得一些尘垢都没有,差不多可以让人家把它吃下去了。 
  每天有两餐是规定的“正餐”,在这两次的正餐上便得照着规定,把那一百碗菜齐齐整整的端上来了。除掉这两次正餐之外,还有两次的小吃;既称小吃,当然不会再象正餐一般的富丽了,可是皇太后总是不肯过分随便的,所以每次的小吃,至少也有二十碗菜,平常总在四五十碗左右。 
  那末所谓“正餐”一百样,“小吃”四五十样,究竟是些什么美味呢?这个我真不能给你们作详尽的答复了!因为宫里头所吃的菜,花色实在太多,就是在车子上还是不少,断非寻常人的记忆力所能记住的。本来我上面早就说过,中国人的饮食,原是一种范围极广的“实用科学”,我怎能记得清许多? 
  举几个例:譬如清炖肥鸭,便是太后所非常爱吃的一样菜,它的煮法是先把鸭子去毛,去肝脏再洗净,然后加上一些调味品,把它装在一个磁罐子里;再把这个磁罐子装在一个盛着一半清水的钳锅里,紧紧地盖一了锅盖,不使它走气,就是这样尽让文火把它蒸着,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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