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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不玩呀,先生。”她同岸上的行人打招呼,一个模样标致的男人点头示意认可,走到她跟前。她心里暗自庆幸,今天好走运啊。
她立刻返回舱里去,那个男人尾随着她钻进船舱,艇仔又一次离岸,在河中逍遥荡漾,完事后,那个男人要求让他额外再做一次。
“我一回要加收二十铢,先生。”她答道。那个男人怒不可遏,粗暴鲁莽地把她从船舱里拉扯出来,大声喝叱道:“马上靠岸。”
把舵的女人忙调转船头靠了岸。
“到警察局去。”
船一靠岸,那个要占小便宜的嫖客就表露身份,“我是警察,”他一边紧捉住差玲的手不放,一边吹响警笛。
岸上的警笛此起彼落,响彻整个地区,惊动在场所有的人,四五个凶猛的大汉赶来时,那些把舵的女人及躲在船里的女人闻风丧胆地扑通、扑通跳到河里去。差玲心惊胆战,满身大汗。母亲也跟着人家跳到河里去,可过了一阵子都被警察一网打尽了。
男人们把那些女人集中起来,差玲赶忙跑到母亲那儿,依偎在母亲身边,窃窃细语,诅咒与埋怨之声不断。嫌犯们脸色苍白,心里充满怨恨之情。
“走,上车。”另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精壮男人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嫌犯们都乖乖地走上挤得水泄不通的小货车。
差玲有气无力地坐在那儿发愣,低头瞧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瞧瞧母亲及其他的女人,个个都是脸色憔悴,精神涣散,忧心忡忡。马达起动了,汽车驶出了码头,她望着后面汽车刺眼的车灯,望着马路两旁栋栋屋宇、熙熙攘攘的行人,她两手掩着脸,满心惋惜和留恋。
对于像她这样有着与生俱来的不幸遭遇的女人,就像某种没有权利出卖自己香味的花朵一样,她很想为自己的乖张命运而痛哭一场。差玲难以想像,有哪一个人会伸出温暖的手来挽救她,摆脱贫穷和饥饿的困境。
罗马尼亚当代抒情诗三首
[罗马尼亚]斯特凡·奥古斯丁·杜伊纳西著高兴译
斯特凡·奥古斯丁·杜伊纳西(1922—2002),原名斯特凡·波帕,生于罗马尼亚阿拉德县卡波拉尔乡一个富裕人家。1941年考上克卢日大学医学系,1944年转到语言文学和哲学系学习。毕业后,他主动要求回到家乡当乡村教师。在乡村生活和工作的七年时间里,广泛涉猎文学、哲学、艺术等领域的著作,同时又大量接触了民歌、民谣。1955年,离开家乡,定居布加勒斯特。杜伊纳西1939年开始诗歌创作。由于政治原因,他曾在文坛沉寂十余年。1964年以后,相继出版了《潮汛》(1964)、《持罗盘者》(1966)、《拉奥孔的后裔》(1967)、《面貌》(1968)、《另一自我》(1970)、《纸莎草》(1974)、《谨慎的季节》(1975)、《一首诗的内部》(1990)、《生在乌托邦中》(1992)等几十部诗集。深厚的文化功底和宽广的诗歌视野使得他的诗精致、优雅、厚重,异常动人。他还曾长期致力于罗马尼亚民谣体诗歌的革新,力求为民谣体诗歌注入新的活力。《长着银牙的野猪》就是他在此方面的代表作,诗人通过民间传说成功地塑造了一位理想主义者坚忍不拔的形象。
秋
一
虚无中,叶的背面,
仿佛透过一道透明的帷幕,
有人用谵妄的手指
朝我示意。薄荷的气息
在空中写下道路。
——不!等一等:
我还没有准备好出发——
山峰上,榆树在自己的绿荫下
握住了渴望飞翔的鸟的影子
二
一片叶落下。高处,天穹中,
在那心形的裂缝口,
忧伤天使张开嘴巴
轻轻说道:
——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站在滚烫的树的位置上,
我们的臂膀在空中转动。
你用来威胁我们的冬天
此处容纳不下呼吸
三
我用微笑挡住枝丛中
绿影的坍塌。我辽阔地流淌,
恰似一条同海平行的河流,
在黄昏中拒绝三角洲,
灌溉山谷和平原,
在真实中解开雷电。
哦,是怎样的没有季节的荣耀
在我渴望的眼中翻过身来!
四
此刻,影子、果实、沙沙声
全由我们掌管。所有
在烟雾中摸索的鸟
飞来,浑身冻僵,停息在
燃烧的词语上——
——别出声:
在手掌中为它们做巢,给它们递上碎片——
大地上只有两棵树,
它们间——无边无垠的光。
忧伤的星星
星星,瀑布般从天空坠落,
穿越你的身体,而你
洁净如初,像一片雪
通过它,影子只能变成一首歌。
那时,一颗金星在高处
闪烁,为了那个就要,
就要给我们带来
煤灰面罩和苦果的季节。
此时,一如刚才,受挫后,我沉默不语。
头顶着这颗星星,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尘世中,一切,称不上奇迹的一切,
都毫无用处。
就连你那雕刻在雪花石膏上,
从上空羞怯怯地摘下的面容,
也只是波浪:轻盈的、蔚蓝的波浪
从彼岸冲向此岸。
啊!一切都是多余——偷偷地
一颗无情的星在高空守候。
吻,肉身不安分的神,
分解,坠落,你听见它,
就像脆弱的雪经过潮湿的树枝
落在冬天高高的门槛上。
今天,我们告别
今天,我们不再歌唱,不再微笑。
今天,站在中了邪的季节的开端,
我们分别
就像水离开陆地。
静默中,一切是那么的自然。
我们各自都说:原本就该如此——
路旁,蓝色的影子
为那些我们思想过的真理作证。
用不了多久,你会变成大海的蔚蓝,
而我将是带着所有罪孽的土地。
白色的鸟会到天边把你找寻,
嗉囊里装满了芬芳和干粮。
人们会觉得我们是冤家。
我们之间,世界巍然不动,
犹如一座百年的森林,
里面全是皮毛上长着花纹的野兽。
谁也不知道我们是如此的贴近。
夜晚降临时,我的灵魂,
恰似水塑造的岸,
会化为你的被遗忘的身影——
今天,我们没有亲吻,没有祝福。
今天,站在中了邪的季节的开端,
我们告别
就像水离开陆地。
用不了多久,你会变成折射的天空,
而我将是黑色的太阳,土地。
用不了多久,风会吹起。
用不了多久,风会吹起——
白鹿潭——汉拏山扫墓
[韩国]郑芝溶著薛舟徐丽红译
1
越靠近山顶,大花蓟看来更加低矮了。再上一层山脊,连山腰都消失不见,放眼看去,山梁上只见花蓟的脸庞,看不见长穗的茎。像是刻在版上的花纹。冷风遭遇咸镜道的边缘在那里,大花蓟完全缩成了一个点,如同遍布八月夜空的星辰一样灿烂。汉?山巨大的影子黑暗,长满大花蓟的田野里,星星们点起了灯。在自己的位置上游移。而我已经精疲力竭。
2
岩古兰,结着药丸一样美丽的果实,它只有缩着脖子生活。
3
我生活在白桦树旁,直到白桦燃烧,化作烛泪。我将死去,像白桦一样洁白无瑕。
4
在神仙都怕寂寞不来居住的角落,山雨花在白天独自展示它令人惊异的湛蓝。
5
海拔六千尺的高山上,动物们活得自由自在,它们无视来者。马和马在一块,牛和牛在一块。牛犊跟随母牛,马驹跟随母马,跟随又分开。
6
第一个牛犊的降生,几乎要了母牛的命。转过了百里山路,它出人意料地跑向西归浦。乳嗅未干的牛犊多么瘦弱,它哞哞呼唤着母亲,它不顾一切地纠缠着马,纠缠着登山的客人。我们的孩子向毛色不同的母亲们把自己轻易地托付,这如何能不让我伤心。
7
风兰散发的香气,黄鸟们相互叫唤的声音,
济州短翅树莺吹来的口哨声,水滚岩石的声音,远处大海冲击海岸的声音。我在水青木、冬柏、槲树之间迷失自己,取道葛藤缠绕山石的小径,我走向盘旋的山路,突然遭遇迎面而来的斑马。
8
紫薇、山蕨、沙参、桔梗和牛蒡,我将铭记星星一样的水珠垂挂在这些高山植物上,我在它们中间陶醉而沉沉睡去。山脉之上那些描画白鹿潭清澈潭水的人们,成群结队,比天上的云更庄严。若是雷雨天,他们把彩虹擦干,沾满露水的屁股显得有些肿胀。
9
白鹿潭,石蟹没有来,水中倒映的天空在旋转。绕过我疲惫又伤残的腿,牛群走远。一抹疾飞的微云就让白鹿潭变得阴沉。在我的脸上有白鹿潭半日阴天的凄凉。醒来后更困倦,连祈祷都被我遗忘。
营构文化冲突与杂糅的艺术新象征
杨中举
2006年10月12日,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奖委员会宣布将年度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FeritOrhanPamuk)。瑞典文学院在授奖公报中称帕慕克获奖的理由是“在追求他故乡忧郁的灵魂时发现了文明之间的冲突和杂糅的新象征”。这一评语准确道出了帕慕克生活与创作的真实状态。
1952年6月7日,帕慕克出生于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市尼森塔斯区一个富有的工业主家庭,小时候的帕慕克给同学的印象是懒散、贪玩、好恶作剧,从六岁开始学绘画,一直学到二十二岁,对他后来的写作产生了极大影响。帕慕克的中学教育是在罗伯特学院完成的,它是美国人在伊斯坦布尔办的第一所学校。1967年帕氏进入伊斯坦布尔科技大学学习建筑专业,他的家庭希望他能像祖父和父亲那样成为一名工程师或建筑师。但三年后,他认为自己的兴趣不在当工程师上,就主动退学,但是他不乐意到政府的军队里服兵役,于是申请到伊斯坦布尔大学新闻学院学习,并于1974年停止了绘画,正式开始写作生涯。1977年于伊斯坦布尔大学新闻学院毕业,同样是为了躲避服兵役,他又申请硕士学位继续学习。大学的最后一年,他的生活发生了一系列大变化,使得他同来自土耳其上流社会家庭的一些朋友格格不入,也使得他走向了写作之路,他后来回忆说:“我开始形成自己独立的世界,我认为这是我家庭环境造就的,家里无聊的谈话、争吵没完没了,我被这些接连不断的事件影响着,尽管在土耳其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家庭都是如此,但我父母还是不能忍受,于1972年开始分居,到1978年正式离婚。1979年,我父亲再婚,因父亲这段时间居住在美国,我同母亲生活在一起,并开始写一部小说。母亲并不理解我。试想你在写一部小说,一部你生活感觉的小说,一部你存在的目的的小说,他们却在这困苦的时刻使你相信它不过是件荒诞的事,没有一个正常的人会从中获益。可以说那是些艰难的岁月,父亲更宽容些,与母亲的方式相比积极一点。有许多事情引发我去创作,比如,我从没有一个我喜欢的女朋友,我不能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家里人也没有一个人注意我。因为这一切,我要写作,以显示我是谁……”这样,帕慕克在孤独和寂寞中开始了创作生涯,边写边读,他心仪的作家有普鲁斯特、萨特、博尔赫斯、伍尔夫、福克纳、亨利·詹姆斯,还有后殖民理论家爱德华·赛义德等。
1982年是帕慕克一生关键的一年。这一年他与一个出身于俄罗斯家庭的姑娘阿依琳·特里根结婚,阿依琳一家在俄国革命期间移民土耳其,这位俄罗斯裔姑娘是唯一理解、支持帕氏创作的人。婚后多年,由于阿依琳在大学就读,一直没要孩子,直到1991年他才生有一女儿,按照帕慕克的意愿,取名字叫“露雅”——土耳其语意为“梦想”,表达了自己对写作和人类不同文明相互关系的期望。但同帕慕克的父母一样,这对夫妇2001年又解除了婚姻。1982年发生在帕慕克身上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是出版了处女作《塞夫得特州长和他的儿子们》,此作写于1979年,原名为《黑暗与光明》,获米利耶特出版社小说竞赛奖,1983年小说获得奥尔罕·凯马尔小说奖,这对帕慕克来说是一个迟到的成功,也是他实现成为出色小说家的理想的开始。小说以帕慕克生活成长的伊斯坦布尔尼森塔斯区为背景,写了一个富有的伊斯坦布尔家庭三代人的故事,三代人的历史命运表现了土耳其人逐渐被财富和西方文化所浸染的过程,从中读者可以看到帕慕克家庭的影子,具有明显的自传性。也就是从这部处女作开始,帕慕克关注起西方文化对土耳其的影响,伊斯兰文明同西方文明的关系,在多部作品中构建起表现文明冲突与杂糅的艺术新象征。
1983年帕慕克出版第二本小说《寂静的房子》,被译成法语流行欧洲,于1991年获得欧洲发现奖。这是一部带有伍尔芙、福克纳小说特点的小说,以五种视角对往事进行回忆。小说故事之一回忆了最后一位土耳其苏丹统治时期,一位医学家编辑了一部四十八卷的百科全书,它的价值足以使得土耳其这样一个农业国家的文明同西方国家文明相抗衡,但是1928年,由于土耳其实行语言改革,他用土耳其语写的手稿被废止,变得毫无用处,一些学者、艺术家同样生活在危机、边缘之中。这一细节表明,彻底抛弃土耳其文化与语言独立性的荒诞可笑。
1985年出版第一本历史小说《白色城堡》,译成英语在美国上市后,使他享誉全球,纽约时报书评称他是“一位新星正在东方诞生”,1990年获美国外国小说独立奖。小说叙述了一个来自威尼斯的奴隶与一个奥斯曼土耳其学者的故事,两个人物性格不同,土耳其学者富有冒险、冲动精神,尊敬科学与理性,意大利奴隶无名无姓,是个梦想家、讲故事的人、本能地生存者,两个人物争相比较各自遵奉的文明、文化的优点,不幸的是他们都十分关心战争科学,土耳其学者利用从奴隶那里学来的机械知识,为苏丹制作了一个攻打欧洲的重武器,但是它在波兰瓦尔特关隘深陷泥沼,最后失败,这一象征性的历史细节展示了历史上土耳其帝国军事上的失败,也批判了人们对知识的滥用、对不同文化的暴力与破坏行为,展现了欧洲文明与伊斯兰世界的交流与融合等重大问题。最后,土耳其学者与威尼斯奴隶相互更换了衣服与身份,变为土耳其学者的奴隶消失在大雾之中,而变成奴隶的土耳其学者来到威尼斯,就像那个真实身份的意大利人适意地生活在那里,但回到自己家里又过着原来土耳其学者的生活,在每一个环境中生活都能自如适应。作者通过两个不同文化文明背景人物身份彼此互换的象征,批判了一种文化吃掉、战胜另一种文化的行为思想,一种文化比另一种文化优越的谬论,表现出不同文化文明相互借鉴与融合、共同存在的可能性。
1983—1988年,帕慕克携同妻子去美国,在美国纽约城哥伦比亚大学和依荷华大学做了三年的访问学者,并开始小说《黑书》的写作,此书于1990年在伊斯坦布尔出版,这本小说让他在土耳其文学圈备受争议,同时也广受一般读者喜爱,法文版获得了法兰西文化奖。1992年他以这本小说为蓝本,完成《隐蔽的脸》的电影剧本。小说描写了一个年轻的律师在妻子失踪后的生活故事,向读者展现了古老的伊斯兰生活和文化的细节。此书以其华丽的句子、后现代风格、模棱两可的政治态度和轻微的讽刺语调获得成功,也倍受指责,还引起了土耳其左翼分子与先验主义者的不满;同时,这部作品又体现了他一贯善于表现的二元对立主题:东方与西方,同一性与差异性,群体与个体,虚构与真实,意义的确定性与模糊性等这些人类在探讨文化身份时普遍存在的方面。
1995年《新人生》一书的出版在土耳其造成轰动,成为土耳其历史上销售速度最快的书籍,被誉为现代土耳其文学最伟大的作品之一。小说主要描写了土耳其大学生的生活,讲述一个大学生迷上了一个全神贯注地读书的姑娘,也爱上了她读的那本书,阅读改变了二人的生活和世界,这对年轻的恋人踏上回归故乡的自由之旅,一路上深切体会了西方现代性文化影响下土耳其文化传统的失落,他们被这一切所困扰,后来年轻的大学生怀抱着书卷,以一个艺术家的方式——“一种西方文化的伟大发明”(让读者想起少年维特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通过这种方式他试图回到国家、民族的历史中去寻找新生活,摆脱文化传统“失忆症的困扰”。
1998年《我的名字叫红》出版,这本书确定了他在国际文坛上的地位,他由此获得了2003年都柏林文学奖,奖金高达十万欧元,同时还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