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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舒尔哈善连连叫好。
永芹、色普征额等人也点头赞成。庆祥见众人一致称赞,更加得意,作了个手势继续说:“如果对张格尔不加理睬,后果不堪设想,你们想想,张格尔早有叛乱之心,想找借口都没有机会,他见我们不反应,必然到处宣扬,说他诚心诚意归顺我朝,我朝却不接纳,以此挑拨回部各族与我大清王朝的关系,趁机煽动叛乱。到那时,回部各族只要一响应,事态扩大,回疆大乱,圣上怪罪下来,你我谁能担当得起。”
庆祥这么一说,谁还敢再说什么,一致同意庆祥的决定,马上按庆祥的意见布置下去。一面飞马送信给京都,一面又传令给伊尔古楚卡伦,同意张格尔来喀什噶尔投降。同时,派出帮办大臣舒尔哈善、领队大臣色普征额、乌凌阿等人各带兵一千在路途与周围埋伏待命,等待张格尔到来先由舒尔哈差截住厮杀。然后各路兵马见到信号也四面围住厮杀,准备活捉张格尔。
布置完毕,庆祥又暗暗给舒尔哈善递了个眼色,然后宣布众人分头行动,立刻准备。
舒尔哈善见庆祥给他施了个眼色,心下会意,但也不知有何事,回去整顿兵马完毕,便悄悄来见庆祥,庆祥同他耳语几句才命他立刻带兵出城。
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永芹回到府中,急得如热锅蚂蚁,心下想到,张格尔要么不来,这一来可就露馅了。巴彦巴图一事暴露出去,他永芹准得倒楣,张格尔现在抓不住,将来可以再抓,自己抓不住,别人可以接着抓,可这头上的红顶帽子可不能让别人替自己戴。想至此,命人叫来领队大臣色普征额。
色普征额也知此事要露馅,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进来就急急地问:
“永大人,你看张格尔会不会来?”
“我看会来,投降可能有诈,很可能会来趁机攻城,见势不好再逃。”
“永大人,张格尔如果真的来,那不就糟了吗?巴彦巴图一事——”
“慌什么,我们也给他个两手准备!”
“怎么做?”
“你一面暗中对外放出口信,就说路上有埋伏,让张格尔叛军不敢前来喀什噶尔,一面作好充分准备,万一张格尔叛军被包围,你想法设方杀进去将叛军杀他个一个不留,死无对证!明白吗?”
“永大人,这样做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否则,你我——”永芹作出个摘帽的手势。
“万——”
“万一什么,你大胆地做,有我接应,抓不到活口,怕他庆祥什么?必要时一不做二不休,哼!”
色普征额知道再说也无益,匆匆告别参赞大臣永芹,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各路伏兵早已等候待命多日,却不见张格尔的人影。派出探马打探消息,只从伊尔古楚卡伦传来大概的消息,说张格尔所率叛军大都解散了,只有随从少数人在伊尔古楚等地。
各路领队大臣从传来消息分析,张格尔归顺朝廷可能是真,埋伏渐渐放松。忽一日,一支二百多人的队伍向喀什噶尔疾驰而来,一面大旗在风中飘摆着,斗大的“降”字特别刺眼。这队人马正向前奔跑,忽见远处有一队兵马挡住去路,这正是等待数日的帮办大臣舒尔哈善。舒尔哈善奉命领兵埋伏第一线,临行前伊犁将军庆祥再三交待,做事不可莽撞,无论张格尔归降是真是假,只要他来,务必捉住活口,从前线士兵那里了解巴彦巴图全军覆没的情况。今见张格尔果然带兵来降,也不敢贸然率兵冲杀过去,只是拦住前进之路,命张格尔上前搭话。
“喂,对面是什么人?让领头的前来搭话。”
话音未落,从队伍中出来一位黑脸大汉,浓密的大胡子遮出半个脸,看不清年纪,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没有任何兵器,这人走上前,抱了一个拳,讪笑着说:
“啊,在下是张格尔和卓,改过自新,真心归顺朝廷,永保边疆和平。”
“既然归顺朝廷,带这么多人干什么?”
“哦,这些都是回部牧民,原来在喀什噶尔一带游牧,现在想回归故里。”这人说着,向旁边的人做个手势。
“既然如此,你命令他们都放下武器交出马匹,由官兵看管你们前进。”
“不行!”这个人刚才还是和和气气,陡然语气变硬,“虽然我们是来归降,我们归降的是大清朝廷,不是你们这些在我回部头上作福作威的官兵,我们直接到喀什噶尔和参赞大臣面谈,快给我们让开路!”
“嘟!大胆的叛匪,如此不识时务,强词夺理,还不快快下马受俘。”舒尔哈善也一向对下属喝五吆六的,哪受过这等气,说起话来,出言不逊,一下激怒了对方的降兵。
“哼,哼!”对方冷笑两声,“你们口口声声是大清王朝,礼仪之邦,所做之事,有哪件是有礼仪的?”
“吠,还敢如此犟嘴!”
“你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怎样,你们心中也该清楚。当年斌静搞服女役,害死我回部多少无辜妇女;前不久,你们的领队大臣巴彦巴图又无故屠杀我回部多少父老姐妹。”
“你说什么?巴彦巴图屠杀你族百姓?他不是被你们杀死了吗?”
“呸!装得挺像,口口声声让我们放下武器和马匹,如果我们放下手中武器,还不是被你们再次屠戮,快让开道,我要和参赞大臣面谈!”
“不行!”
“不行?好,那我们回去!”
“杀呀!别放走一个叛军!”两人正在争执着,忽然从远处杀来一支人马,直向张格尔的降兵杀来。
舒尔哈善还没弄清怎么一回事,对方的队伍已被来兵冲散,双方立即短兵相刃,人马相交,互相冲杀着,叫骂着,乱作一团。舒尔哈善自己的兵马见仗已打起来,没等舒尔哈善下令,也冲上去,也许有人认为这根本不用下令,明摆着要活捉张格尔,后面的人马眼见前面的人马冲上去,也以为下令进攻了,一哄拥上去。舒尔哈善见局势突变,自己已控制不住,突然想起庆祥的叮咛,抓几个活口,审讯一下,了解巴彦巴图全军覆没的真相。从刚才的对话中,舒尔哈善也大致明白,巴彦巴图全军覆没决不是参赞大人永芹所奏报的那样,活捉张格尔更是必要,自己也拍马加入了混战。
道光皇帝02
02
正这时,快马来报,喀什噶尔被大队叛军包围,正处于万分危机中,城池有被攻破的危险,命他火速撤兵救城。
舒尔哈善心中明白,此时的喀什噶尔几乎成为一座空城,各路人马均调遣到城外各地埋伏去了。看来张格尔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来归降,暗中派来大队人马绕过埋伏地直扑喀什噶尔。喀什噶尔的位置重要不用言说,如果被叛军攻破,形势将会如何,那是不能设想的。
舒尔哈善急忙下令退兵援救喀什噶尔。当他赶到喀什噶尔,这里也正在激烈混战,其他几路伏兵也都纷纷赶到。
也许是回军见各路援军到来,夺取喀什噶尔的希望成为泡影,便立刻退兵逃走。舒尔哈善唯恐叛军路上设伏,也不敢轻易追赶,只下令让士兵呐喊,任其远逃。
混战结束,查点人马,官兵伤亡更甚于回军。为了预防回军再来偷袭,重新整顿了兵马,加强了喀什噶尔的防御。不久,色普征额也带兵回来。
舒尔哈善一见色普征额,勃然大怒。
“你,色普征额不从命令,乱杀俘虏,破坏军事行动、打乱行动计划。”
“打乱计划?舒大人息怒,有话慢慢讲,何必动那么大的肝火?”色普征额皮笑肉不笑,“舒大人带兵多年,难道不知这是叛匪的缓兵之计吗?按照舒大人的计划,恐怕此时在喀什噶尔的是张格尔,不是你我吧?你知不知道,同你谈话的那个张格尔是假扮的,真正的张格尔早就来偷袭城市了,多亏我及时赶到杀退伏兵,舒大人才有机会回城救援,否则——”
“你”
“我俩谁在贻误战机?”
“都别争了!”庆祥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争执,“布置新的防御计划要紧。”
“庆大人讲得有礼,听庆大人安排。”永芹也半认真半不满地说,“无论如何,叛军退了,要商讨一下下一步军事行动,不知庆大人是否有新的计策?”
“我这里情况不熟,我看,一切由永大人全盘处理吧,我马上要回伊犁,这里就交给永大人了,兵马由永大人统一调遣。必要时,我伊犁将军的人马也由永大人调派。”
庆祥如此一说,舒尔哈善哪还敢再说什么。
晚上,舒尔哈善私下会见庆祥,并把在阵前与假张格尔会话的情况讲一遍。庆祥也认为巴彦巴图全军覆没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不光彩的事,永芹奏报军情时一定隐瞒了一些重大的内容,于是连夜提审了几名抓到的俘虏,他们多是新近从其他地方征集来的,也不大了解情况,再审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大人,我倒有个办法,”舒尔哈善见庆祥一脸愁容,凑上前说,“但不知是否可行?”
“哦,什么办法?不妨说给我听听?”庆祥抬起头,仍是一愁未改。
“听说宋朝时,寇准寇天宫计审潘仁美采用的是骗审法,找人装扮成阎王爷和牛头马面等人,把潘仁美抓去和杨家冤魂对证,以此骗取潘仁美承认自己的罪状。”
“有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和我们调查巴彦巴图一事有什么关系?”
“大人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们不妨照此法试一试永芹?”
“嗯,合适吗?再者说能否有把握,万一被永芹知道,后果如何?”
“庆大人,我们试一试,成与不成也没有什么,必要时你不用出面,装作一无所知,他是你的下属,又能怎样?”
“好吧,尽量办得逼真一些,隐密一些,办妥再向我回报。”庆祥只好如此。
几天之后,伊犁将军庆祥正式决定返回伊犁,特来与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永芹辞行。
“永大人,我明天就回去了,这里的一切就全托付给你了,叛匪虽逃,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呀!”
“庆大人吩咐,卑职一定虚心牢记,竭力应付就是了,必要时还要请庆大人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你我都是朝廷命官,为圣上出力是我等应尽义务,彼此,彼此。”
“既然庆大人执意要走,卑职何敢强留而耽误伊犁方面的大事,恭敬不如从命。今晚卑职为庆大人饯行。”
“多谢,多谢!我也想在行前再同永大人聊叙聊叙。”
这天晚上,饯行宴会在参赞衙门大厅举行。喀什噶尔的大小官员几乎全都来了,除了参赞大臣永芹、帮办大臣舒尔哈善、领队大臣色普征额、乌凌阿、回务章京克拉奇,还有各军营的委协领、索伦骁骑校、前锋校等人。酒宴丰盛自然不用言表,气氛也够热闹的。你想想,在整个回疆,天高皇帝远,伊犁将军庆祥就是半个皇上,谁不巴结献殷勤呢?永芹也高兴非常,庆祥一走,巴彦巴图的事也就无人再查,自己的喀什噶尔参赞大臣的红顶子官帽也带牢了,不用担心此事的泄露,恨不得庆祥马上就走。人逢喜事精神爽,喝起酒来也就不再顾及什么。更何况在喀什噶尔,他是主人,自己也不能少喝,还有不少官员拍马奉迎,不住劝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庆祥心中有数,哪能多喝,尽管别人不住劝酒,总推说明晨早起赶路,不胜酒力,饮起酒来,点到为止。高潮一过,庆祥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向众人说道:
“本官明晨起程回去,这里一切事务有劳在座的各位兄弟了,同时,也感谢各位兄弟的情意真切,本官回敬大家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众人也随之一饮而尽。
酒已喝得差不多了,量小的,已东倒西歪,量大的也已微醉。永芹本已喝得差不多,又和庆祥喝上两杯,况且这两杯里,最后一杯是舒尔哈善所倒,又稍稍做点手脚,里面放进了一种特殊的药品。不久,永芹就在不知不觉中醉了,舒尔哈善早就安排就绪,送永芹到后面休息。
庆祥见永芹已醉,也讲自己酒力有限,回去休息,众人也一一回去休息,酒宴到此结束。色普征额尽管量大,舒尔哈善也早已安排人同他对饮,并也做了手脚,让他也醉了过去。
永芹迷迷糊糊不知睡到何时,猛然被两个牛头马面的厉鬼抓了就走,心想我这就死了吗,人们常说人死只是魂走,身子仍在,回头一看,果然一个好好的身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糟了,我真的死了,想喊人却喊不出声,声音只能在喉咙里打转,极其微弱,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出门,浑身轻飘飘的,被两个厉鬼扯着往前,也不知走向哪里,到处阴风嗖嗖,人影飘忽闪闪,各种奇形怪状的厉鬼往来不断,都抓住一个个鬼魂。不知走了多时,忽然来到一座桥前,果然不同于人间的桥,下面黑乎乎,不知深浅,不时传来怵人的凄惨叫声。对,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奈何桥,看样子我真的死了,永芹内心一阵难过,人间的富贵荣华再也没有了,他还有点不信。人们说人死了,掐掐身子感觉不到疼,他又偷偷试一试,果然感觉不到疼痛,唉,死就死吧!
牛头马面又把他带走,路上不时见到断脚的、少胳膊的。缺头的鬼魂。一到预审处,刚刚送走一个审讯过的鬼魂。抬头一看,啊,一个判官凶相毕露,旁边站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大鬼。一声招呼,牛头马面将他按倒在地跪下,只响一声喝问:
“大胆的永芹,有许多人将你告了,你知罪吗?”
“我不知罪!”
“嘟,如此大胆,还敢嘴硬,带一个鬼来,你看看他是谁?”
啊,是巴彦巴图,他也被抓来了,被打得有点变形,胳膊也锯掉一只。
“永大人,我全招了,不招没办法,你看——”说着用另一只手指指被截断的胳膊。
“把巴彦巴图带下去!看永芹招的和他供的可一致。”
“巴彦巴图招了什么?”
“大胆的永芹,这是什么地方,你还敢抵赖,不招?好吧,先锯去一条腿。”
牛头马面把他向另一室一拉,只见那里正在锯一个鬼的腿。那个人哭不出来,也叫不出来,但百般难受。永芹哪里见过这样场面,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喊:“招,我招!”
牛头马面重新回到预审室,重新将他按跪下,只听一个声音说,他的喉咙已掐断,说不出话了。“嗯,给他用点灵河水。”话刚落音,有一名小鬼上前给他灌点说不出味的水,立即能发出点声音,不过声音仍不太大。永芹便把他和巴彦巴图的事断断续续讲一遍。
事情是这样的:
永芹接替台湾总兵武隆阿任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后,他年龄已经六十多岁,不像斌静那样贪图女色搞什么“服女役”的鬼花招,奸淫回部妇女。但他感到自己年纪渐大,在京做官多年也都是闲职,捞不到什么油水。如今来喀什噶尔任参赞大臣,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可以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何不多捞点钱财,将来辞官不做也好有个依靠。
就这样,永芹私自加重回疆部分地方的贡赋,对各路商人也严加盘剥。这还不算,经常派兵到各部落以搜捕叛匪为名,勒索回疆各族的财物。
今年四五月份,张格尔再次掀起反叛,经常流窜在帕米尔高原上的一些卡伦附近。永芹趁机以搜捕张格尔为名到各地抢掠回部的财产。
八月初,永芹再一次派遣色普征额和巴彦巴图到卡外萨雅克部落抢掠财物,但收获不丰。回来途中,在阿克密依特地方,看见有二三百名布鲁特人正放牧,便指挥士兵一拥而上,见物就抢,抢去大批牛羊和皮革药物。一时间,反抗的布鲁特人也死了一百多人,许多老弱病残与妇女儿童都成了刀下之鬼。
幸免于难的布鲁特人逃回部落,向他们的首领汰劣克、拜巴哈什哭诉了惨情。汰劣克见大批亲族兄妹被杀,勃然大怒,便召集部众二千多人火速追杀过来。由于巴彦巴图抢掠了许多财物,行动迟缓,不久便被布鲁特追兵赶上,将他们堵截在一个山谷里,双方经过一番苦战,几百名清兵全部被杀。当然,巴彦巴图也不例外。而色普征额则到另一地方抢掠财物,才侥幸躲过灾难。
这样的大事,永芹怎能瞒得住,如果实报,自己的种种恶迹必然败露。罢官是小事,圣上一怒,性命难保。他便和色普征额商定,隐瞒此事真相,将一些知情士兵派往边境卡伦。他对外只说巴彦巴图所率清兵与张格尔叛军作战被歼。隐去真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