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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河-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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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中诸将各自高声呼喝,大嚼畅饮,似浑未将这萧玉放在心上,至此才稍稍压抑声响,让杨再兴与萧玉叙话。
    杨再兴举杯道:“此是应有之意,金主遣萧大人来,必有佳音,杨某洗耳恭听!”
    萧玉见众将停下杯箸,都在听自己话,心下忐忑,却仍强颜道:“杨相公曾奉吾主分疆之封,便是大金臣属,如今以臣伐君,萧某愚昧,还请杨相示下,吾主之罪安在?”
    座中诸将听罢,各自窃笑,却见杨再兴也微微笑道:“萧大人之名,动于上京,杨某闻之久矣!谁料萧大人见事如此不明!河北之地,千里江山,原是我大宋疆土,金主仗兵威以夺之,如今杨某将王师兵马取回,还须师出何名?至于金主之封,本为兵败之后,将杨某无可如何之下,自家举动,几时见杨某回书应允来着?彼时不过权与金主脸面,不曾明告天下罢了,岂便屈身为金臣哉?可笑!可笑!”
    此话一出,帐中轰然大笑,萧玉面上好生挂不住,只得强颜道:“既是如此,敢问杨相公,眼下拥兵数万,却是奉哪家天子正朔?如何称得王师?”
    杨再兴正色道:“大宋旧主,原为金主所掳,眼下还归大宋,临安新主,人所共知,杨某奉哪家正朔,似是宋人之事,不敢劳大人下问!”
    众将听得又是一乐。
    萧玉却不曾慌了手脚,起身道:“杨相所言,下官不敢附和。自古立君长者,以长者为尊,今金德帝尚在,康王于临安擅立朝廷,如何是正统之理?”
    杨再兴皱眉道:“萧大人好生糊涂,便是眼下,金主亦遣使至临安贺正旦,如何不认临安正主?而萧大人之意,似以为泽州府中旧主方是大宋正统,却如何与金主不同?莫非萧大人以为金主之旨不对么?何况泽州府也只有靖康帝,哪得金德帝来?”
    萧玉见杨再兴强辩,晓得诸般说辞总是空话,干脆回座中沉声切入正题道:“杨相公还记得旧主,可知旧主嗣君还在五国城中么?”
    帐中诸人不再言笑,齐齐默然,连杨再兴也恍然失色,随即强作怒色道:“便是如此,临安自有正统,某举大军至此,安肯为五国城中旧时勋贵退兵?不日必要取下燕京,大人可上复金主,若来得早些,便在燕京城下一战,若晚了些儿,只索在上京等候咱家了!”
    萧玉长笑道:“还道杨相公在忠义闻名天下,却不料徒恃勇武耳!旧主嗣子,竟不在杨相牵挂之内,莫非杨相取下河北,别有良图乎?”
    杨再兴推案而起,暴喝道:“贼子安敢如此相辱!”
    萧玉至此,晓得必无善了,竟然将心一横,对斥道:“杨相若再往燕京城下一步,吾主有令,当斩五国城中诸嗣子以殉燕京将士,杨相慎思之!”
    杨再兴一张脸胀得通红,却迟迟不能言语,良久方颓然坐下,嘶声道:“杨某鲁莽,萧大人恕罪,不知以金主之意,此事当如何处置?若杨某退兵,可归还旧主嗣子么?”
    萧裕一颗心总算落入腹中,这才和声道:“圣上有旨,若杨相公还军泽州,吾主既往不咎,相公富贵更胜从前,若然不肯,天兵不日前来,只恐玉石俱梦,窃为杨相所不取!”
    杨再兴嘿然道:“金主也太小觑了杨某,安肯为几名孺子而舍去大宋万里河山?罢罢罢!杨某这便请大人上复金主,若肯将嗣君还于河北,杨某便舍燕云诸州何妨?若然不肯,杨某便向宋主请旨,以定进退!那时休怪杨某不肯与金主商议!”
    萧玉仔细盘算,这一来一往,总算可以让杨再兴迟滞个把月不攻燕京,也算完成了任务,当下大喜过望,遂慨然道:“好!便是如此!”
    二人碰杯时,心下同时道:“好你个头!”
战太行 第二百七十章 刘锜论险局,赵桓知进退。无奈!
    “陛下,臣闻杨再兴素来忠义,果然不虚,只是心向宋人罢了,此番虽口称不会退兵,却欲与大金以州县交易诸皇子,看来并非不曾在意,臣以杀皇子相胁,彼辈一时不敢进军,眼下正往泽州请旨,待赵桓定夺后方能举动。据臣所料,大约总须月余之后,方可论进退!然杨再兴所部兵马不过五七万,料来绝不是大金天兵对手!”
    萧玉返大定时,已经是十一月初九,完颜亮早在那里等得焦燥。诸路大军眼下次第到来,加上上京兵马,已经近七万五千大军,但粮草之属还在筹措中,张中孚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上京周遭都已经民怨沸腾,何况其余州县?
    完颜亮得报,心下稍宽,一面着人四下催逼粮草,征发大军,一面狠狠骂道:“此竖子竟然敢与朕天兵相抗,肯听赵桓废主,也不愿退兵?朕便杀个模样给他瞧瞧!”
    当下着人往诸州县,将晋城商号人马拘至大定,并将诸商号搜掳一空。此旨倒是早下了一个月了,却并不曾认真执行,原来诸州县都还仰赖晋城商号供应货物,哪里愿意杀鸡取卵?但严旨再下,不得不为之,岂料数日之内,自大定府周围三百里之内的州县纷纷来报,道是晋城商号早在征发民修建墙壕之际,就已经尽数撤走,眼下仓储空虚,近日来不过是些本地伙计代为销售存货,泽州方向的主事们早逃了个一干二净!
    完颜亮无处发泄,遂命人将五国城中宋人皇族,连赵桓三个儿子也一并押往燕京,预备阵前使用。那时看杨再兴可敢攻城!
    杨再兴送别萧玉后。暗松一口气,燕京之战,最怕者便是完颜亮闻说燕京难保,率部逡巡不前,在大定一线防御。此番让萧玉传讯。一则宽完颜亮之心,晓得还有月余准备,可将大金国诸部兵马尽数携至燕京决战,二则自家战线延长,河北不安,粮草也还须半个月才能凑手,有这点时间。恰好可以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一战定乾坤。
    “杨相如何不肯先取燕京,再待完颜亮来攻?若是取下燕京,则金人千里来攻,立足未稳,岂能是岳家军敌手?”刘按洪皓吩咐。率三万民、千余兵马送粮草至军中,闻说杨再兴停兵不发,舍燕京而不围,大是不解,干脆直接到前营大帐质问。
    杨再兴见老帅亲临,心怀大畅,挽至中军帐中奉酒。老刘毕竟是与岳飞同进退的勇帅。杨再兴打心眼里尊崇。与其余将帅大是不同,遂举杯劝道:“老兄远来辛苦。先进此杯御御寒!”
    刘面色不愉,没奈何一饮而尽,才听杨再兴笑道:“刘兄所见不差,以逸待劳,兵法之常,可惜此战不同,杨某不怕完颜亮来,只怕其不来!燕京千古名城,萧裕苦心经营,便是完颜亮早年间也在此用心不少,城高池深,本非轻易可下,然在杨某眼中,不过草垣尔!若要取之也不难,但完颜亮久畏杨某手中铁枪,若是失却燕京,还敢率部来攻否?”
    刘愀然不乐,道:“近者闻说完颜亮在大定府纠集兵马,不下七八万之众,辽东苦寒之地,颇多勇悍之辈,若竭国力来攻,燕京留守兵马也不下五万,共不下十二三万兵马,岳家军虽也有十六七万之众,却怕不是敌手,杨相如何这等轻敌?”
    杨再兴这才收起笑容,沉声道:“刘兄见事甚明,若无准备,杨某也不敢如此大意,晋城神兵预备经年,本是为此战而为之。岳家军中,可堪一战的精锐也不下六七万,料来那完颜亮兵马再多,于苦寒之际往返奔波,至燕京之战时,所余力气也有限,吾大军在此训练经月,未必就输与他,何况此战之下,若完颜亮主力逃遁,以辽东之苦寒,大军行动不易,日后清剿何其困难!若取下燕京,却骇退了完颜亮大军,宋人不惯冒雪北伐,久后必予贼反扑之机,何不借此良机,尽河北之力,一战而安天下,百年之内,暂绝后患?”
    刘默然,半晌才道:“杨相见事甚远,非刘某所堪比拟,此战明明是个险局,若能胜出,却可换得大宋百年平安,罢罢罢,刘某有一不情之请,此番不愿再返河东催发粮草,愿与杨相共抗大敌,不知可否?”
    杨再兴破颜而笑,反问道:“刘兄以为,先生令刘兄赉粮草至军前,是何人主意?”
    二人共拊掌大笑。
    但杨再兴并没有全然隐瞒萧玉者,确也发紧急鸽书往泽州,向洪皓相询:若是完颜亮押赵桓诸子至阵前相胁,赵桓会如何定夺?洪皓得讯,一时好生为难!赵桓眼下虽在泽州位望尊崇,仍清楚自己地地位不稳,更不曾将昔时君威拿出来干涉泽州军政,而是深自隐晦,每日里与柔福、杨怀南及二妃在行宫相聚叙话,自柔福处了解些临安掌故,以及杨再兴地河东大略,闭口不提大宋正统及上京人物,眼下这等,如何将这话问得出口?
    但洪皓为难之际,却有挡不住的人要来搅扰:十一月十三,岳雷着人来报,临安天使将至泽州!
    三日之后,果然,百余身着临安官服的官兵护着一员钦差开进泽州,洪皓忙着人安置入驿馆,自己亲自出面接待。
    “洪皓!洪先生?如何竟在此间?早年不是闻说已经丧身回禄,不在人世了么?这个——”来使见洪皓大惊,洪皓却只得苦笑。
    “大人不是已经谪居台州了么?闻大人上书议恢复,却为秦贼所忌,后奉祠居台州,如何竟至此间为钦差?”洪皓也反问道。
    来使果然便是早年被贬的李显忠,闻言愤然道:“杨相公举大军北上伐金,天下咸以为盛举,江南军民无不愿北上随军。可惜朝廷虑及正统之争。不敢以兵马过河,下官位望虽低,却有恢复之名在外,朝中诸臣不敢来河北,便只得遣李某来了!”
    洪皓嘿然不语。朝中近年来屡经裁汰。的确以秦桧爪牙窃居高位者最多,若是当真别遣使臣来,只怕也不孚杨再兴之意,说不定便落个“为流贼所袭,下落不明”地结局。但李显忠何人矣,十七岁随父抗金,后被金人所执。身陷贼营,历经金、夏、宋三国为官,反金之际,举家二百余口尽为金人所害,正所谓与金贼不共戴天者。战场之上勇不可当,如此人物出使河北,岂不宜哉?是以江南临安朝中议论数日,最后仍只得将李显忠自台州起复,奉旨至泽州府存问赵桓。
    洪皓眼见无处可藏,反正也须向赵桓请旨,当下安排李显忠歇息。次日沐浴进宫。面圣请安。
    这行宫也不过就是杨再兴早前地枢密行府,以杨再兴性子。本是极其粗率地,但柔福生在皇家,颇好园林丘壑之胜,虽力行节俭,也略略修造,勉强可充行宫之用。眼下住了赵桓在内,防卫森严,更与往日大不相同。
    李显忠入觐之际,百感交集,心下黯然,不知这大宋旧主历经剧变后,会有作何打算。
    “陛下,臣——李显忠——奉旨觐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显忠见到赵桓时,一阵心酸,喉头哽住,几不能成声。
    赵桓在宫中愉与柔福等叙话,闻说有宋臣来觐见,也不着龙袍,也不戴平天冠,就这么身着常服,在便殿内与李显忠见面,闻李显忠口称万岁,面上一窘,好不容易才和声道:“爱卿平身,此非朝堂之上,不必拘礼,来人,快为李大人、洪大人看座!”
    李显忠收拾心情,惶恐入座,小心道:“陛下久在上京,臣子等不能杀贼救主,实罪无可绾,天佑大宋,令杨相奉辇还泽州,天下宋民无不宽怀,此亦陛下洪福,臣民之幸!”
    赵桓黯然道:“大宋蒙难,朕亦有罪,但得民生尽复,江山依旧,朕何惜此身?”
    李显忠犹豫半晌,才开口道:“临安圣上虑及陛下所受苦难,甚是不怿,谓将有所以报,敢请陛下还驾临安,共治天下,同享尊崇,待河北安定之后,再还开封旧都,未审此意可否,故遣臣先至泽州请旨,再行定夺。”
    赵桓听得李显忠好不容易将这两个圣上、陛下绕得明白,破颜而笑,徐徐道:“九哥便是如此多心!朕在上京时节,韦后返南朝,便曾有语在先,但得南归,充一宫观使足矣,安敢望大位?此言至今深铭五内,失国之君,受辱贼营久矣,更不足以位尊九五,便此间已经是分外之福,哪里还有临朝之意?此意还请李大人上复九哥,不必多作安置了!”
    李显忠手足无措,惶恐道:“陛下,长幼之序,人伦之常,岂可因陛下私志而废大道?早年间韦后还朝前,临安圣上有言,但得母子团聚,共享天伦,便逊位为民,又何足惜!如今陛下还朝,正当与临安君臣共论正统存续,如何这等——”
    赵桓闻言长笑道:“临安已立太子,止此便是正统,朕虽曾为宋主,然诸子尽在贼手,若论正统,莫非将储君与金人为质么?此议不可再提,便请李大人还朝,朕得安居河北已经万幸,南下之事不可再提,九哥若肯尊兄长之私志时,不到河北问罪便好,哈哈哈哈!”
    洪皓与李显忠面面相觑,洪皓颤声道:“陛下明见万里,完颜亮果然传话至杨相军中,以诸皇子为质,令杨相退兵,杨相未请陛下之旨,不敢定夺!”
    赵桓闻言,浑身大震,眼圈一红,几乎不能安座,许久之后,才黯然道:“可怜谌儿……罢罢罢!大人可传语杨相,大宋河山,原不系于孺子身上,若能救则救,不能救时,还当以社稷为重!”
战太行 第二百七十一章 富贵倾天下,无愧旧袍泽。贼酋!
    十一月底时,完颜亮见大军已经到得八九成,大定府早已经不堪重负,诸部兵马近九万,整日里在大定府内外喧嚣,连随军的上京文武也看不下去了,遂于十一月二十五日,于大定府会盟诸部,大军开拔,往燕京而来。
    杨再兴处,得刘总领钱粮,也早将河间府仓储积满,料来一战之下,至少可以支应三四个月,遂早早吩咐军中打造攻城器械,也正忙得不可开交,闻说完颜亮大军前来,晓得多年预备功夫已经到了应用之际,此时再不必留手,中军传下令去,河间府大军前移,与前军并往燕京府城外三十里内扎营。
    这日里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移营事务,忽闻踏白军来报,只道有数千骑快速赶来,却并非上京兵马,不知是何来路,正在打探。至晚间踏白军紧急入奏,原来竟是汪古部大军随贺兰可汗前来襄助,而途中迁徙时日近月者,全在随行的七万宋人!
    自阿里出虎得萧裕令,率部返燕京防御,前往东胜州界修筑墙壕的宋民纷纷逃遁,监工的金人兵马有限,待阿里出虎率大军远去,莫说监管宋人修建,连自家安全也成了问题,果然,至十月中旬,率族人远避金军的贺兰可汗闻讯,大喜之下,率部赶至墙壕工地,将留守的金人杀得七零八落,遂解救出被掳自河北的宋民七万余人。后自所俘金人处得知杨再兴大举北伐,贺兰可汗乱军之中早失却鸽书消息,乍闻佳音,与族人相商,便率这些宋民来军前投效。只是一路上金人散兵游勇不绝于途,贺兰可汗于路保护宋民,一时间赶不快,心急如焚,只怕错过了燕京大战。却不想恰在大战前赶到地头。
    “大哥,一别经年,罗某幸不辱命!”贺兰可汗一入大帐,拱手跪地,不能自已。
    杨再兴也热泪上涌,长笑声中,上前扶起:“汪古部贺兰可汗。威震漠北,名传万里,草原上称蒙古第一可汗,连金帐大汗忽图刺也褒赏有加,如何在某家面前这等客气!殊不敢当!”
    二人把臂相视大笑,众将轰然。
    高林、王兰上前将贺兰可汗牢牢揪住。高林笑骂道:“咱家还在杨爷麾下劳碌,贺兰可汗倒在草原上称霸一方,不晓得是否在汪古部嫔妃满帐。逍遥忘返,竟不晓得回泽州一聚?哈哈哈哈!”
    贺兰可汗反手在高林背上一捶,斥道:“高大人眼下建节开府,哪里晓得草莽间苦处。若是让高大人到汪古部千里牧场,嚼得三年酥油茶。只怕便不会羡慕可汗风光了!”
    待诸将退去,只余高林、王兰在座间,杨再兴方慨然道:“李德在江南为巨富,除却秦桧与某家,天下间再无余子可比。姚侑为泽州晋城布坊主事,经营天下第一大白叠布生意,江南绸缎富商,无有过于姚侑者。岁入不下百万缗。只是身子发福,不在李德之下。已经不能上阵杀贼了。然此刻军中将士身上所着,口中所食,李德、姚侑之功其实莫大焉!”
    “王大人为怀南市舶司主事,拥军过万,战船逾百,如今南洋、东洋海面,可称无敌,便是南北两朝欲相厮杀,若到了海面上,还须逊王兰远甚!贺兰可汗不消讲了,草原之上,若论兵甲之强,舍贺兰可汗别无二家。高兄弟论钱财稍逊诸位,然河北兵马尽出其手,眼下北伐兵马,哪一个校尉敢说当年不曾在泽州受训于高兄弟手中?当年朱仙镇一战之后,不想诸位兄弟有今日成就,杨某无憾矣!”
    三人一齐拱手道:“皆拜大哥洪福所赐!”
    杨再兴却摇头道:“世事本无必然,全在人力逆天而为,诸兄弟有此成就,岂是为兄一人福荫可致?大半在诸兄弟自家用命,顺势而为,若此战大胜,不枉与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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